第四章 總結
第二十一節
「毀掉它?」愛迪絲突然說道。
布倫南對他怒目而視。克羅斯帶著猿猴般的禮貌,舉起雪利酒杯敬了敬奧戈登,然後一飲而盡。
瑪雅·科伯特舔了舔嘴唇。
「不,上帝啊!他沒死。」布倫南小聲但冷冷地說道,「我想得費一番工夫才能找到他了,哪怕警方已經開始大範圍搜索。問題在於,他預料到了現在的情況。問題在於,你和馬克·德斯帕德是同謀。你負責實施,他負責掩蓋罪行。」
克羅斯還靠在收音機旁,享受著目前的氣氛。
「啊,沒錯。超自然的滑稽劇拉開了帷幕,被|操縱的鬼魂首次露面,我們最好先解開這個謎題。這又是一起事先沒有安排的偶然事件,馬克·德斯帕德不得不嚇唬他。我的朋友,你看到的不是邁爾斯的鬼魂,而是看到了他本人。
「不過,首先,」克羅斯接著說,「他必須確認這些東西跟謀殺有關,必須弄清楚玻璃杯或茶杯里含不含毒藥。接到化學分析結果后,他確認了。不過,事情還不算完。從本案一開始就有報告說,到處流傳著謀殺的傳言,陰魂不散——從邁爾斯·德斯帕德死亡那天開始就沒停過。馬克無法封殺流言。早晚(他在受害人死亡的第二天,周四那天就意識到了)流言會導致開棺驗屍。我想大家都該明白到底是誰散布的傳言。
「我得承認,瑪雅·科伯特在犯案后的行為非常精明。沒錯,她完全可以在患者死後立刻聲稱自己懷疑對方是被毒死的。她還能告訴醫生立刻進行屍檢。不過這樣做太過危險。她不能為自己引來任何的關注。否則,她和馬克過去的關係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被挖掘出來。有人甚至有可能調查她怎麼會知道死亡的真相。為了自己安全起見,她最好還是保持好護士、職業人士的隱秘身份,讓大眾視線聚焦到其他地方去。最安全的做法是任由邁爾斯正常下葬,其間她自然到處說死者死因正常……另一方面她悄悄散布流言,讓她故意留下的證據慢慢發揮作用。等到一個月過後,這些流言和證據起效時,她在其中的角色已經難以察覺了。
「你瘋了!」布倫南在沉默中喊道,「他滑了一跤,昏過去了什麼的。他不可能——就這樣——」
「我們這位女兇手回到大宅,換上偽裝服飾。她知道亨德森夫人十一點鐘會去陽光房聽收音機。她可以輕輕鬆鬆地在廚房做好蛋酒混合液,因為屋裡沒別人。亨德森夫人還在地穴旁自己的房子里。從醫學角度說,這種飲料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強迫邁爾斯喝下。她十一點前就能趕到邁爾斯房間。至於她身上的衣服,邁爾斯也不會太驚訝,因為他知道當晚有場假面舞會。甚至假髮也不會引起疑心,因為畢竟是假面舞會嘛。
「我沒殺他。我沒有。我從沒這麼想過。我不想要錢。我需要的只有馬克。他逃走不是因為做了這些事。他逃走的原因是——是他妻子。你無法證明我殺了老頭。你找不到屍體,找不到證據。我才不管你想對我怎麼樣。你可以把我打死,但我沒什麼可以招供的。你知道的。我像印度人一樣可以忍受巨大痛苦。你永遠不能——」
「以上只是他的預備步驟。如今舞台搭畢,他準備好開始表演『魔法』了。
「現在,我們來詳細回憶一下四月十五日星期六的下午,葬禮上發生了什麼。馬克·德斯帕德把當天的情形轉述給你聽。我得承認在很大程度上他是照實說的。他不得不這樣,因為葬禮上有很多其他人參與。不過,請好好回憶當天發生的一切。
「凌晨兩點稍過,馬克·德斯帕德回來了——發現叔叔快死了,和他預想的一樣。然而,和他預想不一樣(我猜讓他極端恐懼)的是,房間里到處是謀殺的痕迹,像血跡一樣明顯。我在這裏還要指出,當晚邁爾斯所有怪異的言行——包括喋喋不休不祥之語,要求葬在木棺材里,甚至後來在他枕頭下發現的那根九結繩——只有一個人可以證明,就是馬克·德斯帕德。有其他人聽到他要求葬在木棺里嗎?有其他人,不管在任何時間,看到過那條九結繩嗎?不,這些都是馬克事後安排的。
