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的畢業作品
第2節
在我家門口分手時,小杏說道:「用心打扮喲。」
小悅,你從以前起就是個寬厚的,能夠協調大家的人呢。我一直非常在意別人的眼光,但只要和表裡如一的小悅你在一起,內心便能平靜下來。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糟糕就是糟糕,喜歡就是喜歡,無論什麼都如此直接的小悅你,這次居然如此迂迴地向我提問,我便知道,你是在懷疑我。
那麼,文哉君?雖然我從不認為文哉君會喜歡千秋,但姑且也算作一種可能。聽說他當時還趕來幫忙,說不定千秋的手機也是落在他的車上。他人又在老家,探望也方便。可是,據小杏說,文哉君在事故后一次都沒聯繫過千秋。當然,也有可能是在小杏不知道的情況下去探望的。
前略 高倉悅子小姐:
一邊看著你的信,一邊翻看著高中時的照片,感覺真是久違了啊!有一張是縣大會頒獎儀式時,廣播部里的女孩子們一起照的。小千一如既往地露出她模特式的標準微笑,小悅和小杏是打心底為獲獎開心的笑臉,只有我一副陰鬱煩悶的樣子。不僅僅是那時,我幾乎一直都是這樣。為什麼和大家在同一地點,做同樣的事,大家都笑著,只有我笑不出來呢?我總是在想,大家到底在笑什麼呢?不會是在笑我吧?頭髮翹起來了?牙齒上沾著東西?背後貼上了滑稽的貼紙?
我在修復臉上的疤痕時,順便也整了整眼睛和鼻樑。現在的我,容貌和以前相比確實有了很大的變化。但和小悅你畢竟還是有些不同的呀。也許是因為小悅你以前的大眼鏡和那頭亂髮讓人印象太深刻的緣故吧,大家都以為你成功蛻變成了一個大美人呢!
浩一有沒有聽過廣播劇《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我想我大概能猜到為什麼小悅你會問這個問題。但是,我不打算回答。
我在很早的時候就發現和浩一併不合適。雖然好幾次提出過分手,但他都不同意。我想,也許我找到別的對象后,他就會接受分手了,於是便腳踏兩條船。但連這也不行。也許就在這時,浩一產生了把廣播部的成員都拉攏到他那一邊的想法。
於是,大家都對我說,「哎呀,真不愧是闊太太啊。」可也許心裏都在想,看來小悅多少是整容了。真是失禮。抱歉抱歉,連我也說這種話。
啊,小靜你應該不會介意這種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了吧。你和浩一君一定攜手共渡過更大的難關才對。
之前的那封信,我完全沒考慮到小悅你的心情,就武斷地寫了什麼「用小悅該有的方式」之類的,真是對不起。高中三年,我和小悅你幾乎每天待在一起,卻完全沒察覺到你的另一面,對不起。也許是因為我自己一直覺得在別人眼裡的我,和內心的我是完全一樣的緣故吧。
當然,我也不是總這麼想浩一君的,對他的印象總體還是很帥、很有趣。因為千秋的事故,我這段日子反覆看以前的錄像,聽廣播劇的CD,這才想起這些小插曲。
人總會誇大事實——其實我們並沒有那麼萬能。
如果真是這樣,千秋就算沒有受傷,和浩一君的相處也不會順利。也許大家一直覺得,相比我的性格敦厚,粗枝大葉,千秋一直表現得高高在上,美艷華麗。但是,這不過是千秋的一面,而不是她的全部。實際上,她並不是那麼堅強的孩子。
在這沉默的氣氛里,過去種種畫面不斷在我腦海里明明滅滅。和浩一穿著情侶T恤的小千,常常花心卻依然被浩一深愛著的小千。在那時走在最後的兩人眼中,我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我越發覺得自己很可憐,那時的自己真是太可憐了。這麼想著想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我不希望你否定那是個意外,請你讓我相信那真的是個意外吧。
之後大家還說要一起努力,被拒絕的要為成功的那個祝福什麼的,儘管大家喜歡的是同一個人,但完全沒有那種沉重的氣氛。我越發覺得,把「喜歡」這個詞看得這麼重的自己真像個傻瓜。
我帶的還是當模特時為了宣傳而自|拍用的相機。因為用起來非常順手,所以也沒多想便帶來了。被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小悅你對機械可是一竅不通呢。記得我們一起去採訪時,好不容易錄下的帶子卻因為你搞錯了播放鍵,而被徹底抹掉了。
山崎靜香 敬上
參加婚宴真的非常開心。同社團的同級生之間結婚真好呢。我們可以一邊欣賞著新郎新娘,一邊和朋友席上的老友熱烈地談論往事,互相詢問彼此的近況。要說還有什麼奢求的話,如果全員能夠到齊,那就更好了。
當然,哪怕是五年後,這也是個大笑料呢。
後來,小杏美在信中說出了文哉君的假設。「假設」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我第一次知道,頭腦聰明的人一旦假設「會不會是這樣的」,就會讓人覺得「真有可能啊」,於是假設就真的變成事實了。如果這次寫信的人是小悅你的話,我想你也會相信文哉君的假設的。
我想,也許小千的那次事故,不,應該說是事件,從「夏季合宿」的那個晚上就埋下了伏筆。
啊,對啊,小靜這麼努力,雖然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許了和浩一君在一起的願望,另一方面也是意識到這是重要的社團活動啊。果然小靜是個穩重成熟的人啊。我想。
為了不讓小杏美哪怕有一點兒懷疑,我可是相當努力哦。
小千單方面向浩一宣告分手的時候,他真的非常消沉。我曾建議他:「雖然小千不願見你,你要不要試著自己去趟醫院?」但他說,如果這麼做的話就真的會被小千討厭的,所以最終還是沒有去。從小悅你的角度來看,也許會覺得浩一什麼都沒為小千做,但是,浩一其實是為了小千,才選擇了什麼都不做。
那麼,我們倆為何會分手呢?也許是因為那個寬厚又直率的我並不全是偽裝出來的緣故。雖然我挺喜歡安穩文靜的活動,但也喜歡和大家一起喧鬧的樂趣呢。
真抱歉,我凈寫些無聊的事。
還有諸如,小悅你為什麼從「小杏美」改稱她為「小杏」了?金龜子事件是不是大家都知道?小杏美結婚這事(聽說還是和文哉君同一工作場所的前輩呢)在大家面前說過嗎?是在我滿腦子都是自己失蹤傳聞時說的嗎?
儘管如此,我也有責任。手機不見了這件事,其實是我搞錯了。大概是我媽開車時沒放好我的包,後來發現它掉在我家車子副駕駛座的下面。
確實,我因為臉上的傷和父母的工作調動,辭去了模特俱樂部的工作,跟隨父母離開老家。又不想讓浩一知道我的地址,所以那段時間除了小悅你,我沒有和其他任何人聯絡。可竟然被傳說成這個樣子!
如果你不打算再給我寫信,那就請不必放在心上了。但要是接下來你還寫信給我的話,希望你寫的內容能考慮到「浩一看了也沒關係」,或者甚至就是以「給浩一看的」為前提。當然,是在小悅你覺得可以的範圍內。
比如,她問我,廣播劇最後的台詞是什麼?幸好我在錄製廣播劇的時候,曾經向小悅你抗議過「為什麼要以這樣的台詞結尾啊」,小悅你便告訴我「其實一開始候選的是……」我可是拚命地在腦子裡回想那時我倆的對話呢。
我看了你的信。
到底穿什麼去才好呢?要不是小杏提起,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從男生方面來考慮,也許是文哉君或者良太,因為喜歡千秋,所以先要把浩一君支開,再借安慰千秋之名接近她?
