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堅強
「對啊,你以為這裏東西弄壞都不要賠的?」劉阿姨挑了挑眉,「這個水晶杯最起碼也要三萬,差不多你七八月的工資。」
醫生看了看她,有些猶豫:「這不是檔期的問題,這次的手術費用非常昂貴……」
突然,一聲低沉醇厚的鍾音被敲響。
醫生愣住,半晌,他說:「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會去向醫院申請,看能不能幫你們減免費用。」他揉了揉她的頭髮,面容憐惜,「佳怡……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孩子。」
華麗的中世紀落地時鐘,滴答滴答地走。
安佳怡握緊負責人遞上來的協議書,抿了抿嘴唇:「請問,這套房子您認為最多可以賣到多少錢?」
她望著小諾,怔怔地發愣。
「你再狡辯也沒有用,錢,你是一定要賠,至於你能不能留下來,還要看少爺怎麼說。」
「你好,請問你是安佳怡小姐嗎?」
「初夏。」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安佳怡驚呼出聲,她跑上去,拉住她:「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她驚痛地說。
空蕩蕩的走廊,
她的身體漸漸冰冷。
嘴唇蒼白得如冰雪,但眼珠卻亮得驚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她害怕地握住自己的衣角,用力的,死死的,像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救命稻草。
「搶救基本還是成功的,但她體內的癌細胞擴散得很厲害,現在對有些藥物也開始排異,她這種情況除了進行手術,沒有其他辦法了。」
安佳怡急匆匆地奔進醫院。
聲音異常得清晰冰冷。
安佳怡猛然抬起頭,面容蒼白,驚呼道:「楚……楚少爺,我不是故意打碎它的,真的,請你不要讓我賠償,我拜託你,我……」
初夏震驚地問:「這件事你和于瑾說過了嗎?」
但是她不願意,不肯去求他。
「啊,媽媽,你回來拉。外婆怎麼樣?你快來看這個電影,好好笑哦,笑死了。」小諾望見她,急忙奔過來,拉著讓她陪他一起看。
炎熱難耐的酷暑,烏黑的柏油路彷彿被陽光照出一層層的霧氣,耳畔有細細的蟬聲。安佳怡走進一家房產中介公司,她將手中的房產證遞給裏面的負責人。
蒼白的燈光,濃重的消毒水,醫生在安佳怡簽下名的那刻,開始焦急地準備搶救,四個醫務人員立刻就將安媽媽推往手術室。
她清楚地知道,也許這個時候能夠幫助她度過難關,幫她湊足那二十萬,這個世界上除了楚俊昊沒有任何人了。
安佳怡似乎被那個眼神怔住了,身體不自覺地在微顫,她怕那個眼神,那暗沉的眼眸就像一道凌厲的X光把她整個心都看透。
楚俊昊望著她,他沒有追問,也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求你……」
他起身,望著客廳的大門。
「我拜託你,我……賠不起……我要工作……我求你……」
鴉雀無聲。
好像天國沒有美麗的嫁衣
初夏的心隱隱作痛。
蒼白的燈光從天花板打下來,好多醫生和護士圍在病床前,他們面容凝重,嘴裏不停叫著:
夜色幽靜黯然,蒼涼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地上瘦弱的影子被一下拉的很長。
「你和我道歉有什麼用,這裏損害的東西都要照價賠償,你等下自己去和少爺講。」劉阿姨又瞪了她一眼,千叮萬囑要小心,現在好了,因為她的糊塗,自己一個月的獎金也沒有了。
她心裏喃喃地重複著,即使再打三份工,她依然無法在短時間里籌到那麼多錢啊。
「什麼聲音,什麼東西摔壞了!!」劉阿姨聽到聲響,立刻跑過來,見到地上的碎玻璃渣,她猛地大叫,「天啊!!你是怎麼搞的!!這個水晶杯可是少爺最喜歡的!」
白茫茫的霧氣迷離在她眼前,讓她無法將一切看清楚,血液在腦中奔涌,她感到一陣陣眩暈。
神色有些獃獃的。
安佳怡驚怔地握緊手機,心臟彷彿一下子停止了跳動。
生命之中沒有你