「你們走下地穴。馬克是唯一手持光源的人——他拿著手電筒。他不同意你們把提燈帶下去,說會消耗太多空氣。你們打開棺材……裏面空空如也。我敢說,你們自然會驚得目瞪口呆。一開始你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後你們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個設想正如馬克所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把這種設想實際說出來的也是他!九_九_藏_書你們發現屍體消失后,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還有人記得嗎?」
克羅斯從收音機上拿起雪利酒,不過又放了下來。
「沒錯,我不否認。」她叫道。人們能聽到她用指甲刮著裙邊的噪音,「我不否認。對此我自豪得很。他愛我。我比——比他別的女人都要好,包括現在這位。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會殺人。」
「昨天嗎,醫生?」布倫南順溜地說,「昨天我們第一次碰面時,你看到我就像見了鬼似的,差點昏倒。我敲了門,說自己是從警察總部來的,你馬上看到我身後的姑娘,曾經在你辦公室工作過的,你替她做過非法人流。我聽說你全靠逃出國才沒被追究刑事責任。馬克·德斯帕德先生一召喚,你又冒險跑回國。昨天你那麼驚訝是因為看到我和這姑娘在一起,沒錯吧?」
布倫南轉回頭對著瑪雅·科伯特:「我要問你點別的。大致一年前,你和馬克·德斯帕德再次相遇,舊情復燃對嗎?」
「因為木頭棺材更容易移動。」克羅斯不耐煩地說,「哪怕對馬克·德斯帕德那麼強壯的人來說,鐵質棺材也太重了。」
「據他本人承認,他是最後一個離開地穴的人。其他人都離開了,只有牧師被馬克留在後面。但牧師當時真的在地穴里嗎?不是,同樣是據馬克所言,牧師沒進地穴,他受不了裏面的味道。牧師在階梯上等著他,在階梯的頂部,以呼吸新鮮空氣。牧師和地穴間隔著一扇關閉的木門,阻擋了他的視線。與此同時,馬克留在地穴里,自稱要收拾某些鐵質的燭台。他說他耽擱了不到一分鐘,對此我沒理由懷疑。六十秒足夠他做完他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你們不信,不妨掐表試試,做完以下動作,六十秒足夠了。
「我們現在來分析分析和地穴及屍體有關的幾個事實。第一,雖然棺材蓋上有兩個鉚釘,但還是能打開;第二,邁爾斯·德斯帕德個子很小,體重才一百零九磅;第三,通往地穴的階梯底部有扇爛朽朽的木頭門,能擋住外面的視線,周五晚上你們挖墳時發現它關著;第四,地穴里有兩個巨大的大理石花瓶,裏面插滿了鮮花——」
「他飛快地做完如下行動:先把棺材抽出來,打開蓋子,抬出屍體,抱著穿過地穴,把屍體折起來塞進花瓶。然後他重新蓋好棺材蓋,塞回去。期間,他可能弄出的響動——譬如磕磕碰碰、打開棺材的鉚釘——可以用收集鐵質燭台來輕鬆掩蓋。如此一來,屍體被花朵掩蓋,別人只會看到滿地的鮮花。
「掩飾什麼?」他一改木獃獃的狀態,問道,「如果馬克從地穴偷走了屍體,他是怎麼辦到的?棺材是木頭的還是鐵質的能有什麼區別?」
「先生,你是不是想說,」他說,「那天晚上我看到坐在我卧室里的老邁爾斯先生——坐在窗邊搖椅上的——」
「你們這些請求我協助的傢伙,」克羅斯的娓娓道來被人打斷,頗為不爽,「如果能大發善心,閉上嘴等我說完,我想我能解釋清楚我的意思。
她哽咽地住了聲。突然她又帶著恐怖的神秘感補充道:「沒有人相信我嗎?」
