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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後的回憶 第2節

十五年後的回憶

第2節

你說我沒有罪,但其實,我的罪比你更深。
至於你打的那個比方——你是性格大變了嗎?看來是真的燒得神志不清了呢。
女同胞們逐漸不耐煩起來。於是交換角色,讓他們負責切菜。就這樣他們還不滿足,一直抱怨說真不知道提議來燒烤的人到底在想什麼。這簡直讓人目瞪口呆。一起來的女孩子還說,本來對組裡的某人有好感,期盼著能快樂地度過這一天的,現在得重新思量思量了。
純君,求你了。
我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誰知你竟然在信中提起了那起事件。就在我以為我的謊言完美無缺地騙過你的時候,你恢復了記憶。這真是預想之外的目擊情報啊。
康孝之所以自殺,也許是他覺得不管起火原因是什麼,都是因為自己把一樹關在倉庫里,才導致他被燒死的吧。殺死一樹的人其實是我。康孝的死也是我害的。
電話線路總算是恢復了,可你是不是已經註銷了號碼?無論打電話還是發簡訊,都無法聯繫到你。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張畫著色彩斑斕的鳥兒的郵票上了。
打開門進去,一樹君已經在裏面了。
不過,沒想到我把一樹打倒在地的場景,竟然被你看見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康孝君還是沒有出現。
我一直在想,這一天終究會來。每次你在信里問起那件事的時候,我都很煩惱,不知該如何回答。
到這裏為止,都是前天晚上回想起來的內容。
在真相沒有徹底弄清之前,我還是不願認為是康孝君點的火。不,應該說,正因為他沒有點火,才會自殺。因為將我們鎖在裏面,而釀成了難以想象的大禍,才懷抱著害死了童年玩伴的罪惡感而自殺。你不覺得,這麼想更符合康孝君的性格嗎?
說不定,一樹君也收到了和我一樣的紙條。那麼既然他來了倉庫,也許是真心想和康孝君和好。如果火不是燃燒得那麼猛烈——到底為什麼康孝君要放火呢?
萬裡子 九月五日
永別了。
把我和一樹君關起來的或許真是康孝君。但是,點火的——不,導致火災的,會不會是一樹君的煙呢?我不知道一樹君是否抽煙,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是。大概這也是嗅覺的記憶吧。
讀著讀著,有時還會在頭腦中把日語轉換成英語。這麼一來,我便感受到日語是多麼富有表現力,多麼博大精深。
告訴我,這隻是一個噩夢吧。
有件事我必須向你彙報——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不過,首先我得告訴你在寫上一封信前發生的事。
如果真是一樹君在倉庫里抽煙而引發了火災——很難想象是在正抽著的時候發生的。所以應該是抽完了的煙蒂。
再然後,畫面中浮現出了拿著木料的你的背影。我不知所措,只能一股腦兒地寫在信里寄去給你。
我可是連引體向上都做不來的。
希望這封信能夠順利到達你的手中。
他指的是那扇窗戶。
嗅覺會有記憶,是真的呢。
「你敢說你徹底熄了煙頭嗎?」
身後好像還跟著什麼人。
此時的康孝,儘管已經得知一樹的死訊,而且自己也有責任,卻仍高高在上地輕蔑地笑著這麼說道。
不過,現在就算電話線路修好了,我也想盡量不發簡訊,還是好好享受和你互通文字的樂趣吧。
誰知一來這裏就停電了。和你交談的唯一手段,就是寫信。
再次對你表示感謝和尊敬。
一樹從小學高年級時就開始抽煙。我也被他勸過煙,但抽了一支就嗆得不行,心想這玩意兒再也不抽第二次了。那時候康孝也在,他和一樹一起抽得相當享受。
親愛的你:
把你和一樹叫到倉庫,襲擊了你們后閂上門閂逃走了。就在我想象著這樣的景象時,你睜開了眼睛。也許你只回憶起了看到我的畫面,其實當時你還張口對我說:
這樣一來,我們倆必須逃出去,可門卻打不開。和外界相通的只剩一扇窗戶。我的身高是夠不著的。一樹君雖然體格健壯,卻只比我高一點點,大概也是夠不到的。
要是在自己恢復記憶前從你那裡得知真相,我一定無法接受的。鼓起勇氣,我拆開了信封。
昨天,我給你家裡打了個電話。是關於「家屬訪問團」的事。之前你家裡人曾邀請我,說既然我參加不了,不如過年時大家自費一起去。我在電話里給出了答覆。那時你母親告訴我,你初中那三年,你父親就是一個人去外地工作的。「所以,兩年很快就會過去的哦。」她這麼說道。
