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雲間月色明如素
突然聽見華陽公主幽幽地問道:「哥哥,近日盧杞……他在忙些什麼?」
他說道:「你們先行回宮,告訴娘娘,今日不必等我回來。」
他歡喜不已,匆匆忙忙地便回東宮。我聽他之言,似乎太子早已料中我的態度,不得不暗自心服。
我見太子如此嘆息,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沈氏之故。我曾經聽說過太子的母親沈妃祖籍吳興,因才貌出眾被選入宮中為廣平王正妃,生下晟平公主和太子后不久,就在叛亂中落入亂軍之手,被拘禁于東都洛陽。待廣平王收復東都之時,沈妃卻己不知其蹤,存亡莫測,多年找尋依然杳無音信。廣平王登基為代宗后一直未冊立皇后,似乎心中猶自抱有一線希望期待沈妃歸來。獨孤貴妃雖深蒙聖眷,卻依然無法讓他忘卻沈妃,足見其用情之深。
他神情微變,說道:「誤會什麼?」
公主寢宮內,我正和另外幾名侍女學著用草編香袋,聽見外面小內侍聲音道:「奴才參見韓王殿下……」
公主聽了韓王之言,略有失望之色,不再說話。
我並非有意竊聽他人私隱之事,見若昭如此,料她與韓王之間必有糾葛:想起入宮之時蕊欣所囑之言,不願再聽下去,遂悄悄離去。
我想到父親在家一定會擔憂我們在皇宮中的境況,黯然傷神,輕輕答道:「是的。」
他看也不看那面金牌,漠然說道:「我既己將它賜予你,斷無收回之理。你將它好好保存起來,用與不用皆隨你自處。」言畢從樓閣窗檯縱身一躍而下。
思忖片刻,我對李進忠道:「飛雲閣在宮中何處?」
我此時才發覺,他身上錦衣正是那天在路府花園救我時所穿的衣服,見他提及「交往」二字,忙道:「殿下如此看重奴婢,奴婢十分感激。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怎能與殿下交往?」
華陽公主的氣色一天天地好了起來,偶爾還能下床散步,獨孤貴妃喜之不禁,道是祈福靈驗,對祈福諸女越發寵顧。我們跟著彤月她們學做些女紅,下圍棋、鬥草、踢毽子,聊以打發時日。屈指一算,竟是已入宮二十來天了。
他莊重溫和的神情不改,說道:「你以為那面金牌是可以隨意賞賜他人的么?擁有金牌者即為東宮之主,若不是因為……你還小,過些時候再說吧。」
韓王和公主聞言臉上都微露訝異之色。韓王冷冷地道:「那邊向來瞧不起我們,今日倒是來得齊全。」
我驚慌失措,隨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卻又驚覺不能在太子面前造次,急忙鬆手,不料差點從他懷中跌落下來。他見我狼狽的樣子,含笑垂首在我臉頰上輕輕印上一吻。我心跳加速,急道:「放開我……」
他說道:「免禮平身。」
我如實稟告。此時公主已經醒來,在帳內低低喚道:「可是表哥來了么?」她稱表哥,卻不稱皇兄,足見兄妹之親密無間。
他們今日一同到此,應是為探華陽公主之病而
九_九_藏_書來:韓王和華陽公主卻似乎並不歡迥他們。
推門時,意外發覺芙晴坐在桌旁,望著那盞宮燈出神。這個妹妹早已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楚楚動人,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著她的臉,如同含煙垂柳,殊為美麗。
公主的侍女彤月趕緊跪下,又拉拉我的手,我忙跟隨跪下,一面望向來人。韓王乃華陽公主嫡親兄長,身穿淡紫王袍,眉目秀逸。他擺手示意我們不必叩拜,目光一轉看到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見他如此親近我,我只覺羞澀惶恐,登時紅暈雙頰,急急縮回手,心中想道:「你貴為太子,宮廷自然是你的家,可是你的家對於一個民間女子來說只能是一個樊籠,從進入宮門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自由。」