那女人笑著,柔弱、荒唐、幾乎是不敢置信地微笑著。她之前的自製消失無蹤,以致布倫南的手下帶她下樓時,必須要攙她一把。
她微微退了兩步,退向通往自己房間的法式窗。雖然沒穿制服,但她穿著整齊的藍裙子,和她一貫的氣質很相符。儘管眼下臉色不大妙,但突如其來的紅暈讓她面容生動起來,美貌展露無遺。她淺色的頭髮平整而沒有生氣,但雙目中充滿懼色,稍稍有些活泛。
「我一點也不相信!我根本就不信,」她說,「馬克才不會這樣。如果他真幹了,肯定會告訴我……」
他突然停住了口,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揮。他們看了看護士,後者向前走了幾步,就在這時,眾人聽到一個輕微的碰撞聲。克羅斯撲倒在收音機上,好像想翻過來用背靠住。眾人可以看見他的眼珠子,看見他的嘴唇艱難地吸著氣。終於他成功地翻過了身,但同時也失去了平衡,仰面倒在地上。在史蒂文斯遲鈍的意識里,很久之後才有人移動。克羅斯穿著暗褐色套裝,倒在收音機旁抽搐著,手裡仍然拿著酒杯。但在帕丁頓靠近他之前,他就一動不動了。
「用不用我告訴你們他在此期間幹了些什麼?他只需要從花瓶里拉出屍體,抱著走上階梯,走到亨德森的房子里,把屍體藏在那兒——很可能藏在卧室里。然後,其他人回到地穴后,他只read•99csw.com需要建議:『最後的辦法,看看花瓶里有沒有。』你們照辦了,當然同樣亳無所獲。」
布倫南小心地放下公文包走了過來。「沒錯,」布倫南說——「沒錯,他死了。」然後他看著瑪雅·科伯特,「這杯酒是你遞給他的。你是唯一碰過酒瓶或者酒杯的人。他接過杯子,獨自走到收音機旁。沒人靠近過他,下毒的不可能是別人,只可能是你。不過他沒如你所願立刻喝下去。他是個非常好的演員,等著好的祝酒詞。——你這個惡魔,如果是之前沒有充分證據在陪審團前指控你,那現在也有了。你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嗎?你會被電椅燒焦!」
「他這麼說的目的在於,」他說,「向你們腦子裡灌輸這樣一個念頭:既然地穴以前沒開過,屍體肯定在裏面的某處。當然,在這整個期間,屍體其實就藏在花瓶里,藏在鮮花下面。馬克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光源受他掌控。在整個過程中,他想往哪裡照就往哪裡照。你們全都以為屍體肯定在其他棺材中。好吧,實際情況呢?首先,你們檢査了下面幾層,毫無所獲。然後馬克提出屍體可能在更髙的幾層。至此為止,我們來到了本案中最簡單的部分。馬克·德斯帕德這一番造作的核心目的就在於找個借口把其他人支開,回大宅消磨個幾分鐘,讓他獨自一人留在地穴里。他找到了這個借口,正如你們所知。他把亨德森和史蒂文斯支回去拿梯子,帕丁頓支回去喝上一杯,這對帕丁頓來說求之不得。根據當晚跟蹤你們的警察所言,史蒂文斯、帕丁頓和亨德森十二點二十八分離開地穴,回到大宅。史蒂文斯和亨德森十二點三十二分回來,醫生十二點三十五分才回來。如果警官一直監視地穴就好了,馬克的全部計劃就會破產。可惜他被你們引開,跟著你們回到了大宅。因此,十二點二十八到十二點三十二分之間,馬克·德斯帕德得到了四分鐘獨處的時間,沒有警察監視的四分鐘。
「請容許我再補充一件你們肯定已經注意到的事情,今天下午大宅里格外冷。我想這也是我們都留在樓上的原因。布倫南隊長的手下正在火爐里捜査。他們也許不會發現什麼,不過——」
「你瘋了,」她說,「你這個瘋狂的矮子!你沒有證據。」