我還沒有被燒壞腦袋,之後的事我是寫不出來了。
那不是夢,是你在那天親眼目睹的事實。
純一 十一月五日
我站在木箱上往倉庫里望。光線昏暗,看不太清,但確實有誰倒在那裡。是一樹。他睜著眼睛,臉歪向一邊俯身倒著,血從頭上流下來。我急忙跑到倉庫入口,把門閂卸下,進到倉庫里,看見你也倒在地上。
我一直認為點火的人是康孝。雖然你所懷疑的我也一樣有所懷疑,但我從沒想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原因會引發火災。儘管我很清楚一樹抽煙的事。
如他所言,我脫掉鞋,站到他的背上。
伴隨著滿溢的記憶的是我無比痛苦的慘叫。阿部迅速從我身上下來。他恐懼地看著我,讓我趕緊走。
「你老爸也是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大概是來了少有的觀光客吧。之前給你寫信都是在夜裡,這次一收到你的信就立刻開封,看完后便動筆給你寫回信。本想邊看著窗外廣闊的星空,邊寫下最後幾句話,可現在能看見的,只有向著我屋子走來的房東大嬸。
聽我這麼說,康孝兩手緊緊抱住頭,指尖劇烈地顫抖著。大概那時的他,就像看見獵物掉進陷阱般,開心地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早就把煙頭上的火星忘得一乾二淨了吧。他不知道倉庫的火是何時起的。我給警察的證詞是:七點左右我到那兒時火已經燒起來了,所以要說起火原因是康孝未熄滅的煙蒂,時間上來說也是成立的。
睜開眼時,我已躺在了倉庫的地板上。
純君:
對不起,讓你編織謊言。對不起,奪走了你的十五年。
也許我的確在大家面前讓康孝君抬不起頭來。我只是一味地阻止,卻從沒考慮過康孝君的想法。大概,我也沒把康孝君放在心上吧。我只是想要阻止眼前的暴力,想要消除對錶姐的負罪感而已。可是,這嚴重到招致殺意嗎?對一樹君從不九_九_藏_書反抗的康孝君,突然想要燒死我們,是不是太誇張了?是不是有什麼我們沒想到的?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燒烤的時候,我完全沒意識到什麼,很自然地就點起了火。那起事件后的第二年發生了坂神大地震,那時我們常常聽到「心理創傷」這個詞呢。可我呢,看見紅色的火焰也好,聽到「噼啪」的燃燒聲也好,聞到濃烈的煙味也好,卻完全想不起那起事件來。
一樹君在窗戶下面趴下,說道:「門不是鎖了,大概只是閂上了,你從這兒出去把門打開。」
不能讓你變成殺人犯。該怎麼做?
我也憎恨著一樹。理由和康孝一樣,我的父親也迷戀著一樹的母親。當然,因此而憎恨一樹,現在看來毫無道理,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是足夠值得怨恨的理由。再加上身邊還有個和我同心同德,甚至恨意更深的康孝在,我怎麼能意識到自己錯了呢?
不過,你的時效已經過了,我的還沒有。離開日本的時間是不算在內的呢。對於這一點,我非常滿意。
英語會話小組的阿部確實如你所說,是男性。他和誰都很處得來,所以我完全沒想過他會對我抱有好感。可是,在那個夏天的燒烤之行以後,他好幾次邀我和他單獨吃飯。我以已經有交往對象為由拒絕了他。可他說,公司里都傳言說我現在是單身。於是,我告訴他你參加了國際志願者隊,現在去P國赴任了。
該告訴你真相嗎?還是該說謊?我完全沒有坦白地說出真相的勇氣。那麼說謊的話,是該編織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嗎?還是該一半真相一半謊言呢?再或者是九成真相一成謊言?
到了堆積場后,我把自行車停在倉庫前。
相對無言。
純君,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那天的情況我是不記得了。可倉庫里的東西一直那樣放著,從沒有人管過。所以如果和我記憶中平日的倉庫一樣的話,那麼裏面儘管方形木料很多,可以作為墊腳台的卻沒有。
記憶逐漸恢復是件令人恐懼的事。但是把回憶起的內容和你在信里所寫的對照起來,也就能接受了。
我打開窗戶,但還是不能解決問題。
我也試著推了推門,果然打不開。
我給他看我的紙條。

啊,原來是這樣啊,這樣一來,我就能徹底理解了。
這也許是我第一次回想起三個人關係還很親密時候的事。
純一 十二月十五日
瘧疾!