好久不見。你好嗎?我這裏已經是炎炎盛夏了。
所以,小千的手機應該是被小杏拿去了。
謝謝你在百忙之中給我回信。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既然我們都是結了婚的人,有什麼能談得來的共同話題呢?
小悅,看到你仍認為那件事是意外,我總算安心了。
細膩敏感的浩一在和小千分手后,非常受打擊,連工作都不能集中精神,屢屢犯錯,甚至被調職。雖然我曾經告訴自己,比浩一優秀的男人還有很多,以此來了斷自己對他的愛慕。但看到他這樣消沉下去,我的心裏更加難受。我想要浩一重新振作,變回原來那個浩一。我接受了他,包括他流下的那麼多次眼淚。
和浩一君結婚,你幸福嗎?你的心裏完全沒有內疚嗎?你敢說浩一君是愛著你的嗎?也許所謂的高中社團成員在畢業后就該沒什麼瓜葛了。但要真是這樣就太可惜了。畢竟,我們度過了那麼多親密無間的日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決定坦白順序的石頭剪子布開始了。我伸出拳頭,因為我知道小杏最開始一定是出剪子的。
良太是在我幫他剪輯廣播劇的時候注意到的。那時,我們之間話雖然不多,但關於音樂和電影的興趣很是相似,兩人相處時也十分愉快。
坦白自己喜歡的人,我只覺得難為情,完全不明白有什麼有趣的地方。而且,當時才剛剛開學,根本沒幾個認識的人,更談不上喜歡的了。我一直惴惴不安:到底怎麼辦才好?要是只有我一個回答說「沒有喜歡的人」,別人一定會覺得我很無聊。
就如小靜你覺察到的那樣,我確實在懷疑你。
這部作品在錄音時並非全員都在一起。演員是浩一君、千秋和我。在錄製浩一君和千秋部分的時候,我一般在準備效果音,那麼其他人都在忙什麼呢?當然,那時不僅僅是演員,所有人手頭都是滿滿的活兒呢。一場一場錄製下來,再交給文哉君和良太進行剪輯,做成廣播劇。但是試聽會的時候,浩一君卻沒有來,還說:「難為情死了,怎麼聽得下去?」之後九九藏書雖然把CD交給了他,但問起「聽過了嗎?」時,他直到畢業那天,都一直回答說:「怎麼可能!」
現在,我已經複印好了所有我寫的信,本想全部寄給小悅你,但裡面包含了太多我對你的印象,也許你看了也會心情複雜,所以我又猶豫起來。而且,為了讓小靜相信我是小悅,我還在裏面自作主張地寫了你和良太的事,和你先生的事什麼的。
真抱歉,你給我的信是手寫的,而我卻回你一封用電腦列印的。實在是因為工作太忙,沒什麼空閑,才選擇了盡量節省時間的辦法。
一直負責幕後工作的我和負責編寫劇本的小杏,在此之前從來沒有在鏡頭上出現過,這麼一說,我們突然緊張起來。
小杏說出的名字是浩一。
既然約在這樣的地方,我自然會精心打扮——和她們倆會穿什麼完全沒有關係。而那天,和高中拍紀錄片那次完全不同,小杏和小千也打扮得時髦漂亮,我們三人的裝束非常協調。
先說猜對的前半部分。五年前的盂蘭盆節,我們三個人都回了老家。我聯繫了小杏、小千。小杏對我和小千有聯繫感到非常驚訝。她一直以為我是為了浩一才去大阪上大學的,加上小千也去了神戶的職業學校,似乎在她心中,關西地區已經展開了關於浩一的「三角戰爭」。其實,事實遠不是那樣。
我喜歡浩一,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或是因為他幽默風趣,而是因為他總是能讓我融入大家的笑聲中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如果不是小靜你,那會是誰呢?有那張廣播劇CD的只有我們七個同級生。
所有事情都源於那個小鎮的「月姬傳說」不是嗎?所以,我決定了文集的題目:
不過,主演是千秋,也許對小靜你來說,並不是那麼有趣的作品……
小靜:
在大家心中,我到底怎麼了?為了找出真相,回去后我馬上聯繫了小杏美。終歸沒法直接問新婚的小靜對吧。可是呢,我是以小悅你的身份出席小靜的婚禮的,如果突然以我自己的身份不是很惹人懷疑嗎?而且,小杏美也許也不會對我本人說真話。所以,我就想暫時還是裝成是小悅你好了。
接著,她沖我咧嘴一笑:「差不多該下山了吧。」我想,小千隻是對和過去同窗的相聚很感興趣,而對許願什麼的根本不在乎吧。
遭受了身體上的重創,她一定會尋求能支持她的人。雖然在事故后丟了手機,不能給浩一君打電話,不能告訴他「請來見我,請和我在一起」,但起碼在還不確定臉上的傷是否會留下疤痕的時候,不會特意用留言的方式拒絕浩一君的探望。
雖然有些唐突,請允許我隨信附上婚禮時的照片。雖然已有專業的攝影師拍了很多,但這是從朋友席的角度拍攝的你們的樣子,希望你們喜歡。
我瞠目結舌。這說的是誰啊?良太好像也是從文哉君那裡聽來的,並不清楚詳細情況。而且,比起我的下落,良太似乎更關心「小悅」呢。一直稱讚我變漂亮了,嚇了他一跳,等等,我看他只是想找個借口兩個人單獨說說話吧。他還問我之後有什麼安排,可我已經完全沒有那個心思了。
千秋究竟是在哪兒摔倒的?我不斷倒帶,看當年許願后從山頂小廟下山的部分,仔細研究畫面的每一個角落。我不小心說出「星星真美啊」的那一段令我十分在意。為什麼我會突然停下腳步望向天空呢?那時我還在和良太交往,應該許了「和良太能一直融洽相處」這樣的願望才對。
前略 高倉悅子小姐:
她總是這樣。小杏在五年前的新年見到我后,曾發簡訊問我:「小千和浩一君現在怎麼樣?」我漫不經心地回復道:「好像還是那麼好呢。」這是我不對。
小悅你所在的南半球,現在應該是冬季吧?還是說,非洲的一年四季都要比這裏炎熱呢?我一直想著,得向你報告小靜的婚禮,但卻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這齣劇,從劇本、演員到剪輯,幾乎每一個環節都與我有關,是我付出了最多心血的作品。雖然浩一君一直說不好意思,但我總想著,要是他也能聽一次該多好啊!能否請你利用「妻子」身份的特權,有意無意地問一問,確認一下呢?當然,要是你不願意的話也完全沒關係。
要說剪輯技術,良太最為拿手,也許能巧妙地改變音調和語速,不讓浩一君發覺。可是,良太那個夏天並沒回老家,一直到新年的時候才知道千秋的事。
於是,我想起了那條山路。的確非常陡峭,大小不一的石頭散落在路面上。小杏走在我後面,不知是被她踢起的還是踩到的石頭紛紛滾下路來,很容易絆倒人。於是我想,也許間隔拉遠些比較好,便靠著路沿停下來,不自覺地抬頭仰望天空。
浩一會喜歡什麼樣子的呢?可能是小千常看的時尚雜誌上面登載的那些時髦的款式吧,「夏季合宿」的時候,小千的T恤也十分可愛呢。但是,要是讓人家看出來我是為了浩一特意打扮的話就糟了,還是選擇適合月姬傳說的衣服吧。
當然,那句只有小千和小悅你們倆出場時的台詞「要是不守約定,就會死的」,也不例外。
也許在小杏送小千去醫院的時候還未曾想過要拿走小千的手機,但當她緩過神來,手裡已拿著小千的包,並看到了小千的手機。她在候診室里坐著,回憶山上發生的事,想起了那個被打斷了的許願——後來才做了那樣的惡作劇吧。
下山的順序是小杏、小千、我。要是高中時也能自然而然地形成這個順序,讓我走在最後就好了。那樣一來,我就不會有什麼被笑話的誤會了。
那天,親戚和公司領導之類的客人實在太多,我沒能親口對小悅你這麼說,一直覺得非常遺憾。
小靜,你和浩一君會在假日里一起看看我們廣播部當年一起製作的影片,聽聽當年一起製作的CD嗎?在婚宴上播放的紀錄片讓我非常感懷,還特別讓娘家把收藏在壁櫥里的錄像帶和CD寄來,著迷般地反覆欣賞。
「月姬傳說·最終章」——真是一段快樂的青春時代呢!
