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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瘋女的陰陽眼

第六章 瘋女的陰陽眼

「我們可以試試看啊,說不定他會相信我們呢?」
「就是那個穿白色浴袍的小女孩啊,她嘴裏一直念著你的名字,好像在找你。可是經過你的身邊,又好像抓不住你,不過她蹲下來的時候可以抱到你的膝蓋哦!可惜她們那種捉迷藏的遊戲好像要抱到脖子才算數呢。」
我的這兩位長輩看起來非常麻木,一次次接到孩子死去的消息后都沒有哀號痛哭,只是默默承受。但是無論誰看起來,這都是一種悲痛的掩飾。他們本就比實際年齡蒼老的臉,如今更加讓人不忍細看。
女人這才鬆了口氣,數了數黃鱔的數量,向我們一笑:「謝謝你們,真多虧你們了。昨晚我爸爸說想吃黃鱔,我答應今晚給他老人家做的。要是黃鱔沒了,叫我拿什麼做啊?我爸爸一定會生氣的。」
「可是……」轉眼間她又板起臉,情緒波動之大叫人不由產生一種詭異的感覺,「可是為什麼他們都不跟我說話呢?真是太壞了!楊暢,陳雪,你們說他們是不是很過分?而我是不是很可憐?你們一定這麼覺得,對吧?啊!有了!你們跟我回家去,幫我勸勸他們,勸他們跟我說話。走,我們這就回家去!」
「我們只是想到白鳥鎮去找我大舅媽,沒想到竟然在半路上得到了蘇妮的死訊,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我嘆息著回答。
「對啊,他們一直一直在說話,而且全都一起說,搶著說,所以我才覺得吵嘛。」
美夏又歪著頭想了想:「嗯……說了好多的話啊!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他們說,美夏,來玩啊,來跟我們一起玩。我們玩捉貓貓,被抓住了就要做負責找的人,不能賴皮哦……諸如此類的話。他們好像很喜歡玩捉迷藏。對了,還有一件很好笑的事呢……」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查證啊,我幹嗎要說那種馬上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呢?」孟公氣定神閑地說,「我看你們壓根就是坐上了鬼車吧?說起來66路巴士以前的確出過事故。當時是午夜十二點末班車,乘客非常少,只有司機、售貨員、一個老頭。對了,好像也有兩個女學生。當時車即將開出清水鎮,在一個站台,三個黑衣男人上來了,那三個男人是劫匪,一上車就要大家把錢交出來,當時那位開車的司機一個驚慌下,就翻了車。除了一個老頭之外,其他人均當場死亡。老頭被送到醫院,滿臉都插著玻璃,樣子非常恐怖,不過也就是皮外傷吧。剛開始還好好的,甚至協助警察錄好了口供,可是還沒等天亮,他就突然腦溢血去世了。你們說的,該不會就是這輛鬼車吧?」
「怎……怎麼可能?孟公你別亂說,我和陳雪昨天明明……」楊暢還想爭論一番。
「他們都跟你說些什麼?」這次是小舅舅問的。
美夏擺擺手:「換了以前的清水鎮可能會危險,可是最近的清水鎮不一樣了。不管白天晚上,街道上都站滿了人,有那麼多人在,壞人不敢出來的啦!你們放心好了!」
「我說你們兩個,怎麼跟李美夏混在一起呀?」救我們的人走了過來,正是蘭嫂。
楊暢轉而拍著我的肩膀說:「怎麼樣?我厲害吧!看來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也不一定就是妖魔鬼怪作祟嘛,說不定……」
「嗯,的確是。」楊暢點點頭,憂慮地回答。
告別了蘭嫂,天色也不早了。我們趁著天沒黑匆忙地趕回浴場。清水鎮的夜晚如地獄般恐怖,我可沒有興趣留在街道上與亡靈們親密接觸。
「連我那個死鬼都回來了,別的亡靈回家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蘭嫂的神色很是慘淡。
這句話還真有用,李美夏立即停止了對我們的攻擊:「糟了,我爸發火了,他一定是餓了,怪我還沒有做好飯!我得馬上回家才行!」
「孟公果然有兩下子。」楊暢豎豎大拇指。
孟公瞪他一眼:「什麼折騰不折騰的,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如此不敬,當心被佛祖聽了去,你小子就倒大霉了。」
美夏不等我們答應,便穿過我們徑直走進了房間。小舅舅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來。
「照你說的,難道我們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眼睜睜看著張警官遇險嗎?」
「冷清?」美夏睜大眼睛,九*九*藏*書好像我說了句很荒謬的話似的,「浴場怎麼會冷清?全清水鎮都很無聊,只有這裏最熱鬧了!」