一樹「嘖」地咂咂嘴,把他收到的紙條也給我看。
這麼說來,比起數學,我似乎在排球這方面投入了更多精力呢。還是先悠著點兒吧。
要是我沒說過「這封信里沒有謊言」這樣的話,我大可以寫成:當我進到倉庫的時候,一樹還活著,立即送去醫院還有救,可我沒這麼做,還給了他最後一擊。但是,就算我編織了這樣的謊言,你也無法得到救贖吧。所以,我不說謊。
「純一君,救救我。」
把一樹的死偽裝成事故就行了。
一樹君低聲道:「被關了。」
叫康孝出來,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我不是個在吃火鍋的時候會為大家涮菜涮肉的人,可燒烤的時候卻很愛為大家服務呢,一心一意地只管烤肉。男同胞們一邊吃,一邊還在不停抱怨什麼喂蚊子啦,太熱啦。可是呢,吃飽喝足后,他們又感嘆戶外活動真是好。完全不可理喻嘛!阿部還興緻勃勃地說,下次一起去野營。不過,夏天的戶外活動就到此為止了。
一樹君眼神渙散地望向我,我的意識又再度遠去。
也許我來做墊腳台會比較好。
任何數乘以0都得0。不存在的事物再怎麼收集也不存在。
又及:南十字星嘛……要是和你一起並肩眺望,異口同聲地說「真像珠寶盒一樣」的話,一定會很感動吧。一個人看,唔,感覺還真微妙。

現實卻是,我和一樹君都倒在了燃燒著的倉庫里。也許是吸進了濃煙的緣故吧。那時,康孝君在哪裡呢?
「你這正義的傢伙怎麼不來警告我不許抽煙啊?」他這麼說道。
一樹君把煙扔在腳下,扳住我的肩膀。
寫到這兒,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到底我在寫些什麼呀。
不過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呢?
凈是謊言。
點火的人,真的是康孝君嗎?
真想拿這貝殼幣去買東西呀。
你的罪和我的罪,都不是0。
將兩名同班同學逼上絕路的人,是我。這樣的我,對於自己的失憶,竟也輕鬆接受了。連曾被關在倉庫里,甚至發生火災這麼大的事都忘記了,看來我真不是個細膩敏感的人。
如果只是想刁難我們一下,那麼即便火勢漸猛后自己打算逃走,也會先把門閂打開吧。連點火前的準備都計劃得那麼周詳的人會想要掀起那麼大的騷亂嗎?康孝君給我的印象一直是冷靜的,有判斷能力的。
他坐在橫放著的方形木料上,抽著煙。

也許我不該這麼說的。他知道我周末有空,便組織英語會話小組的同事們一起吃飯。我想有別人在應該沒什麼問題,那就參加一下吧,誰知他坐在我旁邊,突然抽起煙來。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非常糟糕,便早早離席了。
儘管你失去了記憶,但既然直到高中畢業前都在鎮上生活,一定聽說過一些表面上的情況。要是撒個彌天大謊的話肯定會被你識破的。所以,我選擇了只隱瞞一小部分的真相。
上面是康孝君整整齊齊的筆跡。「和一樹君和好。」
「要是他以為所有女人都像自己的媽一樣那麼容易被人上,那就大錯特錯了。」
請你千萬小心身體。
把你送上救護車,我自己也接受了燒傷的處理,還對警察說了之前信里寫的那些內容。他們發現了你口袋裡裝著的紙條,還叫來了班主任,從而確認了一樹確實對康孝有著欺侮行為。我沒有受到一丁點兒懷疑就被放了出來,那時已是深夜零點以後了。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康孝家,把那傢伙從家裡叫了出來。
從剛才開始,外面就有些不同尋常的喧鬧。
門是向外開的。他「嘭」的一聲猛地推了一把,門卻只是動了動,沒打開。
「叫你出來是有證據九九藏書的。」我告訴他你裙子里裝著那張紙條。點火前,在我把你襯衫的扣子重新扣好時,我注意到從你口袋裡露出一角的那張紙條。
看了你的信后,我心裏真是堵得慌。為了疏解這鬱悶的心情,我發泄般地想到哪兒就寫到哪兒,也沒好好組織一下,真對不起。
「你不僅僅是把他倆關了起來,火災也是你造成的。」
實話說,當你提出要和我通信時,我還想,發簡訊不就行了嗎?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是個擅長寫字的人。雖然工作時常常要在大家面前寫字,可從沒被誰誇獎過。我還考慮著,要不基本以簡訊為主,信就半年寫一次吧。
我回答道:「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總歸不會傷害別人。」
不過,這封信寄到你那裡時,時效應該已經過了。
你沒有任何罪,所以無論多少謊言,都無法使你為我承擔罪過。「乘以0」,指的就是這種事呢,純一老師。
我想我必須第一個告訴你,卻下不了筆。我很後悔寫了之前那封信。如果沒有它,那這起事件在我們之間早就解決了,我也可以假裝著沒有恢復記憶的樣子,繼續和你通信,等著你回來。
你輕描淡寫得像不過是發了個小燒一樣,明明是很嚴重的病不是嗎?那裡竟然還潛伏著這樣的危險。我真想立刻到你身邊去。雖說我趕去了也不會怎麼樣,可這種什麼都不能為你做的感覺實在太煎熬了。
發簡訊時也是說不出「あなた」這個稱呼的吧。我第一次知道,有些表達方式只有寫信才能做到。想不起漢字的寫法而去查字典,又是時隔多少年的事了呢?也許你會說,寫片假名也行啊。我卻擔心要是嚴肅的話題也用片假名來寫,便無法將我真實的心情傳遞給你。不,更單純點,我只是不想被你輕視,僅此而已。
我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煙蒂,那是康孝抽的牌子。康孝鐵青著臉沉默不語。你大概猜得到吧,就是扔在倉庫後窗下的煙蒂。把你抱出倉庫后,我先把你放在遠離倉庫的地方,然後回去拾起了它們。
儘管手能抓住窗框,身體卻無法攀上去。
這是我寫給你的最後一封信了。
一樹君倒在他腳邊。
萬裡子:
那麼,我和一樹君那時到底怎麼了?
