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賭注
她的手在不停地空中亂抓,但是除了悲涼的空氣外,她什麼也握不住。
楚俊昊的背僵硬如石,他以為他可以對她的央求無動於衷,但那一聲聲絕望的哭喊卻讓他的心如刀割。
「佳怡。你覺得我這樣做,對你是一種負擔和困惑……但你為何沒有想過,當你瞞著我一個人咬牙堅持的時候,對我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你知不知道非法獻血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每次有多少人從那裡感染艾滋病,600CC的血,你知不知道人的身體那要化多大的功夫才能填滿!你……你為什麼要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她的希望,還有她至親的生命。
安佳怡低下頭,用力地咬住嘴唇:「恩。」
花香靜靜的飄在空氣里。
彷彿腳下像是有萬把刀,每走一步都刺骨尖錐得痛!
「這怎麼可能,這上面明明寫的是我名字啊。」
于瑾驚怔!
都完了。
楚俊昊坐在躺椅上,身前放著一杯溫熱的咖啡,正在看著公司的財務報表。
一切的一切……
顧不得男人愕然的眼神,她拿起身邊的包,就一個勁地往外跑。
「我真地很需要這筆錢……我媽媽的病不能拖下去了,我求求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您帶來的房產證是幾年前補辦過的,但在原始文件上,戶主並不是你而是一位叫周曉琪的女士。」
「沒有。」
他蒼涼地扯動嘴角。
「所以你想問我借錢?」他望著她,勾起嘴角。
她搖著頭退後。
疑惑,驚恐,慌張,還有很深的惶窘在短短的一剎那,全部填滿他的眼眸。
他居然會昏倒在采血點,更沒有想到……
于瑾黑色的眸子彷彿有太多的憂傷,像是一個委屈的孩子,無論怎麼努力怎麼乖,母親仍然不去看他一眼。
真地累了,倦了。
那個眼神彷彿就像一個爪子狠狠掐住她的喉嚨,
一次又一次地玩弄,一個又一個的困難。
閉上眼,再睜開。
「這是法律上的手續,對不起,請你和秘書辦相關的手續吧。」
「佳……怡?」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肩膀,那麼用力,似乎想要將她捏碎一樣。
誰在說話……
「佳怡——!!」
他輕輕地想要握住她的手。
她的臉色蒼白如雪,心彷彿被人挖走了,她就像個木偶一樣,獃滯地坐在那裡。
「起來!」
視如生命的死黨啊,一個人痛苦好過幾個人痛苦,讓她一個人去承擔吧,他們為她付出的真得太多太多了。
「你白痴啊!!」
于瑾心痛地說,他的聲音凄涼的飄進安佳怡的耳朵里。
「我是來道歉的……那天我不該把水晶杯打碎,不該那麼不負責任地逃開……」
「對不起……那個時候醫院已經下病危通知單,我沒有想那麼多……」
「恩。」
安佳怡輕輕地走進。
她癱在地上,全身的力氣都隨著他的離去而抽離,她彷彿瞬間落入一個深淵,那兒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沒有任何一絲生的光。
「出去。」
美麗的薰衣草,隨風晃動的薰衣草。
薰衣草搖晃在風中。
一步。
能夠聽見死亡的聲音。
「這個世界脆弱是不會得到別人的同情,手背向上要求別人,是要看別人臉色的。如果怕人傷害自己所愛的人,那就堅強起來,帶好面具去反抗,讓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一滴……
她的耳膜轟轟作響。
「我應該拿你怎麼辦,該怎麼做……你這麼倔強,不給我一絲一毫的餘地,佳怡,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安心,讓我為你分擔痛苦……你為什麼要這樣倔強啊。」
「你的堅強……真得讓我好恨……你告訴我,我應該怎樣做,才能讓你不再這麼無謂地堅持下去,佳怡,你告https://read.99csw.com訴我……」
「你好好勸他吧,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這樣做都是對自己身體極端地不負責任,世界上沒有跨不過去的坎,但沒有健康即使希望在他眼前,他也握不住。」
「我們今天破了一處非法采血點,您的朋友于瑾已經是一天里第三次獻血了,我們查封的時候,發現他躺在一張椅子上,開始有輕微昏迷的癥狀。」
風靜靜地吹,紫羅蘭的香氣瀰漫在兩人周圍。
三天後,安佳怡親自去了房產中介公司。
從簽下代理合同后,房地中介公司一直沒有打來電話,距離母親上次病發的時間越來越遠,安佳怡的心越漸慌亂,她無法再這樣乾等下去,這最大的一筆錢若無法定下,那麼她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于瑾靠在椅子上,身上的白襯衫有些臟,他的頭重重垂在左側,雙目緊閉,額前的碎發凌亂地散著,整個人就像脫了水一般,清瘦得不成人樣。
