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的畢業作品
第1節
而千秋,聽說現在也下落不明。
說起來,我們廣播部的同級生有多少年沒有相聚了?對我來說,從高中畢業算起,這已經是第十個年頭了。要把大家聚在一起,還真得靠同級生間的婚禮呢。也正因為結婚的是當年的部長浩一君和副部長小靜,大家才會回到鎮上老家相聚。在六月第一周的周六,廣播部幾乎全員到齊,他倆果真有著好人緣。
那麼,我的問題是——
「兩人的愛情之路崎嶇難行,讓俺們一起來為他們加油鼓勁吧!」
那時,因為我一不小心說了話,害得小杏你也開了口,正想向你說聲對不起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黑色的東西朝著小杏你的臉急急落下,十分滑稽。可能是千秋他們又尖又響的笑聲吸引了你的注意,其實我在你身後也笑了出來。
雖然小悅你說是小千邀你加入廣播部的,可事實上你的聲音非常悅耳,略略低沉又不失動聽,捲舌音和朗誦都難不倒你,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你是被別人硬拉進來的呢。
和小悅你雖然十年沒見,但竟然一點兒也沒有久別的感覺。和你聊著過去的事兒,心情真是暢快。我聽說你和一位年紀大你一輪的公司高層結婚時,還擔心你變成一個裝模作樣的闊太太了呢。看到你還是和當年一樣,我就安心了。
三個人點了瓶紅酒,幹了杯,一邊說著「聽說小悅結婚了呢」這類的消息,一邊彙報著自己的近況,漸漸地,話題轉移到了當年的廣播部。但是,萬一提起那出廣播劇的話不就糟了嗎。所以,我一個勁兒地說著紀錄片的事。
等你的回信。
「真想辦一次廣播部的同學會啊!」我們聊天時曾發出這樣的感慨。我問靜香,既然小千和浩一君都在關西,不是可以辦個小型同學會嗎?靜香回答我說:「一對情侶再加上一個形單影隻的人,怎麼也不會玩得高興吧。」這倒也是。所以靜香一直以來也只是和小千打電話發簡訊。與我一樣,和小千也有五年未見面了。
對不起,讓你想起痛苦的回憶。但我更想謝謝你,謝謝你幫助了受了傷的千秋。
對於什麼都沒做就這樣失戀了的自己,我雖然感到非常不甘心和懊悔,但心裏也覺得本應如此。因為千秋是我們四人里最漂亮的嘛,和個頭挺拔,還有著一張偶像臉的浩一君站在一起,真的非常般配。我們三人也遵守約定,熱情地祝福了他們。那時,我們還常常在他們倆吵架時,幫著勸架呢。
小悅,你竟會為了小時候的玩伴如此努力嗎?我這樣懷疑,是因為我似乎就不會為了靜香做到這個地步呢。
漫長的梅雨季節終於過去了。你好嗎?
這就是事故的全部了。
其實,對你的身份我還抱有疑問。
另外,松月山的事也讓我在意。金龜子飛進我嘴裏這件事,按理說小悅你應該不知道。那時我們下山的順序是:最前面是負責演出的文哉君。接下來是負責攝影的良太,他為了用攜帶型攝像機拍攝大家,一直倒著走。然後是默默朝前走的靜香。最後則是小悅、我、小千、浩一君。我記得是小悅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抬頭仰望星空,我便隨之回身看天。就在那時,一隻金龜子飛進了我嘴裏,看見了這一幕的小千和浩一君笑得直不起腰。金龜子其實很快就又飛走了,我那時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飛進了嘴裏。小千和浩一君光顧著笑,一直到下山,都沒說出「金龜子」這個詞。
但是,之前的那封信里,你又很清楚地回答出了只有小悅才知道的事,我的腦子已經一片混亂了。我真心希望你是小悅。因為是小悅你,我才會坦白告訴你事故的始末。
小杏你要結婚的事,我是在小靜的婚禮開始前從文哉君那兒聽來的。你們已經交換過彩禮了吧。聽說對方和文哉君一樣在市政廳工作,長你三歲。真是恭喜你們!
之後便是下山。下山的順序是我、小千、靜香。夜晚的松月山真可怕。上山的時候過於興奮鬧騰還不覺得,可下山時大家不是都不出聲嘛。四周一片漆黑,我真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爬上山的。當年錄製片子的時候,男生都戴著頭燈為大家照明的吧。
我也來了勁兒,朗聲念起了浩一君的部分:「你會這麼說,是因為我正站在你面前的緣故。若我離開,你的思慕便會隨風消逝。」
我個人呢,倒是比較在意小悅你和良太分手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為距離太遠了嗎?
前略 谷口杏美小姐:
因為有人受了重傷,所以第二天,我和靜香一起接受了警方的調查,還去了事發現場。負責的警察是本地人,也知道「月姬傳說」,但他仍狠狠地訓斥了我們,說年紀不小了,還大晚上的喝了酒去山裡瘋。記得我們高中錄片子回來后,也被社團的顧問大場老師大罵一頓呢,他還嚴厲地責問我們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我回過頭去,只見小千跌倒在山路邊,臉向著路邊,似乎是滑倒了的樣子。「沒事吧?」我抓住她的胳膊想拉她起來,可她卻一直用手捂住臉,呻|吟著「好痛、好痛」,卻怎麼也站不起來。束手無策的我們只得用手機打電話給文哉君,請他來接我們。
那出廣播劇最後的台詞是什麼?終稿上雖然寫著:兩人相愛直到永遠。初稿卻是別的台詞。是什麼?這可是無論CD還是劇本里都找不到的喲。
文哉君趕緊開車載她去了醫院的急診室。在候診室里,我們三人得知了小千傷勢嚴重,需要住院的消息。時至深夜,又因為小千的母親已經趕來,所以當晚我們就先回家了。
一開始,我確實是稱呼你為「小杏美」的。但當我和良太開始交往,聽他叫你「小杏」, 覺得這叫法又幹練又親密,心裏不免暗暗羡慕,漸漸也開始叫你「小杏」。不過大多都依當時的心情。讓你產生了誤會,非常抱歉。
看到你這麼珍惜我當年送你的信紙套裝,我非常開心。
而現在,你又為了小千如此付出。我絕對沒有挖苦你的意思,只不過每次用紙筆寫信,寫到這個長度就已經很辛苦了不是?老實說,我本來想從這次開始改用電腦打字,但又想到我還懷疑過你是不是小悅呢,現在自己卻改用電腦,不是會讓你懷疑這回會不會是別人代我寫信,產生「用電腦打字莫不是為了隱藏筆跡」的疑問嗎?