對一樹的恨意,隨著他對康孝的暴力而日益加深。也許你會覺得,既然如此,阻止他不就得了。然而,我也不願庇護康孝。與此相比,漠然看著一樹漸漸被大家鄙視,還稍微讓我心情暢快。每次那傢伙因為你的介入而憤憤離開的時候,我都會朝著他的背影啐道:「活該。」
也許在那之後,他便打算和一樹君和好。
之後,就和之前信中寫的一樣了。
我以為被鎖在裏面的是康孝和你。一進去,發現你倒在地上,窗下站著一樹。我問他對你做了什麼,他回答說你從窗邊掉下來了。不過,比起擔心你,那傢伙更忙著對康孝發怒。他一邊賭咒發誓要把康孝拉出去痛扁一頓,讓他再也不敢做出這種事來,一邊咒罵著康孝的父親。那些話和康孝對他母親的侮辱之詞一模一樣。等罵夠了康孝的父親,他對著我說:
好嚇人。
就拿第一人稱來說吧。英語的話,無論「わたし」、「ほく」、「あたし」、「おれ」,統統都是「I」。於是,我突然意識到,平時提到自己都用「おれ」,但寫信時為何就改成「ほく」了呢?從沒稱你為「きみ」,你也沒叫過我「あなた」。雖說開始只是模仿你姨媽姨父,可在信里被你稱作「あなた」,真讓我說不出的高興。
康孝想到了最能讓一樹身敗名裂的方法。那就是讓他襲擊你。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計劃幾乎不可能實現,可一樹那傢伙竟然親口對你說「你再來搗亂,我就不客氣了」,有好幾個同級生都聽見了。要是大家知道你們倆單獨被關了一個晚上,那麼不論事實如何,都會讓人往那方面想吧。
幾乎是與此同時,村裡的供電也恢復了喲。可是,電話線路的恢復好像還需要時間。無法聽聽你的聲音,或和你通通簡訊,真是遺憾。不過,總算能喝上冷飲這點,實在太令人開心了。沒電時飯菜也沒法保存,只能每頓吃多少做多少,非常費事。現在總算能一次煮上好幾份啦。晚上也有時間能看看書。我是切身體會到了電給人們帶來的好處了。
更奇怪的是,他是怎麼點的火呢?
真抱歉,你病剛剛好,我就在這兒抱怨個不停。
雖然不能立刻就得到你的回復,這封信總會寄到你的手上。而你的答案,也會來到我這裏。所以,現在,我還是把我所思考的東西再稍稍整理一下吧。請你多包涵。
你是不是在想,康孝君是真心想要殺了一樹君,還有我?
每夜每夜,那件事的記憶都在我腦海中一點點蘇醒過來。
為什麼呢?
騎在他肩上后,我把手搭在窗框上,剛移動了一條腿,突然就失去了平衡。大概跌落在地上后撞到了頭吧,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我進到倉庫里時你已經失去意識倒在地上,那時我便明白,真相永遠不會為人所知。當我得知你把那起事件的前前後後徹底忘了時,更是鬆了一口氣呢。不過,不能大意,超過訴訟時效之前,我還是得好好看著你。
太陽漸漸西沉,倉庫中也越來越暗。
既然你已想起了所有的事,那麼我寫給你的那封信就不該是最後一封了。那封信里,除了你看穿的謊言外,其實還有別的謊言。我必須告訴你事情的真相。九_九_藏_書在這封信里,我只寫|真話。
最愛的你:
你好嗎?我的瘧疾已經完全好了,你放心。
是康孝乾的嗎?
請多保重。
等我恢復理智,他已經癱倒在我腳邊,沒有了動靜。
你會收到這封信嗎?
