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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下烽煙 4.門前雪不得不掃

二、天下烽煙

4.門前雪不得不掃

李克用在中原受挫,從汴梁回到太原后,情緒抑鬱,惱怒加想不開,將伸冤的希望寄托在朝廷身上,連續八次上書,要求僖宗皇帝懲治朱全忠。令李克用沒想到的是,朝廷不僅沒有懲治朱全忠,反倒因平定黃巢而對朱全忠加官進爵,反倒在李克用和朱全忠之間和稀泥。這使李克用再一次領教到了這個虛弱朝廷的厲害。朝廷雖然虛弱,國勢雖然日衰,可是那幫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員玩起政治權術來仍然是那麼遊刃有餘,那個搖搖晃晃的朝廷仍然擁有不可隨意侵犯的權威。
到王鎔這一輩,王家已鎮帥成德四世六十年,歷史久遠,根深葉茂。所以,小小年歲的王鎔才能夠順順噹噹地坐上節度使的座位。王鎔不僅能夠坐上帥位,而且在帥位上可以坐得住。足見王家在成德的根基之深,影響之大。
李克修本來長途作戰,攻擊勢頭不能持久。見邢州與鎮州聯合起來抵抗河東軍,擔心內外夾擊吃虧,李克修決定收兵回師。
李克用以伸冤不可得為由,在公元884年八月,迫使朝廷割出麟州劃歸河東管理,不久又奏請朝廷封賜其堂弟李克修為昭義節度使,在太原之東,管轄河北的澤潞二州。將雲蔚防禦使之職罷免,但將雲蔚地盤划入河東。李克用父子三人同為節度使,直到李國昌去世。李克用以政治手段鞏固擴大了以河東為中心的根據地。
王重榮和李克用也感到很無趣。特別是李克用原本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河東河北一帶地盤上烽煙四起,還有很多人對李克用不服,時不時對李克用發起挑釁,李克用也在擠壓近鄰的生存空間,所以李克用無暇他顧,沒有對關中的爭鬥投入太多精力。反倒險些落下逼宮迫帝的罵名,出力不討好,魚沒吃到,惹得一身腥。
這一連串的挫折,最終使李克用逐漸清醒起來,他開始調整爭霸策略。李克用不再隨隨便便勞師襲遠,不再好高騖遠,不再捨近求遠,不再荒了自家地去種別人的田。李克用從易定戰役、潞州戰役中汲取了經驗,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自己老家後院不安寧,無論去哪裡謀發展都是徒勞。李克用將征伐朱全忠的計劃暫時擱置,將視線從鞭長莫及的開封回收,集中在了河東及周圍的地方,特別是山西、河北、河南交界的地方,若伐宣武,此地必取。
李可舉與王鎔的這次趁火打劫,不僅沒有撈到便宜,而且變成了引火燒身,損兵折將,一敗塗地,特別是李可舉一次性地蝕了老本,連身家性命全部賠進去了。王鎔則是實實在在地上了一堂社會實踐課,但不是免費的。
李克用從潞州之戰中嘗到了甜頭,覺得孟方立是值得必須可以而且能夠迅速擊敗的,昭義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肥肉。李克用不再羞羞答答、遮遮掩掩、不好意思了,不需要什麼潞州人的熱情邀請和熱切期盼了,他決定該出手時就出手,從巧取直接改為豪奪,將攻取昭義作為了頭等大事。
再說李克用派出康君立救援易州的同時,親自率大軍救援無極。成德兵哪裡是李克用的對手,剛一開戰,就被李克用殺得大敗。成德兵退保新城,李克用乘勝追擊,再次大破成德兵,拔下新城。順便交待一句,新城原本是李克用父子逃入韃靼之前的老家。成德兵一路潰敗,李克用馬不停蹄一通掩殺屠戮,斬殺成德兵萬人。這時候赫連鐸在代北發動了攻擊,李克用唯恐有閃失,沒再深入進伐成德,立即班師回河中,赫連鐸見盧龍和成德無功而返,自己也急忙收兵退回雲中。
那時候正是會戰黃巢的時候,王鐸作為前敵總指揮,代表朝廷封孟方立為邢州知州,沒想到孟方立這小子不識敬,嫌棄知州官小,拒絕了王鐸的封賞。不僅如此,還囚禁了吳全勖。孟方立給老王鐸寫了封信,表白說,並非自己要篡逆,請朝廷派read•99csw•com個文官來潞州做昭義節度使,這樣可以避免武夫草莽的軍頭互相殺來殺去。
李克用痛定思痛之後,開始將目光收攏在腳下。李克用展開了南征北戰,一番拳腳之後,終於打下了一片天地。
李可舉為了防止李克用大舉來援王處存,又勸說吐谷渾酋長雲中節度使赫連鐸起兵從西北攻擊李克用,最好使李克用首尾不能相顧。等拿下王處存事情就好辦多了。李可舉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進攻王處存和李克用,是因為他看到李克用在河南被朱全忠襲擊挫敗,銳氣大失,這是趁火打劫的天賜良機。
王鎔生得瘦小枯乾,但性格極其強悍,一心想圖謀大業。可是,年輕人畢竟年輕,有些事看得不透。李可舉正是看中了王鎔這一點,才趁機蠱惑王鎔,邀請他共同對付李克用。
總替別人辦事,自己的事情誰來辦?
