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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放棄

第十三章 放棄

「夠了,我不想聽,我已經累了,真的沒有勇氣陪你再繼續下去,就算我拜託你,請你放過我吧。」她緩緩地閉上雙眼,無力地懇求他,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請走吧。」
昏暗的走廊。
他依舊獃滯地看著地板,彷彿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話。
心鎖上冰雪一點點的融化,逐漸凝聚成一滴水珠,微顫著從水晶鏈往下墜,搖搖晃晃,最後叮咚!砸裂了下來。
于瑾握住她的手,發現一片冰冷,於是急忙脫下自己的衣服。
他寵溺地摟著她,像是什麼也沒看見般。
打開門的剎那,室內的一米光線斜斜地照射在地上,一雙黑眸映入她的眼帘,那如同深海般,帶著沉痛黯然的眸子,讓她的胸口一滯!
「如果你執意這樣心灰意冷下去,沒有任何人能夠幫你。逃避的結果只會是一場沒有終點的災難,躲起來的這段空白期,但願不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永遠守在你身邊好嗎?無論你的病是否會痊癒,我一定會用我所有的力量讓你幸福,佳怡,嫁給我吧。」語氣如立誓般堅定,他的眼眸徹亮如星辰,屏息地望著她。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雙有力且溫暖的手掌摟緊著她的肩膀,她抬頭,望見於瑾柔和地向她微笑,那笑容彷彿在告訴她:不要怕,一切有我在。
說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他遠遠地望著她,僵立在那兒,所有的思緒都已經飛走了,只剩下醫生冰冷的話語在耳畔不停地迴響迴響。
種滿薰衣草的花園,他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將她捏碎一樣。
但是每天的提心弔膽和操勞讓于瑾的身體日漸消瘦,短短几天已經瘦了一大圈,她不忍看他如此辛苦,所以特地去菜場買了個雞,想讓他好好補一補。
她將頭垂向一邊,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凄涼的笑了。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豆酥鱈魚好不好?」
安佳怡將頭蒙進被子里,希望自己快點入睡,淚不知何時已沾濕了枕邊,傍晚發生的一切就像被施了詛咒般不停的浮現在腦海。
「不要哭了,否則明天起來,就要變成小兔子了。」他聲音哽咽,卻故做輕快地笑。
「不是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還要再玩弄我嗎?」
「你真的不會改變了嗎?」
「為什麼……」淚靜靜淌下來,為什麼要這樣傻啊,明明已經傷痕纍纍了,為何還要飛蛾撲火般一次次來到她的身邊。
「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
他走上前將她抱緊自己的懷裡,然後輕顫地、凄涼地對她說:
「我不要!」她突然打斷他,她不要住在冷冰冰的醫院里,不要每天面對複雜的醫療機器,她不要。
「我不在乎。」
原諒她的自私和無情,一次次地撕心裂肺對他的傷害,真得夠了,無論前世是她欠楚俊昊,還是于瑾欠她,上帝,求你停止吧。
當美麗的潘多拉打開盒子的瞬間……
如果一直這樣沉睡下去,就不會再痛,再流淚,如果永遠不再醒來,那些愛著她的朋友和親人,就不會再傷心,再難過。
他走到她面前,凝視她。
楚俊昊站在門外,他的臉頰清瘦憔悴,黑髮散落在前額,繃緊的下顎泛著青色的鬍渣,彷彿好多天都沒有睡覺了。
「我們去醫院。」他將她打橫抱起往門外走,一種深深的恐懼捏住他的心臟,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傷口絕對不是碰傷的!
「瑾!!」
楚天麟起身:
「對不起,瑾,對不起……」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為什麼……」
「瑾,我不冷,你別……」
為什麼擦不掉,為什麼啊……
望著他的背影,劉阿姨的心頓時一沉。楚天麟到底有沒有勸過少爺,她知道他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但是也犯不著這樣敷衍啊,怎麼說楚俊昊和他也是叔侄,雖然是遠親。
「可是這樣你會感冒的。」望著只穿著毛衣的于瑾,她擔心的皺起眉頭。
窗外下著細細密密的小雨,雨滴像被海風吹過的貝殼風鈴,分外的細碎清脆。
于瑾見到安佳怡時,她已靠在醫院的長椅上,睡著了。
茫茫的夜,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
「是的。」
她僵在原地,全身冰冷無比!