難道它——
他蒼涼地扯動嘴角,面容凄白得驚人。
漆黑恐懼的深淵,她聽見一個聲音冰冷響起來——
蒼白的光線,投下一個凄涼的影子。
昏黃的燈光下。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我不想看到你每天這樣辛苦,日日愁眉苦臉,佳怡,我真得只想幫你……」
她的眼淚瘋狂地流下,全身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
風靜靜吹,他的前發凌亂飄起。
安佳怡握緊手指,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極力控制什麼,但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一股劇痛從她心臟那兒爆發出來,然後穿過五臟六腑,化作一聲沙啞的低吼。
呼喊她的聲音越來越焦急,她的肩膀好像被人握住,似乎很用力,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一點也不痛。
當下人通報后,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望著安佳怡。
男警察打量了她一會,道:「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回頭看見於瑾面容煞白地倒在地上,她的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
一直一直回蕩在她腦海。
心痛得彷彿要裂開來。
但她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身體就像被落入了一個漆黑漆黑的洞穴,萬丈深,百丈高,光速般地速度急劇地往下墜落!
她母親下了病危通知單,難道他妹妹就沒有嗎!!
荒謬的賭局,富商隨意的遊戲,但是對他而言確實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天彷彿一下暗了下來,盛夏的天空突然掛起陣陣凜冽的風!
望著她欲說卻止的樣子,他盯著她,蹙眉:「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他只是想幫她,讓她知道她其實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我自己會想辦法,如果你當我是朋友還在乎我,我求你不要再這樣了……我不要別人為了我痛苦,不想你們因為我而毀掉原來的生活,我真地承受不起。」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撞到了多少人。
「哦……」她用力地握起手指,呼吸很急促,眼神慌亂投向遠處,「我……」
「你說他怎麼了……」她緊抿住雙唇,顫抖地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真得不是故意的……」她哽咽出聲。
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積木,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扶住它們,卻在一個慌神間,全然崩塌!
「那件事情我已經吩咐過了,不需要你賠償。」
「瑾,你怎麼樣,有沒有摔痛!!」她驚懼地跑過去。
「安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怎麼了?」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她看見男人正面容焦慮的望著她。
呵呵……
深深地,深深地望著他。
你徹底輸了……
心翻騰起陣九_九_藏_書陣酸痛,她握住他的手,冰涼冰涼的手臂,一根根青筋若隱若現。
他推開暫留室的大門,一陣夜風突然吹過,灰塵被帶起,在半空中盤旋成一個個無力的圈。
虛無的空間紊亂扭曲,黑色的世界呼嘯得被吞吸消失——
「佳怡,你告訴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這不是錢的問題。」楚俊昊眯起眼,「而是我願不願意借給你。」
她用力咬住嘴唇:「我會還給你的……無論多少年,這筆錢我一定會還清的……」
他漸漸醒了。
男人很驚訝地問:「你沒有收到消息嗎,你那個房產證上出了點問題,前幾天我們已經打過好幾個電話去你家,可一直沒有人接聽。」
一步。
他顫抖的聲音彷彿一把刀,凌厲的刺進她的胸口。
安佳怡震驚!