這場勤王戰爭中,參戰各方誰也沒有撈到便宜。捲入這場爭鬥的諸侯並不多,可以說這是一場發生在局部的小規模高端爭鬥。與長安會戰比起來,波及面要小得多。並非本次爭鬥缺乏吸引力,是諸侯實在沒有閑工夫參与進來。
盧龍兵世代戍邊,都是與契丹周旋的百戰勁旅,戰鬥力十分鋒銳。王處存見來者不善,自己勢單力孤難以招架,趕緊派出八百里加急信使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看出了李可舉的用意,李可舉攻打王處存不過是個試探的幌子,真正目的是衝著李克用來的。李克用毫不遲疑,兵貴神速,派出大將康君立率三萬精兵馳援易州。
孟方立對潞州始終不放心,覺得這是變亂頻發的高危地區,其實是他對潞州人信不過,擔心自己的腦袋也像其他作亂的軍頭一樣,不知哪天會稀里糊塗地搬家。公元885年,孟方立決定將昭義鎮府遷往他的老家邢州,安排部下李殷銳做潞州(今山西長治縣)刺史。這一動遷不要緊,傷筋動骨,損害了潞州大戶的利益。此地為官為將多年的將官世家,盤根錯節,利害攸關,如果東遷將大傷元氣,關鍵是虎離深山之後,到邢州還不任憑孟方立宰割?遷移不可能只把當官的遷走,到了邢州小地方,沒有生意繁華,做官也沒意思。所以還要將富商大賈連根拔起,一同帶走。這下麻煩可大了,潞州人心浮動,都不樂意,紛紛表示反對孟方立的這個決定。反對歸反對,胳膊擰不過大腿,誰也無力與節度使大帥孟方立對抗。
李可舉派遣老將李全忠率領精兵六萬從盧龍治府幽州出發,浩浩蕩蕩攻打王處存北邊的易州,王鎔派出三萬人馬從成德治府鎮州出發攻打王處存南面的無極。赫連鐸從雲中出兵攻打河東。
在李克用打敗李可舉,襲取了潞州之後,王重榮已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接二連三地催李克用救援河中。李克用本不再想管皇帝的閑事,因為這皇帝和朝廷實在不爭氣、不要臉和沒立場。李克用曾經救援長安,立有匡複之功,還曾經積極主動追剿黃巢,為朝廷解除了一個十分可怕而無奈的麻煩。可是,所謂的神聖朝廷和賢明皇帝是如何對待李克用的呢?對李克用不過視同鷹犬,還在重大問題上立場搖擺,左右和稀泥。這令李克用對朝廷對皇帝失望之極,既對朝廷的墮落衰敗而失望,也對朝廷不支持自己而失望。所以,李克用產生了單幹之意,決定甩開朝廷自己干。正在李克用以河東為基地,積極籌劃遠交近攻戰略之時,王重榮的求援書信火急火燎地送來了。李克用無奈之下,礙於王重榮的面子,不得不再次放棄了征伐朱全忠的打算,於十一月西渡黃河,幫助王重榮殺敗田令孜,才有了僖宗皇帝再次出逃事件。
幽州沒了主帥,李全忠大搖大擺地自己上書朝廷要求做盧龍節度使,這時候的朝廷正被田令孜和王重榮搞得暈頭轉向,https://read.99csw•com為了牽制李克用,順勢答應了李全忠的節度使要求。
孟方立出身軍階太低,難以服眾,所以才請朝廷派文官做昭義節度使,以便於自己幕後操控。無人願意出任昭義節度使之職,正中孟方立的下懷。孟方立見出現了權力真空,宣言說「不是我不聽朝廷的,是朝廷派不出人來」。一不做二不休,臉皮不厚吃不到肉。孟方立乾脆封自己做了代理節度使。
