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呂雉點頭道：「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說的我都可以做到。我知道你以前的一些傳聞，我也知道你不止有一個女人。我不打算管你在外面的那些事兒，但是，自己做的事自己收拾乾淨，最好不要讓我知道。萬一你要看上別的女人，我也不會阻攔你，但請你告訴我，不要讓我成為最後一個知道的人，這就是我對你的請求。」
又一日，新搬到本地的呂太公家正舉行家宴，慶賀喬遷之喜。酒宴已經擺好，此時已經有穿華服的官吏坐入上席。劉邦一身布衣，卻大模大樣往華服客人之間湊。華服客人都不願與劉邦為鄰，紛紛躲在一旁。劉邦卻毫不在乎，大咧咧入座，環顧左右，無人為鄰。
蕭何道：「夏侯嬰，這回雖說沒有判你，但你這個縣衙的車乘是做不成了。想想後路吧。」
劉邦說：「婚禮大擺排場，勞神傷財，乃俗人之舉，我日後待娥姁好，比什麼都強。」
劉邦說：「不如就在我們村住下，我有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
幾個人正說著，突然有人跑來報信：「季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不好啦。曹大姐和人幹上了，要出人命了！」
樊噲大咧咧地拍拍盧綰說：「知錯就好。聽大哥的。」
盧綰吆喝道：「泗水亭新任亭長劉邦，今日正式上任了啊！」聲音一落，周勃立刻奏樂。眾鄉親驚愕地看著劉邦他們一幫人。
劉邦道：「大哥的事，就是劉邦的事。這也多虧了盧綰會辦事。」
劉邦領呂雉進屋，把門關上。一對半截紅蠟燭點亮這破敗新房，北風吹來，木窗還撲啦撲啦地響。僅有的陳設，也已經陳舊了。
呂太公不解地問：「大人的意思是？」
劉邦道：「呂公請問？」
曹氏端菜上來笑道：「諸位吃好喝好啊，就把我這兒當自己家，想要什麼說。」
呂雉叫了曹氏姐姐，上下打量，見曹氏肚子已經很大了。曹氏一點也不領情，說：「誰是你姐姐？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你算是什麼東西？」
夏侯嬰馬上說：「謝謝哥哥，我正愁沒地方去呢。」
這一下，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包括雍齒。他換了一副表情說：「你夠蠻。請吧！」
東嶽亭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蕭何道：「本來我是管不著，看你們這架勢，是要出人命了。我不管，大秦律法得管。」然後他故意用訓斥的口吻問劉邦：「說說怎麼回事。」
雍齒扭過頭，不語。
劉邦喝道：「雍齒，我知道你，你不就是會幾下拳腳嗎？現在世道變了，大秦是講法度的……」
盧綰瞪著眼說：「我謝他？我……」
劉邦敬過曹參，再斟了酒，對夏侯嬰道：「兄弟，我們算是難兄難弟，不打不相識，你不錯，是條漢子，哥哥我敬你。」
蕭何下令：「押走。」
呂雉起身，拿起院子裏面的鋤頭，就出門了。
一個忍無可忍的鄰居走過來說：「張良，你這個不孝不悌的小人！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兄弟嗎？」憤怒的鄰居一邊這麼說一邊向張良吐了口唾沫，唾沫吐在張良臉上，張良依然一動不動。
盧綰只得向樊噲拱拱手，咬牙切齒地說：「多謝兄弟。」
張良唱道：「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
盧綰不耐煩地說：「兩個錢的事兒，大哥，過去就過去了。」
樊噲說：「那你讓我搜一搜？」
劉邦突然問：「今天這事兒咱們得說道說道。這個吹喪曲兒的，是無理取鬧呢，還是事出有因啊？誰跟他談的錢？」
劉邦進來就跪下了，恭恭敬敬給牌位磕頭，然後爬起來。
雍齒道：「劉邦，佔了便宜還想賣好，你等著，出來我收拾你！」
劉邦答：「這是我娶的妻。」
劉邦說：「我先敬您，再敬這位弟兄。」
這時呂雉突然把碗放下，問：「咱家的地在哪兒？」
項羽不禁起身，脫口說道：「彼可取而代之！」
雍齒說：「持械老子認了。這水，不能讓給他們！」
劉邦很乾脆地說：「不打。」
呂太公點了點頭。呂公夫人早就氣得說不出話來。呂雉翻身上驢，劉邦在前面牽著驢，周勃在一旁吹奏。一行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呂雉父母的視野之中。
周勃謝道：「謝了，我叫周勃，以後有事隨時吩咐，我住東鄉。」周勃把錢收進懷裡，默默地拿著竽吹哀樂去了。
呂太公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一女呂雉，你已見過，小名娥姁，已到婚嫁之齡，未
九_九_藏_書曾婚嫁，願奉箕帚，請勿嫌老夫唐突。」盧綰說：「三個。」
蕭何點點頭，看著雍齒，盯著他手裡的劍。雍齒一下子明白了，把劍一橫罵道：「呸！這他娘的就是個陰謀！劉邦你耍陰的！無恥！」