「這個魔法有兩個目的。如果——不辜負他費心打造的神秘氛圍——他試圖愚弄的對象認為屍體被盜是超自然現象,當然最好。他這麼大費周章,目的在於為盜走充滿砒霜的屍體這一行為蒙上神秘面紗。不過,在屍體確實被挪開,魔法確實完成之前,他不能過分渲染超自然因素,否則他想要矇騙的對象可能會以為他瘋了,從而拒絕提供幫助。他必須得到這些人的幫助。而且,開地穴必須暗中進行。不能在青天白日底下,也不能有警察的介入,不能有任何因素緩解他營造的神秘氣氛……
「一切順利。邁爾斯·德斯帕德絲毫未懷疑自己中了毒。他把衣櫥推回原位,把畫也掛了回去,椅子也搬回來。正是因為他這一番操勞,毒性才那麼快發作,讓他在短時間內瀕臨死亡。他在大宅中孤立無援,無人可以求助。」
「不能讓人來開棺。屍體必須和死者胃裡殘留的砒霜一起消失。葬禮定在周六。不過直到葬禮那天,包括整個葬禮過程中,他沒機會不引人生疑的處理掉屍體。首先是因為官方的介入,死因證明之類的。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在於,他那位同謀一直沒放鬆警惕,會阻止他的行為。如果他要有所行動,必須秘密從事。
「哪怕稍微考慮考慮你們也會發現,當馬克從地穴中移走屍體后,他就快完成計劃了。現在,他可以將穿牆而出的女鬼故事大肆宣揚了。現在,他可以將巫術書籍放到邁爾斯房間里了——就在德斯帕德小姐後來發現的地方。還有,我一直懷疑棺材里發現的繩子到底是不是我們角落裡的老頭,那位老約拿·阿特金斯不小心掉進去的。如果真是這樣,倒也算是給了馬克新的說法。我還在想,昨天他突然發現可以將整件事歸罪於史蒂文斯夫人時,他肯定在想自己是不是夢想成真,一切都圓滿了。因為在我看來,這是唯一真正讓他感到驚訝的事情。
「他一支開其他人,也就是史蒂文斯和帕丁頓之後,就打算給亨德森的酒里下大劑量安眠藥。等老頭子一消失,他就能從卧室里取出屍體,然後毀掉它——」
「當然是火化。」克羅斯說,「藉著過去兩天巨大的風勢,使用https://read.99csw.com樓下的爐子火化屍體。我想你們都注意到大宅周圍這兩天煙霧瀰漫,室內溫度也很高……不過計劃出現了岔子。因為德斯帕德夫人和德斯帕德小姐突然被電報召回了家。他的原定計劃落了空,屍體仍然藏在亨德森家的卧室里。原計劃最終僅僅是推遲了。當晚,等所有人都睡下,訪客也離開之後,馬克讓亨德森一個人去找塊防水布把地穴入口蓋起來……為了拿到防水布(一開始兩人都以為)亨德森必須走上幾百碼,穿過樹林到莊園另一側的空地上去。這樣一來馬克就有足夠時間把屍體搬出亨德森家,準備火化。
「當然,她的計劃有個地方錯了,她不該留下另一條縫隙,讓證人從鏡子中看到她離開房間的情景。不過,此時她已大功告成。她已經讓受害人喝下了毒藥,當然受害人沒有全部喝光。她順手把剩下的毒藥餵了貓。她故意把有毒的杯子放在衣櫥底上——這一切行為故意讓人們發現邁爾斯是死於謀殺,簡直像下劃線著重標示一樣明顯。我還希望向各位指出一點,如果希望死者被誤認為自然死亡,沒有哪個兇手會下那麼大劑量的砒霜——甚至在杯中的剩餘物里還留有兩米制格林。
大概有二十秒鐘時間沒人說話。史蒂文斯偷偷四下看了看,奧戈登·德斯帕德站在暗處,看不清他臉上的傷勢,不過他腫起的唇邊流露出滿意之色。
克羅斯停住口,看著亨德森夫人。後者面色蒼白地點點頭。
「我在想,」他說,「你們這群笨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想到向更冷靜、更聰明的頭腦求助。德斯帕德夫人,你算是問對人了。人們好像總會求助於我。不過事實很不幸,德斯帕德夫人,你先生確實和科伯特小姐一起計劃了謀殺,事後他也確實試圖掩蓋罪行。事前和事後他都是幫凶。不過有件事他確實沒做,試圖嫁禍於你這件事和他完全無關。他事前根本不知道——事後才發現。所以他一直想要洗脫你的嫌疑。在這過程中,他把一起本來普普通通的謀殺案複雜化,戲劇化了。
