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誓言
「小姐,你看這個怎麼樣?最新款的模擬賽車,現在這個買的最好,很多小朋友多吵著要父母來買,送給孩子做生日禮物最適合了。」
楚俊昊疑惑地望著她,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你怎麼了?」
誰知手臂被一股力量拉住,隨即被扯進一個懷抱里!
「你們好好聊下吧,傍晚的時候就要送他回去了。」他拍了拍安佳怡的肩膀,她抬頭,感激地對他笑:「謝謝你……」
安佳怡愣在那裡。
夏末不知覺地離去了,秋天盛開。落葉紛紛揚揚地從枝頭飄落下來,風一吹,地上捲起陣陣枯黃的塵埃。
時光一天天地流逝,安佳怡的瞳孔里始終沒有任何事物的倒影,楚俊昊眼裡的擔憂越來越深,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辦法才能喚醒封閉的她。
終於在一天下午,他動用了很多的辦法和人脈,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卷小諾的錄音和一張他最新的照片。
「我沒有和初夏在一起,她都是騙你的。」他沉聲打斷他,「我沒有愛過她,我從頭到尾愛的人始終是你。」
「你的主治醫生。」
回到家,安佳怡把自己關在洗手間里,她放滿整池的水,將頭全部浸沒下去!冰冷的水,冰冷的記憶,似乎只要這樣才能凍結剛才發生的一切。
紫羅蘭的花香瀰漫飄蕩。
安佳怡的身體明顯顫了下。
「我根本就不愛她!!」
「嘿,你現在過的很好啊,連買東西都有人接送。」初夏望了望白的發亮的寶馬,嘲諷地對她說。
她忍住眼眶裡的淚,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她告訴自己,不能哭,絕對不能哭,至少她現在還能再見到小諾,堅強一點,就像楚俊昊說的一樣,她並沒有真正的失去小諾啊。但即使是這樣,眼淚依然不能控制地流下來,她用力擦掉淚,像一個無頭蒼蠅,胡亂走著。
很久很久。
「這是你妹妹的遺物,我不能……」
「恩……」淚從她眼角靜靜地淌下來。
他們兩個走到那裡后,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便朝他們走來:「安小姐是吧,我是來接少爺的。」
她愣愣地望著他,那深深擔憂著她的眼神,讓她的心掠過一抹疼痛。
「是不是人一生的軌跡早已命定了,無論我們怎麼去努力,都無法去改變它?」
「我說的是事實啊,她現在可是有錢人了,寶馬呢,像我們這樣的平民,一輩子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買不起。」
「媽媽,媽媽!」他緊緊抱住她,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傍晚的紫羅蘭廣場遊人很少。
她才出聲:「我答應你。」
商場外,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停在路邊,看到安佳怡出來,司機連忙恭謹地幫她拉開車門。
一路上她不停地叮囑小諾,小傢伙很聽話無論她說什麼,都狠狠地點頭記在心裏。
楚俊昊屏住呼吸,他走過去,喚她:九*九*藏*書「佳怡……」
安佳怡沒有應聲,她將視線投向遠方,清秀的臉上有一些蒼白。
小諾垂下頭:「恩!」安佳怡非常不舍地抱著他,然後小諾被那個男人牽走了。
他拭去她的眼淚,取下一直貼身帶著的項鏈。
于瑾的身體很僵硬,他沒有回答,而是啞聲問了句:「你過得好嗎?」
滿是灰塵的傢具,角落裡被丟棄的木製玩具,房間里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任何有人來過的痕迹。楚俊昊看著這樣的情景,一下子慌了神。
她的眼裡空洞無神,就像沒有波瀾的水面。
小諾正做在沙發上吃刨冰,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看見安佳怡出現在門口,他狂奔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佳怡……」那個人沙啞喚她名字,安佳怡聽到那聲音后,身體驟然一怔。她僵硬地任由那個人抱著,好久好久,直到她快透不過氣,他才放開她。
他的臉瞬間紅腫起來,然後撕心裂肺的痛滲透進他的皮膚,傳到全身的每一處,每一個細胞。「對不起……」他懊惱地繃緊身體,聲音沙啞無比。