這話聽來像是你受了襲擊。但那時的我已經確信,是你打死了一樹。估計一樹曾想對你施暴。這麼推測的話,那麼把你和一樹關在一起的無疑是康孝。
一開始,我們倆有沒有注意到被鎖在裏面了呢?如果有,那總會想辦法出去。如果沒有,那我們倆一定一直在裏面等著康孝君。於是一樹君抽起煙來,然後隨手把煙蒂扔在地上,點著了鋸木屑。要是立刻就發現這情況,也許還能在火勢變猛前撲滅它。可是,當我們發覺大事不妙時,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
你寄來的書,我全部都看了。在日本的時候,書看了一遍,沒有特殊情況的話絕對不會再翻開第二次。可在這裏,深深懷念著日本方塊字的我,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以前一直覺得,這種為了好玩的通俗小說,只要看一遍就夠了,多看幾遍,也不過是那些內容。不過,現在我卻體會到,書是越看越有新發現。出場人物的形象也會有所不同,因此讀後感也在不斷改變。也許我之前從未發覺作者的用心。
萬裡子:
讀了你的信后,我才知道康孝給一樹的紙條上寫的內容。雖然康孝在我面前虛張聲勢地說了那些話,但其實他是跟自己打了個賭吧。要是把你們倆關一晚上卻什麼都沒發生的話,他就打算向一樹道歉。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呢?一開始看到煙蒂時,我就想會不會是康孝抽剩的。那木箱估計也是他放的。那時還無所謂,不過現在,既然我知道打死一樹的人是你,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就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吧。」我的頭腦這麼判斷著,「啪」地一下切斷了自己的意識。
我該如何了結這件事呢?
你的計劃是要把彼此的信作為兩人的紀念品好好珍藏呢。可是,寫的都是這些東西,我可真為將來重新再看的那天發愁。還是說,到了那時,我會微笑著想:我也有年輕的時候啊?
祝你幸福。
你說你那時憎恨著一樹君,也是假的。
話雖如此,我記憶中的你,是好好穿著衣服的……嗎?你的臉,如果球技大會時的笑臉是奇迹的話,那麼平時你苦笑的樣子在我看來就是可愛。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當我回過頭來,和你四目相對時你的樣子。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而是像在遠處凝望我一般,讓我覺得你一直在守護著我。你這樣的表情,讓我安心。
我也願意相信,引起火災的是一樹的煙;相信那一天,康孝和一樹都沒有惡意。
真不可思議。比起你是殺人兇手,我倒更能冷靜地接受自己是兇手呢。
騎在一樹君肩上后,我把手搭在窗框上,直起一條腿正要移動身體重心時,腰部突然感受到一股猛力。一樹君的手摸上我的腰,將我從窗邊拽下來。他壓在我身上,緊緊抱住我,手伸進我的裙子。我拚命反抗,可憑我的力氣,完全無法推動他那滿是煙味的身體。我用盡所有我能想到的話斥罵他。他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那時我想,我會被殺死的。
我又把那個人看成是你了。我怎麼還不死心。
你的交際面也越來越寬了,我一方面既覺得安心,另一方面,也有些擔憂。其實上一封信里我就有所注意,英語會話小組裡的那位「阿部」,是男的吧。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對你有好感。你大概沒注意到吧。
那時,有人在背後悄悄說,康孝君和一樹君是自作自受。我從沒這麼想過。為什麼對已死的人會有這樣的想法呢?最糟糕的結局發生了。可除此之外,他們倆也有別的路可以選擇。
我真想直接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如果是你,也許一句話就能解開謎團了。
就在我覺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你的信到了。我不敢打開。之前的那封信,等於間接在說「是你殺了一樹君」。我想你會非常生氣吧,不,應該會目瞪口呆,然後在信中寫下真相:殺了一樹的人其實是你。這樣一來,我還真慶幸自己的記憶恢復了。
工作也總算走上了正軌,有些空余時間,課下便教教學生們打排球。這個國家的學校里是沒有體育課的。你不擅長的「俯卧撐」,學生們連這個詞都不知道。當然,社團就更沒有了。對於學生時代一直沉浸在社團活動里的我來說,真是難以想象。
那天,我看見你往材料堆積場去的確是事實。你沒記錯。因為擔心你,一直在家門口前等著也是事實。我寫在信里的內容並不完全是胡扯。一小時后你還沒回來,我便往堆積場去,看見倉庫邊停著你的自行車,就走到入口,結果發現門被閂上了。