「走開!反正你從來沒有當我是朋友!」初夏甩開她的手,嘴唇抿得很緊。
這個數字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去氣。
整個樓道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如果媽媽決定離開這裏,你會不會害怕?」
她要去哪裡找十五萬。
這幾九_九_藏_書天房地產公司一直都沒有消息,她打電話去問,對方也只是敷衍的讓她再等幾天。初夏雖然向她母親借來五萬塊,但是安媽媽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內出血。
茫茫的午夜,靜悄悄。
忽然不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焦急的目光看著她。
「要多少?」
「媽媽怎麼了,不要哭啊,是誰欺負你了,告訴小諾,小諾去教訓她……」他慌張地問。
然而這一次——
「準備呼吸器,她家屬到底通知了沒有,再去打幾個電話,快點!!」
真正堅強的定義到底是什麼,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一切,然後承擔自己不能承擔的,面臨再多的痛苦和挫折也要咬緊牙,也要挺起胸膛告訴自己,我可以。
安佳怡怔住。
她剎那間不能呼吸,聲音顫抖:「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不關我的事……真的,不是我摔壞的……」
「初夏,我媽媽病了……」
難道愛已融化在時間里
小諾驚怔,他感覺到一陣熱流沿著自己的頸滑下來。
「不瞞你說……」醫生不忍的皺眉,「你媽媽的這個病是要治一輩子,手術也只是在拖延她的生命,何苦要背上一生的債,你還年輕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不想你們再為我的事情操心了。」
「媽媽,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媽媽?」小諾睜大眼睛,問。
夜瞬間暗了下來,道路兩旁的桂花樹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就像是巨濤拍岸的浪聲,不響卻足以心驚膽戰!
哭,並不代表我屈服;放手,並不表示我放棄;退一步,並不象徵我認輸。
她真得慌了,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終於,她跑到了母親的病房前。
「病人體內突然大出血,而且有休克的癥狀,沒時間解釋那麼多了,再不動手術病人就會有生命危險了!」
夜幕低垂。
「小諾,你先一個人乖乖呆在家裡,媽媽現在就去醫院一次。」
安佳怡站在門外,像被這笑釘住般,一動也不動。
「喂——」
「佳怡,我今天回去先問問我媽她們,看能不能幫你湊一點出來。你先別急,錢的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
都是假的,她們在騙她,騙她。
初夏眼裡的委屈,讓她的心隱隱作痛。
猛然間,她轉身,逃一般地奔出別墅。
「媽媽要離開這裏,要一個人走嗎?」小諾驚慌地問。
「不是的,是我們一起走。小諾,外婆病了,病得很嚴重,所以……媽媽要把這個房子賣掉,也許將來我們會住很小很小的房子,吃的比現在還要清淡,你會害怕嗎?」
天空亮的發白,陽光從天際斜射下七彩的光芒,麻雀撲哧地拍打著雙翼,彷彿被鍍上金邊的流光溢彩。
黑黝黝的眼眸就像一抹光,直射進她的心裏。安佳怡屏息地望著他,身體越來越緊,心中彷彿有個兔子在砰砰亂跳。
「佳怡。」
「賣房。」
突然她推開他。
住院部,走廊靜悄悄的。
「天啊,血漿快沒有了,快去血庫里再取一袋——
「我會更加努力的工作,以後再也不犯相同的錯誤了,請你原諒我……我求你了……」她用力地祈求他,眼裡除了有不知所措的慌忙外,還有很深很深的無助。
她驚怔,血液猛然衝上她的腦中。
負責人想了想:「最多不會超過三十五萬。」
「對,我是。」
安佳怡的身體被重重地推了下,她像是猛然驚醒一樣,驚懼地望著屋內的一切。她的臉蒼白無色,雙唇抿得極緊,有種駭人的殷紅。