前些日子收到了你的回信,謝謝。你的信讓我更加懷念高中歲月,尤其是在廣播部的那段時光。去松月山的事,現在想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笑出來呢。小杏你啊,看著星空張大了嘴的時候,一隻金龜子突然飛進你嘴裏去了,簡直就像搞笑綜藝節目的段子一般。就算我們知道還在許願呢,這笑也是實在憋不住了。
創作那齣劇的時候,靜香好像正等待著浩一君和小千分手。暑假快結束時,浩一君和小千不是大吵了一架嗎?足球部的一個男生和小千同班,拜託小千來給他們的比賽加油打氣,她便做了三明治去了,結果惹得浩一君生氣責問。小千也是固執好強,反駁道:「不過是去加油而已,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文科類社團的男生就是小家子氣,真討厭。」浩一君聽了更是怒火中燒。小千便乾脆不理他了。
在文哉君說出這事之前,我一點兒也沒覺察到什麼。但是,現在儘管覺察到了,也一樣無能為力。文哉君一定也和我的想法一樣。現在正在看信的小悅你也會這麼想……
小千跌倒的地方是在山路上尤為陡峭的一段。四處散落的石頭中,一塊突起的岩石尖端上沾了血跡。估計小千的臉便是在那兒划傷的。
接下來就是正題了。
為了讓你相信我是「悅子」,類似這九*九*藏*書樣的事請儘管問吧。千秋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我們之間如果不能互相信任,也是無法談論千秋的事情的。
浩一君確實長得好看,但那不過是在我們這種鄉下的公立學校里。世界上比他帥氣的人還有大把。在年紀的選擇上,高中時我們基本都是和同級生交往戀愛,但是漸漸地,我們會覺得年長的人有年長的魅力,年輕的人有年輕的可愛,選擇面變得更廣。
其實那時候我之所以會去幫忙,是因為負罪感。我也和小千一起去看了足球部的比賽。說起來,也是我邀請小千一起做三明治的。我那時想讓交往中的男朋友看看我溫柔能幹的一面,可是做三明治實在是太費事了不是?所以……
就寫到這裏。
和良太的關係轉淡,估計還是距離太遠的原因吧。我們倆並不是因為有一方背叛了另一方而分開的,所以十年之後再度相見也能自如地交談。這些年,我結了婚,幸福地過著每一天,良太也進入了很久之前就非常仰慕的電視節目製作公司工作。我想,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毫不隱瞞地談論彼此的近況,分享彼此的喜悅吧。
我加入廣播部的理由,其實和小千很像。原本,我是想要加入文學藝術同好會這樣的社團的。
莫非他和小千的分手另有隱情?
我和小杏你能夠這樣互通書信,也是因為你也處在幸福之中不是嗎?就快結婚了吧——我還是把這句話寫出來了。其實我一直等著小杏你來告訴我呢。小靜的婚禮上,上一封信里,你都沒告訴我,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所以還是由我來寫明吧。
不過,要是千秋沒有邀我進廣播部,我的高中生活該是多麼無聊啊!說到底,不管和誰最合得來,要是有一天,包括千秋在內我們同級的七人能再聚在一起,該多好啊!
在這樣的狀況下,雖然說過要辦同學會的事,但我覺得大家暫時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便不再過問。直到夏天,我接到靜香的電話,說她因為盂蘭盆節假期,昨天回到老家,希望和我見面。
打個比方,我和靜香還有良太從小學起就一直在一起,如果是他們,我就可以問些那時候的事情。文哉君的話,他因為工作的關係回到老家,那我便可以問他鎮上最近發生的事,或者我的交往對象(稱他為「未婚夫」還是會害羞啊)的事。而和小悅,我們直到高中才認識,究竟問什麼才好呢?畢竟同樣的事,浩一君和小千也會知道。
小悅:
傳說在松月山山頂的小廟裡許願后,如果能堅持一聲也不出地走到山腳下的孤松處,那麼戀情便會實現。我們不是也實踐了嘛。不過,四個女生按順序許了願,本該沉默著下山,偏偏小悅你在途中說了句「星星真美」,我便跟著你說「真的呢」,小千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最後,能不出一聲走到山腳的只有靜香一個人。她一定是許了希望能和浩一君在一起的願望呢。我們就當做是她的這個願望現在實現了吧。
總之,我只想趕緊下山。但山路確實難走。高中那次,大家都穿著長褲與運動鞋。而這回,雖然是女生間的聚會,但畢竟也是剛吃完晚餐的裝束。三人都穿著短裙和高跟涼鞋,加之沒有任何防蟲措施,只得忍受著蚊蟲叮咬。我試著稍稍加快腳步。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慘叫聲。
高倉悅子 敬上
小杏
我想,五年前哪怕我在日本,肯定也什麼忙都幫不上。但我隱隱能了解千秋向浩一君提出分手的心情。我也曾想過如果自己站在同樣的立場上會怎麼做。當然,對方不是良太,而是我現在的丈夫。
可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能見到小千。小千說她誰都不想見,拒絕了所有人的探望。
不過呢,三年級的那個夏天,我們的《松月山·月姬傳說》在縣大會上獲得了最佳紀錄片第三名,還放映給了大家看(雖然番外篇被剪了),不是挺不錯的嘛。這可是副部長靜香特別傾注心血的作品。
「母親勸阻月子那段,有一句台詞便是:『要是不守約定,就會死的。』在劇里,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是不守約定,我男朋友就會死的。』而如果原封不動地錄入留言電話里,意思就變成了:『要是不守約定,小千我就會去死。』
記得我和小千在「小島」見面后,立刻交換了聯繫方式。我拿出附有聯絡簿的記事本準備記錄時,小千打開手機,對我說:「還是這個比較方便。」所以,沒了手機,小千不僅沒法發郵件和打電話,估計連浩一君的住址、電話也都不知道了吧。所以也沒法和浩一君聯繫。
小千要是就那麼安靜地跪坐著也就罷了,可她偏偏藉著酒勁兒把我推開,看著靜香問道:「許願的時候把願望說出來也是可以的吧?」接著,她便大聲說道:「我要成為浩一的新娘。」
靜香頭腦聰明靈活,無論負責什麼都很出色。雖然看似全能,但其實做的都是些助理性質的雜活,並沒有什麼「非靜香莫屬」的工作。當然,調節氣氛的活兒還是不歸她做啦。
為什麼我能這麼平靜地寫出懷疑朋友的話來呢?