她的指甲毫不客氣地向我們抓來。這女人的精神分明有問題,我們都不願意跟她動手,怕傷到她。可是我們越退讓,她就越得寸進尺。楊暢只顧著護我,手臂被她抓出了好幾條血印。
「對啊!」李美夏委屈地說,「爸爸媽媽好偏心,帶哥哥去海翔大飯店開洋葷,卻把我扔在外婆家。我在外婆家等他們,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外公死了,外婆也死了,他們還是呆在飯店捨不得回來,我還以為他們不要我了呢。」
「楊暢,別天真了,他可是個警察!」我翻身坐起,緊皺起眉,「沒有警察會相信無稽荒誕的鬼神之說,而且現在去白鳥鎮是張警官的工作,他不會因為我們的三言兩語就把工作拋在腦後的。」
「撲通」—一個女人摔倒在我們面前,菜籃子翻在地上,幾條黃鱔扭動著向外爬出。
美夏眼中閃耀著興奮的神采。左看看,右瞧瞧,笑容燦爛。
楊暢飛快地與我交換了一個眼色,匆匆吃完飯,問了幾句蘇妮後事辦理的情況便溜出了客廳。
蘭嫂聽了嘆了口氣,告訴了我們關於美夏的故事:「其實美夏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爸媽重男輕女,從小就寵著她哥,把她當傭人似地呼來喚去。他們對美夏十分冷淡,動不動就把她送到外婆家,一放就好幾個月。可是美夏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有所埋怨,這孩子雖然才十歲,可是既懂事又善良,對父母和哥哥百依百順,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干。她的父母不拿她當回事,她對父母的感情卻十分深厚。每次被送到外婆家,她都會趴在窗口盼著爸爸媽媽早日來接自己。有一次,也就是十五年前,美夏爸爸得到朋友贈送的海翔大酒店的美食券,上面註明全家人都可以一起去吃。可是美夏的父母偏偏不願意帶上美夏,又把她送去了外婆家,夫婦倆帶著兒子一起去吃大餐,沒想到那是最後的晚餐。海翔大飯店的那場大火,把什麼都燒沒了,可憐美夏在外婆家仍然整天盼著父母能來接自己。起先大家都同情美夏,外婆外公和左鄰右舍一起瞞著她父母的死訊。可是紙包不住火,特別是那時候一下子燒死七百多人,整天都是葬禮啊,一不小心美夏便洞悉了真相。美夏知道父母和哥哥被燒死,當場就暈厥過去,發了整整一個禮拜的高燒。後來身體漸漸恢復,可是她的整個人都變得不正常了,整天痴痴傻傻的。她外公帶她到城裡的醫院,醫生說她患了精神分裂症。唉!這孩子,也真是命苦……」
「當然疼了,你這不是廢話嗎?我好疼呀,好疼呀……」楊暢孩子氣地撒起嬌來。
「原來你們是浴場的人啊!呵呵,我也經常光顧你們家浴場呢!」李美夏對著我們左看右看,突然發出了邀請,「兩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做個朋友吧。今晚你們到我家吃飯,也當我謝謝你們幫了我的忙,好不好?」
孟公先行離開去聯繫他的朋友。
我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撞到蘭嫂死去的丈夫問路,後來蘭嫂就夢到了她的丈夫。
「我叫楊暢,這位是我的未婚妻陳雪,我們是蘇家浴場的人。」楊暢立即樂呵呵地回應她。
糾纏之間,李美夏的表情逐漸由哀求到不悅,從委屈到憤怒。她突然猙獰得像個女妖,伸著長長的指甲向我們亂抓亂撓,嘴裏又喊又叫:「什麼嘛!我當你們是好人,沒想到你們跟我爸爸媽媽都是一樣的,不管我怎麼求都不理我!我只不過想請你們吃飯,只不過想請你們幫我勸勸爸爸媽媽,你們連這都要拒絕我!你們是壞蛋!沒有同情心的大壞蛋!我要抓死你們!抓死你們!」
我和楊暢都嚇了一條。
蘭嫂搖搖頭:「孟公騰了個房間給我,在門上掛了八卦圖,房間里倒豎了掃帚,還送了個古錢幣讓我掛在脖子上。他說有了這些準備,短時間內都不會再遭惡靈侵擾,我晚上果然也就沒有再做噩夢。」
楊暢這次極力贊同我的意見。
雖然結果無疑是碰個大釘子——就是不被當作精九九藏書神病,也肯定要遭受一翻嘲笑——不過既然楊暢如此堅持,我就隨了他的心意好了。否則萬一張警官有個三長兩短,楊暢必然要內疚得要死。
「你說,這裏……熱鬧?」小舅舅幽幽開了口。
「為什麼我們不能離開清水鎮?你說這話的依據是什麼?」我也急了。
楊暢慌忙扶起她,女人看起來非常虛弱,微微喘息著。
我和楊暢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孟公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咳了一聲:「我聽說你們昨晚坐巴士想要離開清水鎮?」