但是,這些好像都不行。我還是被懷疑不是小悅了。也許我寄去的手寫的信,打開了小杏美的編故事開關,讓她越想越誇張了吧。
最後,如果小悅你知道了小千的住址,請告訴我有什麼我能做的吧。
既然是想調動大家的氣氛,那麼說喜歡廣播部的同級生最合適了。不過,要是說了浩一君以外的那兩個人,一定會被追問「為什麼」吧。我和他倆初中都不同校,性格什麼的也並不十分了解,如果只是憑形象來敷衍,又會被質疑「你真的喜歡他嗎」。所以我當時想,說浩一君的話大家肯定都會接受的。
婚宴快要進行到後半部分的時候吧,我的膠捲用完了。良太說他寄存在前台的行李里有備用的。於是,我們倆便出了會場,在大廳里換膠捲。這時,他突然說出了讓我震驚的話來:「你知道小千的事嗎?聽說她臉上受傷,精神也有點兒不穩定,最後失蹤了。悅子你和她從小玩到大,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還有人說她在松月山上吊自殺什麼的,我有些擔心,才想問問你。」
在高中時,察覺到我另一面的人大概只有良太了。即便如此,他也僅僅能了解一半的我。畢竟「察覺」和「了解」是兩回事。
我想要怎麼做?如果那件事不是意外,那麼我會找出千秋現在的住址。然後,告訴那個加害於她的人,讓她去告訴千秋真相,向千秋請罪。僅此而已。
小靜,難道你不是討厭被別人當成傻瓜(雖然也只有你自己會這麼想),而是想要站到把別人當傻瓜的位置上去嗎?
浩一一直在聽《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從高中時就開始聽了。和小千分手后,還曾整日待在房中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聽。我想,哪怕有一天CD光碟裂了再也不能聽了,他也能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完完整整地在腦中重現出來。
還是說,這封信其實就是「給浩一看的」?
高中畢業后十年來,包括我在內,沒有誰會完全沒有改變。我想,現在的我,要比高中的時候更能痛快地說出自己的意見來了。
還製作了一出,怎麼說呢,有些滑稽的廣播劇吧。
但是,我卻穿著短袖連衣裙,披著開衫,蹬著涼鞋。要說我為什麼會是這個裝束,是因為小杏說要用心打扮得可愛一點。
我們把小千送到醫院,在候診室里等著的時候,小千的母親趕來了。那時,我已經把小千的隨身物品給了小杏。小杏便交給了小千母親,並告訴了她山上發生的事。
至於我的聯繫方式,因為現在的公寓只是臨時回國住所,所以並未配置電腦。我也沒有手機。所以還是希望能夠用寫信的方式。我會用假名(當然,是女性的名字)寄出,不知這樣是否可行?
這時候,浩一總會若無其事地說:「小靜,你看文哉寫的字,像蚯蚓爬似的,『題目』兩字看起來倒像『喇嘛』啦。」於是,我總算能和大家一起大笑起來。並不是覺得「喇嘛」有多好笑,只是明白大家笑的不是自己,所以放下心來而笑出來罷了。
謝謝你前些日子邀我參加你的婚禮。真是非常棒呢!蜜月旅行是去了澳大利亞吧?怎麼樣?艾爾斯巨石、悉尼歌劇院、考拉熊、袋鼠……雖然我只能想出這種小學生水平的大眾景點來,但我想,只要和浩一君在一起,無論看到什麼風景都會覺得美麗,都會非常開心的吧?
那條山路上路況最差的就是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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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中去關西地區的同學有二十人左右,可幾乎從沒在哪遇見過誰。好像還有人和我是同一所大學,可因為學院不同,在大學里也只是一年見一兩次面。
這種事情有過一次,之後就會處處看不順眼,漸漸地,我便覺得浩一君說不定是個沒擔當的人。他和千秋吵架時也是,雖然我請大家為了他倆和好而製作了廣播劇,但不知怎的,大家都誤會了。拜託我幫他們和好的明明是浩一君,為什麼大家都覺得是小千呢?
我並沒有說是誰拜託我的,只說是為讓他倆和好,提議道:「不如借這個機會大家做一出廣播劇,當做是今年文化節的節目吧。」廣播劇做好后,浩一君卻誇張地鬧起脾氣:「還是太難為情啦。」也許是因為這樣,才讓大家有所誤會吧。
小杏如往常一般不守時。她晃晃悠悠來到我家時已是七點四十五分了。看到小杏的打扮我吃了一驚,牛仔褲加長袖T恤,完全不時髦。小杏看到我也吃了一驚。
一直沒有回頭,也是我不好。沒有浩一的解釋,我就不懂大家在笑什麼。既然如此,之後自己開口問問也行啊。像小杏,雖然常常被大家取笑,卻總是問著「哎?什麼什麼?」哪怕得知被笑的是自己,也會感覺很有趣似的,和大家一起笑得非常開心。要是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我想這是我給你寫的最後一封信了。
為了錄製《松月山·月姬傳說》,我們不是去了松月山頂的小廟嗎?本來理應由當時是部長的浩一君向社團顧問大場老師提交申請的,但他卻說:「難得要拍關於戀愛許願的東西,要是有老師跟著多掃興!」他便特意瞞著老師沒有交申請。
還是從婚禮開始吧。
「夏季合宿」那晚的坦白,其實我和小靜一樣,覺得誰都無所謂。要是石頭剪子布輸了,估計我也會說出浩一君的名字。說他的名字最安全了不是嗎?
如果是高中時的我,一定會一面反感地想:既然如此分手不就好了?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做出讓浩一不安的事情來,一面繼續追問小千。但是,已經離開了老家,還要為狹窄的人際關係費心思量,豈不是太麻煩了?