所以,小千和浩一君這五年間分手了也不奇怪吧。
小杏:
不過,靜香說,她的工作地點和浩一君的公司很近,午飯時經常在相熟的店裡碰見他。漸漸地,吃飯時談論的話題都圍繞著浩一君了。什麼一直在製藥公司工作啦;因為是搞營業的,所以應酬很辛苦啦;不擅長喝酒啦等。聽說小千花心,靜香還氣得火冒三丈。那時我便覺得,她還是喜歡著浩一君的。
而且,我覺得比起小千那種花枝招展的女生,還是靜香這種老老實實的更適合浩一君。靜香絕對不會花心的。我覺得這樣還是挺好的。
看過你的信,我覺得你寄照片來不過是為寫信而找的借口,實際上是想要打聽小千的事情吧。小千遭逢事故,這事估計也是文哉君告訴你的吧。我確實知道詳情,沒有告訴小悅你,是因為你總歸要遠去國外,我不想讓你留下什麼掛心的事。但如果小悅你真想知道,我也會向你坦白說明。不過在這之前——
前略 谷口杏美小姐:
如果你還是懷疑,請去看那時的錄像。《松月山·月姬傳說》正片之後的番外篇里,不是收錄了很多製作時的逸聞趣事嗎?雖然現在我手邊沒有那捲帶子,不能確定,但那裡面應該清楚地拍下了我哈哈大笑的樣子。
儘管如此,我和小杏你卻是最合得來的。雖然我是被初中同校的千秋邀進廣播部的,和小杏你在一起的時間倒更長些。唔,浩一君和千秋總是黏在一起也是一個原因啦。
那麼,文哉君是在懷疑什麼呢?我有些疑惑。
我又寫了讓你多心的事兒,對不起。我正在反省,真不該寫那句話的。
這情況真讓人手足無措對吧?小悅,當時我真希望你能在場。
小杏:
比如說,這麼規矩的遣詞用句就不像是小悅的風格。或許是因為小悅去了東京的名牌大學念書,又和有頭有臉的人結了婚,所以連寫信的方式都有特別學習過。如果是這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結果,浩一君還是沒能和小千見上一面,就這樣默默地離開了。雖然文哉君對那通留言抱有疑問,但到底浩一君還是做出了決斷。
另外,你結婚的事,這確實是我的疏忽。也難怪小杏你有所懷疑。
我想,哪怕是打一通留言電話,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謝謝你相信我。答案很簡單——
說起那次的「夏季合宿」,我們四人坦白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認真回答的,怕是只有小千和靜香吧。read.99csw.com我記得當時我們石頭剪子布,決定了坦白的順序是我、靜香、小千,最後是小悅你。老實說,當時我並沒有特別喜歡的對象,就想只要搬出大家的偶像浩一君,肯定說得過去。我說完后,靜香便緊接著問:「小杏也是?」小千補充了一句:「競爭對手可有點兒多啊。」最後小悅你說:「那,我也喜歡浩一君。」是這順序吧。你是個喜歡搞熱氣氛的人,這麼說非常符合你的性格呢。別說是你,如果那時的順序調換一下,我大概也會這麼說的。
要說調節氣氛,那可是浩一君的角色呢。疲勞的時候,他常會說些有趣的話逗大家開心。那時我一旦開始專心寫稿,眼睛下面便會出現黑眼圈。這常被他編成段子呢。小悅你那時戴著宛如派對道具的黑框圓眼鏡,頂著一頭蓬亂的頭髮,也被他說成是「山妖婆婆傳說」——現在想想還真是沒禮貌啊!
等你的回信。
話說回來,小杏你好像還是在懷疑我哪。
小杏你在二年級的那個秋天,不是還專門為他們倆寫了一個廣播劇嗎?裏面還加進了這樣的台詞:「我從心底深深地愛著你,你願意一生陪伴著我嗎?」那次,文哉君負責演出和音響效果,良太負責錄音和編輯,小靜負責協助製作,浩一君、千秋和我進行表演,各司其職。為了在學校的文化節上進行彙報演出,大家連夜趕工。可到了演出當天,浩一君卻鬧了彆扭:「實在太難為情啦。」這齣劇最終還是沒能在全校師生面前播出,但是,那仍然是一段快樂的回憶。最後的那段旁白,我仍然記憶猶新。
這場事故讓人難過悲傷。我想了解小千的近況,其實,並不是想為她做什麼,而是想看看她現在幸福生活著的樣子。也許這樣我就安心了吧。
小悅,我還能得到幸福嗎?