「等一下,」布倫南重重地踏步上前,插嘴道,「你喜歡怎麼說都行,這並不是正式逮捕。不過我得警告你,小心點。你不會否認自己真名叫簡內特·懷特吧?不用回答,有人知道。帕丁頓醫生,你來說說看。」
「我不相信,」露西平靜地說,「不管我對她有什麼看法,我不相信這一切。你怎麼說,克羅斯先生?」
「我破了誓,無藥可救了。」她說,「不過他,」——她指了指布倫南——「他那一套把我的話哄了出來。」
「這人已經死了。」帕丁頓說。
瑪雅·科伯特雙手合攏彷彿在祈禱,然而她近似咒罵的樣子破壞了整個儀態。
「總之,她希望被人看到——因此故意在窗帘上留下了縫隙。而且,我提醒你們注意一點,如果你們早發現,一開始其實就能解開謎題。請仔細看看這間陽光房。亨德森夫人當時坐在收音機旁,就是我眼下所處的位置,在房間一頭。在房間另外一頭,門帘緊閉的玻璃門后就是邁爾斯的房間。最後,當時收音機開著。然而,我們的證人還隱隱約約聽到房間里有女人說話的聲音。一般而言,兇手肯定會壓低聲音,哪怕她用正常音量說話都可以理解。然後,她用如此巨大的音量說話——還是在給受害人下毒的那一刻——就完全不能理解了,除非她是故意想引起旁人注意。她為何想引起旁人注意?你們細想去吧。
「沒錯。」帕丁頓說。他用手抱住頭。
史蒂文斯後來想,如果醫生說的是別的什麼,不管再怎麼荒謬,再怎麼可怕,他也可能相信。就是這句話不能相信。
「什麼事?」史蒂文斯聽到自己發問。
「他確實死了。」帕丁頓說,「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從氣味來分析,我得說是氰化物。這是一種立刻起效的毒物。你最好把這杯酒保管好。」
「眼下兩人陷入了各顯神通的局面。馬克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有可能他最初的靈感來源於星期四早晨聽亨德森夫人講的故事,一個女人『穿牆而出』。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除非當面問他,我們也弄不清楚。不過,這給了他靈感,和邁爾斯曾經讀過的關於巫蠱的書一樣給了他靈感——尤其是關於所謂永生物那一章。所以,馬克這時的計劃是儘可能把水攪渾。首先,他到處說在邁爾斯枕頭底下發現了一根打著九個結的繩子,然後他試著把所謂『穿牆而出』的故事講給一個朋友,也就是愛德華·史蒂文斯聽。他拋出這
九九藏書些障眼法的根本原因在於,他想掩蓋某個致命的、關鍵的謊言,也就是邁爾斯要求葬在木棺的謊言。
「不管我過去幹了些什麼,」他冷冷地補充道,「我有充分理由那麼做,而且你們最好不要管。不過有件事我必須更正一下。這女人至少沒有給舞會打過電話。電話是我打的。我覺得看看露西對丈夫和老情人重修舊好的反應會很有趣。你知道,你們對我的行為無計可施,所以你們最好冷靜接受。」
「沒錯,「他殷勤地繼續道,「因為——狗屎運好得很——她剛好有借口。星期六晚上史蒂文斯夫人從她房間偷走了一瓶嗎啡,星期天才還回來。我想,據我們所知,露西·德斯帕德直到星期一才決定穿什麼衣服去假面舞會。因此,瑪雅·科伯特以此為借口鎖上了房門。剩下的事就簡單了。她穿著類似德斯帕德夫人的裙子,戴上面具,我懷疑她甚至戴了假髮。她根本就不打算隱秘行事,而是巴望著被人發現。
鼻青臉腫的奧戈登·德斯帕德伸出手。「我覺得我開始相信了。」他說著,看看眾人。
「不湊巧的是,亨德森想起防水布不在網球場旁邊,而在自己家裡。當亨德森回來時,馬克也在那棟小石頭房子里。不過,對馬克而言幸運的是,他還是給亨德森下了嗎啡,作用剛好開始顯現。一隻擰松的燈泡……一個放在搖椅上的屍體,被|操縱當成可怕的鬼魂嚇人……他藏在椅子後面,甚至舉起屍體一隻手來……對已經被嚇個半死的亨德森來說,這就夠了。之後嗎啡徹底發揮了作用。馬克可以自由地將屍體搬入火爐中。」