翻卷的雲在向四周退去,清冷的光芒刺得她眼眸生疼生疼,眼淚就像斷了線般,不停地流淌下來。
「好……」
那一刻,一道亮光從楚俊昊的眼角滑落。
也好過讓所有人心碎……
他不相信她會如此決然,她只是生氣了,難過傷心了,她還是喜歡他的,她還是會回到他的身邊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怔住,背脊彷彿有金針在戳刺,一下一下,痛到麻木。
門劇烈的震動了下,九-九-藏-書好像有人絆倒在門口。
但是他可以埋怨誰,所有的所有,不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嗎?
她掀起被子起身。
那一瞬間,他握住心鎖項鏈的手指,猛然收緊了……
她愣在那裡,無法呼吸,那痛苦的眼神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不停地拍擊著她的靈魂。
「好了,不再說了。」他用手遮住她的嘴,「今天乖乖地睡一覺,什麼都會過去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以為我帶畢憐蕾回來只是為了氣你,刺|激你?安佳怡,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溫柔如水的話語,讓她的心仿若有千萬隻螞蟻在啃著,那寸寸深入骨髓的痛,連呼吸的勇氣都沒有了。
閃著如星芒般的光亮。
「這件可是純羊毛編製的,別說現在的天,就算再冷個幾度,也一定都不冷呢。」他沖她微笑,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更貼近自己。
呼吸驟然停頓,他驚怔地跳起來:「這些傷口……難道楚俊昊他打你!!」
「你……都知道了?」她悲涼地笑著說。
靜靜的醫院,遠處傳來淅瀝瀝的雨聲。
他的身體顫了顫,半晌,他抬起頭,眼眸如同一潭死水:「那麼我可以有一個請求嗎?」
枯藤纏繞的郊外教堂,他將心鎖項鏈親手戴在她身上。
楚天麟反手將門虛閉,走了進去。
「你先坐下,不要激動。」醫生安撫他的情緒,「她能夠存活到這個年齡已經是個奇迹了,之前的病情應該控制得很好,但最近病情卻開始惡化了。」
她醒來已經是深夜了,虛弱地睜開眼,望見滿屋的白色,她掙扎著起身:「我怎麼……會在這裏?」
打開檯燈,桌子上放著一些紅色的請帖,空白的。
窒息的苦澀一點一滴地沉入血液里,泛起一陣難以忍受地撕痛。
「我……沒事的,只要按時治療,不會有太大危險,真的……你不要擔心我。」
心痛得快要裂開來。
她拿起橡皮,用力地拚命地擦去那個名字。
一張張請帖,一份份愛的祝福,一個女孩人生最幸福的時光。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決定忘記他時,她還是會一次次的想起他,她不想傷害他的,但為什麼最後讓他痛苦傷心卻會是她。
一陣騷動,好像是廝打的聲音。
茫茫的大雪裡,楚俊昊沒有打傘站在不遠處,雪花落滿了他的頭髮和雙肩,嘴唇也凍得發紫乾裂,但他彷彿一尊雕像般,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望著小區來往的人們。
「你真得很殘忍,你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啊……」
「可是……我在乎。」如果註定結局如此悲傷,那麼給了他希望,這樣是不是更加殘忍。
他視線漸漸移向她那裡,在她還來不急轉身的剎那。
……
「你說什麼?」
夜風靜靜的吹拂,
「無論最後的結果怎麼樣,我都會守在你身邊。但是佳怡,我不想看著你那麼痛苦下去了……我知道你喜歡楚俊昊,為了不想讓他難過,你情願選擇離開,那麼就算為了他……你嫁給我吧。」
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清醒明白得太晚,現在上天將他的仁慈全都收了回來,她不會原諒他了,不會了。
他霍然睜大雙眸,如遭五雷轟頂一般:
「值得嗎?」
房間里漆黑的一片,冷風涼嗖嗖迎面打來,碎花窗帘沒有拉上,雪花從外面飄進來,白絨絨的好似撕碎的棉絮,一片一片灑落在窗台上。
他望著她,眼裡的冰層瞬間碎裂了,這段時間的落寞,悔恨,凄涼和無助一下子填滿了他的雙眸,彷彿想要把她吸進去般,他緊緊地深深地凝視著她。