其實,關於留言電話的推測,還有一件從文哉君那兒聽來的事。事故之後,沒有人直接見過小千,唯獨文哉君接到過她母親打來的電話。她母親詢問道:「千秋的手機有沒有落在你車裡?」
小杏:
悅子
悅子
送信紙作為禮物,我心想這真是符合劇作家小杏的風格哪,所以印象尤為深刻。當我要寫信給你時,突然想起那時你說的:「這信紙可是由富良野的著名作坊使用了天然熏衣草,以獨特的製法精心染制的喲。」於是,帶著懷念的心情,我通過郵購又買得一套。話說回來,為什麼當時你要送我信紙套裝呢?我記得你送給千秋的是一塊手帕,送給小靜的是手柄鏡來著。
這時,小千突然念起了廣播劇里的台詞:「除了你,我的腦子裡容不下任何人了。」
千秋的事故也許是小杏你不願回想的往事,而我卻完全沒有考慮你的心情,一個勁兒地問個不停,還讓你起疑,真是非常抱歉——現在,你的疑惑是否消除了呢?
製作廣播劇那次,也是小千拜託你的對吧。「小悅,我和浩一吵架了。求求你了,幫我想想和好的辦法吧。」
雖然我丈夫並非被我的容貌所吸引,但有時也會需要我作為女伴出席公司的宴會。如果他帶著一個臉上有疤痕的女伴,別人會怎麼評價他?也許我也會基於這樣的想法,和他分手。
千秋一定也非常感謝你。
等你的回信。
啊,我都在寫些什麼呀,小悅你是要問事故發生后大家的情況對吧?
但是我呢,已經想不起小悅你的字是什麼樣的了。廣播部成員中我唯一記得的是文哉君的字。因為他成績很好,所以那時總是抄他的作業呢。只是他的字實在太難看了,簡直如同腫脹的蚯蚓一般,常常讓人不得不問:「這到底寫的是什麼呀?」
也許是懷念那段時光,我聽了文哉君的話,便立刻重溫了一遍《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的確有一句台詞是「要是不守約定,就會死的」,之前那些吵架的情節,即使沒有高超的剪輯技術,小心地一點一點剪掉的話,就可以做出分手宣言的感覺來。當時小千的演技那麼逼真,浩一君在知道小千出事之後,聽了這段留言,很可能就會毫不懷疑地相信了。
就連在老家上大專的我都有這樣的感覺,並且遇見了新的對象,那麼去了外地的,豈不是會有重獲新生的感覺?但是,如果曾經仰慕的人也去了同一個地方,那麼即使身處外地,心也早就停在了與那個仰慕的人相遇的時候吧。
婚禮上的照片已經沖洗好,現在寄送給你。挺多的吧。我一邊努力分揀著照片,一邊想著,要是能通過電子郵箱把原件傳給大家該多輕鬆啊。可惜,當年負責播音的我至今仍對機械一竅不通——連電腦都未配置,只得作罷。
每次都懷疑你,真不好意思。
難得回次國,我先生覺得距上次回國時隔許久,決定在國內好好待一段時間。我也希望能確認千秋的住處,為她做些什麼,讓她打起精神。如果你知道她的近況,請告訴我。
說起來,小悅你和我在高中的時候,都和別的男生交往過。小悅你呢,更是和同部的同級男生交往過,應該更加明白高中時的戀人沒能步入婚姻殿堂,完全不是那麼值得擔心的事不是嗎?你看良太,不愧是曾經的攝影負責人,一直端著攝像機啊照相機的,連桌子都沒怎麼沾,不還是和小悅你一直親密地聊天嘛。
有時,我還會自己試著想象,想象哪怕臉上殘留了疤痕,也依舊是個美人的小千。更何況,從電視上了解到現在的美容整形技術非常發達,說不定一點兒疤痕都沒留下,還和一個比浩一君更帥的男人幸福地生活著——偶然在街上遇見,對她說「小千啊,我可真是擔心死你了」時,她會沒心沒肺地大笑著問:「什麼啊?」——諸如此類。
上周舉行的小靜和浩一君的婚禮真是完美無缺。穿著和服的小靜猶如公主(具體點兒,或許是月姬?)一般美麗動人。而且,能和廣播部的同伴們再度相聚,也令我十分感懷。
你和良太是從製作廣播劇那時候開始交往的吧,你們倆常常一起編輯到很晚。現在想來,小悅你可真是個機械白痴呢。連好不容易錄好的採訪帶也能抹了的你,到底在幫個什麼忙啊?作為劇本作者的我,倒真的很遺憾作品沒能發表。要是結婚的是浩一君和小千,就算他們反對,我可是也絕對要在婚宴上播放出來,讓大家都開心開心呢。
能有共同分享回憶的朋友,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啊!
月姬挂念出征的丈夫,於是便前往松月山頂的小廟許願。這時,月之精靈現身,告訴月姬:「汝之夫君危在旦夕。今夜起十日,若每日前來參拜,則夫君可平安歸來。切記,許願後步行至山下孤松處,不可出一語。」說完便消失了。於是,第二天起,月姬每晚都會到松月山參拜許願。戰火漸漸地燒到了她所在的鎮子。為了丈夫,她不顧母親的勸阻,仍夜夜前去。最後一天的夜裡,月姬在下山途中碰見了敗竄的敵軍武士。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都沒有發出一聲喊叫。第二天,丈夫果真平安歸來。
到底浩一君和千秋是什麼時候分手的呢?到畢業前都還在一起的吧。雖然我知道高中時期的戀人最後能共結連理的實在是屈指可數,也明白打探別人的隱私並不禮貌,但要不是千秋沒出席婚禮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在意。起碼,我想知道千秋缺席的理由……
雖然即便你真是小悅,也有可能早已忘記了。但我還是期待著你的答案。
你真的是小悅嗎?其實從第一封信開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五年前的新年,我偶然遇見了靜香。我們交換了彼此的聯繫方式,時常打打電話,發read.99csw.com發郵件。那段時間,我偶爾還向她發發牢騷(因為和男朋友相處得不太好)。
這就是兩人分手的真相了。
所以一開始從文哉君那裡聽來的印象反而比較深刻,具體是誰說的又是什麼時候說的,倒是弄不清楚了。文哉君啊,雖然作為好友代表上台做了精彩的發言,台下他的話也實在太多了。
浩一君的對象不是小千而是靜香這件事,對於高中畢業后就上東京去了的小悅你來說,可能非常意外,但對於一直待在老家的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小悅你啊,一定是因為還停留在浩一君和小千熱戀的那段時間里,所以才有了多餘的擔心吧。
確實,如果是浩一君或者其他人的話,不會現在才來問五年前的事故呢。只有小悅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會覺得可疑吧。
你這麼在意究竟是源於好奇?還是真的擔心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小千?