隨著你轉身地離去
她把臉無力地抵在相握的手上,聲音低如呢喃。
「初夏……」一股暖流從心底泛出來,氤氳的熱氣迷濕了她的眼睛。
安佳怡垂著頭,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她的嘴唇泛著青白,眼淚狼狽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一切就像是電影畫面,一個個畫面忽閃的飛過,一個個畫面又浮現腦海。
她其實根本不了解他。
她迷茫無助。
「不用了,這件事就當作沒有發生過,過幾天她來上班也不要提起。」
……
深吸一口氣,她推開房門九九藏書——
她嘆了一口氣,就在那個時候,手指一滑。
為什麼在你的眼睛
楚俊昊望著她,她的反常讓他皺起眉:「出什麼事情了?」
她真的賭不起,賭不起……
明明隱藏了很好,明明整件事情最想瞞著的就是他,到底是自己太過慌張,還是因為他的洞察力太好。
「……
「別和我解釋,我觀察你好幾天了,你最近都魂不守舍,做事毛毛躁躁。」劉阿姨瞪著她,「如果不想做就辭職,這裏可不是你拿錢混的地方!」
「我……我沒有。」
「好。那您在這裏等一下,我們去評估一下」
「你發什麼呆,現在時間就是生命,快簽字啊!」
「醫生,我媽媽怎麼樣了?」她面容蒼白,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她拉著後面走出來的搶救醫生問。
「照價賠償?」安佳怡睜大眼睛。
正如我微笑,並不意味著我快樂。
「我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有困難的時候你會千方百計地來幫我,同樣的,當你有難的時候,我也會為你不計一切代價啊。你每次都蒙在心裏,什麼都不想我幫你,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讓我覺得自己在你心裏一定也不重要,佳怡,你真得讓我很傷心。」
稚嫩的聲音,像是一個小天使靜靜地走進她的心裏,空蕩蕩的醫院,冰冷的長椅,將一切打得蒼白的日光燈。
似乎這樣就能暫時忘記一切,就能將剛才的恐懼和害怕都揮走掉。
丟下那一句話,他便回房。
她低下頭,身體繃緊,用力咬住嘴唇。
終於,那盞紅燈暗了下去。
「安小姐!!」
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她的呼吸一下收緊:「我……」
她驚栗的望著她。
讓人募捐?學校的同學都避她如蛇。打工?即使退學工作,依然也只是杯水車薪啊!
「去找人查一下,她到底怎麼了?」
安佳怡的腳步聲急促且凌亂。
安佳怡像是一個受驚嚇的兔子,狠狠地顫了一下。
「媽媽,外婆的病好了么?你走後醫院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了呢。」
「她病的很嚴重,醫生說如果不做手術,也許活不過三個月。」
空蕩蕩的走廊,她的聲音如斷了弦的音。她用力抱緊自己,但仍不能驅趕那刺骨的寒冷,她的身體不住地在輕顫。
就算走在人群里也覺得好孤寂
安佳怡坐在沙發上,握緊一杯溫茶。白霧霧的冷氣從頂上的中央空調吹來,冰涼得一直沁到人的心尖。
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比同齡人多很多的東西,但即使這樣,佳怡從未沮喪絕望過,再苦、再累,她一直都是咬緊牙,挺起胸膛,為小諾和母親撐起一片天空。
倔強的堅強啊。
風靜靜地吹,
「小姐,您是準備出租房還是賣房?」負責人面帶微笑的問。
她呼吸突然收緊,低下頭,不語。
「啊,佳怡,你終於來了!」同病房的病人認出了安佳怡,驚呼道。
「少爺,她……」劉阿姨震驚不已,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逃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她問:「少爺,水晶杯的賠償怎麼辦,要不要找人去她家裡?」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客廳。
啪——!