之前因為等不到你的信而焦躁上火的我真是太不像話了。
從這兒開始,就和之前所寫的一樣了。我把現場偽裝成沒完全熄滅的煙蒂引起大火燒死了一樹的假象。為了讓他頭上的傷看起來像是木料倒下時砸傷的,我將橫放著的木料靠牆立著,並將木屑堆在其下端。然後,從一樹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木屑。我左手上的燒傷,就是當時其中一塊木料向我倒下來而導致的。
「等他們倆的時候。我躲在倉庫後面,確定他們倆都進去了,就閂上門回家了。」
我以為是一樹君,可那人更高些……一隻手還握著沾血的木料。
因為有事必須要向他確認。
我奪走了兩個兒時玩伴的性命,真是混賬透頂。
我身邊,包括你在內,至今都沒什麼人抽煙。不過阿部倒是抽的。儘管沒親眼看見,卻因為在向他借的教科書上有煙味而問起過。他說,其實他煙癮很大,只是盡量不在人前抽。
材料堆積場的火終於被撲滅后,我們家附近就熱鬧得跟白天似的,甚至還有些瞎起鬨的人專程坐車來圍觀火災。我們倆逆著人流,向學校走去。是我提議,為了不被別人發現,去屋頂上說話。
就在那一瞬間,封印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蘇醒了。
請千萬保重。
看到我進來,他把煙踩熄在骯髒的地上,問道:「你來幹嗎?」
康孝在害怕。可一邊害怕,一邊還要虛張聲勢:「可不關我的事啊。」我們從外梯爬上樓頂,那傢伙一開口就是這句。
就算去村上的派出所也無濟於事吧。
也許https://read.99csw.com會傷害到你,可我希望你儘可能不要蔑視記憶中的一樹。我和你的第一次結合,距離那起事件僅僅過了三年。明明打算好好珍惜你的,可當你撫著我手上的傷痕,喃喃道「對不起」的時候,我還是無法自制地抱住了你。單憑擁抱已經無法讓我平息。那時我的心情,應該和突然將你從肩上抱下來的一樹,沒什麼區別吧。
又及:說到看星星,除了獵戶座,我們能同時看到的星座還真不少呢。不過,那些象徵著浪漫的星座呢?我這裏看不到南十字星,真是太遺憾了。
其實,上次寄出信之後,我有些後悔,不知是否該寫下那天的事。不過,看了你的信,我很慶幸我這麼做了。
我對著顫抖著的康孝,居高臨下地、毫不留情地罵道:「你就是個縱火殺人犯。就算是未成年,也會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在活著的日子里,你就為你犯下的錯贖罪吧。」
但是,以康孝君的身高,他應該夠不到那扇窗戶。也許他準備了什麼墊腳的東西?點火的準備工作會做到那麼周密嗎?你說你推測他只想嚇唬我們一下,可倉庫里雜亂地堆放著乾燥的木材,地上也堆積著大量鋸木屑,我想,就算是個初中生,也知道這裏一丁點兒的火星也會猛烈燃燒起來吧。
那時,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一瞬間會想起一樹君呢?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阿部都和他沒有共同點。不過,我也沒再深想下去。
我穿著裙子呢,還是不要吧——可我說不出口。
然而,漸漸地,那些畫面變換成你從沒說起過的、甚至不會知道的場景。一樹君的煙味、為了爬出窗戶而踩在他背上的腳底的觸感,它們鮮明地在我身體中蘇醒,完全不似夢境。我確信,那是我自己實際經歷過的事。
之後過了一周。
騎車往材料堆積場去的途中,看見了純君你。
對不起——這麼寫,是不是太狡猾了?
萬裡子
從阿部手中接過教材時,我突然想起了一樹君。
殺死康孝的人是我。
還有,你左手指甲上留下的傷痕,那是從火中將我救出時燒傷的,而我,卻一點兒事也沒有。「對不起。」我這麼說,你回答我「沒事」,然後抱緊我……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是你。你手上拿的木料,我想就是我拿來毆打一樹君的那塊。
一場病會讓我重新思考了很多,比如我們生活的環境是這麼優越。我特別想告訴英語會話小組的成員,還有這樣的與我們完全不同的世界存在著。
我能說句「謝謝」嗎?謝謝你一直和我在一起。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謝謝你為我說謊。
既然如此,那就得一個人在下面,另一個踩著下面的人爬到外面去解開門閂。
關於瘧疾,我也稍微查了查資料,這病還不是得了一次就再也不會得的呢。
所謂真相,一個字都沒有。
從一樹君背上下來,我向他這麼提議。但他說不行。於是改由我騎在他肩頭上。
殺死一樹君的人,是我。你知道這一切后,為了保護我,才放火燒了倉庫,對不對?
雖然還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但我絕對不會做出讓你擔心的事來,這一點請放心。這封信無論遣詞造句還是主旨大意,都比之前那封冷靜多了對吧?