孟公吹鬍子瞪眼睛地罵道:「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怎麼就不把我的話記在心上呢?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們,『小孩子的亡靈已經抱住了你們的腳』,想要離開清水鎮便是死路一條?養鬼的事件一天沒有解決,你們就不可能活著離開清水鎮的,知道嗎?」
難道亡靈們真的都回家了?對,一定是這樣,昨晚我們也曾見到鎮里每家每戶門口都站著亡靈。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呵呵。」她又笑了,激動地說,「可是就在幾個星期前,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熟,外面有人敲門。我打開門一開,高興壞了!爸爸、媽媽、哥哥終於都回來了!我們一家又團聚了!我再也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再也不會被人罵有娘生沒娘養,哈哈!我真的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蘭嫂笑道:「總之你們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就來神公堂找我吧。飯館那裡暫時也回不去,我已經求孟公收留我了。」
「真的嗎?真的嗎?」
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我們慌忙攔她:「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這位小姐真孝順,你爸爸吃到你做的黃鱔,一定會很高興的!」楊暢由衷地贊道。
「你的手疼嗎?」我慌忙問。
我卻只是觀察著小舅舅的臉色。他低著頭,一聲不響,像在思索著什麼。
我和楊暢在清水鎮兜了一圈,四處亂轉,漫無目的地尋找大舅媽的線索。
「哈哈,佛祖哪會像孟公你這麼小氣啊?」
美夏歪著頭,眨眨眼睛:「小孩子那麼多,我記不清楚啦。不過他們好奇怪,這麼冷的天全都不|穿衣服。啊!只有兩個孩子是穿著衣服的!一個小女孩,跟陳雪長得好像,穿著雪白的浴袍;還有一個小男孩,穿著短袖的白色運動服。蘇妮和蘇雲對那個小男孩好好哦,一人一邊牽著他的手。唉!可是她們跟我的爸爸媽媽一樣,我跟她們打招呼,她們都不理我。呵呵,不過有你們和孩子們願意理我,我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可是這麼晚回去太危險了!」
「蘇妮的事,通知大舅媽了嗎?」我試探著問小舅舅。
美夏不會知道,這番對她來說輕鬆快樂的話,對於我、楊暢和小舅舅來說,是多麼恐怖,多麼寒徹心扉。
孟公沉吟片刻:「可以確定的是,不管你大舅媽用心如何、是生是死,她和你大舅舅一定在清水鎮的某個地方。」
「昨天晚上你去了神公堂之後,還有做關於你丈夫的噩夢嗎?」我問她。
因為我們實在沒有勇氣像美夏一樣坦然地面對慘烈孤寂的亡靈。
我感到特別無助,因為我好多年沒有見過的蘇妮竟然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年輕的生命。我腦子裡一片空白。突然,我想到了孟公,這個一直以來善意提醒我小心即將發生不幸的長者變得神秘起來。
我點點頭:「必須儘快找到他們。」
「你來……找我們玩?」楊暢抓抓頭髮,結結巴巴地問。
美夏斷然拒絕:「不可以,爸爸媽媽不允許我在外面過夜。」
「我今天下午抽空打了電話,不過一直打不通。」小舅舅頭也不抬地回答,「我們這種村鎮就是這樣,信號故障是常事。」
清水鎮的居民們一如往常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每個人都好像迅速地憔悴了下來,臉頰凹陷,有了深重的黑眼圈,走起路來無聲無息,如孤魂野鬼一般。
「是啊!每次經過浴場大門口的時候,我都會聽到小孩子們的笑聲,那笑聲好響亮哦,隨著風飄啊飄啊,環繞著整個浴場!我聽了以後就覺得好開心,好想跟他們一起玩!我進浴場的時候,小孩子們對我好熱情九_九_藏_書,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剛剛在走廊上,他們也跑過來跑過去,鬧得好凶。」
我們各持己見地對視著,好半天不說話。通常情況下,這種冷戰楊暢都會讓我,每次都是他先敗下陣去。可是今天他卻很固執,像要跟我僵持到底。
我跟楊暢神色黯然。
「好,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張警官,我們把最近的怪事全都告訴他。」
一個年輕秀麗的女人笑咪|咪地站在門外望著我們。
人多?走廊上只有小舅舅啊,這女孩的話未免也太嚇人了吧?
