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佳怡定了定神，淡笑：「沒事，不礙事。」

陽光照在身上，暖和和的。

「怕是你唆使我女兒拿家裡東西！」

「我知道了，那明天見。」她揮手於他告別。

「那就咖啡吧。咖啡提神比較容易記得清事情。」

「初夏，謝謝你。總是這樣麻煩你。」

但是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她剛剛似乎看見了楚俊昊坐在這車裡……

「我很擔心你，你總是這樣，像上次那麼嚴重，要不是我及早發現，你現在恐怕……」

「怎麼了？」于瑾發覺了她的異樣，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賓利歐陸？！

「道歉有什麼用，我只要答案。告訴我你離開的理由！」

是錯覺嗎？

「你來得正好，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紀居然會偷東西！」隔壁的鄰居指著小諾罵道。

她用手捂住嘴巴。不會是她從前的情人吧。

「我也是這樣覺得的，不過這蝴蝶結太貴了，177塊呢。」她上下翻著蝴蝶結，一臉的矛盾。

「那我就放心了。喏，這是上次你沒有來的筆記。」初夏遞給她一個天藍色的筆記本。

楚俊昊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我覺得你有很多話要和我說，不是嗎？」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有力且清晰。

「可是我真得很喜歡啊。」她一臉矛盾，轉過頭，問：「這能不能打折？」

楚俊昊望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他終於知道她離開的理由了。

「佳怡，你不會是愛情白痴吧。」

「有你天天叮囑我，我怎麼會忘記呢？」她淡笑。

「對了，我聽人說這個增加抵抗力很好，你試試吧。」于瑾從包里拿出一盒東西，遞給她。

「你要喝什麼？咖啡還是紅茶？」

雪花飛舞在墨藍的天空下，風有些刺骨得涼，空際彷彿瀰漫著一層薄霧，泛著銀色的光。六星芒的冰花在風裡輕顫，好似輕盈的羽毛，向下墜著墜著，撒滿人間。

「好啊好啊，你今天不打工，超級難得啊。」

一路上，她低著頭，一聲不吭，他陪著她走，也不語不言。深深的擔憂填滿了于瑾的眼睛，但深知她脾氣的他，只能將擔心藏在心裏。

走進小區，她便發現門口堵著一群人，好像在爭論什麼。她好奇地走進一看，發現小諾被一群大人小孩圍著。

她咬住嘴唇，星芒般的淚從眼角滑落，她哽咽出聲：「對不起……」

「我哪有什麼問題啊。」她笑道，表情卻有些不自然。

「好久不見了。」他盯著她。

初夏疑惑地望著他們兩個，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男人是誰？佳怡的臉色又為什麼會那麼難看。

「媽媽平時要上課，放學九*九*藏*書要兼職還要去照顧你的外婆，如果得罪他們，我不在的時候誰來照顧你呢？」

她接過圍巾，尷尬的說：「你不要亂說。」

「媽，您為什麼要和他們道歉，您這樣小諾會很難過的。」

「安小姐肯不肯賞臉，和我敘敘舊，喝個咖啡呢？」

「啊，對了。我都忘記了，這是于瑾托我給你的。」初夏從書包里拿出一條圍巾，「這可是他親手織的。佳怡，你好幸福哦。」

「喂！回神了。你家帥哥來找你吃飯了！」初夏對著她大叫。

「安小姐，你這孩子已經惹出不少事了，每次都聽你這樣講，你到底有沒有能力教育孩子啊。」「就是，教育孩子最主要是以身作則。」鄰居瞥了眼她，才二十齣頭就當母親，行為不用說就是一塌糊塗。

「還好啦，不累。」

午後的校園清幽溫暖，陽光暖和斜射在枯草樹枝上，塵土編排奇怪的舞蹈，她和于瑾漫步在廣場上，氣氛卻清冷壓抑。

「對不起，對不起……」

「不錯，很配你。帶在頭上很亮，很引人注目呢。」

安佳怡寵溺地摸著他的頭，笑道：「恩，等小諾長成男子漢了，媽媽就什麼也不怕了。」

「我……」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她現在過得好嗎？」

「我們這裡是不打折的。」果然……初夏哭喪著臉，一時沒了主意。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用他們。」小諾突然緊緊地抱著她，將臉埋進她的胸口，聲音有些哽咽：「您不要再那樣說話好嗎？像是我們做錯事情一樣……媽媽，您不知道您不再的時候……他們說得有多過分。」