茫茫的夜色,月光從窗外瀉進來,一縷一縷地,淡淡地投下了微弱的亮光。
月明星稀。
醫生放下手裡的報告:「她患有血友病,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難道你們之前都不知道嗎?」
冬日傍晚的夕陽艷麗柔美,陽光照在身上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雪花依然紛紛揚揚的下,地上已積起一層厚重冰涼的白雪,輕輕踏上去便會留下走過的印跡。
她依靠著于瑾,忍住眼眶的淚:「是的。」
冰冷的房門,世界頓時被切割成兩面。
他的嘴唇蒼白無色,聲音暗啞如殘風中的枯葉:
如果當時不去揍楚俊昊,如果他不拽著楚俊昊下樓,如果他不那麼喪失理智,她根本就不會昏倒,明明知道她不可以激動,他該死地為什麼要丟下她!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走進禮堂。」
醫生翻閱著他手上的檢查報告:「那你去通知她的親人,讓他們快點來醫院。」
她僵硬住,臉龐傳來他指尖的溫度,是比雪還要寒冷的溫度。
他望著她,沉痛悔恨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來:九九藏書「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
她背對著他,深深地吸氣: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總在我最狼狽無助的時候出現,為什麼啊……我傷害你,難道你都不會痛不會難過嗎……?」她的聲音激動得輕顫,淚水模糊了雙眼。
自從於瑾得知她的病情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于瑾替她「已照顧生病母親為理由」回學校辦了休學手續,並把她接到自己家裡讓她靜養。
他的手指顫抖地,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觸到了她的臉龐。
漫天飛舞的雪越下越大,冬天最寒冷的日子悄悄來臨……
于瑾握緊她的手,突然半跪在地上,凝視著她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摟著她走過去。
雪凄婉而靜謐的飄揚在天際。
安佳怡將火關掉,把燉了一個上午的雞湯取出來。
有誰能夠告訴他,到底是什麼力量才能讓她苦苦支撐著那個幾乎瀕臨破碎的家,到底是什麼力量,她一個人在病痛中煎熬了這麼多年,卻無人知曉無人分擔!
「楚俊昊,你夠了!!」于瑾憤怒地將他狠狠推向一邊,「你以為你是誰,全世界的女人難道都要死心塌地的愛著你?!佳怡對你付出的只是出於當年對語心的愧疚,她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紅彤彤的晚霞映紅大地,零碎的楓葉從猶如一隻只斷了翅膀的蝶,顫抖搖晃地飛散在碧空。
「只要有了它,心就會被很好的保護起來,不再受到傷害。」
在門外的劉阿姨沒有想到楚天麟會這麼快出來,她急忙上前:「少爺他……」
命運之輪同時悄然地再次開始轉動了……
茫茫的夜,晚風靜靜吹起白色的窗帘。
她停了起來。
車裡走出下來一個男人,身材挺拔修長,面孔俊逸,如鷹的眼睛褐色冰冽,彷彿是古老英國王室的貴族,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天生的霸氣和冷傲。
「他不會有事的。」留下這簡單的一句話,他便離去了。
雪花像棉絮般從茫茫天空中落下,落在乾枯赤|裸的樹梢上,落在人流不息的步行街上,落在醫院外來那片空蕩蕩的建築工地上。
她扶住門把,彷彿那是她唯一支撐的力量。
突然,一股力量將他從門口拉出來,身體被人重重一推!
于瑾將溫熱的牛奶放在床頭,用手背試了試溫,她坐在床邊,垂著頭,長長睫毛遮住了她眼眸。
「你不要激動,下午的時候你暈倒了,好在現在已經沒事了。」他把臉埋進她的手心裏,聲音沙啞:「都怪我不好,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的。」
他微笑地幫她鋪好被子,卻在不經意間,視線落在她的腿上!