「對啊!請我到你們的房間里去好不好?走廊上太吵了,人好多啊!」
「美夏!」我和楊暢異口同聲地喊道。
「那破綻就是啊……你說沒有人能活著離開清水鎮是吧?可是昨晚我和陳雪坐的66路巴士,上面有司機和售票員,還有兩個女學生。我們下車之後,巴士應該很快就駛離了清水鎮,後來也沒聽說那路上發生車禍呀!」
昨晚明明那麼真實的66路站台,現在只剩下一片野草雜生的空地。
楊暢又問:「美夏,你爹不是說想吃黃鱔嗎,這不就是在跟你講話嗎?」
我上前又是按壓人中,又是拍背順氣,好一好兒她終於幽幽醒轉。一眼看見自己的菜籃子,驚呼起來:「我的黃鱔!我的黃鱔!」
我們全都僵住了,美夏說的站滿了人實際上是站滿了十五年前東區死於火災的亡靈。
看她緊張的樣子,好像那幾隻黃鱔比她的性命還重要。
她說著,趕緊撿起放在地上的菜籃子,跑開了。
「那當然!對了,我還是得提醒你們一下,沒事少跟李美夏來往,她糾纏起人來很讓人吃不消的。」
我意識到,美夏這個女孩似乎很不簡單。
「我說的都是事實,有什麼破綻?有本事你說出來啊!」孟公臉憋得通紅。
小舅舅點點頭,奇怪地望向他:「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李美夏越說越難過,到了最後竟然痛哭起來。
「別這麼說。」楊暢不同意我的說辭,「張警官人看起來很不錯,我們明知道他有危險就不能袖手旁觀,一定要想想辦法救他才行!」
我和楊暢立即全身冰冷,頭皮發麻,臉色一片蒼白。
楊暢疑惑地問:「你一個人在家寂寞得很?那你爸爸呢,你爸爸不陪你講話嗎?」
楊暢點點頭。
那晚我們一直陪美夏聊天,她說出的話句句令我們毛骨悚然。
「當然是真的。」
我們只好眼睜睜地目送美夏離開了浴場。
楊暢說完,得意洋洋地瞧著孟公。孟公倒像是真的無話可說了,整個人愣住。
楊暢哭笑不得地說:「孟公,你再這麼折騰下去,今天我們就別想聊什麼了。」
將近午夜的時候,美夏突然跳了起來:「啊!這麼晚了,跟你們聊得開心,把時間都忘了。不行不行!我得馬上回家!」
楊暢趕緊撲過去幫她把黃鱔抓了回來,放進菜籃子遞給她。
我們愣了一下,看看表已經晚上九點了,這時候會來浴場找我們的也只有兩個人:孟公或者蘭嫂。難道他們有大舅媽的消息了?
「啊!」楊暢大叫了一聲,拳頭一擊手掌,「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拒絕:「蘇妮出事了,我跟楊暢還是呆在浴場的好。萬一外公和小舅舅交待下來什麼事,我們幫忙也方便。」
「不用了。」我婉拒,「我們也沒做什麼,不好意思打擾。」
我和楊暢非常吃驚,這算什麼?冷笑話嗎!