放學后，初夏帶她去了一家精品頭飾店，那裡的東西全部都是韓國進口過來的。好看是好看，但是價格也貴得嚇人。

胸口彷彿有團烈火在燒，他的手憤怒地一甩，桌上的咖啡杯瞬間碎了一地。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的長度。他踱步走進安佳怡，彎腰撿起地上的書。

「我沒事的。」她打斷道，「看，我們到了，先打菜吧。」她現在很亂，無數根通明的線在腦海里混亂打著結，她根本沒有力氣去想什麼，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金閃閃的項鏈在陽光下格外的刺眼，安佳怡咬緊牙，蹲下身來：「小諾，你有拿嗎？」

楚俊昊聞聽，忽然笑了起來：「你還記得有這個人嗎？」

「小姐，這可是全韓國進口的，戴出去絕對不會撞樣。」營業員在一旁介紹。

婦女被小諾氣得臉通紅。

空氣彷彿被凝結。

原來，她是那麼怕死。

猛然間，他狠狠地握住她的下巴：「收你虛偽的眼淚。我不需要你的道歉！https://read.99csw.com我只要一個答案，給我去世的妹妹一個答案！」

「對……不……起。」

安佳怡狠狠戰慄了一下，她霍然抬頭。楚俊昊的眼裡沒有哀傷，他很冷靜地說出那個字，面無表情。

「汗，大小姐。你已經發了足足三個小時，180分鐘的呆了。」

安佳怡望著那輛車，身體突然繃緊。

陽光亮得有點灼傷她的眼。

安佳怡抬頭，天白茫茫一片，不知不覺已經冬天了啊。她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到這個城市已經四年了，這幾年，她每天過得很平靜很充實，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已是最大的幸福。

她站在原地，雙手冰冷。

「她死了。」

她將圍巾收好，一臉淡然：「不要再說了，我和他的關係不會改變的，我們是永遠的朋友。」初夏打量著她，轉動眼珠，半晌，笑著說：「好拉，這次放過你了。不過說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這種事是應該考慮起來了。」

「啊——」，安佳怡猛地跳起來，她狼狽驚恐地望著身上的碎玻璃，顧不及臉頰的疼痛和眼淚，手忙腳亂地抖下玻璃。

「你們幹什麼。」她擠進去，一把將小諾護在身後。

初夏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和安佳怡同班，短短的頭髮，眼睛調皮可愛，笑起來總會有兩個甜甜的小酒窩。別人總說她有點傻傻的，因為她可以為了朋友背黑鍋，被人誤會也不會有怨言。她那紅撲撲的臉蛋上，總是會流露出純真的笑容，對與安佳怡來說，在這個城市裡，于瑾和初夏是她最重要的知己了。

他的懷裡勾著一個女孩，很純很小家碧玉。他正低聲和她說著什麼，懷裡的女孩吃吃地笑起來，他的眉目始終微微鎖住，似乎裏面有千年不化的哀傷。

食堂的人很多，安佳怡和于瑾只能從隊伍的最後面排起。

「我問你為什麼離開。」他沉下聲，話語不怒自威，「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要離開，給我說清楚！」

就在那個時候，一輛賓利歐陸從正大門開進來，碎金般的陽光照射在銀白色車身，皎如璞玉，激起一片流光溢彩。

男孩穿著一件深咖啡色的大衣，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有力，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歐洲王室的孤傲之氣。

陽光似乎變得很刺眼。

「沒有偷東西？那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鄰居拿出一條金項鏈，對著安佳怡說，「這是從你兒子身上掉出來的，別告訴是它自己長腿跑過去的！」