「首先我簡單講解一下他是怎麼愚弄你們的。關於他這部分行為,我不得不表示讚賞,因為他的表演確實出色。他自己衡量過,當發現屍體從棺材中消失時,你們心理上會有怎樣的反應,而且對此善加利用。
克羅斯頓了頓,對眾人展開一個溫文爾雅的笑臉。
「她必須把自己房間鎖好。」克羅斯答道。
帕丁頓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地板,然後他揚起又黑又胖的面容。「是的,她就是簡內特·懷特,」他說,「你說得沒錯,我應該知道。不過昨天我發過誓不會說出來。如果不是——」
「啊,」克羅斯說,「這麼說你承認毒死邁爾斯·德斯帕德嘍。順便說一句,我的朋友們,以下僅有一件事和我們的朋友簡內特有關。沒錯,昨天她所說的故事似乎真是在指控史蒂文斯夫人。出乎眾人(包括她自己)的意料之外,史蒂文斯夫人確實問了在哪兒可以買到砒霜,正如愛迪絲·德斯帕德小姐確實購買了礎霜一樣。不過你們真看不出來,我們的護士小姐說出這個故事的真正意圖所在?是誰開始毒藥這個話題的?是誰問了一萬個毒藥及其效用的問題來著?她說是露西·德斯帕德,為此她厲聲糾正了你的說法,堅持是德斯帕德夫人。她一直咬定不鬆口。她的指控一直到德斯帕德夫人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挑剔后,才稍稍有些鬆動。所以,如果她承認自己毒死了……」
「敬你的健康,」他說,「我不得不承認,在你一無是處的生命里,還是有幫別人忙的時候。雖然我的推理從不出錯,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保持開放的思維,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如果這是我的最後一句話……」
「至於屍體的處理,他的想法也很明確。只要把屍體弄出地穴,他就打算儘快打發走史蒂文斯和帕丁頓。他讓前者回家去,把後者打發回大宅喝個醉醺醺。只有亨德森留了下來,屍體同時藏在亨德森家的卧室里。不過處理起來不難。我們不厭其煩地聽說過多次嗎啡被盜的事情。是史蒂文斯夫人偷的沒錯——不過,事實上她只拿了一片。另外兩片是馬克自己偷走的,他的同謀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聽著,」他反駁道,「如果你想說屍體是折起來塞在花瓶里的,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找過花瓶。」
史蒂文斯腦海中回憶起當時生動的情形,插嘴說。
聽到這兒護士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這時,喬·亨德森顫抖著向前兩步。他迄今為止一言未發,額頭的淤傷還發著青。
「移動?」帕丁頓說。
「為了執行此計,瞞過馬克·德斯帕德並不難。本案從一開始就很明顯,那位穿著德·布利尼維尼亞侯爵夫人服裝的神秘女人就是大宅中的某人。我曾經對好朋友史蒂文斯說過,不在場證明不值一文。不過,若說德斯帕德夫人或愛迪絲·德斯帕德小姐有罪,那我們不得不否定她們二人強有力的不在場證明,與九-九-藏-書之相比,我對不在場證明普遍的懷疑態度不值一提。打扮成侯爵夫人的神秘女士不可能是她們兩位。那會是誰?有人敏銳地指出,這個人必須仿製同樣的一套衣服,所以不可能是外來者。首先,外來者無從知道德斯帕德夫人打算仿製畫中人的服飾,其次,外來者沒機會看到那幅畫像,無法仿製出同樣的服裝,至少要騙過亨德森夫人的眼睛。不過,如果有人費時費力地暗中仿製成功,那有件事她必須辦到……」