男人跟著劉阿姨一路上樓,來到楚俊昊的房門口:「沒有備用鑰匙?」
他的胸口一滯,雙眸氤氳,沉痛地望向她:「你真地……不肯原諒我?」
落葉從枝頭凋零,盪著凄冷憂傷的弧線,最後靜靜落在古銅色的泥土上。
楚俊昊一直這樣坐著,宛如一個被抽取線的玩偶。
起初幾天,他什麼也不讓她做,無論走到哪裡,總是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她跌倒或是撞傷。後來在她不斷地解釋和保證下,他總算不逼著她整天躺在床上了。

他捧著她的臉,聲音輕顫。
他回過頭去:「什麼?」
他痛苦不堪地垂下頭,心一下下地刺痛著。
一步一步,緩慢地走過去。
記憶之門彷彿被打開,那些封存的碎片在她眼前交錯忽閃。
他呆住了,徹底地呆住了。
當他們走進小區時,一輛轎車停在路邊,雖然車身已經積滿了厚厚的雪,但是望見那熟悉的車牌號碼時,她的呼吸頓時停止了。
兩人四目相對。
「今天好好睡一覺吧,明天太陽升起來時,一切都會過去的。」他揉了揉她的頭髮,細心地替她關上窗戶。
他嘴唇翕動,想要喚醒她,但一張口,眼淚就伴著撕心裂肺地痛滑落了下來。
她顫抖地拭去他眼角的淚:「你不要哭……瑾……」
然後,她聽見手掌拍射門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佳怡,你開門……我有話和你說……我……」那是楚俊昊的聲音,顫抖著,哽咽著。
心宛如被人狠狠揪在手裡,她想擦去他的淚,但是那滾燙的心酸的淚水,像永遠也擦不完似的,一直不停地流淌下來,流淌下來……
原來,很久以前,她就在一個人獨自承受痛苦。
晚上七點。
原來,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病了。
「佳怡,我有話和你說。」額前凌亂的碎發遮住他的眼眸,他的聲音低沉且沙啞。
她用力地吸氣,把淚水封閉在眼眶裡,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背脊僵硬如鐵,聲音沙啞到幾乎乾裂。
那麼她情願背棄這個靈魂,甚至同魔鬼交易。https://read•99csw.com
「她媽媽剛剛動好手術,父親很早就去世了,醫生你和我說吧,佳怡……她到底怎麼了?」他屏住呼吸,焦慮地盯著他。
他悶聲咳嗽了一下,喉嚨有苦澀的血腥味。
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他愣住,半晌,嘴角幻出一抹柔和的笑:「傻丫頭,說這個幹什麼呢?」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他將她摟得更加緊了些。
淚不能控制的湧出眼角,她咬住唇,死死不哭出聲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於是急忙脫下圍兜,開了門。
「楚天麟先生,你總算來了。」劉阿姨便急忙迎上去,焦慮地說,「少爺這幾天一直關在房間里,我們怎麼勸他都不開門,他已經五天沒吃飯了,你快去勸勸他吧。」
「之前……你的意思是佳怡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那細微的動作,讓她緩緩睜開了眼。
「對不起……」

針扎般的疼楚在內心翻滾,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就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經過醫生將近3個小時的檢查,于瑾被叫到了辦公室。

雪花靜靜的飄在夜空。
「碰——!」的聲,于瑾就把門關起來。
她不停地寫,不停地寫,似乎這樣就可以忘記一切,就可以不再難過了。可愛的Q版新人娃娃,兩個人相依大大地笑著。
但楚俊昊沒有看他,雙眸依然盯著安佳怡:「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但是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生怕她拒絕他,生怕她從此離他而去不再回頭了,所以只能執拗的拉著她,用力地拉著她。
冬初,雪,卻紛紛揚揚的落下,彷彿這年的冬日會異常的寒冷。
他勾起乾裂的嘴角,「如果你真的這樣決定,為什麼我能從你眼裡看到傷痛,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彷彿天際轟然炸開了!