醫生望著呆愣的她,靜靜地嘆氣:「佳怡,你最好考慮清楚,你媽媽的病是無法根治的。即使手術成功了,存活的概率通常也不會很高。」
她不想在他沒有感情的眼眸里,再次看到他對她的冷漠和無情,她怕從他口裡聽到拒絕,聽到抹殺她一切希望的那個「不」字。
水晶杯猛地摔碎在地,玻璃瞬間肆意飛濺開來。
安佳怡搖頭:「過去他幫我的實在太多,這次我絕不能再麻煩他了。」
「不小心的?」
「什麼怎麼了?你剛才已經發了整整一個小時的呆了。大姐,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初夏怪叫起來。
深夜,細雨依舊在窗外靜靜的飄。
它最後的半句是——
「額……大概有些累了,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認識佳怡的這幾年,她每天都努力打工,細心地照顧小諾,為了不拉下功課,還總是熬夜學習到很晚。
一陣很輕很輕的音樂從遠方傳來,靜靜的,柔美的,就像是山谷里天籟空鳴。
「什九_九_藏_書麼時候的事情?」安佳怡一聽,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醫院除了遇到特別緊急的事情,否則絕對不會打電話到家裡。
「安小姐,請你在這上面簽字!」護士將手術同意書遞給她。
一縷陽光從窗戶灑下來,穿過安佳怡的髮絲,長發的空隙間有朦朧的黃色光澤。
「……
原本鬆開的神經又一次緊繃了起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安佳怡望著她,眼裡有些慌張:「我——」
十五萬……
安媽媽被幾個護士推了出來,她的身上接著三根粗粗的管子,臉上帶著呼吸罩,皮膚幾乎白得通明。
安佳怡一邊放下書包,一邊把小諾拉到身邊,焦急地說:「小諾乖,最近流行感冒特別嚴重,醫院的病菌太多,媽媽不放心你跟著。你一個人在家乖乖聽話,媽媽馬上就會回來的,好么?」
楚俊昊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聽完劉阿姨的陳述。
安佳怡一回到家,小諾就急忙地跑過來:「媽媽,剛剛醫院打電話過來,讓你馬上去醫院一次。」
「三十萬,那麼少啊。」安佳怡驚訝地站起來。
不一會他又笑趴下,還不停地垂著沙發。
為什麼相愛的原因
「我求你……不要這麼殘忍……老天……我求你……」
她楞楞地望著她。
她抬起眼睛,痛楚,無助,茫然的星芒一點點地沉下去,她用力拉住醫生的衣服,面容蒼白:「錢會有辦法的,我要給我媽媽動手術……醫生請您一定要救她。」
窗帘被靜靜地吹起。
突然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她急忙拿起筆,顫抖地在簽名欄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急忙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小諾望著安佳怡焦慮的神色,還是聽話的點了點頭:「好吧,不過媽媽你要早點回來哦。」
「你在怕什麼?」
眼淚靜靜地淌下來,像是夜空點點的星辰,有著星芒般的柔光。
「小諾……」安佳怡哽咽出聲。
安佳怡坐在他身邊。
「不怕,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小諾去哪裡都不會怕。」
耳畔傳來電話掛斷後,冰冷的連續音。
愛的天國已遙不可及
打亂了她的頭髮,她手用力地揪著初夏的衣角,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要走開。
為何我有種靠不近你的心情
想著想著,安佳怡的心不免有沉重起來。
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她不停地奔,不停地跑。
安佳怡將最上層的水晶杯拿下來,她把抹布疊成一個四角形,然後仔細擦拭著。今天劉阿姨特地關照自己,這個架子要擦乾淨。
夜風涼涼的。
「最起碼五十萬。」
「病人呼吸開始不穩定了——
並且一直激勵著自己。
我看不到你的疼惜
護士急聲地催促。
「碰——!」
安佳怡的腦子「轟—」的一聲巨響,全身的血液剎那間都凝結在了血管里。
她賭不起,她不能將一切全都壓在那個會出面幫他的楚俊昊上,她的籌碼太少,所能承受也太少。
「十五萬不是小數目,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湊得足。」
他抬頭望了一眼安佳怡。
初夏盯著安佳怡的臉看了好一會,說:「佳怡,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這還單單隻是手術費用,不包括手術後期的治療費。」
時間的海多深
他抬起她的下巴,被迫讓她望著他。
突然,她將小諾抱緊在懷裡。