「靜香,你穿成這樣爬山沒問題嗎?」
接著跪在小廟前面的是小杏。她閉上眼,合上雙手,五分鐘里一動也沒動。我甚至擔心她是不是突然肚子痛了什麼的。小千一邊說著「小杏美的時間也太長了吧,太貪心的話可是得不到幸福的喲」,一邊硬是跪到小杏身邊,把她擠開。小杏那時的表情可真是嚇人。不過小千卻像沒看見似的,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我要成為浩一的新娘。」
悅子
山崎靜香敬上
與舊友的見面也能遊刃有餘地應對。當然,哪怕在老家也——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困難、最痛苦的。雖然我也曾寄去花和慰問品,但我想,那只是為了讓我自己覺得心裏好受一些罷了。是我不好,我在反省,我在向千秋謝罪——只要每次寄去些什麼,我都會這麼告訴自己。
山崎靜香敬上
這種情況常常發生,什麼要是錄「松月山·山妖婆婆傳說」的話主演一定是小悅你啦,小杏特像熊貓啦,良太怎麼掛著這麼可愛的鑰匙圈啦,只要浩一在場,我就能和大家一起笑。我想,哪怕我成為不了他的女朋友,這樣也就足夠了。
文哉君的假設里,他懷疑是小靜加害於我。我也給小靜寫了信。因為涉及浩一,我心裏其實相當抵觸啊。
先不說這個,小靜你和浩一君真的非常般配呢。
山崎靜香敬上
五年前的盂蘭盆節假期,我見到了小杏,還大方地聯繫了小千。由於不清楚有什麼好的適合聚會的場所,我便去詢問小杏。她告訴我最近新開了一家時尚的義大利餐廳。上網一查,發現主廚曾在義大利的著名餐廳里修習過,為了能營造出義大利的田園風格,特意找到我們這裏開了這家餐廳。無論外觀還是內部裝潢都非常的時髦。
小靜:
謝謝你的信。
集合時間是八點,我和小杏約好晚上七點半在我家先碰面。回家后,我一直翻箱倒櫃。可對著翻出來的衣服,總覺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簡直就像是去第一次約會一般。
不論從誰那裡打聽到小千的事,你都會用你的方式找出真相吧。
小千那件事並不是意外。但是,知道了全部真相的小悅你又想怎麼做呢?要是只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從高中起,小悅你就一直自己一個人站在安全的位置,享受著旁觀我們的樂趣,不是嗎?
請多多保重。
在大學里,我遇上了能夠了解我七成的人。進入社會後,我有幸遇上了能了解我九成的人——他就是我現在的丈夫。但是,也許把這當做一件好事兒的人只有我吧。對於我的丈夫,我總覺得對他的了解非常少。
那時我對浩一的感覺其實不過如此。然而,說出口的話總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也許「言靈」 是真的存在吧。自從那晚說了「我喜歡的人是浩一」之後,第二天起我便開始漸漸注意起他來。但當我真心喜歡上他的時候,浩一好像已經和小千在交往了。
和小千交換手機號碼還是剛去關西的時候。那陣子我們每周見一面,互相彙報彙報近況。後來,到了五月長假結束的時候,彼此都交了新朋友,便幾乎沒什麼聯繫。
小悅:
偶爾,小千也會在半夜打電話來,和我徹夜長聊。內容無外乎是對浩一的抱怨。小千是那麼引入注目的女孩,在聚會上自然會被很多人搭訕,她本人也非常樂意,惹得浩一總是向她抱怨。小千說,明明她最喜歡的(這個「最」字也真有小千的風格)是浩一,可卻完全得不到他的信任。
不知能否通過電子郵件、手機或者別的通信方式來和小悅你聯繫?慎重起見,信里另附一張寫有我的電郵地址(我和浩一併不共用同一台電腦或者同一個郵件地址)、手機號碼、手機郵箱地址的便條。如果這些對你來說都不方便,那麼我再想別的辦法。
小杏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飛快地往山下趕。小千穿著細高跟的涼鞋,好像在追趕小杏似的小步小步朝前邁。我則看著小千的背影往前走。
但是,通過「假設」,也能使真相大白,也能改變大家的回憶呢。要不,乾脆我整理成文集,分發給所有廣播部的成員吧。
就寫到這裏。
走到孤松那裡后,文哉君生氣地說:「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是來錄片子的?總算是錄了點兒什麼,你們可都要感謝小靜!」
也許大家會覺得困擾,但是,這也許是表明我當年內心想法的一個好機會。
婚宴結束后,文哉君提議廣播部的四個人一起去喝一杯。但我娘家已經不在鎮上,回去的時間很緊張,所以便拒絕了他的邀請,趕去坐新幹線。我想這個決定是正確的。要是參加二次聚會的話一定會露餡兒的吧。
這部紀錄片最初也是計劃採取小千去許願,小悅你來報道的形式。但由於是紀錄片,還是表現出大家一起合作調查的感覺比較好,於是突然改成了拍攝四個去許願的女生,突出「只要是這個鎮上的女孩,誰都知道『月姬傳說』」的感覺,之後再加進小悅你的旁白。
之後,我們便抓緊時間開始上山。上山時的順序和回去時一樣呢。中途,只有良太問了我一次「你的腳還好嗎」,我回答道「沒事」,之後便再沒被問起。身後一直傳來小千和浩一開心的談笑聲。
小悅你因為先生工作的原因不能回國,真的非常遺憾。不過我對婚禮也很感興趣,便提議不如由我代為出席,再把婚禮的情況向你彙報。小悅你競提出了更驚人的建議,讓我打扮成你的樣子去讓大家嚇一跳。
你和浩一君的新婚生活看似是浩一君掌握著主導權,實際上是小靜你穩穩地控制著一切吧。你婚後還在工作呢。婚宴的時候,聽別人稱呼你為「主任」,真了不起啊!我結婚之後就辭去了工作,所以非常羡慕你。你知道,每天都是假日的話,生活便會變得沒有張弛感,頭腦也會越來越遲鈍的。
錄像里拍到了我停下來之前的樣子。稍稍有些趔趄,但肯定是我沒錯。之後便是小杏的嘴裏飛進了一隻金龜子的畫面。雖然很吸引人的注意,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畫面角落的小靜你在小杏笑起來之前重重地絆了一跤。
「千秋是模特,臉上受了重傷縫了二十多針,一定不想讓喜歡的人看見。」——這種說法大家接受了?連浩一君也是?