「無論讓我怎麼樣都可以……你可以恨我罵我打我,但我媽媽是無辜的……你救救她,我拜託你……」
「我不會去踐踏自己的身體,因為我必須用我的臂膀為你擋風遮雨,即使你始終不曾在意,不曾留戀過,但我依然會幫你撐起一片天……對我而言,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她咬住嘴唇,心彷彿就要跳出來,用力地吸氣吸氣,幾度張口,才聽見一個輕輕的聲音「我媽媽病了……醫生說,必須要進行手術才有可能夠存活下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湊錢,但是……今天人家告訴我,我準備賣掉的房子突然出了問題,我……沒有辦法,我媽媽的病真的不能託了,所以我……我想……」
她的聲音在花海里盪開,那麼凄涼那麼無力。
男人將房產證的複印件取出來,他推了推眼鏡:「之前我們已經幫你找到了買家,但是在進行手續的時候,我們發現這個房產證上的戶主並不是你的名字,安小姐。」
「起來。」
一步。
在眩暈的陽光下,她終於看見了那幢豪華的別墅,藤蔓盤纏在雕花的欄杆,仿古的中世紀大門,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跑進去。
「我沒有收到過啊,你們什麼時候打的?」安佳怡震驚地問。
「佳怡……」他的呼喊宛如心臟最深處的低鳴。
楚俊昊拿起身前的咖啡,抿了一口:「你覺得我會借給你嗎?」他慵懶地坐在躺椅上,玩味地望著她。
她蹲下來。
花搖曳在殘留的風中,
似乎有人搖晃著她的身體和她說什麼。
「早上八九點吧。」
終於他還是回過頭——
她好想笑,真地好想笑。
四周的薰衣草微微晃動。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那麼從今以後……這命便是你的,你若想讓我死,我一定不會念生……」
安佳怡被那個眼神怔住了,她彷彿被魔鬼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半晌,她的手臂被人握住,隨後一股強大的力量把她往外拖。
但是她卻慌忙地躲開了。
多年後,每當她想起來,她的心便如萬箭刺穿般,痛得滲入骨髓,一絲一絲,一寸一寸,就像凝聚成一隻魔鬼,萬劫不復地盤據在體內,刻骨銘心。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望見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走開!我不要聽!你根本不是在幫我,你把我變成了一個儈子手,讓我親手殺了你的健康,你的生活,我不需要這樣幫助,不需要你明不明白!!」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渾然不知血已經滲出來:「我答應你的那天,我媽媽的病情突然惡化了,當時住的醫院要求我們轉到現在的醫院去治療,我們走得很急……所以沒有來得及通知你……」
她根本就沒有聽說周曉琪這個人,如果是單位出了錯,這些曾經和母親一個單位的員工早就不知道身在何處,她要上哪兒去找?
她一步一步往後退。
青白九九藏書而冷清的日光燈,午夜的派出所沒有以往的寂靜,身穿制服的刑警來來回回地走動,對被扣留的人進行著筆錄。
逃跑吧——
破風而出的聲音,帶著心痛和絕望,硬生生地割向于瑾的胸口。
淡紫色的花瓣像是一個個失去翅膀的精靈。
烈日下,她拚命地跑,汗沿著她的額頭一直滲到臉頰,白色的連衣裙被風吹起,就像一隻純白的蝴蝶。
接待她的依舊是上次的那個男人。
安佳怡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抖。
顫抖地,無力地,跪了下來。
「不是的,我……」
「不——!放開我。」她驚醒過來,用力地掙扎。
楚俊昊的理智在那一刻全部被打亂了,是是非非,彷彿變成了一根根線,錯中複雜地糾纏在一起,分不清,看不明。
他的背如同被電擊般驟然繃緊!
「你的堅強……真得讓我好恨……」
安佳怡驚怔住,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
她絕望地哭喊,但是楚俊昊除了冰冷的背影外,什麼也不留給她。
「我無法原諒你。」
晶瑩的露水滴落在鮮嫩的薰衣草上,空氣中夾雜著淡淡花草香。
男刑警語重心長地說。
他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眉頭緊緊鎖住,臉色蒼白得令人心顫。
「我……我想起來一件急事,對不起。」
安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無言以對,眼淚胡亂地從臉上滾落,黑色雙眸里有太多無法說明的情愫。
他慌忙地抱住她。
她無法承受那麼樣的眼神。
絢爛寧靜的花海。
靜謐的夜晚。
這一場賭局,
「我……我打電話讓初夏過來。」
他的聲音輕如煙雲,但卻有微怒的痛心,黑亮的眸子迷離著一層水霧,朦朦朧朧的。
瞎了嗎?