「我也想忘記你,我也很痛苦,但是我做不到,我真地沒辦法,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眼睛有些微紅,他凄涼的聲音幾乎在哀求她。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怔了怔,關下手機,立刻奔出房間。
安佳怡牽著小諾,走在人流不息的大街上。楚俊昊告訴她,五點前,她必須把小諾送到紫羅蘭廣場,現在距離五點還有十幾分鐘,那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此刻的她多想讓它停滯下來。
肅穆的大堂里,她跪在地上,背微微弓著,清冷的陽光從玻璃斜射進來,細細的灰塵在她周圍盤旋著一個個無力的圈。
「好好對初夏……她比我更值得你去愛。」她苦澀地說。為何他始終不明白,他的堅持和愛,最終會讓三個人崩潰,她一個人離去,也好過三個人心碎。
「我說你擔心得多餘了吧,對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我肚子都餓扁了呢,快走吧。」初夏用力地推著于瑾往前走,她的臉色有些紅,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
于瑾彷彿沒有聽見初夏說的話,他望著安佳怡,低啞地又問了一聲:「你……過得好嗎?」
「我認識一個朋友,工作壓力特別大,大概孩子一歲的時候就送到她父母那裡去帶,每個星期就去看一次,結果你猜著怎麼找,那孩子一開始還又哭又鬧的,後來時間一長,看見他們就像陌生人樣,一點都不親。」
她怔怔地望著他們。
他立刻趕回去,誰知剛踏進家門,就看見傭人心急如焚地跑過來:「少爺,不好了,安小姐……安小姐不見了!!」
他握緊她的手,很用力
九-九-藏-書:「你若想來教堂,我陪你一起過來,以後不要再一聲不響地跑出來了。」
占家除了極少數人知道具體地址外,從未對外公布過,所以她不可以去占雲凡的家。那麼她到底會去哪裡?她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萬一受傷,出事,一時想不開了怎麼辦?!
時間宛如定格。
悶熱的天,四周有細細的蟬鳴聲。
當他看見安佳怡整個頭全部沒入水中時,他一驚,立刻將她拉出來。
「坐寶馬,會過得不好嗎?瑾,你擔心得多餘了,傳言楚俊昊對她很好呢,我們兩個人也就不要白操心了。」初夏不自然地乾笑了幾聲。
賓利歐陸風馳在路上飆行,地上金黃的落葉像刀般肆意飛濺開來!
瘋狂而炙熱的吻,熾猛的火焰燃燒在她的唇間,她拚命地掙扎,但他彷彿失去了理智,扣緊她的身體,失控的掠奪只屬於她的芬芳。
安佳怡愣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當小諾撲進她懷裡,用稚嫩的聲音一次次地呼喊她時,她才還過神來,這一切並不是夢!
她背對著他。
「媽媽也好想小諾。」她抱緊他,像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像要把他融進自己的生命里。
他蹲下來:「怎麼了,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跑來這裏?」
安佳怡看了看,微笑:「就這個吧,請幫我包裝一下。」馬上就要到小諾的生日了,楚俊昊前幾天告訴她,也許這次能夠讓人把禮物帶給小諾,她急忙來商店挑選了好多禮物。
門外傭人焦慮地敲著門,但安佳怡什麼也聽不見。楚俊昊得知她待在裏面很久都沒有出來,急忙讓傭人拿鑰匙開了門。
幸福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短短几個小時候眨眼就過去了。天不知何時被塗上殷紅的油彩,就像著了火,肆意蔓延在這個夏日的傍晚。
「他……和你說了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很輕的聲音響起來。
他將項鏈戴在她的頸上:「這條項鏈是以前語心送給我的,她說只要有了它,心就會被很好的保護起來,不再受到傷害。」
「看您今天大包小包,又是玩具又是衣服,肯定工作很忙,想今天給孩子一個驚喜吧。」營業員輕笑,從旁邊選出一張天藍色包裝紙。
純美的白金鏈,那是一個鑲滿水晶的心鎖吊墜,心鎖的中間有個小孔,四邊用無數小鑽石綴滿,如星芒般剔透光亮。
「對了,忘了和你說了,我和瑾現在正在交往。」說完,初夏撒嬌般地勾緊于瑾的手臂,抬頭問他,「對吧?」
她搖頭,努力揚起一抹笑:「相信我,時間終究會改變一切的。」說完,她轉身離去,