良太那個夏天並沒回老家。新年回來的時候,聽文哉君說了事故的詳情。那時小千一家已經搬走了(大概是秋天的時候吧)。所以良太對這件事的了解倒是和小悅你差不多呢。
即便如此,那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呀。你不覺得嗎?我也對靜香說道:「事到如今,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呀。」靜香便沒再說什麼。我一心以為當時的那出廣播劇加深了我們彼此的聯繫,沒想到靜香卻是那樣複雜的心情。
悅子
我只能依靠小杏你了。拜託了,請告訴我有關千秋的事情吧。
不過,如果你冒名頂替只是想知道事故真相的話,那麼就能排除一個懷疑對象了。靜香可是非常清楚小千的事故的。
五年前的我呢,從大專畢業,在郵局櫃檯工作。有時能見到大家的母親。雖然有男朋友,但那時剛剛分手。靜香已經大學畢業,在大阪的食品公司工作了兩年,正在為公司的假貨問題忙得不可開交,一直嘟囔著哪是找男朋友的時候。小千從職業學校畢業后,加入了神戶的模特俱樂部,專門為服裝廠商做商品名錄的模特,看起來是我們當中過得最開心的一個。
小悅:
靜香的心真的停住了。
小悅:
我和靜香的關係,該怎麼說呢?我們長大的地方小孩子很少。良太也好靜香也好,總之幾乎全班同學都是朋友。如果像小悅你們那兒一樣,一個年級能有四個班的話,我們之間是否還會這麼親密,就得打一個問號了。我想,良太是男生,估計不會有什麼變化,但我和靜香也許就不在一個圈子裡了。
我很驚訝你會提到良太。在浩一君和千秋的高調下,我們一直避人耳目,悄悄交往。我還以為已經沒人記得了呢。
浩一君事故當天雖然不在,但當時他還在與千秋交往對吧?從千秋許的願望——「我要成為浩一的新娘」來看,哪怕千秋有花心的跡象,兩人也不是徹底冷卻了的關係。既然如此,浩一君應該了解千秋受傷的事,或者也可以向文哉君打聽。
再次恭喜你即將結婚。雖然我給你寫了這麼多讓你為難的信,還請你讓我參加你的婚禮吧。我結婚的時候,因為丈夫是再婚,所以只在他工作地的教堂舉行了非常簡單的婚禮。參加的也只有我們倆而已。
這是文哉君給大家講了好幾遍的故事。我寫的現代版並沒有完全照搬。在我們的劇里,月姬的丈夫變成了月子的男朋友;戰爭背景改成了去全國辯論賽途中遇上了事故;沒有給月子安排死亡的結局,取而代之的是受了重傷。這結局竟然變成了現實——對了,文哉君是這麼說的:
你到底是誰?坦白告訴我的話,無論你是誰,我都會向你說明小千的事故。你到底是什麼人?
可是,讓我覺得有些難以理解的是,為何小杏你會懷疑我不是悅子,而是浩一君呢?
當晚下山的時候,文哉君背著小千,但小千一直捂著臉動來動去,所以我在後面托著她的背,靜香在我身後拿著小千的包。也許是那時拿走的吧。
說著說著,不知怎的就有人提到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松月山吧。」到底是誰最先提議的呢?是靜香嗎?當年我們採訪了那麼多人,也沒人說要去一次不是?
其實,若想要尋到千秋的住處,去拜託專門的調查機構很快便能知道。但是,我想,即使我見到了千秋,也不知該為她做些什麼。臉上縫了二十多針,對曾是模特的她來說一定是非常大的打擊。但是,千秋是那麼脆弱的人嗎?如果真如傳聞所言,她是因為精神狀態不穩而失蹤,那一定不僅僅是受傷的緣故。
你的確在結婚蛋糕切好了送上桌時說過要結婚的事呢。「傳統的結婚蛋糕固然很好,泡芙塔式的蛋糕也不錯呀。」你這麼說著,文哉君便應聲道:「那小杏美你的婚禮不如就用泡芙塔?」正當大家想要深入這個話題時,浩一君的上司來向大家敬酒。敬著喝著,婚禮的高潮——向雙方父母獻花的儀式開始了。於是,小杏你結婚的話題就這麼不了了之。
浩一君呢,在事故發生兩周后回到這裏,可是沒能和小千見面。聽文哉君說,浩一君公寓的電話里,有一通小千的分手留言。雖然不大清楚具體內容,但留言里的聲音似乎相當糾結。好像還說了什麼「要是不守約定,就會死的」之類的話……
當年製作紀錄片的時候,我們真的很努力呢。大家分工合作,還去鎮上的文化保護會那裡請教「月姬傳說」的故事。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說,她要把自己比作月姬,給我們講講自己和老伴的事。我們暗自嘀咕,「這形象好像不太符合……」老太太講的是戰爭年代的事,老太太的老伴上戰場后,她每天都去松月山祈禱許願,盼望老伴平安歸來。我和小悅你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深切感受到這一點,還是在五年前,靜香為當年創作廣播劇《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的事而責備我的時候。
悅子
近來陰雨連綿,不知你過得可好?