等我回過頭去,你已經再次閉上了眼睛。所以,我想你大概並不曉得我在這裏,只是無意識地向我求救。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尋求我的幫助呢。我對你這麼重要嗎?也許,在一樹開始欺侮康孝之前,你就一直注意著我了吧。
康孝究竟是什麼時候在那抽煙的?煙蒂一共有兩個,可想而知在那兒待的時間不短。萬一他知道是你打的一樹……
是消失了的記憶拯救了我嗎?還是因為你救了我,還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才消除了我的恐懼?怎樣都好,我再次覺得,能像現在這樣過著平常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
我想著,啊,這裡是純君的家啊。
謝謝你告訴我那天的事。雖然我聽說是你從熊熊燃燒的倉庫中把我救了出來,卻不知道之前你擔心我,來倉庫找我的事。真的,要是沒有你,我的人生就會在那天結束了吧。
自行車筐中放了張紙條。
我疑惑:身高不夠,要怎麼做?
我抓起手邊能夠著的木料,猛地向一樹君揮去。在他放開我后,我還是立起身體不斷揮舞著木料向他頭上打去。直到他跪倒在地,我又給了他重重一擊。他就那樣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單憑想象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能這麼解釋嗎?
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一閉上眼,那天所發生的片段便浮現出來。最初我以為是做夢——因為從你的信里知道了那天的事,所以以此為基礎自己想象出了那些畫面。比如自行車筐里放了紙條,騎往材料堆積場,路上看見了你,等等。
殺了一樹君和我后再自殺,他的劇情大綱便完成了?也許孩子是無法解決成人世界的問題,但,康孝君會認為大家都死了就能了結嗎?
你弓著背,呈蹲坐狀,臉頰紅腫,襯衫扣子也解開到胸口下方,不過還有呼吸。我進到裏面去確認一樹的情況。他已經斷氣了。在一樹身邊有一塊木料。我撿起一看,上面沾了血跡。
說不定,康孝君將我和一樹君關在一起,是希望我能說服一樹君。每次我一介入,一樹君總會逃也似的離開。所以這次拴上了門,那麼在把話說清楚前,他便逃不了了。
不過,似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別說是恢復記憶了,你一直規規矩矩地守著我們的約定,連提都不提,還一直深信是我將你從火中救了出來,對我百分之百地信任。就在我覺得大概已經沒問題了的時候,對你的監視也膩煩了。
怎麼辦?昏暗之中我看到腳邊的煙蒂,想起那是一樹抽剩下的,便伸手從他褲子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把鋸木屑集中起來點燃。火勢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這樣一定沒問題了,我確信。手上的燒傷就是那時弄的。
因為你,我的心得到了救贖。
「閉嘴,你這殺人兇手。我有你點火的證據。」
他要回去了。
你說是你殺了一樹君,逼死了康孝君。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話呢?為什麼要為我這種人,寫下這樣的謊言呢?
輕蔑的笑容浮現在他臉上。之後,大概是因為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一樹心滿意足地背過身,準備出去。就在那時,我突然撿起腳邊的木料,高高舉起,瞄準他的後腦勺狠九-九-藏-書狠地砸了下去。
既然討厭被蚊子咬,那去風景區的賓館待著不就好了。
八月初,我們英語會話小組的六人一起駕車去戶外燒烤,當天來回的那種。阿部勁頭十足地買了一套燒烤工具,這固然很好,可組裡的男同胞們不僅搞不定燒烤桌的組裝,竟然連火也生不起來。我房間里傢具的組裝,電器的線路連接都是你幫我弄好的,我還以為男人都很擅長這些呢,看來大部分男人並非如此。
你失去了記憶。康孝從屋頂上跳下——我是先聽說哪個呢?
明明只要確認他抽煙的時間就可以了,我卻故意將他逼上絕路。
伸出手勉強能夠到窗框。
分開的兩年裡,我也不是沒想過會有男性向你表達愛意。不過我也有自信,你會拒絕他們。只不過,要是沒發覺別人對你的好感,你就不會有所警戒吧,因此很大程度上也許會助長對方的熱情。這麼一來,即使你拒絕了對方的表白,他也總不死心。所以,對那些大大咧咧湊過來的傢伙,不管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要保持距離。那個阿部,已經是重點注意對象啦。
我到底該怎麼辦?