她想掙脫他的手,但是無論怎麼用力,都掙脫不開。
「你的命值多少錢,你的命能換回我妹妹嗎?!你知不知當年她是怎麼樣等你,眼裡的希望是怎麼一點點的消失,你知道一個人從希望的頂端落入地獄是什麼滋味!!」
「只要能讓你幸福,就算負盡天下所有人,包括背棄我自己,我都願意。」
月色朦朧,泛著銀色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然後按住自己的心臟:「因為你在這裏,而它是我生存的條件。」
「你撒謊。」
也許是因為發現了她的存在,也許是因為她的目光太過耀眼,也許是在明明之中……
抽|動的身體被悲傷的繭絲所包圍,忍受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甜腥味在口中泛起,也不知是喉間咳出,還是嘴唇被自己咬破,她覺得眼前白茫茫的,拚命地眨著眼,依然是蒼白朦朧的一片。
她怔住!
她愣住,半晌,雙眸又暗了下來:「你走吧。」
他將她裹進大衣裏面,拉了拉衣領擋住寒風:「乖乖聽話,你現在的身體可是最重要的,萬一著涼了就不好了。」
風靜靜地吹,溫暖的大衣驅趕了冬日的嚴寒,他們漫步在街頭。
她望著他。
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昏暗的樓道,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木頭氣味。
「我是他朋友。」
「佳怡和我前幾天已經登記結婚了,一個禮拜以後就會舉行婚禮。」于瑾摟住安佳怡,淡淡地解釋著。
寫著寫著,當寫到第十七張的時候。
慢慢地適應房裡的光線,他將目光定格在了房間的一角。
她愣了一下,然後咬住了唇。
悄然而至……
她的腦子昏昏沉沉,半晌,傍晚的情景才漸漸浮現在眼前。
「你來幹什麼,誰帶你來的,佳怡被你傷害的還不夠嗎?!」于瑾扯著楚俊昊的衣領,揮拳打向他的臉,楚俊昊應聲倒地!
幾個傭人合力把房門撞開了。
半晌,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她再也無法繼續,扔下筆,痛哭起來。
細細的沙不停地往下漏,隨著時間地推移,越來越少……
彷彿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他垂著頭,無力地,沉痛地,懊悔地再次重複這三個字:「對不起……」
浩淼的九霄滿是白色蒼茫的一片。
「瑾……你不要這樣。」她握了握他的手,蒼涼地勾起嘴角,「只怪我自己身體太脆弱了,動不動就發病。」從未有過這樣的狀況,看來她的病情真的開始惡化了。
她絕然地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如果可以,那麼……
陽光突然破雲而出,射向冰雪覆蓋的大地。
他狼狽地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青紫:「我承認……我輸了,佳怡,這個懲罰已經夠了……你回來吧,我真的……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佳怡,我求你不要再瞞著我了……醫生說,你現在必須住院治療,否則會很……」
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不……」她攔住他,臉色驚慌,眼淚落下來九_九_藏_書:「不要住院,我拜託你……我身體現在很好……」
「我答應你……」

「佳怡!」
一晃一晃,
她聽見門外,于瑾憤怒低吼的聲音:「她不是你的玩偶,不是由著你揮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她是女人,即使再堅強,她也會痛會難過會傷心!你以為一兩句道歉的話,就能抹去你在她心裏留下的傷嗎!!」
她把新郎的名字寫成了楚俊昊……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警察做幹什麼……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是真的,運氣好點也最多不會超過半年。」她望著他,靜靜地微笑,像是雪地里突然綻放的百合,那麼美,那麼令人心酸。
「俊昊,我是楚天麟,開門。」男人敲了敲門,但是房間的另一頭依然沒有聲響,楚天麟見狀,沉聲對一旁道:「把門撞開。」
「你幹什麼呀。」她突然驚叫出聲。
雪花靜靜地落下。
他們被迫停了下來。
「你是病人的什麼人?」
她依偎在他懷裡,輕輕地說:「謝謝你。」
為什麼明明知道她終將離去,他還願意義無反顧地娶她,難道他不知道,握得越緊,當一切稍瞬即逝時,只會更痛更絕望。