小諾抬起頭，眼睛里還有淚在打轉：「我一定要快快長大，到時候就不會有任何人欺負您了。」

隨後他便拉著安ｒeａｄ•９９cｓw•ｃｏm佳怡坐上跑車，揚長而去。

「我沒有拿，這條項鏈是她女兒給我的。」小諾雖然只有四歲，但卻是這一帶的孩子王，甚至一些比他大的孩子都怕他。

冷風呼呼地從外面吹來，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于瑾是安佳怡兩年前打工認識，很正直很會照顧人的一個男孩。也許是家境的關係，他對每個人都很客氣和藹，嘴角時常掛著淺淺的笑，優雅如童話里的貴公子。

他打量著她，眼神如利劍：「看來你這些年過得很不錯啊。」能夠來這種精品店，生活應該過得很有滋有味。

安佳怡脫下外送衣服，奇怪地問：「怎麼會突然想到粉刷牆壁了呢？」

「這叫什麼話，我們不是好朋友嘛！」初夏敲了一下她的頭，「好朋友是用來幹什麼的，當然是互相幫忙添麻煩的啦。」

安佳怡的臉色蒼白如雪，下顎彷彿要被他捏碎了，尖銳的痛一寸寸刺入她的心臟。他不是四年前的楚俊昊，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改變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佳怡，你臉色不太好，不要緊吧。」初夏探手測了測安佳怡的額頭，「好像沒有發燒啊。」

「我才沒有偷東西呢！」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來，小諾狠狠地瞪著那個鄰居，稚嫩的臉上看不見屬於他這個年齡的純真，他的眼裡有種早熟的倔強。

楚俊昊盯著她：「當年為什麼一聲不響離開？」

「我們是朋友。」

「你從早上到現在就魂不守舍的。剛剛上課的時候，老師都看了你好幾眼呢。」初夏擔憂地問：「真的沒有事？你不要瞞著我啊。」

難道……

安佳怡的胸口一緊，她能感受到他尖銳的目光，就像一把匕首刺得她生疼。

「說啊！！」

「沒有，沒有。你不要聽初夏那丫頭亂說，我很好。」

「我……」她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這四年她充滿了內疚和不安。她一直安慰自己，他那麼有錢，那個女孩的病就算沒有她，也一定能治好。

她望見盒子上一大串英文字母，問：「進口的？」

「你好，歡迎光臨。」

「不貴，沒事。」

優雅的咖啡館，小提琴拉奏著優美的輕音樂，柔和的米色燈光打下來，牆面染上了一層淡薄的黃暈，朦朦朧朧的。安佳怡端坐在位子上，雙手冷到了冰點。

她咳了一聲，故作輕鬆地說：「不說這個了，你上次不是說要帶我去看頭飾，今天放學怎麼樣？」

「我聽朋友說，這附近馬上有一塊地要開工，離我們這特別近，所以裝修好，可以吸引一些外來打工的人。」老闆娘一想到生意又能紅火起來，笑得特別開心：「不過到時候可能會很忙，要辛苦你了啊。read.99csw.com」

「佳怡。你最近總是發獃，是不是又在想他了？」初夏又嘮叨了。自從上次見到楚俊昊后，她就一個勁地問那人是誰，她不回答，她就自顧自地替他按上初戀男友的身份。

「小諾，很多時候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的腳像是被人釘住，怎樣也動不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的亂跳，喉嚨彷彿被人狠狠掐著般，無法呼吸。

「我回來了。」安佳怡拿著外賣袋推開大門。

安佳怡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她看見了門外的于瑾。「人家已經等好久拉。」初夏眨了眨眼，「快點去吧，午休時間很寶貴的。」

安佳怡這才回過神：「不要叫的那麼大聲，耳朵都要聾了。」

這個詞對她而言是種奢侈。

「聽初夏說，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家裡有出什麼問題么？」

「對……不……起。」

他大吃一驚，這個學校居然會有人開得起這樣的車？

「怎麼會不想？女孩子總要談一場戀愛，將來找個好老公啊。」

哦……有那麼久嗎？

鋪滿綠色的足球場上，一群男生正在踢球，他們奔跑著，衝撞著，四周是一群圍觀的女生，她們不顧寒風的刺骨，不停地拉開嗓子替隊員加油打氣。

神情恍惚地回到家，安佳怡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個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咖啡廳里走出來的，只知道除了痛，還是痛，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了般。腦海里不停浮現出楚俊昊的冷漠仇視的眼神，他真的很愛她的妹妹，而她卻硬生生地奪取了他至親的生命。