老王鐸見此甚覺奇怪,但也沒有其他辦法。選來選去,王鐸選中了鄭昌圖。鄭昌圖這個名字是不是有些熟悉?就是在上一章里站到小朝廷一邊的那位。由於鄭昌圖熟悉潞州情況,因此王鐸打算派鄭昌圖去做昭義大帥。可是沒多久,朝廷來了正式命令,讓右僕射、租庸調使王徽去做昭義節度使。租庸調使大致相當於稅務局長。這位王徽大人老奸巨猾,知道此行兇多吉少,借口說天高皇帝遠,中原兵荒馬亂,孟方立又割據邢、洺、磁三州,估計朝廷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孟方立,乾脆賴著不肯去上任,說還是讓鄭昌圖去干吧。朝廷沒辦法,又下詔封王徽為大明宮留守、京畿安撫制置修奉園陵使。鄭昌圖也是心不甘情不願,磨磨蹭蹭地到了潞州,沒幹三個月在心驚肉跳中掛印而去。這位鄭昌圖鄭大人後來也沒落下什麼好下場,由於參加小朝廷,被僖宗皇帝砍了腦袋。
王處存時任義武節度使,義武東面是盧龍、南面是成德、西面是河東。王處存是李克用的鐵杆盟友,曾經為李克用父子的回歸及救援長安出力甚多。王處存與李克用家世代交好,不僅友情深厚,還因此締結了姻親,王處存為侄子迎娶了李克用的女兒。如此一來,王、李兩家如同一家一般。這也是李可舉將矛頭首先指向王處存的原因。李可舉深知王處存不太難對付,且近在眼前,用兵比較容易。如果取下義武,就可以直接對付李克用了。侵犯王處存,李克用必定會出頭,這是李可舉要將事情搞大的終極目的,李可舉就是要將李克用激怒,將李克用拖入戰爭。否則,等李克用更加強大之後,幾個李可舉加在一起也難以自保。
趁火、趁火,到處著火。
黃巢死後,秦宗權反倒迅速膨脹,荼毒中原,氣焰囂張,朱全忠及周邊諸侯的全部精力都在應對秦宗權。坐鎮東南的高駢因信仰危機而日益墮落,人心離散、內亂頻生,幕府勢力徹底崩塌,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漩渦真空,引起一堆蝦蟹紛爭。
李克用的反思與調整經歷了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過程。
盧龍、成德原本大鎮,後來朝廷為了分化瓦解藩鎮勢力,將河朔三鎮的一些地盤分割出來成立了一些小的藩鎮。李可舉即以此為說辭,說王處存的地盤本乃成德和盧龍的地方,應該奪回來,否則兩鎮會被王處存和茁壯成長的李克用很快蠶食掉。危險朝夕且至,不得不防。
兩軍接仗之後,李克修揮軍直接衝殺,殺得呂臻大敗,河東軍沒費太大勁兒斬殺邢州軍三千餘人。呂臻兵敗逃跑,被李克修追上生擒活捉。邢州軍潰敗逃回,退保邢州。李克修乘勝攻佔了故鎮、武安、臨洺、邯鄲、沙河等縣。李克修進軍長驅直入,將邢州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朝廷將李克用安置在河東,無疑是讓他們這些宿敵互相鉗制、互相攻伐。李可舉、赫連鐸等人比誰都清楚,李克用絕不是池中之物,斷不會安於現狀,遲早會對四鄰下手,稱霸一方之志昭然若揭。李克用一天健在,四鄰八舍就一天別想安寧。
非常之人不同於常人之處,並不在於能避開失敗,而是在失敗之後能夠迅速反思、調整、複位。李克用一邊在自家門口作戰,一邊還要參与勤王救駕。紛紛擾擾的事情攪在一起,令李克用有些煩躁。李克用開始對幾年來的事情做深刻反思。救亡陳九-九-藏-書州不僅沒有為李克用增添功名戰績,反倒是損兵折將,不僅丟臉甚至差點丟命。幫助王重榮趕跑田令孜,卻落下了嚇跑皇帝的罵名。最後皇帝二次回京,王重榮再次撿了大便宜,名利雙收,而李克用卻沒撈到什麼好處。這不得不令李克用感到窩火,不得不令李克用反思原來策略的缺失。顯然李克用有些急於求成了,急於求成的原因是李克用被勝利之火燃燒得有些發昏。長安會戰的輝煌使李克用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頭腦發熱,自驕自滿,雄視天下甚至無視天下。