「讓我們從美學角度來看看這樁案子。哪怕你們無法從美學角度去欣賞,也請別像個哭哭啼啼的蠢貨一樣看問題。本案中最顯著的一個特點——也是揭露真相的一點——在於,彷彿案中有兩個兇手,兩個頭腦在相互扯後腿。
「馬克·德斯帕德有充分理由恐慌。他有充分理由把玻璃杯和茶杯藏起來,把貓的屍體深深埋葬。不過還有更糟的。第二天一早他從亨德森夫人處聽說有個女人——穿著她太太昨晚類似的衣服——被人目擊把有毒的茶杯遞給死者。他這才知道他的女性朋友和同謀試圖刻意陷害他妻子。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首先,他要求亨德森夫人發誓保密,我敢說讓我們這位女士發了毒誓……」
「記得,」史蒂文斯獃獃地說,「我還記得。馬克看了看上面幾層,用手電筒照了照,說:『你們不會以為我們找錯棺材了吧,會嗎?』」
克羅斯嚴肅地鞠了一躬。
瑪雅·科伯特上前兩步,很顯然她雙腿發著抖。她大為恐懼,模樣都變得醜陋可怖起來。
「沒錯,我來見馬克。」她喘息道,「不過我沒見那老頭,我不想見他,甚至樓都沒上。而且馬克毀了約,他根本就沒來,肯定是怕她太聰明,有所察覺——馬克呢?他會告訴你們!他會告訴你們實情!他能證明我說的話。他怎麼不在這兒,而且……」
「馬克·德斯帕德本來的計劃很簡單——偽裝成自然死亡。但瑪雅·科伯特小姐對此並不滿意。不。她不光想除掉邁爾斯·德斯帕德,還想除掉露西·德斯帕德夫人。我想,女人對其情人的妻子如此憎恨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如果邁爾斯死了,必須是死於謀殺,而且兇手必須是露西·德斯帕德。
「如果按原計劃實行,案子平平無奇。馬克·德斯帕德和他那位言辭大胆的情人打算幹掉邁爾斯·德斯帕德,原因在於馬克需要錢。很顯然,受害人看起來必須是自然死亡。誰會提出疑問?誰會想到別的死因?邁爾斯反正因為胃炎也奄奄一息了,家庭醫生腦子不靈光也缺乏好奇心。所以,邁爾斯的死不大可能被人懷疑。本來現場不該留下蛛絲馬跡,比如說裝著砒霜的銀茶杯,隨隨便便和貓的屍體一起留在壁櫥里——以及後來發現的一本關於巫蠱的書。
布倫南模樣兇惡而疲憊。「我還能告訴你,」他說,「你四月十二日星期三晚的不在場證明已經被揭破了。很有意思。昨天我在這兒懷疑的第一個人是史蒂文斯夫人,」他沖瑪麗點點頭,後者疑惑地看著護士,「理由在於,在所有人中,只有她的不在場證明依賴於僅僅一名證人——和她睡在同一屋的丈夫。大家都沒想到的是,還有一個人的不在場證明也僅僅依賴於一名證人——那就是你,簡內特·懷特。你的不在場證明全靠在女青年會和你同屋的姑娘。你讓她發誓說從十點起你們都在一起。除此以外,其他人都有超過半打的證人,甚至女傭當時也在四人約會……實際上,你回到了大宅,對嗎?」
「不過,還有個必須的假設。她必須往舞會打通電話去,把德斯帕德夫人引出來——不光是引出來,還要引回大宅。這樣一來,她的不在場證明被徹底摧毀。
「最後一點斷然指向了事實的真相。第五點,當你們周五晚上挖開地穴時,發現花瓶底下的地板上撒著大量鮮花。這些花為何撒到了地板上?顯然,它們本是插在花瓶里的。葬禮通常都很講究儀式的整齊,沒理由相信這些花是因葬禮上的某些紛擾才撒落一地的。
帕丁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錯,這是個很不尋常的要求。乍一說很可能引起懷疑。但詹姆斯一世說過,『據稱犯下巫蠱罪行之人普遍喜愛木頭或石材,他們怕的是鐵質品』,正好起到了掩飾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