「天哪!我們這是招誰惹誰了呀?救個人竟然還落個血光之災!」楊暢望著李美夏的背影,呻|吟地說。
房間里沒有足夠的椅子,我們便統統坐在地板上。
「你說什麼?海翔大飯店?」我的聲音揚高了八度。
「什麼好笑的事?」我小心翼翼地問。
「怎麼救?難道告訴他,現在誰都不能離開清水鎮,因為清水鎮被邪魔詛咒了?」
孟公大怒:「笑什麼!你當我在跟你說笑嗎?」
可是她突然伸手抓住我們,力氣大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才暈倒的人。
晚飯時間,氣氛一如往常的沉悶,我跟外公依然處於冷戰階段。
「是啊!」楊暢眉飛色舞地回答。
就在我的努力即將爆發時,身後有人大叫了一聲:「李https://read.99csw.com美夏,你在這裏幹什麼?你爸在家裡找不到你,正發火呢!」
「不一樣!不一樣!」李美夏用力搖著頭,「我爸想吃黃鱔,那是託夢告訴我的,當時我連他的臉都看不清。他們總是在夢裡跟我說話,吵得我睡不好覺。等我一醒過來,他們就又不說話了。」
聽了她這些恐怖的言辭,我們怎麼可能跟她回家。
女人聽了很開心,說:「小哥真會說話!我叫李美夏,不知道兩位怎麼稱呼?」
「是啊,本來我打算明天親自去一趟白鳥鎮找她,不過今天在街上遇到了張警官,他說正好要向你大舅媽例行問話,所以明天會代咱們跑一趟。」
外公和小舅舅前腳一走,孟公後腳趕到。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立即指出:「清水鎮的人現在都無法離開清水鎮,那麼大舅媽去哪了?」
我的確做過這樣的夢,一個穿白色浴袍的小女孩抱著我的腿問,我抓住你了嗎?我抓住你了嗎?至於抱到脖子的說法,蘇雲是割破頸部動脈上弔而死,蘇妮是從高處跌下摔斷頸椎而死,都與脖子有關。這是巧合嗎?還是另有原因呢?
「小子你又有什麼高論,還是又找到我的什麼破綻了啊?」孟公沒好氣地說,他還在為楊暢剛剛對他的不敬耿耿於懷呢。
「這個……」楊暢看向我。
「美夏。」我將聲音放得輕柔,問她,「你見到的孩子都長得什麼樣啊,能不能告訴我們?」
其實就算不查證,我對孟公的話也已經非常相信了。因為孟公對昨天晚上我們乘坐的巴士,敘述得幾乎一絲不差,惟一沒有提到的只有蘇雲母子。
「陳雪!你太好了!」楊暢一把抱住了我。
楊暢搖了搖頭,問:「美夏剛才說她的父母和哥哥最近回來了,那也是精神分裂症造成的幻想嗎?」
「我也會請朋友幫忙一起找。」孟公很有信心地說,「你放心,在清水鎮誰也逃不出我的法眼,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挖出來。」
「浴場的孩子跟你說話了?」楊暢倒抽一口冷氣。
「不打擾!不打擾!」李美夏忙擺著手,嘆了口氣,「其實我一個人在家寂寞得很,你們要是能來,飯桌上陪我講講話,我真求之不得。」
「胡鬧!簡直胡鬧!」孟公喝道,拳頭猛地向桌面砸去,發出巨響。
「這可不是沒有原因的,我找機會探過他們的口風。鎮里的居民多多少少都有親戚朋友在十五年前的大火中喪生。現在他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些死者歸來,神情凄厲,大家因此失眠,白天吃飯時連胃口也沒了,有的甚至開始懶得下田種地,整天只知道發獃傻笑,有時候還自言自語,像中了邪似的。」
可是面對眼前的景像,我依然不由得一再眨眼睛,捏自己的手臂,以確定自己不是眼花或者做夢。
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就算會出事,我們也沒辦法阻止。」
整個晚上我們都沒有睡,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
「不會吧,孟公……」楊暢張口結舌地傻看著他。
孟公沒辦法,只好進到浴場。他一進門就表現出極度的不自在,就像光著身子的人站在北極雪地里那種感覺。先是抱著身子不住發抖,接著摘下脖子上的佛珠,念念有詞地一顆顆捻過去。坐到客廳的椅子上之後,更是誇張地在手上畫起佛印來。
李美夏垂下頭,像被說中了傷心事:「不光是我爸,我媽和我哥哥他們全都不跟我說話,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以前他們不是這樣的,特別是我哥,整天上躥下跳,一會兒也不閑著。鄰居們都說他是猴子轉世,隔壁的秦醫生還說他這是什麼多動症呢。可是他們只不過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以後就全都變了。整天像啞巴似地陰沉著臉,不管我跟他們說什麼,不管我怎麼求他們,他們都不理我。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天天在家裡盼著他們回來,我一個人多寂寞,多痛苦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呀……」
我跟楊暢一臉尷尬,連小舅舅看著她的表情都很不自然,看來他多少也知道美夏精神異常的事。