小千和浩一在短外套裏面穿了情侶T恤,所以大家都很尷尬。文哉君開玩笑說:「月姬要是嫉妒起來,會不會反而詛咒你們分手啊?」這話還惹浩一生氣了。
之後過了五年,你看,婚禮上的浩一非常出色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就算我和浩一領了結婚證,我也會過著非常不安的日子。浩一是不是還忘不了小千?如果是小千的話會選擇什麼樣的婚紗?每天早上會做什麼早餐?穿什麼樣的衣服?用什麼樣的窗帘、餐具?浩一工作上出現失誤又會怎麼安慰他?——如果我一直想著這些,恐怕早就精神失常了。
這件事以後再詳說。用電腦寫信,不自覺地就會寫出不相干的事來呢。
這麼想的我竟和浩一結了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至於小悅你所說的「了解」,也許相較我和浩一在一起的時間,程度並不深。但是,對我來說,他是能讓我開懷大笑的重要的存在。而對九_九_藏_書他來說,我是能讓他在想哭的時候,安心哭泣的人。
謝謝你出席我的婚禮。你遠道而來,真的非常感謝。打算在日本待多久?小悅你時隔多年後回到日本,可千萬不要留下什麼遺憾才好。
菜肴和紅酒都非常美味。小杏說著和工作地方的同事分手的事,小千忙著抱怨浩一,而我卻帶來了自己的企劃案被公司採用的消息。那時的我完全被優越感包圍了,也許我已經醉了吧。
雖然小千很快就轉過身去向前走了,但我心裏真是又恨又氣——使勁踢起腳邊的一塊石頭。並不是有心的,真的只是因為悔恨惱怒。可是,那塊石頭竟然掉落到小千的腳下。失去平衡的小千雖然一隻手撐了一下地面,可那塊石頭也碎裂開來,小千就那麼臉朝地面跌了下去。
正如小悅你猜測的那樣,我確實以為你們是在取笑我,但是,卻不是取笑我滑倒這件事。不,應該說,是包括滑倒在內,你們在取笑我的那雙涼鞋。
因為小杏的金龜子事件,走在後面的幾個人一直說說笑笑,只有小靜你一個人,一聲都不出地走到山腳下的孤松處。原本明明是為錄製片子而來的,我真是沒有什麼自覺性呢。
三人走到了山腳的孤松處,開始上山。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我做不到。
那晚下山時,你是不是以為,走在後面的我們一直在取笑你跌倒的事?你甚至沒回頭看我們一眼,就那麼沉默著走到山腳。嘴唇緊閉,是因為忍耐著心中的委屈和怒氣吧。到達山腳的孤松之後,你也依舊沒有開口呢。
我想讓她等我五分鐘,自己去換身衣服,但又不想讓廣播部的大家久等,所以還是維持原來的裝束出門了。我心想,即便小杏如此,小千是絕對會穿著時髦衣服來的。
「好痛!好痛!」小千不斷喊著,小杏伸手拉她,她也完全站不起來。我在一邊簡直六神無主。後來,小杏打電話找來了文哉君。他在前面背著小千,小杏托著小千的背,而我,只能拎著小千的包跟在後面。
小靜,你現在和浩一在一起,幸福嗎?
那出廣播劇,我也參与了製作。雖然和大家一起聽了完成後的作品,但並不記得每一句台詞。小悅你在信中問起我關於廣播劇的事,我重聽后才明白,啊,原來說的是那句台詞啊。但是,如果是小杏,記住所有台詞也不奇怪吧,畢竟整個劇本都是她寫的。另外,似乎她也不太喜歡小千。「夏季合宿」那次坦白喜歡的人的時候,小杏第一個說出了「我喜歡浩一君」不是嗎?那可不是為了附和誰。
小悅,良太的出現讓你察覺到另一個自己的存在,而我卻一直沒有遇上這樣的人。現在,你身邊有更加了解你的人,我真為你能和這樣的人相遇而感到高興。
高中時的小悅你雖然有著不輸給小千的美貌,卻完全不在意打扮,總是戴著度數很高的黑框圓眼鏡,留著蓬亂的長發,別說化妝了,就連唇膏也沒見你塗過。但出席我婚禮時,你穿著高雅的連衣裙,梳著精心整理的髮型,是在場所有的女性來賓里最美的。
那雙鞋的腳趾部分設計得有些像草屐,大概月姬也是穿著這樣的草屐的吧;過去沒有電燈,她手裡該是提著燈籠吧;十天來天天上山,想必非常辛苦吧;被武士追趕時穿這鞋恐怕逃不了吧;心裏一定很害怕吧……我還記得我一邊爬山,一邊這麼浮想聯翩。
「靜香你會許願和誰在一起呀?現在有在意的男生嗎?」小杏問我。我淡淡地回答道:「我們是為了拍紀錄片去的,不可能真心許願吧。」「對哦,這次我們也會被拍攝進去呢!」小杏開始在意起這件事來。
也許千秋完全不在意那場事故,現在正在哪裡快樂地生活著吧?也許這樣才最符合千秋的性格吧。
明明月姬得連續十天都來參拜,從什麼時候起,傳說變成了只要去一次願望就能實現呢?什麼都簡化了,連這也簡化了,真的好嗎?現在遍路朝聖也改為坐公車了不是?看來神明的保佑也不那麼靈了。那時候也是,明明堅持一句話都沒說的人是我,最先結婚的卻是第一個開口的小悅你呢。
我注意到浩一時不時往我這兒瞟。但客人非常多,我都無法走近他和小靜。我想,即便他有所懷疑,最終還是沒發覺吧。
這樣的答案,你滿意嗎?
要是我回過頭去看到大笑的浩一,一定會哭出來的。誰要回頭啊,我賭氣地想著,快下山吧,快回家吧,快離小千和浩一遠遠的吧。那時的我,僅僅是在想著這些罷了。
比較自覺的良太在那之後就一直拍攝著小靜你了,那個嘴唇緊閉,一步一步小心邁著步子的你。那時,雖然我只能看見小靜你的背影,卻不禁在心裏想著,小靜直到如今還喜歡著浩一君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一直都在給小悅你發郵件,我受傷的事,和浩一分手的事,你都知道的呢。所以,我想你看到她倆的信,一定會很吃驚的。但是,更具衝擊性的,是大家對我受傷和在那之後的事的看法。
在小靜看來,是她害得我跌倒,是小杏美在浩一電話里錄的音。但事實並非如此。
山崎靜香 敬上
對不起,我從沒發覺大家一起笑這件事給小靜你帶來這麼大的負擔,也從沒注意到浩一君之後若無其事的解釋說明。這得益於浩一君的細膩敏感吧。我真是差勁,完全沒注意他這種好的地方,卻總是一個勁兒地挑他的毛病。我想,那時的我,別說體諒你的心情了,反而常常傷害到你吧。
留言的人是我,但我完全沒意識到什麼廣播劇的台詞。也許是我的說法太有戲劇感了吧,其實我只是拚命想和他分手罷了。而且,留言的內容大家也是從浩一那裡聽來的對吧。清楚記得每一句廣播劇台詞的他,真的原原本本地轉述了那通留言了嗎?
尤其是廣播劇《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我聽著聽著便不自覺地笑出聲來。什麼「我愛你」、「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之類的,雖然是劇里的台詞,但當年十幾歲的我們竟能那麼認真地念出來,真讓人驚嘆啊!
我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想了一遍,還會獨自去洗手間檢查自己的樣子。但其實並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要說頭髮,小悅你更加彭亂;要說牙齒,小杏更常張著嘴發獃;小千還常常吃糕點吃得一身碎屑。相比較之下,我是最乾淨整潔的。不會就是在笑我太乾淨了吧?