其實長安會戰並非李克用一人之力,天下諸侯彙集長安,黃巢內憂外困,形勢已經開始向有利於官軍的方向轉化,李克用的千里來援不過是壓倒黃巢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冠蓋華夏的盛名之下,李克用錯誤地估計了自己的能量,錯誤地估計了天下局勢,錯誤地做出了爭霸速成的決策,特別是低估了諸侯的狡猾與陰險。李克用原以為自己挾長安會戰之威可以一鼓作氣,擊敗黃巢,底定中原,邀功朝廷,進而將自己塑造成捨我其誰的一方霸主。事實證明李克用錯了,至少他錯誤地估計了一個原本不起眼的人,朱全忠。
直接對抗無望,潞州人想到了曲線自救之策。潞州監軍祁審誨也不願意離開潞州老地盤,不僅暗中鼓動軍民反對孟方立,而且派人偷偷跑到太原請求李克用的支持,請求李克用出面干預,迫使孟方立停止遷徙鎮府的計劃。
年輕人王鎔一經李可舉鼓噪,立即動了衝動的心思,決定與李可舉連兵征伐王處存。這是王鎔乾的第一件「大事」,對此王鎔抱有極大的熱情和衝動。
李克用擊敗李可舉、王鎔、赫連鐸的挑戰後,本想出兵宣武,找朱全忠報仇,可是接連發生了另外兩件事。一是潞州之亂給了李克用吞併昭義的機會,二是王重榮的求援,迫使李克用調整了戰略部署。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李可舉、赫連鐸決定先對李克用下手。李可舉不敢單獨行動,更不敢單獨直接挑戰處於巔峰的李克用。李可舉瞅准了他的近鄰王處存,決定先對弱小的王處存下手。
河東軍撤圍而去,給孟方立留下了暫時的喘息機會。這一戰,河東李克用再次擴大了地盤,將孟方立壓縮到了邢洺磁三州。同時開出了一張空頭支票,將大將安金俊封為邢州刺史,目的是對邢州構成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威壓態勢。現在藩鎮大帥們也學會了用空頭支票這一招了,想升官發財嗎?給你找個地方自己去攻打,打下來就有,打不下來就沒有。
攻打易州的先鋒是幽州裨將劉仁恭,此人深有韜略。我們要記住此人,他日後迅速發跡,成為爭霸一方的梟雄。趁著夜色,劉仁恭開挖出數條地道,從城外直通城內。劉仁恭率領先鋒敢死隊從地道突襲進入易州城。易州城內義武守軍猝不及防,被幽州軍殺得大敗,棄城而逃。等到天亮,劉仁恭已佔領易州全城,開門迎接盧龍主帥李全忠大軍入城。李全忠端坐馬上,手撫花白鬍鬚,威風凜凜地率部浩浩蕩蕩進入易州城門。
王鎔剛與李克用結怨,請王鎔來幫忙,王鎔一定肯來,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果然不出孟方立所料,毛頭小子王鎔並沒有被李克用嚇倒,爽快地派出三萬人馬救援邢州。
那是公元885年春天,也就是僖宗第一次出逃返回長安后不久。不怕亂的田令孜不知是狗仗人勢還是狗仗狗勢,惹惱了雄獅王重榮。王重榮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騰不出來手支援王重榮,因為李可舉在李克用的東面發動了易定戰爭,李克用需要救助他另一位盟友加親家——王處存。義武是河東的東大門,所以李克用實際是門口禦敵。