「也許現在有困難,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們見面。」他輕輕對她說,「所以不要再封閉自己了,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望著他,輕輕的重複:「用勇氣去改九_九_藏_書變自己能改變的,用胸懷去接受我們不能改變的……」
安佳怡怔住,呼吸驟然收緊。
落地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怎麼會沒有意義?她的沉默讓他誤會,他憎恨她,甚至傷害她!楚俊昊望著她,低啞地說:「以後不要這樣了,無論發什麼都不要再瞞著我了,好嗎?」
風將路邊的蒼天大樹吹的唰唰作響,幾隻麻雀受驚的四處飛竄。
楚俊昊請來很多心理專家,效果卻始終不理想。他試著找占家調解,但年過半百,叱詫全球餐飲業的占雲帆,一點也不妥協,五歲的孩子洗腦很容易,只要切斷和安佳怡的一切聯繫,久而久之就會淡忘那段記憶。他們正準備將小諾送出國,重新建立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他靜靜地望著她:「不用。」
「瑾,你不要這樣,初夏她……」
六樓兒童用品市場,五彩的泡泡掛滿了壁櫥,凱蒂貓拿著小禮物,搖頭晃腦地分給路過的小朋友。
劇烈起伏的胸膛,她被人緊緊抱著,她驚駭,用力地掙紮起來,但是對方雙手像緊箍咒般將她牢牢地圈住,無論怎樣都掙脫不了!
楚俊昊凝望著他們,這是第一次,從小諾離開后,她真正地,發自內心地笑著。
在驚駭之間,她彷彿聽見一個「咔嚓」聲,不知道是什麼,但那聲音如魔音穿耳般,激起她最深的恐懼!
安佳怡蹲下身,整了整小諾的衣服:「小諾,媽媽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你要乖乖的,懂嗎?改天媽媽去看你。」
「命運是逃避者的一種託詞,因為沒有勇氣改變和接受,所以有些人寧可在原地自憐自哀,也不願意站起來接受現實。」他凝視著她,說,「這個世界有太多我們無法控制的東西,生老病死抑或血脈,我們只能用勇氣去改變自己能改變的,用胸懷去接受我們不能改變的。」
時間彷彿停止了。
她咬住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還好。」
傭人被他的厲聲嚇住了,她的聲音都在抖:「我早上端早飯給安小姐,但……但她的房間的門是鎖著,我敲了好久都沒有反應……結果一進去看,就發現房間里一個人……一個人也沒有……」
「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有些東西不是靠人能改變的……就像血脈。」她回頭望著他,眼底滿是蒼涼的光芒。
安佳怡的身體震了下:「誰告訴你的?」
「你在幹什麼?!」
她驟然推開他:「不可以!你不能這樣對初夏!她對你的感情我看得很清楚,你現在有多痛苦,她就有多痛苦,我們不可以這麼自私。」
「啪——!」那一巴掌響得足以震穿天際!
「你覺得有命運嗎?」
默然的背影,無情的背影,彷彿一把火將他心底所有的痛全部燒起來!他驟然上前,將她拉向自己,不顧她的瘋狂掙扎,對準她的唇吻了下去!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這一個多月來,他拚命去忘記她,但是一切的努力,卻在今天遇見她的瞬間,轟然瓦解!
陽光眩暈得有些刺眼,
楚俊昊踩足在油門,心一個盡地往下沉。她會去哪裡,她又能去哪裡?他焦急盲目地在大街上尋找,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他腦海,他打下方向盤,往安佳怡原來的家開去!
她狠狠望著他,憤怒,驚恐,無止境的害怕填滿雙眼。
他握起她的手:「對,前方是死路,希望在轉角。」他取出小諾的照片,以及一個迷你的放音機,按下按鈕,小諾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
營業員從琳琅滿目的柜子里,拿出一輛紅色的小賽車。
她瘋狂掙脫開來,然後揚手給於瑾一巴掌。
安佳怡聽后,身體柔了下來:「因為我,你的妹妹才會去世……這是不變的事實,所以就算解釋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媽媽,我好想你……」
他愣了一下:「我從不相信命運。」
他陪在她身邊。
他伸手想和她解釋,但她彷彿見到什麼魔鬼般,猛然躲開他的手:「不要碰我!」她驚恐地叫,然後轉身瘋狂地跑開!
「于瑾,你……」她全身顫抖得說不出話!