我聽說千秋在五年前那個夏天回老家的時候,遭遇了事故,臉上還受了傷。這件事導致她的精神有些不太穩定,甚至失蹤。我很在意她回老家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曾邀文哉君出來喝一杯,謝謝他在小千出事的時候來幫忙。那次,文哉君這麼說道:
我想,當年靜香去大阪念大學,大概也是追著浩一君去的。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浩一君的哥哥去了大阪讀書。那時他不是說過「我父母叫我也去那裡上大學,到時兄弟倆一起住」。靜香呢,雖然跟我們說「我選擇大阪的大學,是因為父母只願意出錢供我念關西這邊的大學」,但那只是為了配合浩一君的說辭罷了,因為靜香的弟弟可是去了東京的大學呢(在郵局窗口遇上靜香媽媽時,她非常驕傲地說,和首相念的是同一所學校)。
所以說啊,我們也不必太為小千擔心不是嗎?
小悅:
好好保重!
那麼,為何小杏你會認為,浩一君要扮作我來向你打聽詳情呢?浩一君即使不冒充我,也能直接對小杏你開口吧。
我可有一段日子沒寫過這麼長的文章了。這讓我想起編寫劇本的那段日子,真是非常開心啊。說起來,小悅你還記得這套信紙嗎?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哦。雖然住在老家有各種鬱悶之處,不過好處就是,這些充滿了回憶的東西不會丟失呢。廣播部的活動記錄我也保存得完完整整。時隔這麼久,我決定再次翻看翻看。
也許這對小杏你來說是種負擔,但我仍希望你不僅僅告訴我事故發生后的情況、千秋的情況,還請告訴我其他人的情況,好嗎?
之前我都是一個人默默地寫劇本,心裏一read.99csw•com直覺得這活兒可真夠低調的。但這次,因為小悅常常一臉嚴肅地想出些奇奇怪怪的台詞,寫著寫著,竟覺得無比愉快。
靜香又是為什麼加入的呢?記得開學后,學校舉行了入學教育會,社團活動的介紹結束后,靜香問我:「小杏決定加入哪個社團了嗎?」我回答道:「可能是廣播部吧。」「啊,我們一樣。」靜香這麼說。我那時覺得,又認真又穩重的靜香很適合廣播部。現在想想,她到底想來做什麼呢?
我們三個當時已經喝完了兩瓶紅酒,情緒都有些高漲。我因為剛剛失戀,便想著趁此機會好好許個願。小千則興奮地喊著,「好像很有趣啊!」於是,我們很快便決定前往松月山。
上一封信里寫了奇怪的話,真是對不起。怎麼說呢,可能因為鎮上的人總是基於八卦心態問這問那,實在讓人厭煩。現在一提起這件事我就疑神疑鬼的,真抱歉。
那時,我一直感到對事故負有責任,曾好幾次前往醫院和小千的家。知道小千拒絕和所有人見面之後,我便給她送花,寫信。但也只能寫些「打起精神來」之類的話罷了。
雖然早就該有所懷疑,但五年過去,我已經完全忘記。婚禮時我是真心地為坐在浩一君身邊的靜香鼓掌祝福。
小杏:
謝謝你告訴我事故的始末。
那時小千似乎還與浩一君在一起。浩一君大學畢業后在大阪的一家製藥公司工作。我想,兩人離得不遠,應該沒有距離上的問題。只是,當我對小千提到「一起住不就好了嗎」的時候,小千回答我說「那不就沒得玩兒了」,讓我隱隱猜測,莫非小千除了浩一君,還有別的對象。她可是從高中起,就有點兒花心的跡象呢。
文哉君倒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因為我倆都是做櫃檯業務,碰面的時候,他會問上一句:「小千怎麼樣了?」哎,他一直很遲鈍呢。
哎,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手裡有廣播劇CD的只有我們廣播部的七個同級生了,這樣一來……」
所以說,當時站在我身後,只能看見我背面的小悅應該不知道這件事。
我確實是悅子。為了讓你相信我,請讓我一一細述。
給當年負責劇本創作的小杏你寫信,我心裏有些緊張。信里出現的用語錯誤,也許是心中的喜悅尚未平息的緣故,還請你多多包涵。
這封信里我會告訴你小千的事故。有些長,我的語氣也會變得比較嚴肅,請多多包涵。
之前的信里已經提過,我和小千自高中畢業后,再次見面已是五年前的夏天了。
不過,你是真心想知道小千的事情,對吧?