王處存遙遙望見盧龍軍兵在城頭猜拳喝酒,戒備鬆弛,他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勝算。王處https://read•99csw•com存悄悄下令,命三千義武軍兵身披綿羊皮大搖大擺地向易州城下移動,讓幾員大將扮成牧民模樣緊隨其後。易州城頭的盧龍守軍見如此大規模的羊群在城下經過,頓時歡呼雀躍起來。盧龍兵與契丹作戰,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內容就是掠奪牲畜,剽掠成性,剽掠習以為常,見到牲畜群早已形成了條件反射,只有一個念頭「搶」。不等李全忠下令,盧龍兵爭先恐後地衝出城門,直奔「羊群」跑來,那架勢如同灰太狼見到了懶羊羊。
李克用在長安會戰之後,以合法的形式獲得了河東的地盤。李克用本乃光芒與鋒芒四射的猛虎,現在雄踞晉陽,直接威脅到了他的四鄰的心理和地理安全,況且這些四鄰原本就是李克用的死敵。東北面的盧龍節度使李克舉、西北面的雲中節度使赫連鐸曾經與李克用父子血戰經年,並將其父子趕往漠北絕境。這種仇恨無論李克用還是李可舉、赫連鐸都不會忘記。
這時候,孟方立沒在潞州,部將李殷銳迎戰李克修。潞州城下,河東軍與昭義軍列開陣勢。兩軍三通戰鼓,李克修躍馬挺矛將李殷銳刺殺疆場,奪下潞州。李克修乘勝進擊,攻下臨近的澤州。自此潞州入于河東版圖,昭義一分為二。唐朝大員們都不願意要的昭義節度使頭銜戴在了李克修頭上。
在河朔三鎮中,以魏博一鎮最悍最亂,弒逆事件屢屢發生。天下諸鎮紛紛擾擾,唯有成德軍民淳厚,少有叛亂,幾十年來最穩定。王鎔家族在成德的統治要追溯到六十多年前,公元822年,成德都知兵馬使王庭湊作亂,殺死成德節度使田弘正,朝廷剿討無功,被迫授予王庭湊成德節度使之職。王庭湊原本是回鶻阿布思後裔,性格果敢剽悍加狡猾陰險。公元834年,成德節度使王庭湊去世,成德駐軍擁戴其子都知兵馬使王元逵出任代理節度使,王元逵一改其父王庭湊的做派,不再與朝廷對抗,改為恭恭敬敬地侍奉朝廷。王元逵的這一政治策略收到巨大的政治成效,成德沒有任何損失,反倒受到了朝廷的屢屢嘉獎與恩賜。公元855年正月,成德節度使王元逵去世,成德軍擁立其子節度副使王紹鼎出任代理節度使。公元857年,成德節度使王紹鼎去世。成德軍擁立其弟節度副使王紹懿出任代理節度使,王紹懿在位十年,為政寬簡,很受軍民歡迎。公元866年,王紹懿去世。王紹懿臨終前,將王紹鼎的兒子都知兵馬使王景崇叫到跟前,告誡說:「你父親念你年歲小,才將軍政大權交給我,現在你長大了,我再將節度使之職歸還你。你要全力以赴,盡職盡責,上忠朝廷,下和鄰籓,千萬別毀了家族的功業。」王景崇在位十七年之後,于公元883年去世,由於王景崇忠禮朝廷,去世時已晉封為常山忠穆王。王景崇死後,軍中擁立王景崇的兒子王鎔出任代理節度使,那時王鎔十歲。
寒冬到來之際,李克用派出部將賀公雅、李筠、安金俊等征伐潞州。李克用原以為,低級軍官孟方立不堪一擊,只需要派幾個河東二流將領就可以輕鬆擺平。結果卻大大的出乎李克用意外,孟方立戰鬥力非等閑之輩,居然將賀公雅一戰擊潰。這下李克用覺得要獲取戰果必須要認真付出代價了。於是派出了弟弟李克修率蕃漢騎步兵五萬殺奔潞州。
盧龍軍兵見義武軍隊如此不堪一擊,大有驕傲之色。李全忠決定乘勝攻取義武治府定州。就在李全忠入易州城的時候,義武節度使王處存率兩萬援軍從定州向北趕到易州城外,與河東康君立合兵一處。
李可舉沒有單獨行動,他拉上了一個九-九-藏-書新盟友,一個新的小朋友。此人名叫王鎔,時年十二歲,官居成德節度使。王鎔小小年紀如何就當上了成德節度使?在那個遍地血腥暴力、造反弒逆成性的時代,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如何能夠出任封疆大吏?