小靜和浩一結婚這件事倒並不太令我驚訝,可我受傷之後這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僅僅因為和大家沒有聯絡,就被說成是下落不明?還精神狀況不穩定?更誇張的是自殺——還是在松月山上弔。大家對那天發生的事到底是怎麼想的呀?我越來越在意,連婚禮都完全沒心思了。
百忙之中多有打擾。還請你多多指教。
為了顯出已婚太太的氣質,我特意去買了教人寫信的書,試著寫出那種感覺來。「拜啟」好像顯得有些死板,而「前略」就沒有這種感覺;「前略」一般不對長輩使用,反而給朋友寫信時使用比較合適……我還仔細研究了這些呢。此外,小悅你一直稱小杏美為「小杏」這種細節我也注意到了。為了能和她熱烈討論過去的事,我還特意寫了金龜子事件。
雖然我也很掛心小千現在住在哪裡,在做什麼,但我從沒把自己和她比較。我和浩一已經攜手跨過了小千這道坎。小悅,你知道嗎?你前半部分猜得很對,可後半部分卻完全錯了。
悅子
那晚,除我以外所有人穿的都是運動鞋。衣服也是牛仔褲加長袖襯衫,或是短袖襯衫上套一件長袖短外套。文哉君說過,因為是夜裡走山路,所以最好穿輕便的服裝來。
請你也問問浩一君吧,就說這是小悅對他的小小刁難。
最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小靜:
她從小就喜歡偶像型的男生,所以完全可以理解。照事前想的,我也回答說我喜歡浩一,之後小千和小悅你都說是浩一,我終於恍然大悟:什麼嘛,原來不過是選出最帥的男生嘛,難怪大家會這麼興奮了。我這才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我真的很高興高中時能夠加入廣播部。這裡有各種各樣開心的回憶。最高興的莫過於結識了我值得一生珍惜的摯友。但是,青春時代也不是那麼完美的,即便是我也有些遺憾呢。
拿著你的請柬,我參加了小靜與浩一的婚禮——不過與我們之前計劃的完全不一樣。
「可是,小杏你不是說要用心打扮什麼的……」
誰知道原來是金龜子。頭上散發著有些刺鼻的甜味兒、嘴唇上精心塗著唇膏的小杏,嘴裏飛進了一隻金龜子——確實是很好笑呀。我看見了也一定會笑的,現在光是想象那畫面我就已經笑出聲來了。
千秋的事故我聽小杏說了。當時在場的人,可能這五年來都還會懷有些負罪感吧。小杏她雖不怎麼介意,但說著說著,有時還是會激動起來。不過我不是特別擔心她,倒是有些擔心性格認真的小靜你,事故發生之後會不會一直抱著強烈的負罪感呢?
小悅,你回到老家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感覺?既然你在國外生活了那麼久,回來后,心情是不是會經歷剛回日本時的彆扭,到慢慢適應這兩個階段?還是說,小悅你無論在哪兒,都不會改變呢?
總算是一邊掩飾著一邊和她通信。關於我臉上的傷,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我得知的凈是些意料之外的情況。我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不這麼做了。
既然你是小悅,就請用你該有的方式來問我。
「是啊。可是媽媽說太九-九-藏-書危險了,還是穿長褲去吧。所以我就朝這個路子用心打扮了。」
婚宴致辭很長,節目也很多(竟然還有親戚大嬸的舞蹈表演),所以大家並沒聊得太深入。我得以維持「小悅」的身份參与婚宴的進行。
如果千秋早已知曉一切,也原諒了那個害她的人,那麼我就沒有知道真相的必要了。我並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要是你覺得我為一個下落不明的好友擔心,只是出於自我滿足的心理,那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太脆弱了。
其實,小千不過是想炫耀她很受歡迎這件事罷了。從高中起就是這樣,明明沒人問起,她卻總會自己開口說道,又被某某君邀去約會,或是又被浩一懷疑對某某某君見異思遷了……大家忙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她在一邊什麼也不做,凈說這些有的沒的,我真的早就厭煩了。
悅子
前略 高倉悅子小姐:
高中畢業后,我去了東京,良太去了名古屋。也許別人會覺得我們分手是因為距離拉遠了,其實並非如此。我想,也許是因為他並不喜歡小靜你們所知道的那種性格的我吧。雖然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我一直覺得,如果不是我主動接近的話,良太也許會一直喜歡著小靜你——哎,十來歲時候的感情都局限在這狹小的圈子裡。
悅子
我懷疑你因為喜歡浩一君,所以藉著千秋的臉受傷,把《二十一世紀·月姬傳說》中的台詞剪輯后錄進他的留言電話,讓他倆再也不能見面。
雖然我不過是討厭獨自一人放學回家而和小杏選擇了同樣的社團——廣播部,但是,那時我發自內心地覺得,只要今後也能這麼快樂地談笑,只要把我當做同伴納入這個圈子,能和這樣的部員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小靜:
既然你說那不是意外,又不告訴我是怎麼回事的話,我只能採取別的方法來找出真相了。我可以問小杏,也會考慮去和浩一君商量。也許去問警察更好。但是,即便我知道是自己的同伴讓千秋受傷,也不打算向警察告發。
那麼,浩一君電話里的留言,真的是千秋對著話筒說的嗎?
我只是覺得,小靜你不過是自我陶醉罷了,不過是覺得只有自己知道,而別人不知道這種感覺很好罷了。如果你一開始就不打算告訴我真相的話,那麼告訴我那是個意外不就行了?你特意裝模作樣地寫上一筆,是因為不知道下山時大家為什麼而笑的你,現在有了一種形勢逆轉的感覺。「小千這事我知道呀,你不知道嗎?」你不過是在享受這種感覺罷了。
小千跌倒了,小千一不小心跌倒了。這樣的說法在小杏看來就是事實。提出去松月山的人是我,一不小心跌倒的是小千。小杏找來文哉君幫忙,迅速把小千送到了醫院。小杏沒有任何值得內疚的事。
前略 高倉悅子小姐:
如果小悅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我和小杏家附近有一座百層石階的神社。小學的時候,我們一直在那裡玩石頭剪子布的遊戲。不過那時,「石頭」代表「格力高餅乾棒」,「剪子」代表「巧克力」,「布」代表「菠蘿」。小杏最開始總是會出「巧克力」,因為要是贏了就能爬五層台階,輸了的話對方也只能爬到三層。很單純的想法吧?
小靜,也許你覺得我這樣不斷給你寫信,不斷探求真相,是因為我和千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關係特別好的緣故。可是,要是現在下落不明的人是小靜你,我也會這麼做的。是小杏、是良太、是文哉君、是浩一君,我都會這麼做的。
現在的我,一定能將過去的種種改寫。我這麼想著,便開口邀請她倆再去一次松月山,再去許一次能夠得到幸福的願望。她倆非常贊成。很快我們就達成一致意見。也許,那家餐廳離松月山的距離很近也是一個原因吧。
在山頂的許願也只是做做樣子。雖然原本想要許「讓浩一喜歡上我吧」的願望,但此時,失敗感已將我全身撕得粉碎。等大家都許完願下山,我才有種「終於能回去了」的安心感。加上眾人下山時不能說話,不會再有多餘的對話進到耳里。我想,總算順利結束了。
小靜:
我看著她,心裏深有同感。這次,浩一也會看到我私底下的樣子。要是穿得很奇怪的話,一定會讓他以為我平時就是這麼沒品位的。雖說是山路,但聽說也修有台階。既然如此,稍微打扮得漂亮點兒應該也沒什麼不行吧。
小靜你一直非常乾淨整潔,我們從未笑話過你。可是,我們還是傷害到你。真的,我們從未笑話過你,一次都沒有。
雖然修有台階,但颱風來時,水流湍急的路段就會被沖毀,石塊四散。即便修好了,第二年颱風來時,又會變成之前的樣子。所以,好幾年前起就已不再對那條路進行整修。所以,大場老師才會生氣地訓斥我們,一群小孩子在夜裡跑去那裡,要是有誰受傷了該怎麼辦?