康孝確信一樹會對你出手。在他善於觀察的眼裡,一樹在和你同班后就一直注意著你。他甚至說,為了讓你出面阻止,也許一樹是故意裝作被他激怒了。
我們等著康孝君。
不過,我的英語會話倒真的在不斷進步,狀態不錯。
學生們一開始也只是玩玩,後來漸漸地態度認真起來。他們本來身體素質就很好,力量也很強,好好鍛煉的話一定能成為很優秀的選手。
只是咔噠咔噠地搖晃了幾下,沒開。
說完這番話,我留下康孝一人在屋頂,自己前往你所在的醫院。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是我保護了你喲——我本打算這麼向你報告的。
要說是自己殺了一樹君的話,必須有一個動機。你是考慮到這點,才虛構出了那樣的理由吧。
寫這封信時,我才發現,那時會想起一樹君,也許是因為曾經在無意中聞過他的煙味吧。這才想到,起火的原因會不會是這個。

從南方小島上為你送去「珠寶盒」的純一(會不會太肉麻了?) 九月二十日
今天的信里沒有一句謊言。
這封信里,總是提到「再次」呢。
今天,我也默默想著純君你,閉上眼睛。
我抱起你走到外面,看著火舌覆蓋了整座倉庫,這才跑向距離堆積場最近的人家。
來到這兒以後,反而感覺離你更近了。映在我眼中的事物,也許是通過我心裏的那個你的眼睛所看見的吧,所以一切才顯得那麼明亮美好——別忘了,今天這封信不是藉著燭光,而是在燈光下寫的哦。
我躡手躡腳地繞到後面,看見倉庫的窗戶開著。我站在窗下,無意中往腳邊一瞥,那是一個木箱,旁邊還扔著兩根抽剩的煙蒂。難道除了我,還有別人到過這裏?我一邊想,一邊豎起耳朵聽窗戶里的動靜。沒聽見任何像是對話的聲音,也沒有什麼像是一樹在動粗的聲音。沒人嗎?還是已經回去了?可外面還停著你的自行車。
我一直在寫「對不起」,可比起歉意,我心中更多的是對你的愛。可我知道,那些話已經不能寫了。就讓這句對不起,帶去我所有的感情吧。
升入初中后,有一次,他們倆問我:「為什麼只有你一天天地不停長個兒?」我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因為我不抽煙啊。」
親愛的你:
她大聲地叫著我的名字。
現在,即使不閉上眼睛,我也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所發生的一切。包括倉庫中的事。
「開什麼玩笑,康孝!」一樹君憤怒地喊道,對著門狠狠地踹了一腳。
那天,看見材料堆積場的倉庫邊停著你的自行車,我沒有往入口去,而是繞到了倉庫背後。作為一個局外人,我有些猶豫,覺得不該光明正大地從正面走進去。
「我只是把他們倆關起來而已。」
我看見的到底是什麼?
我怕得渾身都瑟縮起來。沒想到,他突然鬆開手說:「喂,從那兒出去吧。」
一樹君拿出煙,站著抽了起來。

我本以為人們會把起火的原因歸結為一樹的煙蒂,可從你的裙子口袋中發現的紙條,讓大家知道了將你們關起來的人是康孝,於是懷疑的目光便轉向了他。第二天早上,康孝自殺,對他的懷疑就更深了。不過,之後也沒人再追究起火的原因了。
我愛你。
這應該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封信了。
申請參加國際志願者隊,就是為了從你身邊逃開。得知派遣國的治安狀況非常糟糕,我不禁笑了起來:「這不正適合我嘛。」
「你是什麼時候抽的?」
「扯淡。」一樹君說著,站了起來。
我走到門邊,在一塊隨意放置的木料上坐下。
純君,救救我。
上面寫著:「我已經明白你和你母親是不一樣的了,我想為我至今為止的言辭道歉。」
昏暗中,意識模糊的我,朦朦朧朧地看見了誰的背影。
那間倉庫是個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活動板房,只有一扇門,還從外面拴上了對吧。另外,就是一扇安在高處的毛玻璃窗了。既然是從倉庫里起火的,那麼康孝君該是把點燃了的紙卷或是別的什麼東西,從窗戶里扔進去的吧。
那天,康孝君、一樹君都沒有惡意。
你所教的東西,在你回國后,也會一直留在當地孩子的心中。永遠地,永遠地。
一樹君給我的印象,還是很可怕。
如果說,康孝君覺得一樹君的死是自己的責任,從而自殺,那麼他的死,也是我造成的。
殺人這樣的重罪,即便編織謊言,也無法將其徹底抹去吧。我一直對你說,「乘以0」並不是指這種事,其實我自己也沒有真正理解。真是太愚蠢了。
萬裡子 十一月二十五日
寶箱能順利寄到你那兒真的太好了。因為你很喜歡咖喱,所以我常常做。你去了P國之後,我還一次都沒做過呢。很久沒吃了,要不做做看?可就算做了,在廚房裡轉過身來你也不在,只會徒增傷感吧。
阿部說我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邀我一起去吃點好吃的東西。我答應了。明明不能喝酒,卻硬是喝了很多。不能否認,那時的我已經自暴自棄了。後來,阿部把搖搖晃晃腳步不穩的我送上計程車,帶回了他自己的公寓。進到房間后,阿部抽了一支煙。他對著煙灰缸里按熄的煙蒂發了好一會呆,突然一把將我抱起,按倒在床上……我抵抗著,被他狠狠打了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