那日太子唯恐晟平公主為難我,故意岔開話題,我心中對他有些許感激,但是他並不知我其實正是希望晟平公主來攪局,早日送我們回家。今日他信末署名,並非以太子身份下旨召見,而是以朋友身份相邀,我可以選擇去或不去。
我輕輕推門而入,見幾盞宮燈將閣中照徹,十分明亮。一名男子身穿青色錦衣,站立窗邊,正是太子李適。我遂跪拜道:「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絳雲笑道:「我不能說。姐姐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見他並未呵斥訓責我,方才放下心來,急忙將袖中金牌取出,雙手呈奉給他,誠懇地說道:「東宮金牌如此珍貴,奴婢不配收受此物,請殿下收回吧。」
韓王恭送他們離開之後,臉上露出冷冷的不豫之色。他們言來語去,字字要緊,句句玄機,唯恐說錯隻言片語,雖是同胞兄弟姐妹,感覺卻全無平常百姓家的親密和睦。
太子淡淡開口道:「聽說貴妃娘娘請了一名真人在上陽宮中設壇,另擇了少女八名在此替公主祈福,可有此事?」
他沉默注視我良久,才緩緩地說道:「茉兒,既然如此,你回上陽宮去吧。」
我隨手展開信箋,只有寥寥數字:數日未謀卿面,今晚月上柳梢之時,於飛雲閣靜侯卿至。信尾落款是一個「適」字。太子太傅之一顏真卿,乃是本朝書法名家,太子之字跡蒼勁飄逸,己深得顏氏真傳。
上陽宮牆距獨孤貴妃西宮甚近,太子似乎是從西宮覲見皇帝出來。我想起楚昭容訓導的宮中禮儀,連忙跪拜,口稱:「奴婢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干歲!」
來人正是東宮太子李適。他此時的衣著打扮與在路府時不同,一身淺黃太子朝服,頭戴金冠。在他身後,有四五名小內監和小侍衛跟隨簇擁而來。他或許從未料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在宮廷內,面上表情略帶驚訝,卻仍然不動聲色地肅然而立。
我追至窗邊,卻見漆黑一片,不由暗自驚嘆他的輕功了得。
我見她如此神秘,便依言出了正殿。宮門口正候著個小內監,甚是面熟的樣子,見我出來忙端步走到我面前,低首言道:九九藏書「奴才東宮內侍李進忠,奉太子殿下之命,將一封信交與姑娘。」言畢將信呈上,退後而立。
侍女們端上茶盞,彤月在旁一一奉茶,並示意我幫她。我便將茶盞輕輕放于公主座邊的案几上,正要退下,只聽晟平公主問道:「你是皇妹的隨身婢女嗎?為何本公主先前未曾見過你?」
話猶未了,太子起身淡淡說道:「皇姐今日不是還要去東宮看王嬪么?」
他凝視我半晌,道:「很好,若有事需我相助,就帶金牌來東宮。你記住,東宮之門,可隨時為你而開。」
韓王嘆道:「他依然如故,來去無蹤。聽說前些時離開京都至今未返,表哥亦有些時日未見過他了。」
我覺得詫異,問道:「你今晚不要當值么?」
見那些人去得遠了,他淡淡微笑道:「你如何到西宮來了?」
「小茉兒」、「我的人」、「鳳輿」,我再愚鈍,此時此刻也明白了他話中的涵意。他約我來飛雲閣,就是要告訴我:我接受了他的金牌,其實就是將自己的終身許給了他。
我站起來,卻不知再說什麼好。
進宮三日後,法師給華陽公主賜道號瓊華真人,每日作法兩次,將我們分為日夜兩班在佛前跪誦經卷。我和芙晴恰好錯開兩班,這日晚膳后我回到北院時,一人寂寞無聊,便隨意沿著上陽宮牆漫步。
晟平公主所嫁駙馬是平復叛亂的功臣郭子儀第六子郭曖。郭氏滿門皆是將才,門人弟子亦是數不勝數。我的姑父路嗣恭正是跟隨郭家立過無數戰功,被郭子儀舉薦,方才有今日的地位。晟平公主本是皇帝的初生愛女,加之皇帝對郭氏一族格外恩寵,因此晟平公主雖已出嫁離宮,卻常常被皇帝召入隨侍駕前,在宮中亦頗有威望。
是誰此時在上陽宮外密談?