無論經過多少年,我依然想念你們。我希望大家能夠再次相聚。這樣想的會不會只有我一個?
現在想來,也許小千也意識到,雖然自己在鄉下地方顯得鶴立雞群,但到了大城市,也不過是個資質普通的女孩。偏偏她心裏又不願承認這一點,所以便拚命地在昔日同窗面前,在知道自己最輝煌時期的舊友面前炫耀顯擺。這樣的小千,讓人覺得凄涼。
小千說出了最後一句台詞。那一刻,我內心深處突然湧出一種難以抑制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好像要從身體里噴湧出去。接著,這種黏糊厚重的情緒佔據了我的全身。如果要用一個詞來說明,那就是「過去的我」。
尤其是一年級時的「夏季合宿」,那天晚上,我們不是說要坦白自己喜歡的人嗎?是小千提議的吧?總之我是非常討厭這種事,但小悅你和小杏好像都很興奮。我那時便想,果然我還是和大家的感覺不同啊。
謝謝你的回信。
比方說,一起商量事情時,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笑起來了。連平時不太愛說話的良太都笑了,文哉君笑得直說「饒了我吧」。但是,只有我完全不明白到底哪裡好笑。我只顧著在意我的髮型和衣服。
這個新的環境里還有那麼多長得帥的,風趣幽默的,或是成熟可靠的人。而且,身邊的入實在太多,根本無暇一一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看法,漸漸地,我的心態也變得淡然。所以,看著來到新環境后還那麼留戀過去的人脈的小千,我突然有些同情她。
就如小悅你所指出的,過去的我也許是有被害妄想症吧。我能承認這點,是因為如今我身邊有了可以信賴的,理解我的人的緣故。之前我寫了小千的事不是意外,小悅你便認為是我或者小杏故意加害於她。雖然你也提到了小杏,但當我看到浩一的名字時便立刻明白,你還是在懷疑我。我讓小千受傷,再在浩一的電話里錄進從廣播劇里剪輯的語句,讓他倆分手,自己成為繼任。是按這個模式吧。
不,應該說,直到看了你的上一封信為止,「我曾經這麼想」。
千秋那件事並不是意外。既然你這麼寫,也就是說讓她受傷的不是你就是小杏了。小靜,你到底是以什麼立場寫下「如果小悅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這句話來的呢?假如寫信給你的是完全不基於好奇心的人,比如千秋的父母之類的,小靜你還會這麼寫嗎?
作為一個沒錢的劇團成員,去年起我住進了你在國內的臨時公寓,幫你收發國內的郵遞物。那時的我,從沒想過有一天,竟然收到了他們倆的結婚請柬。因為實在太震驚了,所以第一次給你打了越洋電話。
千秋受傷,雖然小靜你在信的末尾寫成「事件」,但我覺得,那還是一場事故,一場意外。就算小靜你不踢起石頭,千秋說不定也會跌倒的。山路那麼暗,即便你生她的氣想給她使絆子,瞄準她的腳底踢石頭也很難吧?何況,要是認為自己想讓誰跌倒誰就會跌倒,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雖然小悅你笑著說:「要是直到最後都沒露餡兒的話,千秋你就是實力派演員喲。」我可是覺得應該很快就會被揭穿的。然而——
所以,即便浩一君在聽過廣播劇的情況下,還是對那通留言深信不疑,我依然認為那是通過剪輯廣播劇而人為錄製的。
小杏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指了指腦袋。耳旁的髮髻與其說像月姬,不如說更有七夕織女的感覺。讓髮髻整齊服帖的髮蠟散發著淡淡的草莓香味兒。確實是用了心呢。化妝也是完美無缺。
我說了這麼多,已經可以了吧?
我已經從小杏美那裡要來了她的電郵地址。最初是想發郵件給她的,但我的電郵和手機郵箱里都包含了我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既然不能發郵件,我便決定給她寫信。
自從我來到人口遠多於故鄉的這座城市,便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脫胎換骨。既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也不再抗拒第一個說出自己的想法,找工作也十分順利地進入了一家大公司,在工作中也能一直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最終升上了主任的職位。
「性情寬厚、說話直率」,這是真正的小悅嗎?小靜你眼裡看到的我,是真正的我嗎?
在給小靜寫信的時候,我也用提出假設的方法來詢問她。我覺得既然文哉君的假設讓小杏美說出了真心話,那麼同樣的,要引出小靜的真心話,也需要一個假設。不過知道事情真相的我,很難提出什麼假設,但要是小悅你的話會怎麼想?所以我在寫信的時候,完全站在了小悅你的角度。
我笑良太的牙齒上沾了炒麵熱狗里的紫菜碎兒;我笑小杏的睫read.99csw.com毛膏暈到下眼瞼上;我笑文哉君的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故意念成別的詞兒。我就知道哈哈大笑,為什麼不說出來在笑什麼呢?「良太,牙齒上沾了紫菜哦」——不說出來,不僅僅是被笑話的人,旁邊不明所以的人也會焦慮不安。
到達山頂時,我已經完全變回了高中時的那個我。對著小廟雙手合十,腦海中卻浮現不出任何男人的臉。我又變回了那個不被任何人愛著的我。哪怕拚命跟隨著大家的腳步,也總被當成是我自願這麼做的。不過,我還是許了「希望我能幸福」的願望。
然而,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小靜你那天穿了一雙非常可愛的涼鞋吧。雖然看起來非常不方便爬山,但纏繞著的銀色細帶上點綴著小小的金色星星,真的與《松月山·月姬傳說》非常相襯呢!
你不能想象浩一哭泣的樣子吧。他在大家面前總是笑嘻嘻的,說著有趣的話題,事實上卻是個細膩敏感容易受傷的人——對,和小悅你一樣,有著不同的外表和內心。既然浩一和小悅你是同一類型的人,那麼我便回答你的問題。
小靜和浩一君又互相了解多少呢?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恐懼、害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小千手機不見了的事嗎?
小靜,請告訴我答案吧。
我從不知道小靜你和小杏之間發生過這樣的事。但是,那段錄像最終還是只選取了小靜你的片段進行編輯。你的連衣裙也非常適合紀錄片的主題。真是一部非常優秀的作品。你不覺得,能夠把「月姬傳說」,松月神社的歷史,祭典淵源這些我們調查到的東西總結起來,還首次在比賽中獲獎,只要結局完美不就行了?