淡雅的薰衣草,絢麗的蝴蝶飛舞在空中,安佳怡拚命地掙扎,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絕望的哭喊聲回蕩在花海,就像那天,在思南蹦極台,萬丈懸崖的頂端。
他哽咽出聲。
其實他去采血點並不是為了去賣血,今天下午,他遇見了幾個熟人,是他父親破產前的生意夥伴,他們因為喝了點酒,玩心大起,在路過獻血宣傳海報時,和他打了個賭,如果他能夠連續捐獻600CC的血,
她不能離開,不能走。
她慌張地往後退,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去描述她內心的恐懼和害怕。
想把他扶起來。
夏日的暖風吹拂而過,路旁的行人緩緩地行走,彷彿只要一走快,汗水便立刻會溢出來。一道人影打破了這個畫面,行人全都驚愕地望著女孩。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不救你妹妹,你相信我,不是這樣的。」她慌忙地解釋,語無倫次。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去救你母親,所以不要白費力氣,你還是回去吧……」
那麼就算他贏,賭注十萬。
接著一步。
這一句話猶如一個魔咒。
她哭得渾身顫抖,連衣裙白的透明,似乎風一吹就能讓她消失。
他的眉毛很濃,鼻子堅挺剛毅,他淡然地望著她,微光穿過他髮絲,一直滲透到他的眼底,彷彿裏面有千年不化的冰山,再溫暖的光芒也無法將他們化解。
于瑾望著她的離去,驚叫出聲,他慌忙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連日的疲憊加上剛剛獻完血,虛弱的身體沒有站穩,踉蹌幾步,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我之前準備出售的房子,現在怎麼樣了?」
眼淚靜靜地從她臉頰淌下來。
「安小姐,我們因為打不通他父母的電話,所以從他手機最近聯繫人里找到了你。今天我叫你過來,是希望您能好好地勸他。畢竟他還年輕又是大學生,能賺錢的方式應該有很多,完全不必通過這種途徑,九-九-藏-書要知道像今天這類非法采血點感染艾滋病的概率是相當高的。」
死寂的心湖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她哭得渾身顫抖。
她楞楞地注視著他。
「我已經聯繫過相關部門了,證實房產證上的戶主的確不是你。老房子因為是最近幾年才變成商品房,我想很可能是當年單位分配的時候出了些差錯,如果你要變賣這套房子,必須要找周曉琪女士過來,才能辦手續。」
一個人背著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夠了,真的夠了!
她好想哭,好想叫!!
每一次的幫助,每一次的安慰都讓她無法承受。
「什麼事情?」
第一次他從她的眼裡看到了害怕和恐懼。
赤|裸的黑暗,
他的手指咯咯作響,聲音低沉緊繃。
安佳怡趕到派出所已經快接近十一點了,警局的冷氣開得很涼,一踏進那兒,她的身體就狠狠地戰慄了一下。
身後的聲響讓她停下腳步——
眉頭依舊鎖住。
「這房子一直是我們的,我根本不認識她啊……」
陽光穿破雲端,刺眼的照射下來。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之前簽訂的那份協議,我們也要終止。」
靜如白晝的花海。
突然她轉身,衝出門外。
「楚少爺,我真的不是不救你妹妹,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根本不知道會有那麼嚴重,我求你,救救我媽媽,我求你了……」
還有最後一個希望……
他鬆開她的肩膀,這一次他沒有給她任何的機會,在不到五秒的時間里,他徹底消失在這片花海。
「那個時候我在上課……請房產證上到底出什麼問題了?」
她望著他,輕輕地搖頭,淚從通紅的眼眶裡落下。
晚霞映滿的天際,殷紅得如同獻血一般。
她的心痛如刀割。
「你的命值多少錢,你的命能換回我妹妹嗎?!你知不知當年她是怎麼樣等你,眼裡的希望是怎麼一點點地消失,你知道一個人從希望的頂端落入地獄是什麼滋味!!」
安佳怡走進,她的臉頰有些潮|紅:「我……是來……」望著楚俊昊沒有溫度的雙眸,話一時梗在喉嚨口。
一滴……
四周的薰衣草輕輕晃動,青紫蒼白的肌膚,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你是安佳怡嗎?」一名大約二十多歲的男警察問她。
是他錯了嗎……?
清冷的陽光下,她的淚如星芒般刺眼,白色的連衣裙被風盪開。
還有一個……
「我找不到她……還有其他辦法嗎?」
安小姐!安小姐!!
楚俊昊勾起嘴角,胸口似乎被人狠狠扯痛了一下:「這就是你的理由?」
安佳怡愣住。
「小周,帶她出去!」他低吼,皓如明月的瞳孔迸發出冰窖的寒意!
他輕笑。
「你為什麼要把別人對你的關心,全部轉化成對自己的懲罰,接受我的幫助就那麼困難嗎?」
安佳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怎麼可能,這套房子是母親年輕時候單位分配的,戶主一直寫的都是她,怎麼會平白無故冒出個周曉琪?