話雖如此,他卻不得不按禮跪迎,起身走出。
正在惆悵,只聽得一個男子聲音道:「你是哪宮的宮女?為何在此長嘆?」這聲音似曾相識,我不禁抬頭望了過去,與那男子目光相觸,兩人同時怔住。
韓王答道:「稟皇兄皇姐,確有此事,父皇亦已准許。那些道壇設起不足三日,皇妹的精神便己好了許多,似極有靈驗。」
一日,我正在學描牡丹花樣時,小宮女絳雲笑嘻嘻地跑進來道:「茉語姐姐,有人給我這個玩意兒,說只要你出去見他,就再送我一個湊一對兒。」
我疑心頓起,忙隱身於一株矮梨花樹后。樹上梨花大半凋謝,枝上翠葉密布,夜色掩映之下影影綽綽,正是極好的藏身之所。
眾侍女忙將紗帳攏起。韓王看了我一眼便走近卧榻,對公主笑道:「妹妹今日可好些了?」他們兄妹敘話,我與芙晴垂手靜靜侍立一旁。
一輪明月半遮半隱於雲間,浮雲烘托著朦朦朧朧的月華,另有一番別樣的美。上陽宮的小徑旁有絲絲垂柳隨風搖擺。
他前行一步靠近我,語氣更溫和:「你小小年紀,何事能https://read.99csw.com讓你如此傷心嘆息?有什麼事情不妨告訴我,我若能助你,一定儘力而為。」
他聞言道:「你會在意我的心情如何么?」
我心中略感歉疚,道:「都是奴婢不好,不該對殿下講這些心事,影響殿下心情……」
我悵望宮牆,想起李白《雜曲歌辭·春日行》「深宮高樓入紫清,金作蛟龍盤綉楹」之句,低聲詠嘆道:「我無為,人自寧。三十六帝欲相迎,仙人飄翩下雲鰣。帝不去,留鎬京。安能為軒轅,獨往入官冥?」
我這才想起那日在西宮月下巧遇太子時,太子身後跟隨的正是此人。我接信謝過正要迴轉,卻見李進忠又端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道:「太子殿下吩咐奴才,請姑娘當面拆閱,並將姑娘原話帶回。」
韓王對若昭溫柔地說道:「如今距你離宮之日己不遠,本王自會向母妃稟明迎你至王府,你卻為何總是不信我?」
那小內監看了看我,不敢違抗太子之命,恭聲答「是」,同那幾名侍衛轉身而去。
韓王一改先前冷冷的神色,恭敬地說道:「正是。皇姐家中事忙無暇分身,今日到此,皇妹定然托皇姐洪福,小恙痊可。」
我瞧見她手裡拿著一隻竹編的小蟋蟀,不由也覺得有趣,問道:「是誰?」
有男子問道:「公主可好些了么?父皇母妃今日可曾來看過妹妹?」話音未落,人已向帷幕後這邊走來。
我本是好意勸解,卻被他如此相問,只得避而不答。我的臉上發燙,不敢再看他的眼神。
晟平公主遂起身道:「正是。我也不久留了,以免驚擾皇妹。」
公主輕聲道:「想是見我病了這麼久,特來看望我的。」
因涉及我入宮為宮女一事,他雖然和善,畢竟是皇族之人,因此我只是略略說些這幾日入宮的情形,然後又道:「奴婢想到離家那日不曾與父親話別,唯恐父親牽挂,故此有些難過。」
他目光輕移,身後那名小內監恭恭敬敬地走了過來,道:「奴才請太子殿下示下。」
她起身道:「姐姐回來了!我正有事情要告訴姐姐。剛才我在法室跪拜時,高公公過來說從今日起我和姐姐都不必到法室當差了,要我們都到公主那邊去,只須在公主醒時陪她說說話,也不須擔當宮女雜役。」
若昭似有無限幽怨,低低地說道:「奴婢不敢奢望……如今大錯已成,恐無面目再回家見父親!」
此時,外面內侍匆匆來報:「太子殿下駕到!晟平公主駕到!」
他輕嘆道:「你如今不過與父母暫時分別,日後尚有見面機會,總好過不知父母所蹤,問安之禮虛位以闕。」
他若無其事一般,放開我的手,問道:「我前日給你的金牌,你還帶在身邊么?」
韓王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
我不欲與他爭辯,正想問他為何約我來此,卻感覺雙足忽地離地,一陣淡淡的龍涎香氣襲向鼻端。正在頭暈目眩之際,太子一雙溫暖的手牢牢托住我九-九-藏-書的身體,將我橫抱在懷中,低聲說道:「小茉兒,我在路府初見你時,便覺你聰慧靈秀,所以給了你那面金牌:那晚宮中巧遇,更覺你善解人意、如花解語。這二十來日不見你,我甚是想念,今晚才約你來此一會。從你接受我的金牌那一刻起,你此生就註定是我的人了,等到你十八歲的時候,我會用鳳輿迎接你進東宮來。」
那兩人在假山後竊竊私語良久,方有一人轉身似是往我這邊行來。她身姿裊娜,竟是那日與我一同進宮的宋氏若昭:另一人跟隨而來,輕牽她的衣袖,將她拉入懷中,卻是韓王李汾!