王處存見出城的盧龍兵已經不少,帥旗一擺,下令後備援軍和扮成羊群的軍兵將盧龍兵分割剿殺,同時奪門殺入易州城。易州城內盧龍大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義武軍殺得大亂。李全忠見李克用援軍趕到,慌亂中率中軍部隊從另一側城門潰逃而出。通過一場「綿羊戰術」的奇襲,王處存將丟失的易州城重新奪了回來。
李克用是狂傲的,一直雄視天下,自負甚高。
有人煽風,有人點火。
孟方立雖然精神可嘉,故意豪情萬丈,可是打仗的事不是吹吹牛、做遊戲,最後要以實力來論勝負。孟方立派出部將呂臻迎敵,與李克修相會於焦岡。李克修勇冠三軍,是河東軍中的翹楚。李克用入關以來歷次重要戰役幾乎都是李克修做先鋒,有李克用的大仗惡仗都有李克修的身影。
天下第一就能橫掃天下嗎?
這個天下第一猛|男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
昭義一鎮在成德西南、魏博西北、河東之東,下轄邢、洺、澤、潞、貝、磁、衛等州,治所在潞州。882年昭義軍嘩變,殺死主帥高潯,天井關戍將孟方立趁機殺死作亂的軍將,率領一部分昭義軍馬去了他的老家邢州。潞州人奏報朝廷,請昭義監軍吳全勖代理節度使。
孟方立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城迎敵,與李克修大戰于邢州城下,結果又被李克修殺敗。這下孟方立緊張了,意識到了滅頂之災正在迫近。情急之下,孟方立想到了一個人,成德節度使王鎔。
特殊的時代也有特殊的遊戲規則。唐朝藩鎮中以「河朔三鎮」為鼻祖,所謂河朔三鎮是指成德、盧龍和魏博三鎮,三鎮地盤廣大,覆蓋了山西以東、黃河以北、山東北部及長城以南的地區,幅員遼闊,兵強馬壯。後來藩鎮割據,朝廷有心無力,管不了他們了,才開始在河朔三鎮中開啟了父子傳承相襲的習慣,各藩鎮的軍民也習以為常。
你火,他火,我也火。
公元886年九月,李克用再次派出弟弟李克修率大軍五萬征伐孟方立。孟方立知道惹上了大麻煩,儘管這個麻煩不是孟方立主動惹上的,儘管孟方立沒打算與李克用結怨,但現在是李克用非要找孟方立的麻煩。對李克用不僅惹不起,而且躲也躲不起。孟方立咬咬牙,跺跺腳,狠狠心,罵道:「他奶奶的,李克用欺人太甚,我孟方立也是頂天立地大丈夫,豈可委屈苟全,豁出去和你拼了。」
李全忠兵敗,損失慘重,唯恐回去后受到李可舉的懲罰,不回去又怕河東與義武軍掩殺追來。情急之下,李全忠決定臨陣造反,率領一萬嫡系部隊以還師為名返歸幽州。進入幽州城后,李全忠大開殺戒,瞬時佔領了各處城防要地。李可舉做夢也沒想到李全忠造反。聞聽四城已被李全忠佔領,李可舉痛悔自己用錯了人,沒有及早發現這個老頭子李全忠竟然包藏如此禍心。李可舉知道自己的末路到了,想逃已是無路。為避免落入李全忠之手受辱,李可舉帶領一家老小登上帥府箭樓,燃起熊熊大火,在絕望與憤恨中投火自焚而死。
這次政變事件促使李克用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人要昏了頭,什麼事都有可能幹出來。祁審誨就屬於這種沒頭腦的傻宦官。李克用一看祁審誨的來信,頓時心花怒放,這真是天賜良機啊。如若出征宣武,必須要路經昭義,這是河北通往河南的必經之路。上次因救援陳州要出兵河南,李克用想借道河陽竟被諸葛爽拒絕,不得不折回頭從河中出兵,真他奶奶的憋屈。現在正好借潞人之請,進軍昭義。祁審誨在打著自己小算盤的時候,卻犯了引狼入室的大錯特錯慣常錯。一失足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