聽了文哉君的話,我想了很多,突然覺得浩一君的話里有一處讓人在意的地方。留言里有一句是「要是不守約定,就會死的」,說起來,廣播劇《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里也有一句同樣的台詞呢。
靜香也和我一起去過一兩次醫院。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不得不回到大阪,她也曾從大阪寄來鮮花和慰問品。
因為這齣劇是為了讓兩人和好,所以設計了這樣的情節:月子的男朋友在去辯論賽之前,和月子大吵一架,『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再也不想見了。我絕不會給你發什麼郵件打什麼電話。你也別跟我聯絡!』這樣的台詞一直持續著,直到第二天,傳來了男朋友出事的消息……
我和小千斷了聯絡的原因,比起小千本人,倒不如說是她父母由於工作的關係搬離了這個小鎮的緣故。因為我也是靠著大家的父母都住在這個城裡,才能知道大家的近況嘛。
還是問問我和小悅兩個人單獨製作的廣播劇——《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的事吧。原本這齣劇就是為了讓小千和浩一君和好而創作的。他倆當時為了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吵了架。小悅瞞著他們倆和大家商量,並提議說:「劇本不如就圍繞著他們那些甜蜜的事來寫,再穿插些肉麻的台詞讓他們念吧!」於是,最後進行劇本創作的就成了我和小悅兩個人。
現在我九成相信寫信的是小悅了。剩下的那一成,請讓我再問一個問題吧。
高倉悅子 敬上
也許沒有直接見面或者打電話的勇氣,所以選擇了逃避,可還有如寫信、寫郵件這樣可以好好說明自己心意的方法,為什麼小千選擇了留言電話?而且,留言時不是還會有『嗶——』聲的干擾嗎?」
沒想到千秋的事故如此牽連著你,我卻一直大大咧咧地問這問那,真是抱歉。而且,儘管你告訴了我這麼多,我卻也無能為力,真對不起。
拿小悅你來說,我就不知道你的郵件地址和手機號碼,住址也是直到婚禮的時候問你才知道。況且那只是你回國臨時住的地方對吧?你在國外的時候,還得有人在國內幫你代收轉寄東西。聽靜香說,她當時也是拿著給你的請柬,跑去你娘家問了你的媽媽,才送過去的。要是小悅你的娘家不在這兒,這十年來,小悅你也得變成「下落不明」了。
雖然我和良太已經分手了,我想,「小杏」這個稱呼,沒必要改吧。
還記得嗎?一年級的「夏季合宿」,為了搜集岬島夏日祭典的資料,我們曾在島上的居民家住過一宿。小靜、千秋、小杏你和我,我們四人不是互相坦白了喜歡的男孩子嗎?沒想到大家竟然都喜歡浩一君,一時間氣氛降到了冰點。這時千秋開口了:「既然如此,我們四人就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要是大家都被甩了那就開個安慰大會。要是有人成功了,那麼剩下的三人都得誠心地祝福。怎麼樣?」我們一致同意了。
小杏:
悅子
小杏
第二天晚上,我們約在一家時髦的叫做「小島」的義大利餐廳。等我到了那兒,竟看見靜香和小千都在。好像是因為小千也在兩三天前回了家,靜香便也在電話里邀請了她。我心裏暗暗驚訝:為什麼要邀請情敵小千呢?
說回靜香,她幫著部里向學生會提交文件、填寫採訪申請,承擔了幾乎所有事務性工作。也許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做自己想做的事。
真是懷念啊!看了你的信,我這才意識到,我和小杏你一起做過的事,還真沒什麼呢。
如果你還是懷疑我不是悅子的話,請儘管問些只有我倆知道的事吧。比方說,我現在寫信給你所用的信紙,不知你注意到沒?這和小杏你在二年級的暑假和家人一起去北海道旅行回來后帶給我的禮物是一樣的。
在電話里錄入留言的,是靜香吧。
結果,最早向浩一君表明心意的千秋,贏得了他的心。
對不起,讓你想起了痛苦的回憶。
你還記得月姬傳說的故事嗎?
那時浩一君因為忙於工作,尚未回到老家。這種緊急關頭,果然還得依靠身在本地的同級男生啊。文哉君背著小千走到山腳,在孤松處放她坐下。那裡不是正巧有盞路燈嗎?在燈光下,我們驚訝得差點兒叫出聲來。小千的臉上、衣服上滿是刺目的血跡。
就像我們那時候一起創作《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一樣。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我說,你真的是小悅吧?不是浩一君吧?
你說小千下落不明,這是聽文哉君說的吧。他不就因為喜歡事件呀這呀那的才進了廣播部嗎?還常常把什麼「查明真相」、「徹底追蹤」掛在嘴邊。就是他這種混淆視聽的說法,害小悅你擔心了。
雖然當時和小千在一起,卻什麼都沒能幫到她,這讓我深深內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所以,如果小悅你看了信之後,覺得有什麼可以為小千做的,請讓我也來幫忙吧。
既然已經寫了這麼多,接下來,我能寫寫對小千出事最壞的推九*九*藏*書測嗎?
小杏你可能認為,當時走在你前面的人並不知道金龜子事件,但其實我親眼看見了。
聽說她的右臉頰縫了二十多針。
讓我最終起疑的則是關於我要結婚的話題。我在靜香的婚禮上,在大家吃飯的當兒,對著我們這桌的人明明白白地說過:「我也定下來要結婚了。」
「交往了那麼久,分手就只憑一通留言電話?
如果小悅你調查到了什麼,請只在「小千是幸福的」前提下告訴我吧。雖然我這麼說很狡猾吧。
祝你幸福。
不過,小悅你變漂亮了。曾經的黑框圓眼鏡和亂蓬蓬的頭髮早就不知哪兒去了。你走進婚禮會場的那一瞬間,我還在想:這是誰啊?在這一點上你果然是有了闊太太的氣派。你身上的連衣裙也是菲拉格慕的吧。當時雖然沒注意,但看著你寄來的照片,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原來上個月的《Solea》雜誌上登著同一款啊。當時我就由衷地感嘆:「真不得了!」
徹底酒醒了的我轉頭望向靜香,但四周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小千的事故真的是個意外嗎?
如果我這麼問,小悅你一定會回答說:「當然是為了小千了。」但在我看來,小悅你和小千的關係卻未必那麼親密。
小杏
當我回想下山時的情景時,腦海中又浮現出一件讓我在意的事。靜香在那晚,下山的途中,一直到孤松處,一句話都沒有說。小千摔倒的時候,我打電話的時候,文哉君趕來的時候,靜香一次也都沒開口。
小杏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一直在回想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拿走的。小千摔倒的時候?坐在文哉君車裡的時候?第二天去事故現場的時候?也許小千是真不小心丟了手機,她撿到后本想歸還,又覺得可以有所利用而最終據為己有?
說實話,剛看到請柬時,我心裏吃了一驚。怎麼會是浩一君和小靜?