于瑾驚愕地望著她,嘴唇蒼白得如同一張紙。
面無血色。
離開這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內心的痛楚彷彿像個魔鬼楸著他的心,他沖她低吼,眼裡有著狼狽的憤怒。
漆黑的世界天眩地轉,大簇白光驟然把一切照亮。
電風扇在頭頂瘋狂地轉動。
「楚少爺……我……」
夜風靜靜地吹,像是要撫平他額前的憂傷和疲憊。
她不明白為何上帝那麼喜歡和她開玩笑。
彷彿在絕望的谷底突然找到一個洞口。
他的背脊僵硬如石,聲音沙啞得彷彿不是他在說話。
他的心驟然抽痛,他奔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你會不會搞錯了?」
警察居然會把安佳怡找來。
她驚愣地望著他的背影,像個木偶一動九九藏書不動,突然身體彷彿被人瞬間抽走了支柱,「嘩—」的一聲,她癱在了地上。
空蕩蕩的夜,晚風冰冷,哀傷的風從窗外吹進來。
她輕輕地閉上眼,
她跪在他面前,
為何他做了那麼多,她依舊遠遠地逃離他,彷彿他所有的付出都是讓她痛苦的毒藥,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用力坐起來,輕顫地問。
沒有絲毫溫度的回答。
自私荒謬的理由啊,
他的付出比他漠不關心還讓她痛苦百倍萬倍。
沒有光澤的眼眸,他黯然地望著她。
深邃的穹蒼就像一雙沒有光澤的雙眼,漆黑空茫的一片。
讓她無法呼吸,無法面對。
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刺骨的寒意從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皮膚一點點地滲透出來。
她忍住眼眶裡的淚,輕撫他的臉。
「不是故意又怎麼樣,你現在說這些話還有什麼意義!!」
空氣里似乎有一層層的霧氣,迷離著她的雙眸。
「為什麼要這樣,又是為了我,是初夏告訴你的對不對?我不要你幫助,不要你付出!!你真得很殘忍,于瑾,你讓我覺得自己在一步一步把你推向地獄,你讓我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
安佳怡咬緊嘴唇。
一股熱流從她的頭頸緩緩的流下來。
全身僵硬如石,嘴唇白得泛青。
似乎有人在叫她。
「要記住,克服恐懼首要就要克服自己。逃避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最重要的是要敢於去面對。」
她任由自己往下墜落,沒有盡頭,沒有終點,就像一個斷了翅膀的精靈,除了墮落的命運,無力掙脫。
她的臉色雪白,眼睛里有深夜一般的凄楚。
晶瑩的露珠從薰衣草上滾落下來,古銅色的土地上瞬間砸出一個個淺洞。
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她感覺全身上下刺骨的寒冷,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全部冰凍住。
她沖他低吼,胸口的烈火將她所有的理智全都燃燒殆盡。
楚俊昊站起來,他湊近她:「那是怎樣,你說,我很有興趣知道。」
命運到底是什麼,她的存在真的只是一個玩笑嗎?
用力地眨了幾下眼,彷彿自己看到的只是錯覺。
逃跑吧——
安佳怡的臉色慘白。
他垂下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四年前,你不救我妹妹,四年後的今天,我又為什麼要去救你的母親?」他勾起嘴角,聲音絕然到沒有溫度。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將兩米多高的書架從一樓搬到五樓,就是這一雙的手臂啊,整整600CC的鮮血,他怎麼忍心讓它從自己的身體流走,這麼有力的一雙手臂啊。
誰知道手臂一緊,猛然被一股的力量扯進他的懷抱!
「我真地無法看著母親這樣離去,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從前的錯……但我求你……如果……你肯救我的母親……」
內心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她。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你的妹妹才會去世……」
這是她母親的命啊。
這樣真得錯了嗎……
她無力地跪在地上。
「不要走,你不要走。」他痛的嘴唇泛青,用力抓住她。
被風吹起的長長髮絲,那黑黝的眼眸徹亮得驚人,裏面似乎有著不顧一切的光芒,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射過來,狠狠地刺進楚俊昊的眼裡,然後鑽進他的心,痛得他渾身一顫!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她固執地望著他,似乎如果他不答應,她就會一直這樣跪下去,如同那年的他,執著地在她樓下,沒日沒夜地等了整整三天。
在寧靜的夜。
他倨傲得像古老照片里的西方貴族。
「你要瞞著我到什麼時候?」
一滴……
手指握得咯咯作響。
「如果這樣你會害怕,那我以後再也不自作主張,無論什麼我都和你商量,只是佳怡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夜色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