「你說什麼?!」
自從那天後,安佳怡就像一個沒有心的娃娃,對外界失去了所有的反應,每天醒來,她就倚在床頭,望著窗外,一連幾個小時,動也不動,無論誰對她說什麼做什麼,她都封鎖著自己,不語不言。
「我沒事,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對了,今天謝謝你。見到小諾,我真的……很開心。」
清冷的陽光,他被初夏拉著走,走到一半,他回過頭來,哀傷,深海般黯然的眼神,刺得安佳怡的心狠狠一痛。
傍晚的陽光清冷無比,柳絮毫無目的地隨風飄揚。
「媽媽,我是小諾,您還好嗎?我好想你哦,媽媽你什麼時候來看小諾,現在小諾每天要看好多好多的書,真地討厭死了,不過小諾已經長大了,會好好照顧自己,您不用擔心小諾……如果有機會,小諾一定會偷偷溜出來看您。媽媽……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小諾好想您,真地好想好想您……」
楚俊昊的聲音在教堂里里盪開。
「……」她頓了下,「我剛剛從外面回來,大概還不太適應吧。」
「佳怡?」她離著他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慌亂的呼吸,但彷彿又離開他好遠,只要輕輕一碰,就會隨時消失。
于瑾望了望她,垂下眼,拉了下初夏:「不要這樣。」
郊外古老的教堂,枯藤纏繞在已有幾個世紀的外牆。
營業員一邊包裝,一邊饒有興緻問:「小姐,您是不九_九_藏_書是平時很忙,沒什麼空陪孩子?」
「佳怡……」他又喚了一聲,半晌,她才回過頭。
他握住她的手,眼裡有苦澀的暗痛:「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身體不適合捐獻造血幹細胞?」
安佳怡輕顫地握住放音機,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照片里,小諾穿著一件藍色的小T恤,手上拿著一架小提琴,小嘴嘟著,好像很用力地在學習。
她像雕塑一樣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楚俊昊焦急地推開大門,在耶穌聖像前,他望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安佳怡用力地咬住嘴唇。
淡淡的餘暉映在於瑾的臉上,他的眼底黯然如海:「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我絕對不再逼你,不再自作主張了。」
「你說你是HBsAg攜帶者,體質很不好,平時要注意營養。」
安佳怡失神的走著,之前的喜悅因為營業員的一席話,蕩然無存。開始還又哭又鬧的,後來時間一長,看見他們就像陌生人樣,一點都不親。這句話宛如一塊巨石,壓得她透不過氣,她不停地告訴自己,小諾不會的,不會的。
安佳怡,這三個字就像一個魔咒般刻在他的心上,肆虐著他的心,無法忘懷。
走著走著,突然她撞到了一個人。「對不起……」她哽咽地道歉,然後繞過他。
「安小姐,你回來了啊。」一回到家,劉阿姨就笑容滿面地對她說,「少爺已經等你好久了,你快去看看誰來了。」
「你也別怪我多嘴,小孩子還是要多陪陪他們,再多的玩具和衣服還是抵不過你陪他們玩一個小時,你說是吧。」營業員微笑的把禮物遞給安佳怡。
晶瑩的淚滴落在照片上,清透的光線彷彿從很遠地方射過來。
「小諾……小諾,讓媽媽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她撫摸小諾的臉,淚一下子從眼眶裡湧出,小傢伙長大了,臉上已經有了一絲成熟,但眼裡卻多了些許疲憊。
風呼呼的吹,樹葉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地上的灰塵被肆意捲起。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沒有回答他。神聖的耶穌神像,她把額頭抵在手上,閉著眼,靜靜地禱告。
她抬起頭,望著十字架,眼底如煙雲般恍惚。
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滑,她望著他,苦澀地笑了下:「天氣太熱了,我想這樣也許能夠消暑。」
「對不起……我……」
楚俊昊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你們每天都在幹什麼?怎麼一個人怎麼都看不住!!」他暴怒地吼,立刻轉身沖了出去,留下的傭人們全都嚇得臉色慘白。
「房子里有空調怎麼會熱?」
半晌,兩人也看見了安佳怡,嘴邊的笑瞬間凝結了。
安佳怡愣了下:「為什麼這麼說?」
「難道這樣對我就不自私嗎?!!」于瑾驚痛地低吼,他的眼裡滿是蒼涼的痛楚。
她將東西放下,走進客廳,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