「有你在這裏幫我，我也省心多了。啊，對了，明天有施工隊來粉刷牆壁，所以可以休息一天哦。」

「隨……便。」

安佳怡低著頭：「你……你好。」

他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她。

安佳怡聽出她話裡有話，她咬住唇，面容有些蒼白：「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會注意，請你們看在小諾還小，請大家多多包涵。」

安佳怡拉了拉初夏的衣服：「太貴了，我覺得不值。」

看清安佳怡的臉后，楚俊昊頓時一驚。

黑黝眼眸從震驚到茫然，再到憤怒，然後變成暗如深淵的冷靜。

雖然有點荒謬，但是看這氣氛實在很像。女主拋棄男主，多年後兩人再度重逢。啊！死佳怡，居然瞞著不告訴她。看她等會怎麼教訓她。

時間似乎靜靜地停止，安佳怡手裡拿著的書本灑了一地。她的思緒還來不及轉動。只是呆愣在原地，看著一對戀人從外面走進來。

戀愛……

老闆娘接過安佳怡手中的空盒子，笑著說：「辛苦了，這次客人定的比較多，累壞了吧。」

路上的行人很少，晶瑩的冰掛在樹枝上凍結成玉雕一九*九*藏*書般。

車子繞過噴水池，直接往學校裏面開去。

四年後。

「我為什麼要向她道歉，項鏈是因為她女兒為了討好我才送給我的！」

人群漸漸散去了，一雙雙鄙夷的眼睛扎得安佳怡眼睛生疼。她回到家，看見小諾嘟著嘴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上，她走過去，拉住他的小手喚道：「小諾。」

「你還要減肥？都已經那麼瘦了。」就在那個時候，于瑾恰巧回到店裡，他望見安佳怡，嘴角盪著一抹溫柔的笑容，揉了揉她的頭髮，問「今天有沒有好好吃早飯？」

「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天氣涼，明天記得多穿件。」他拉了拉她的衣領，叮囑道。

「你的妹妹，現在怎麼樣了？」她很艱難地問。

「我哪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于瑾在追你。你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喂，像他這樣體貼溫柔的男孩現在已經絕種了啊。」

安佳怡「呼哧」一下笑出聲：「恩~恩~以後請多麻煩了，朋友。」

安佳怡看著情形不對，輕聲對小諾說：「小諾乖，去跟阿姨道歉。你不可以這樣和阿姨說話。」

見她一直不回答，楚俊昊自顧自地對一旁的女孩說：「你先回去，你要買的東西等會我會讓人送過去。」

安佳怡給了于瑾一個誇張的笑，但是于瑾卻依然一臉沉重：「佳怡，我不喜歡你什麼都不說，一個人傻傻地扛著問題。」

安佳怡心一陣陣地抽痛，她將小諾抱得更緊，她何嘗不知道啊，在整個小區里，所有人都知道這裏住著一位只有二十一歲的單身媽媽，每天路過的人總會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那些鄙夷的目光幾乎可以讓她窒息。

「當然沒事啊。大概最近天氣不好，所以有點犯困吧。」

小諾嘟起嘴，隨後便轉身往樓上跑去。

安佳怡望著他們，眼底的光芒黯了下去：「我不想。」

「抱……抱歉。等會我還要有事。」

她就這樣看著他們走進來，看著他抬頭，然後四目相對。

屋外雪花靜靜地飄落。

他停了下來。

她今天買了些蝦，小諾最愛吃蝦了，這小傢伙一定會高興壞了，想到這裏，她嘴角的笑意增添了不少。

望著小諾的背影，安佳怡的心一沉，她急忙對著一大群鄰居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諾不懂事，我回家會好好教育。請大家不要生氣。」

她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對不……」

「沒事沒事，正好可以減肥呢。」安佳怡淡笑。

「你不要以為我們好欺負就隨便污衊人，不信你自己問你女兒去。」

她捂住嘴巴，眼淚靜靜地淌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店門被人推開。

「佳怡，就是這個。你看怎麼樣？」初夏拿著一個粉紅色亮片蝴蝶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