「你不要白費力氣了,請走吧,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風靜靜地吹,窗檯的風鈴發出叮咚叮咚清脆的聲響。
他的胸口驟然抽緊:「不會的,我不准你亂說話。」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一定要救她。」
十七歲那年的茫茫雨夜,他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在桂花樹下等她。
當他走到門口,啞啞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她沒有轉身,望著漫天飛舞的雪片,聲音也如這雪花般凄冷:「不能。」
楚俊昊倚著牆坐在地上,銀白色的微光鋪在他蒼白的臉上,一條心鎖項鏈被握在手心裏,他的眼神空落落的,像是沒有波瀾的死水。
紅色請帖一張一張疊起來,喜悅的微笑一次次疊加起來。
「我只說一次,你聽清楚了。遇到事情像個鴕鳥一樣躲起來,那是懦夫的行為,刻意迴避一切,最後就只會讓你喪失控制權,是男人就站起來去承擔一切,這個世界沒有解不開的心結,但如果你一輩子躲在這房間里,就等於放棄了所有的機會!」
……
「我怕我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叮咚」門鈴響了。
時間靜靜地流淌,他的血液靜靜得冰涼起來,彷彿墜入了三尺深的冰窖。
楚天麟沉著臉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于瑾驚駭:「楚俊昊,你幹什麼,放開她!」
「瑾……」
風凌厲地吹,像是一條條鞭子打著楚俊昊的身體。
安佳怡驚怔地衝出來,但卻被于瑾擋了回去:「佳怡,你先進去,這件事交給我,你先進去。」說著。
「我和瑾……已經結婚了。」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鬆開來,就像他的心,一寸一寸地撕裂開來。
然後——
寒風凌厲地吹著,像有一根荊條,狠狠抽過他的心臟。
天神普羅米修斯從天上盜火種送給人類,憤怒的宙斯將潘多拉魔盒送往人間。
「收你虛偽的眼淚。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一個答案,給我去世的妹妹一個答案!」
楚俊昊的呼吸驟然收緊,他轉過身,猛然拉住安佳怡的手臂。
安佳怡縮了縮圍巾,哈出一口白氣,搓搓手掌。
于瑾守在安佳怡的床邊,望著一袋袋鮮紅的血漿怔怔發獃。病床上的她面容蒼白,彷彿失去了太多的精力,清瘦而憔悴。
「為什麼?」
「如果我不堅持送你來醫院,你準備隱瞞到我什麼時候?」
這個星夜,
如果……
夜晚,繁星猶如一雙雙沒有光澤的眼睛。
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下來,她的聲音輕顫在這初冬的深夜。
「我到底……」
他擦去她的淚水,苦笑:「你不是一直對我很愧疚,就當幫我實現一個願望吧,嫁給我,好不好?」
「聽醫生的話,你一定要住院。」
為什麼命運總是一次次開著重複的玩笑,如果這是對他的懲罰,如果這是他必須承擔的後果,那麼誰來告訴他,這樣的結果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
是傷,是痛,是悲,還是情,在這些似錦綿長的記憶年華里,全部被命運打上了殘酷的死結,想扯斷卻越扯越緊,除非有人可以金斷觿決,毅然決然地徹底切斷它。
「應該是的。我們希望她能馬上住院,否則一般的小磕小撞都有可能要她的命,儘快辦入院手續吧。」
她寫錯了……
眼淚不停地流淌下來,但是無論怎麼擦,那三個字就是無法消失。
無星無月的夜晚,他湊近她,眼眸宛如結成了冰。
……
他握緊她的手,眉頭緊緊縮住。
為什麼明明是輕如低喃的聲音,會如此震耳欲聾,為什麼明明九九藏書已經痛到麻木的心,會依然哀痛欲絕。她捂住耳朵,痛哭出聲,苦澀的淚順著臉頰滑到嘴裏,刺痛著她全身的每一處細胞,每一寸肌膚。
「瑾……我活不了多久。」
二十一歲那年的冬日午後,他狠狠地握住她的下巴,眼神如利劍。
從此人類有了疾病、災難、罪惡、和貪婪……然而這些可怕的災難,卻沒有被賦予聲音,所以他們總是不分晝夜地在大地上徘徊,無聲無息……
生命沙漏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啟動,
他的面容蒼白如雪,望著她,乾裂的嘴唇突然化出一抹微笑,就像千萬年突然綻放的雪蓮:「你們可以請我去做伴郎嗎?」