那天,在社團活動室討論完晚上的計劃后,我們先各自回了一趟家。和平常一樣,我和小杏一起回去。路上,兩人都為了晚上的事興奮著。
前略 高倉悅子小姐:
大概是在進行著這樣的對話吧:「你怎麼今天也把這件T恤穿來啦?浩一你昨天不也穿的這件嗎?所以我今天才穿來的呀。」「我家都是晚上洗衣服,反正幹了,我就穿了唄。」雖然像在拌嘴,但聽來卻無比甜蜜,這讓我更加覺得自己悲慘,恨不得立馬結束拍攝,趕緊回家去。
那天,我穿著細高跟涼鞋走在昏暗的山路上,確實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臉上受傷這件事,雖然給我很大的打擊,但斷不至於導致精神不穩定,反倒讓我冷靜地考慮起以後的事。正因如此,我才借這場事故,在浩一的電話里錄下了分手留言。
偏偏——在我注意著腳下,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時,身後有人說了句「星星真美啊」。是小悅你的聲音。我還以為你說的是我的涼鞋。你想想,你當時說的這句話,又沒有主語,聽來又是誇獎,卻讓小千狂笑不止,連浩一也哈哈大笑,我自然以為他們是在笑我這雙鞋,還有我這身不合場合的衣服。
我拎著小千的包下山的時候,瞥見她的手機放在內側口袋裡。因為和公司後輩用的是同一種,所以我很有印象。在文哉君車裡時,小千是和小杏一起坐在後座的。我抱著小千的包坐在副駕駛座。到了醫院后,因為要去洗手間,那之後便是小杏一直拿著那個包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雖然浩一不會拆封寫著我名字的信件或包裹,但如果是小悅你寄來的,也許會讓他誤以為是寄給我們倆的。而且昨天是湊巧我在他之前回家(這封信也是在公司寫的),平時一般都是浩一早到家,所以你寫給我的信,也有可能被浩一拆封。
我想,千秋出事的地點,應該和你跌倒的是同一個地方。哪,小靜,五年前你們三個人一起下山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起高中時的事?有沒有想起那時和浩一君一起在你身後哈哈大笑的千秋?
「要是白天的採訪,穿學校制服就可以,但是拍攝場景換作夜間山林,穿制服就有點奇怪了。要不|穿運動服吧。但小千似乎又說過,運動服什麼的與月姬傳說的氛圍根本不相配。雖然文哉君說了要穿輕便的衣服,小千應該會穿著與月姬傳說相配的衣服來吧。小悅你也是,雖然平時並不在意打扮,但上鏡的時候總會好好整理整理頭髮,拾掇得乾乾淨淨的吧。要是只有你我真穿得像登山似的,反而會很顯眼。要是拿這個片子參加縣大會比賽,一定會被陌生的觀眾當成傻瓜的。」小杏一本正經地這麼說著。
要是之後她沒做那件事的話。
當天,當我來到松月賓館的婚禮會場,大家竟然都叫我「小悅」。雖然身材相似,可我們的容貌和聲音還是很不同的吧?就算是因為我一舉一動都在盡量模仿小悅你,大家的記憶也不至於模糊到這種地步吧?我甚至懷疑,大家是不是反過來故意在整我呢?
我倒是注意到浩一君是個細膩敏感的人呢。也許不該說是細膩,雖然他是個渴望別人注意的傢伙,卻不太勇於承擔責任呢。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
我記得小杏美曾從北海道帶了一家著名作坊出品的熏衣草花紋的信紙套裝給你。於是我也網購了一套。那時她送給我的是手帕吧,我當時覺得信紙套裝很不錯,而在網上搜索過那家作坊呢。
這個時候其實可以向良太坦白我不是小悅,但這麼難得的機會,我自己也很想入鏡呢。於是便對良太說,這是我從丈夫那裡借來的,其實還不太會用。之後便把相機託付給他。所以,隨信寄去的照片里也有我對吧?小悅,和你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我臉受傷之前呢。你看,現在的我怎麼樣?像你嗎?
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月姬傳說」的故事,可是情節中竟然時不時出現了我和浩一之間真實發生過的事,讓我很是驚訝。那時,我有一種被斷了後路的心情,總算明白高中時期是沒法和他分手了,乾脆故意擺出一副炫耀的姿態來——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就在這時,小千突然回頭沖我笑了起來。正是接近石塊散落的那個路段。我覺得她一定是想起了那時打扮得格格不入的我,她因為想起那件事而笑!
不過,我卻沒像小靜你那樣,「說出口后開始注意起他來」。
小悅,這麼做一點兒都不像你了。真遺憾。如果是我認識的小悅,一定會堂堂正正、開門見山地說出對我的懷疑,並要我說出真相。
與其說這是「信」,不如說是手記,或是懺悔吧。
石頭剪子布后,小悅你和小千都出了石頭,所以最先坦白的便是小杏。我心裏暗自慶幸,這時候剩下的順序已經無所謂了,總之,只要和小千回答同一個人就行。反正小杏認識的人=我認識的人。要是小杏不開心,我就讓步說:「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喜歡啦。」
就寫到這裏。
實際上,關於這出廣播劇,我有一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但當我來到大家集合的那棵松樹下時,我簡直傻眼了。大家都是小杏那樣的裝束,只有我一個人精心打扮,真丟臉啊!
我完全沒有責怪小靜你的意思,不過,假如小靜你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我們,也許浩一君就會解釋說:「小杏美的嘴裏飛進了一隻金龜子哦。」可你沒有,所以一直誤以為大家是在取笑你在那兒跌倒了。
我們倆的信,氣氛是越來越沉重了,表達也漸漸有了深層次的含義。不過,既然你的婚禮上播放了那段紀錄片,我想,其實你也沒把它看得那麼嚴重吧。
看了你的信,我才知道原來那晚你們是在笑小杏的嘴裏飛進金龜子這件事。
我很傻吧?一直認真地考慮這種問題。後來,還是先拿出了要穿的鞋子——一雙夏季涼鞋。為了搭配這雙鞋,我也不顧冷,穿上了短袖連衣裙。
夠誇張吧?光是笑不出來這件事,就能讓我如此不安了。
小悅,你知道嗎?「月姬傳說」里,要是許的願望說出口的話,那就絕對不會實現了。我和小靜一起去採訪的那位老奶奶這麼告訴我們的。不過這也被你這機械白痴抹掉了呢。
其他事也是這樣。比如第一個回答問題什麼的,站在隊伍的排頭什麼的,我真的非常不擅長。我總會想,要是之後回答的人和我的答案完全不同,或是只有我一個人動作和別人不一樣,不是會被大家笑話嗎?我非常害怕這些,甚至會一個勁兒地在意站隊時的位置,在為了決定順序和大家石頭剪子布的時候也格外拚命。
最後,祝你們幸福快樂,長長久久!
悅子
我一直在拍照,之後好給小悅你寄去。鄰座的良太看到我放在桌上的相機,說道:「悅子,你現在已經會用這麼複雜的相機了呀!」
那時的小杏剛和公司里的男朋友分手。她在之前我們三人一起喝酒的時候也鬧得很厲害。聽她說,那個男人瞞著她腳踏兩條船,然後單方面向她提出分手。我想,小杏應該還愛著他,所以才在松月山的小廟裡那麼拚命地許願,希望與他和好,卻被小千打斷了。那時的小杏應該非常生氣。
後來,大場老師看了我們做好的片子,知道我們擅自在夜裡出去,非常生氣。可浩一君卻說:「表格類的事務不是都歸副部長管嗎?」把責任都推到小靜你身上,就這樣甩手逃走了。小靜你受了這樣的委屈,卻還是向老師道了歉,我真是氣不過。
小杏和千秋也總是這麼說,所以我也幾乎沒有任何懷疑地接受了這樣的自己,覺得自己也許就是這樣的人。但是,我也會因為一些小事而心情低落,也會在意周圍的人對自己的看法,也會整晚思考自己的話讓對方產生了怎樣的想法。其實,那些看似直接的表達,都是我反覆思量的結果。
從女生方面來考慮,我當時在國外,可以完全排除在外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