我答道:「表兄路維揚跟奴婢說這金牌十分珍貴,因此奴婢一直悉心收藏著。」
韓王道:「我已命人四處尋找,他一回來,我便命他入宮來看你可好?」
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只要他願意,他可以任娶天下女子入宮為妃嬪。他一時興起風流倜儻並無不可,但是我對他從無此等想法,更不願意留在皇宮內,看來我必須澄清那金牌所致的誤會了,他既然說過不以太子威儀逼迫我,我或許能夠解釋清楚。
我尚未回話,韓王己搶先道:「稟皇姐,她是那八名替皇妹祈福的女子之一,因與皇妹投緣,故而留在身邊。」
我見他說我小,忍不住說道:「奴婢不小,就快及笄了……」
他黑眸中泛出光彩,笑道:「虛歲不足十五的小姑娘,還說自己不小?你若不小,就該明白我對你的心意才對,怎會如此懵懂?」
我見時候己然不早,唯恐上陽宮門關了,急忙穿過幾重宮門,回到房中。
太子在一隊內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神情嚴肅,目光掃射到我身上之時,臉上隱隱浮現一絲微笑。幾位宮嬪命婦擁著一名麗人,神態高潔,眼若秋水,丰姿嫣然,正是沈妃所出皇帝長女、太子親姊晟平公主。她的風度儀態如同皎皎明月,我暗自猜想沈妃當年定是風華絕代。
他低頭問道:「你是因為思念父母么?」
他聞言轉身,扶起我輕聲道:「你肯前來赴我之約,我很開心。你我單獨相處時不必過於拘禮,我今日易服前來,正是要你知道,我決不會以太子身份強制你與我交往。」
我心頭疑惑頓生,高公公為何突然調派我們去華陽公主身邊?難道是舅父暗中安排打點?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一夜難眠,只盼望時光流逝得更快些,我們能夠早日出皇宮回家。
李進忠聞聽此言,立刻眉開眼笑地道:「太子殿下告訴奴才,若姑娘有此一問,奴才的差就辦妥了。姑娘出上陽宮門往東就是飛雲閣,奴才多謝姑娘,這便回宮復命去了。」
公主凝視床頭的流蘇,微笑地點了點頭。
我隨他行至不遠,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湖。湖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涼亭,粉紅色的紗幔隨風飄拂:湖的迴廊之上懸挂的宮燈映著瀲灧的湖水,閃閃爍爍,仿似夢境。想到家中的凌波水閣,不禁又是一陣黯然神傷。
九*九*藏*書我不知他是當真不解我的話意還是佯裝糊塗,卻不敢再含含糊糊,惟恐招致更大的誤會,遂鼓起勇氣對他說:「誤會奴婢對殿下有意……奴婢從未想過入宮,更從未想過乘坐東宮鳳輿!」
初夏時分,山風柔柔吹過。我只覺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倒不似來時那般緊張。沿原路返回時,忽聞得假山之後,隱約有兩人低低而語。
我雖然如此說話,心中卻暗自害怕,擔心太子會因此大怒。卻不料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眼眸中帶著淡淡的驚疑之色,適才和悅的神情霎時冷漠如冰雪。
晚間我將那面金牌藏於袖中,依李進忠之言出了宮門,往東是一片假山,假山之上果然有一所樓閣。我繞假山拾級而上,不多時己到樓閣門前。
他柔聲道:「今晚月色甚好,你陪我走走吧。」
晟平公主盯住我,說道:「宮女進宮來應有定製,如何這樣隨隨便便?難道這宮中的規矩都改了不成?」
他輕輕攜起我的手道:「今日再見到你,我很開心。你不要過於想念家裡,女兒長大遲早是要離開父母的,希望你日後能與我一樣,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
韓王仍是不屑的神色,冷笑道:「你這病並非一日兩日,他們一個推說協助父皇政事繁忙,一個假作侍奉翁姑夫婿,半年難得到此一回。今日不知為何有空關心起你這個皇妹來了!」
我定了定神,屏息靜聽。猶記相國寺那日桃花溪相遇,那公子說道「在下京都盧杞……」難道公主竟曾與他相識?
此時晚風吹送過一縷夾雜著男子氣息的御制龍涎香氣,我驀然抬首而望。他距離我極近,一雙幽深的明眸正凝視著我,似笑非笑,眼中流露出異樣的光芒。
話音一落,他便起自而去,空氣中僅餘下一抹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我心中不由暗忖:這個盧杞既與皇子公主相熟,定是京都貴族:他身負絕世武功,似乎來去自由,並不受制於韓王,其中又有何玄機?
晟平公主和太子一起探視過華陽公主后,便在外殿坐下。晟平公主對韓王說道:「四皇弟今日也在此,倒是碰得巧。皇妹之病似乎好多了。」
我不禁暗暗心驚:此處為上陽宮地界,有獨孤貴妃庇護,看韓王和若昭情形倒似情侶私會。李適身為監國太子,月夜邀我前往飛雲閣,燈火通明毫不避忌:韓王早已另賜宮邸,卻還在皇宮中招搖,皇子王孫對待宮中女子居然如此肆無忌憚。
他輕吻我后即將我放下。我顧不得忤逆太子乃是死罪,低著頭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慌慌張張地說道:「隨意接受太子的賞賜,是奴婢之錯。可是,奴婢當時並不知道殿下所贈金牌意義……請殿下不要誤會!」
我見他問及入宮之事,不敢不回答他的話,但回想起近日來家中所發生之事,曹先生遠走天涯、蕊欣傷心凄惶、芳逸即將遠嫁、我無奈入宮替公主祈福……樁樁件件,竟無一樣稱心之事,無法宣之於口,躊躇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