「你是說,張警官明天要去白鳥鎮?」楊暢驚問。
「呵呵,楊暢!陳雪!爸爸媽媽都不跟我說話,所以我來找你們玩。read.99csw.com你們會歡迎我的,對不對?」美夏高興地沖我們笑道。
「怎麼了?你們的表情好嚴肅哦!」美夏天真地眨眨眼睛說,「呵呵,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到浴場來玩,可是一直都不好意思。今天遇到你們兩個,跟你們做了朋友,我終於可以來玩了,我真的好開心哦。」
我已經有了答案:「要我說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大舅媽對養鬼毫不知情,真的帶著大舅舅回娘家去了。但是因為『束縛之氣』,他們自然無法順利離開,那麼他們現在的處境一定很危險,甚至是生是死都很難預料。第二,大舅媽根本就是養鬼事件的幕後黑手,那麼她一定非常了解自己根本不能離開清水鎮。既然這樣她又為什麼要在蘇雲剛一下葬、蘇妮生死未卜的情形下謊稱回娘家呢?這裏面一定有鬼!」
我瞪了他一眼。
「可是,我們鎮上並沒有66路公車啊。嚴格來說,七八年前是有的,後來就停止運行了。西區的66路站台早就拆掉了,現在去白鳥鎮的巴士全部都在東區。」
「不敢!不敢!」楊暢擺出敬謝不敏的表情,「此女以後見到她還是繞路走比較明智。」
「誰知道?」蘭嫂苦笑了一下,「最近鎮里到處都是怪事,你看看周圍的人,是不是很明顯一下子憔悴了很多?」
「哈哈哈哈哈哈……」孟公的話結束,楊暢就笑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外公和小舅舅便準備了一下,去著手料理蘇妮的後事。蘇妮是個非常乖的孩子,但命運從來就是這麼奇怪,人說沒就沒了。
「那怎麼辦?發生這麼大的事,拖著不說也不好吧?」
門外突然傳來小舅舅的聲音:「陳雪,楊暢,有人找!」
「沒……沒有。」
我們請他進浴場坐坐,他死活不肯:「陰氣太重了!陰氣太重了!還是去我那裡聊吧。」
「你這麼堅持?」我問他。
李美夏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憤怒:「我知道了,一定是海翔大飯店的食物有問題,他們吃了那裡的食物,才不能講話了。」
我冷冷地說:「浴場這麼冷清,哪有你說的那麼好玩?」
我們對美夏充滿警惕,雖然她現在看上去像是十分正常,但有了下午的經驗,我們知道她隨時會發起瘋來。
「喂,走開啦!我沒被鬼嚇死,也要被你勒死了!」我扯開楊暢,認真向孟公說,「孟公,我不是不信你,但是這事太玄了,我很難接受,現在我們就一起去查證一下吧。」
楊暢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孟公你別這麼小氣嘛。我是想說,怪不得昨晚那個售票員都沒問我們收車錢呢,原來是鬼車啊!」
「陰氣,養鬼所引發的陰氣。」孟公目光如炬地望著我們說,「傳說中一旦養鬼引出邪魔,邪魔的力量便會迅速擴散,並且圈地為王。所以這種陰氣巫術上又叫做『束縛之氣』,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最近清水鎮的霧氣越發鼎盛濃密,那就是『束縛之氣』的實體。它的存在本身是為了讓邪魔劃分屬於自己的領域,所以陰氣存在的地方,就是屬於邪魔的地方。我之所以確定養鬼跟你們浴場有關,就是因為『束縛之氣』起源於蘇家浴場。它剛開始的時候範圍很小,只是籠罩著浴場,當時我雖有不祥的感覺,卻沒有及時洞悉根本。等我研究了各項有關書籍和典故終於恍然大悟的時候,『束縛之氣』已經侵佔了整個清水鎮。所以現在不光是你們浴場的人,整個清水鎮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裏了。拿蘇妮來說,她是最好的例子,她就是想逃出清水鎮,所以才會枉死!」
「呀啊啊啊啊啊啊——」楊暢尖叫起來,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們三個大眼瞪小眼,互相望了很久。
房間內,楊暢著急地走來走去:「張警官明天要離開清水鎮,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楊暢慌忙擺手:「不是啦!不是啦!您老息怒!我只是發現了你話中的破綻,一時忍不住就……」
我們趕緊跑了出去。
「蘭嫂,這個李美夏到底是什麼人呀?怪怪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楊暢皺著眉頭問,並向蘭嫂敘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你等一下。」孟公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剛剛說,你們昨天去白鳥鎮,乘坐的是66路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