安佳怡咬住嘴唇,低下頭:「對……不起……」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嘴唇抿成一線,兩眼慌張地望著他,渾然不知自己的雙手已經拉扯他的衣服。
醫生急忙回頭,大步上前,走到她面前,厲聲道:「你怎麼才來!一個小時前就打電話給你了!快去簽手術同意書,再晚就來不急了!!」
「大概一個小時以前,我問他們什麼事,他們都不肯告訴我。」小諾嘟起嘴,憤憤地說。
初夏生氣地舉起拳頭,做威脅的樣子。
我呼喊你的聲音
他坐在沙發上,前額的碎發被微風吹起。
安佳怡獃獃地站著,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一動也不動,耳膜輕輕地轟轟作響,像是有個人在低聲告訴她,是夢,一切都是夢。
她的心像被人撕裂一樣,真的好痛啊。
有誰能夠告訴我
她彷彿悄悄地把這一切帶走,然後衝著她九*九*藏*書甜甜一笑笑,好像在告訴她,你還有我呢。
長長的椅子,長長的走廊。
不會變的那麼快,哪有一下子就會大出血的呢。
良久,她才輕顫地出聲。
她的身體不能控制地輕顫,如同狂風下的枯葉。
安佳怡顫抖地抱緊他,她好疲憊,鼻息間好像仍然有濃重的消毒水味,她緊緊地將小諾擁進懷裡,似乎這樣心就不會空,不會孤單了。
只是,她不知道,那並不是完整的一句話。
「笨蛋,你再說傻話我可要揍你了哦。」
「初夏,都是我不好,拜託你不要生氣。」
……」
她心慌地拉著初夏的衣角,臉色有些泛白。其實她知道,初夏每次為了幫她做筆記,總會漏下課堂里老師講的內容,所以她下課都會向同學那藉著抄,開始幾次還好,越到後來,同學拒絕的聲音就越來越難聽了。
楚俊昊盯著她,神情冰冷:「我聽劉阿姨說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犯錯了,回答我,這幾天你到底在想什麼?」
「醫生說要手術費至少要五十萬,但是……我現在住的房子最多只能值三十五萬……」
耳畔突然傳來初夏的叫聲,腦海中的畫面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黑洞猛地吸走。
……」
風呼呼地吹,她不停地往前奔跑,胸口彷彿有團烈火在燃燒。
安佳怡像是觸電一樣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她驚慌地奔到門前。
「我再問你一次。」他眯起眼睛,「你在怕什麼?」
一切似乎都定住了。
她一步步地退後,不敢看他的臉,「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有意打碎它,我……我……」她越來越語無倫次。
「我要救她,她是我媽媽,就算讓我粉身碎骨,我也救。」
大門重地被關上,一盞幽亮刺眼的紅燈亮了起來。
呼吸驟然一緊。
電視的微光映在小諾的笑顏上。
夜,靜悄悄的。
有時候他會恨她入骨,無論別人怎麼欺負她,都冷眼的望著一切。但有時,他又會出面幫她,甚至還為了她和從小長大的畢憐蕾斷絕關係。
「哈哈哈哈——」
「我們初步估計了一下,這套房子市價可值三十萬。」
越來越不能夠相信
「不要!」小諾大聲的叫,「我也要一起去!」
「沒……沒事,最近天氣很熱我,我晚上沒有睡好……」
安佳怡不停地往前跑,她喘著粗氣,耳畔只有風轟轟的作響。
「止血繃帶好了沒有,動作快一點——
……」
「只要有小諾,媽媽無論怎麼樣的困難都能挺過來。」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昨天媽媽還笑著告訴她,特別想要吃家裡煮的糯米粥,怎麼可以一下子就全變了?好痛啊。手指冰冷冰冷,就像這長長的椅子,這空蕩蕩的急救走廊。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們幫忙。」初夏打斷她,「但是佳怡,這次和以前不一樣啊,那麼大的問題,你再不讓我幫你,我就真得翻臉了啊!」
她一定是在夢裡,昨天醫生還告訴她,媽媽的病情控制得很好,過短時間或許還能下床走動呢。
她心痛如裂。
音樂始終不停地響著,彷彿沒有人聆聽它就會一直這樣固執地響下去。終於她聽清了,那個熟悉的音樂來自她的上衣口袋。
茫茫的夜,繁星寥寥洒洒,淡白色的月牙兒,沒有平日的明亮柔謐。
「謝謝你。」
白色的水晶燈。
房間里傳來一陣叮鈴般的笑聲。
「您好,這裡是東寒派出所,您的朋友于瑾現在正被扣留在警局,我們希望您能夠馬上來過來一趟。」
淡藍色的封面被風輕輕吹開,裏面是她幫她認真記的內容,紅色的記號筆,是她細心劃出的重點。
她捲曲著身體,始終維持著最初的姿勢。
安佳怡望著他,笑了。
她始終記得網路上這一句話。
「佳怡,喂,佳怡!」
楚俊昊將十指相握,眼眸漆黑漆黑,如同沒有星辰的夜空。
低沉的聲音破風而出,他直直地望著她,像是看見了她內心隱藏著很好的恐懼。
是否你還聽得到
望著她倔強的臉,初夏無力地閉上眼睛。
……
電視畫面一幕幕的閃過。
初夏將筆記本重重地放在安佳怡桌上,頭也不回的走開。
為什麼在我的眼睛