機會?即使她能給他,上天也不會再給她了,誰對誰錯,都已經不重要,徹底地讓他忘了她吧,那麼將來等她離開死亡的那天,他也不會悲傷不會難過了。
她擦了擦眼淚,拿起筆開始填寫。
突然他走到她的面前:「你看著我,佳怡。」
白皙的皮膚上印滿了好幾個青色瘀紫的烏青,大大小小,泛著蛛網狀的血絲,好像還有向外擴散的跡象,紅紫得著了他的眼。
如果答應他,他就會快樂,就能補償他過去承受的痛楚,如果這個選擇,可以讓他徹底放棄她,忘記她。
紙上開出一朵朵透明卻脆弱水花,在心底最深處化作落魄的淚繭。
她直起身子,臉上充滿疑惑,隨即她的身體顫了顫,雙眸瞬間迷上一層水霧,心酸,苦澀,無奈地望著他。
他抬起頭望著她,沙啞地說:「你還要騙我嗎……」
「自從語心死後,我就不知道『在乎』是什麼東西,原來……在無形間……我已經傷害了我最在乎的女孩。」他自嘲地勾起嘴角,浮現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
夜色茫茫,星辰偷偷地隱沒在烏雲後面,天暮氣沉沉,連秋蟬的鳴叫都沒了,彷彿有一場雨馬上就要降臨。
她越來越心急,越來越無力。
但是為什麼,艷麗的紅色會那麼扎眼,為什麼眼淚會這麼苦澀。
病房裡。
她悲痛欲絕,無窮的傷痛像只蟲子不停啃嗤她的心臟,她哭的透不過氣來,大聲地哭著,彷彿只要用力地哭就可以不用面對。
「恩?」
好久好久。
「血友病……!」于瑾驚怔地站起來,臉一下子慘白。
蒲公英飛舞在墨黑的天空下,風有些誘人的涼,一切荒蕪的空白,彷彿夜的樂章被一個蒼老的智者彈奏,有深深的哀傷撩人心亂。
雨綿綿不停地下。
「以前是有的,但是我們找了好多天,都沒有找到。」
她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雪漫天飄揚,彷彿會永無止盡下著,下著。
「對不起……」她的身體顫了顫,握緊于瑾的手,一遍一遍地說著這三個字。
「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你在怕什麼,其實你還是對我有感情的對不對,你看著我和我說。」
「瑾,我沒事的,不用去醫院,這些小傷口過兩天就會好了,真的不用。」她慌張地說,但是無論怎麼勸說和拒絕,他們還是到了醫院。
沉重的呼吸聲在耳畔纏繞。
他的雙眸彷彿迷離著一層薄霧,幻化出水波粼粼般的溫柔:「值得。」
心,如同針扎般,一波又一波的痛感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擦身而過。
時間彷彿停止。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握緊的雙手傳來一陣陣刺痛,
她愣住,半晌,腦海「轟」然炸開!
心鎖項鏈靜靜的垂在半空,
她捂住耳朵,沿著門,緩緩跌落在地上。
相聚又分離。
……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臉色蒼白,凄涼悲傷地說:
順著他的視線,她也望見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烏青,不由倒抽一口氣:「不是的,他沒有打過我,這傷……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應該是自己不小碰傷的,不礙事的……」說著,她用床單遮住,沒事地沖他笑。
好久好久——
無數的雪花像是斷了翅膀的蝶,肆無忌憚地四散飛揚!
一輛銀白色的勞斯萊斯跑車,在楚俊昊家門口停了下來。
她愣住,于瑾同樣愣住了,
「怎麼了?是不是有點冷?」
淡如水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星辰點綴在墨黑的天空,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亮。
「這幾天我始終在想一個問題,看見你和于瑾在一起,我為什麼這麼憤怒……後來我想明白了,原來是因為太在乎……那種失去你的恐懼讓我瘋狂,除了憤怒,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宣洩……」
「我不覺得你和佳怡有什麼好談的,不好意思,楚先生,請你放手。」于瑾冰冷地拒絕他。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彷彿天堂著了火般。
于瑾大驚失色地阻止她:「佳怡,你不要亂動!」
「喝杯牛奶,胃就會好很多了。」
她感覺到有人在搖她,驚恐地沖她喊著什麼,但是她聽不見,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