我只回來了一天,就聽到了這麼多消息,「老家」在某種意義上真是了不起啊!所以,以下我要說的事,小杏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卻一直瞞著我。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的話,就請當做是小道八卦,隨便聽聽便是。
我倆的對白持續了好一陣子。等我意識到時,靜香已靜靜地沉默許久。就在我暗暗叫苦的時候,我們正巧登上了山頂。我急忙把靜香推到小廟前:「那麼,就從靜香開始吧。」我想,這樣一來,靜香的沉默便不會顯得奇怪了。在靜香身後,我雙手合十,後面跪坐著小千。
小悅:
以前,文哉君一旦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事兒,一定會以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調查下去呢。甚至是最多五分鐘的午休新聞,他也會說,再具體調查一下吧,大家便一起在學校工作到很晚呢。
如果我知道了千秋的住址,一定聯繫你。可以的話,請把婚禮請柬也送到千秋那裡去吧。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想,小千一定不會原諒這樣的我的。
「前略」什麼的,我就不再寫了。果然還是讓人覺得怪怪的?雖然因為長年居住在國外,寫信的機會挺多,可大多都是日英文夾雜,或是從英文翻譯過來的日文,不知不覺連寫信的風格也變得怪異起來。讓小杏你產生誤會,真是抱歉。寫給你的信里,我還滿懷著親熱勁兒,特別使用了「前略」而不是 「敬啟」。想來,高中的時候,我們甚至連起首語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靜香和浩一君的結合,說不定就是那時許願靈驗的結果。哎,還記得我們為了紀錄片的攝製而去的松月山山頂的那座小廟嗎?還記得我們這個不起眼的普通小鎮里唯一的美麗的傳說——戰國時代的「月姬傳說」嗎?
小千在浩一君電話里的留言,會不會是從廣播劇里剪輯出來的?也許小杏美你會覺得我是不是懸疑劇看太多或者推理小說讀太多了,但你真的一點兒也沒懷疑過嗎?
這情況真是糟透了。
我覺得,大家都已儘力了。所以,小悅你也不要再糾結于「誰誰誰是不是做了什麼」、「自己要是在場的話該做些什麼」這樣的問題了。
我已經完全沒有隱瞞地,向小悅你說出了所有的真相。
靜香就是這樣,即使不被注意,也還是默默地、淡然地跟隨著大家的腳步。
因為,小悅可是一直稱呼我為「小杏美」的。只有和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才會和我姐姐一樣叫我「小杏」。而高中后認識的朋友都會叫我「小杏美」。當時有位很受歡迎的女藝人叫做山岡杏美,大家都稱她為「小杏美」。所以,雖然我和那位藝人完全不相像,卻也得到了同樣的昵稱。小悅你倒是一直被稱作「小悅」呢。
小千出事之後,靜香趕在浩一君來見小千之前,通過剪輯CD做成了那段留言。說不定,她還在回大阪后,親自把事故的詳情告訴了浩一君。再添上幾句,小千連我們都不願意見啦,如果自己是小千,破相后的臉要是被浩一君看見了說不定都想自殺了之類的,如此這般,引導浩一君遠離小千。
我以為他們的愛會天長地久。
小悅:
小千一直希望成為演員。本來一心盼望著能加入獨立電影製作部這樣的社團,但鄉下的高中只有傳統的社團活動,只好加入了最接近的廣播部。忙起來的時候,小千常常求你幫忙說:「小悅就是我姐姐嘛」。小悅你總是爽朗地笑著說「交給我吧」,卻也會在不經意間苦惱嘆氣。
小杏
浩一君、小千還有靜香,畢業后不是都去了關西嗎?因為離得不遠,所以他們三人在盂蘭盆節和新年的時候都會回來。雖然不是經常見面,但我還是注意到他們三人間的氛圍漸漸地有了改變。
小杏
我六年前結婚後,立刻隨著丈夫的調職去了國外。去的地方委實偏遠,完全無從了解國內的事。如果你知道千秋的消息,請告訴我吧。
所以,你不是小悅,而是當時不在桌上的人。浩一君?靜香?再加上知道金龜子事件……你是浩一君吧?你雖是男性,但若故意用女性的口吻寫出一篇像已婚太太寫出的文章來,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過,有什麼事是只有小悅和我才知道的呢?我要重新想一想我和小悅的關係。
儘管如此,我知道的可能也不比小悅你多多少。我和小千自高中分手以後,再次見面長聊已是五年前的夏天了。那次,我和回到老家的靜香、小千三人聚在一起,好像一個小型同學會。我們互相彙報了近況。不知怎的,當時也回憶起了一年級的那次夏日集訓。
於是,小悅你便向大家提議,製作一出廣播劇來讓他們和好。那時大家都贊成了呢,包括靜香在內,沒有人反對。可是,五年前聊起這件事時,靜香在電話那頭責備我道:「為什麼你要幫他們呀,我還以為小杏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呢。」
這是我的提議,結果被小杏你否決了:「為什麼只有最後變成關西腔了?你搞笑節目看多了吧。」
但是呢,我卻覺得,靜香要是沒去大阪就好了。小悅你應該明白,哪怕高中的時候有過「我非他不嫁」的心情,當身邊的環境改變,遇見的人更多,便會出現更加心儀的對象。
你好嗎?謝謝你的信和照片。我可是好幾年都沒收到過別人的來信了呢。
走出餐廳,我們徑直走到了松月山山腳的那棵孤松旁,從那裡沿山路上山。雖然不知道在開心什麼,但三人心情都很不錯,興緻都很高,上山途中不時唱唱歌,表演表演蹩腳的模仿秀,十分鬧騰。
小千在那個晚上似乎丟了手機。據她母親說,警察在事故現場也沒有發現。我想,會不會是靜香為了不讓小千和浩一君聯繫而拿走了呢?
不過,遺憾的是,獨獨缺了千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