指針指向了十點。
九-九-藏-書天空飄起細細的小雨,雨滴從翠綠的樹葉間滾落。灰濛濛的天,風凌厲地吹,她的身體痛到麻木,像是被人用刀不停地戳刺。
小諾用力地搖頭。
「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但規矩總是規矩,這水晶杯你必須照價賠償。」
在那一剎那,她幾乎想要將母親的事情脫口而出,但望著他冰冷幾乎沒有感情的眼睛,尷尬自卑感又猛然將她淹沒。
復古華麗的架子,一件件珍藏品放在上面。
「別擋路,讓開!」護士一把推開立在門外的安佳怡,急忙去血庫里取血漿。
安佳怡推開門,小諾正托著下巴,望著電視,開心地笑著。
將他抱得更緊。
護士手忙腳亂地把呼吸器拿過來,緊緊套在了安佳怡母親的臉上。屋內的其他病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擔憂地望著醫務人員搶救。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再讓他為難。」
小諾一臉正色,他小小的眼珠里,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成熟和堅毅。
「……
如果所有的希望破滅,那這麼多年她苦苦撐起的那片天,就會轟然地坍塌,她無法面對這樣的結果,所以她必須撐住,用盡自己一切的力量去湊足這二十五萬。
「哈哈——」
「嘟嘟嘟嘟——」
「快!!再去準備500CC的血漿。讓李醫生馬上去手術室準備,還有通知麻醉科,內科主任,快點!」
良久良久。
她瞪著她,急得臉一陣紅。
「恩?怎麼了?」安佳怡頓時緩過神,對初夏淡淡地微笑。
「病人的血壓下降——
安佳怡一路不停地狂奔,風呼呼地吹,猶如一把把凌厲的刀割向她的臉,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夜色遮沒掉,整個天空漆黑得連一顆星辰也沒有。
至於那條最快的捷徑,
長長孤單的椅子,她無助地縮在那裡,沒有人陪伴,沒有人來安慰,除了偶爾破門而出的護士,一切都是空蕩蕩。
初夏有些生氣:「你又在騙我是不是?你這個樣子明明就是有心事,上次都已經說好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瞞我,你怎麼這麼不守信用!」
初夏驚怔,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個樣子。安媽媽雖然身體不太好,但她聽說病情一直都很穩定的啊。
醫生的話讓安佳怡渾身一顫,她驚恐的睜大眼睛:「我媽媽她怎麼了?什麼來不急,她昨天才好好的啊。」
「雖然您的地段不錯,但是因為是老式公房,能值這個價格已經很好了。」負責人推了推眼睛,打量她:「看你樣子應該很急,這樣吧,我現在手裡也正好有幾個客戶,如果你願意掛牌,我可以幫你努力一下,看能不能提高一些價格。」
小小的他,用小小的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她咬緊嘴唇:「馬上就能安排手術嗎?」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又關上。
剎那間,似乎有一道電雷在夜空炸開!
也就是說,她還要去湊足十五萬。
她驚慌地解釋,嘴唇有些泛白。
安佳怡僵硬地站在他眼前,雙手垂在兩旁,臉頰有些病態的潮|紅,聽到楚俊昊這樣問自己,她咬住嘴唇,瑟瑟地點了下頭。
「沒有啊。」她不自然地揉了揉頭髮,淡笑,「這幾天天氣都太悶熱了,晚上睡得不怎麼好。」
小諾看得很認真。
曾幾何時,安佳怡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放下」了,在她的生命里,有太多的負擔需要她來承擔,即使精疲力竭、狼狽不堪,她依然不停的告訴自己,要堅持,要堅持,要堅持。
「對……對不起,剛才手一滑,它就就……」安佳怡臉漲得通紅,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悠揚的音聲斷斷續續的從耳畔傳來,安佳怡漸漸停了下來,她捂住胸口,企圖平復慌亂的心。
「媽媽不要哭,小諾長大了,小諾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您。小諾是男子漢,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媽媽。」
初夏細細的聲音飄過來,她回頭望著她,眼裡有埋怨的心疼,「你不要每次都這樣,一個人傻傻地去承擔一切好不好,你以為這樣很堅強很偉大嗎?」
她獃獃地站在那裡。
怎麼會突然……
總有預感將要下雨
「為什麼別人都很好,只有你一個人不小心?」
沒過多久,負責人走了出來。
她把水晶杯左右轉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