曹氏落了淚，兩個人抱在一起，曹氏突然說：「我懷上了。」
賣魚的說：「你不可胡說，我們韓國最講禮教，張良恐怕是沒有錢收殮死者，你看，他把家童都遣散了。誰能想到，當年風光一時的貴族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埋葬呢？」
蕭何解釋說：「此君劉邦，絕非一般的無賴。豐邑上上下下，沒有不認識他、不敬畏他的，連在下，也要給他幾分面子。他不是無賴，是豪傑。您要想一家子在這兒過得平安，過得踏實，就得把此人招呼好了。」
劉邦說：「雍齒！這塊水源本是泗水亭所有，今日你帶人來鬧事兒。我可以不計較，你給傷了的人賠個不是，帶你的人走。這事兒就結了。」
劉邦看他一眼，放下了刀，一個大耳刮子甩上去，盧綰被打得一趔趄。劉邦咬著牙說：「你吃人家錢，沒事兒。瞞著我，也沒事兒。你要能一個大錢不花是你的本事，全吃了也跟我沒關係，只要你能把事兒給我辦好了。吃了錢，事兒辦砸了，你說你該不該打！」
劉邦道：「這女人我娶了，省心不省心現在不知道，但只要跟我劉邦一天，我都會善待她。來，拿些酒來，我們一起喝一點兒。」
劉邦佯怒，舉手要打。曹氏半笑著看著他，劉邦停下。
盧綰刷地一下拿出兩個錢拍在桌上：「不就是兩個錢嘛。」
盧綰見這麼問，就有些急：「大哥的意思是，我吃了錢？」
蕭何說：「這次多虧了曹參大人，否則私自格鬥就是死罪啊！劉邦，你敬曹大人吧。」
喧囂的酒鋪中，販夫走卒在飲酒進食，大聲喧嘩。項梁、項伯與項羽在酒店吃飯，他們在嘈雜的環境中，安靜而莊嚴地進食，顯然具有貴族的氣質。
突然，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來，大喊著說：「咱們亭的人，被東嶽亭的打了！」
劉邦說：「不，這不是兩個錢的事兒。樊噲，你說談了五個，你可在場？」
劉邦挽起袖子，開始把手往鍋里伸！
張良說：「你聽說過荊軻嗎？」風驚愕地看著張良，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很多時候，錢還是有它無可替代的作用的。這不，過了不長時間，劉邦就已經得意地戴著新皮弁行走在村中了。盧綰、樊噲、周勃等人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後。
項梁說：「我帶著羽，去吳越，三年後，我們在江東見。」
張良將一包金子放到桌上，說：「聽說你是最好的刺客。我請你殺一個人。」
劉邦緊緊地盯著他問：「我錯了嗎？」盧綰沒說話。「那對不住了，兄弟！」這麼說著劉邦真的就往下剁了。
蕭何眉頭一皺，劉邦急匆匆地跑了過去。那裡盧綰和樊噲正揪著一個持竽的大漢，互相推搡叫罵。劉邦叫了一聲奔過來，看了看被揪出來的周勃，問：「你吹的？」
曹氏馬上說：「把酒錢留下再滾！」
第二天，水源地周圍的氣氛依舊緊張著。遠遠地，劉邦等人氣勢洶洶地來了。泗水亭的漢子們也到了，他們扛著各式農具，有鐵犁、鐵鎬、木槌等等。
周勃一點都不含糊地回答：「是我，怎麼的？」
蕭何說：「季，你辛苦了，妣母的喪事，承你幫忙，辦得很像樣。」
頓時笑聲罵聲混成一片，劉邦厲聲道：「都閉嘴！我撈。」
盧綰說：「我剁了你的手！你太放肆了，樊噲！沒事兒殺你的狗去，少他娘的亂咬人。」
雍齒哈哈大笑著站起來：「急著回家抱女人了嗎？聽人說你娶了個滑嫩嫩的媳婦兒，帶來陪咱們玩玩怎麼樣！」
叔侄倆與百姓一起跪在塵埃中，項羽沒有垂下頭，他看著這驚人的壯麗場景。始皇帝的御輦駛來，威儀如怪獸。項羽的眼中充滿了仇恨、不滿、蔑視，還有覬覦和瘋狂的慾望。
這一天，曹氏酒鋪里圍坐著很多人，劉邦與蕭何、曹參、夏侯嬰說笑著，喝酒吃菜。
蕭何道：「這水源本就歸泗水亭所有，你東嶽亭強搶他村水源，還持械傷人。這是重罪！」
項梁、項伯、項羽三人來到城外，項梁說：「此地不可久留，我們必須分頭走。」
劉邦點了點頭，說：「罷了。」又對樊噲說：「你做得對。不在外人面前揭他，算是給他留了面子，也給我留了面子。盧綰，你得謝他九-九-藏-書。」
幫完了忙，盧綰、樊噲一起到劉邦家來喝酒，案几上有酒無菜，三個人干喝著。
雍齒笑罷，拉著劉邦，走到一口大鍋前，掏出一枚銅錢來，用指甲一彈，銅錢落入盛滿沸水的鍋中，說：「去把它撈出來，用你的手！」
曹參立刻說：「不要謝我，你們兩個自己能咬牙，過得硬，在監房裡受得住刑，不然我縱然想幫你們也幫不了。」
樊噲馬上說：「盧綰兄弟，談的五個，你最後給人家三個，你說那兩個去哪兒了？」
劉邦推開門，帶著呂雉進來，全家都很驚詫。劉太公問：「她是誰？」
夏侯嬰捂著小腹痛苦地說：「贏了卻不殺我。這是對我的羞辱。」
聽到這話，劉邦給了夏侯嬰迎面一拳。夏侯嬰退了一步，啐了一口嘴裏的血，並不動怒：「你這人火氣好大。你若好好說，我會給，你這麼說話，我不給。」
一直不說話的呂雉突然開腔了：「使錢啊！」
邊上田野莊稼叢里突然冒出眾多粗壯漢子，原來他們早已埋伏在那裡。劉邦一驚，趕緊喊：「快回來，中埋伏了……」
劉邦沉吟了一下說：「沖你這話，你是條漢子，走，我送你去看醫生。」
項伯點頭：「好。羽——」
大嫂說：「出家門往東二里，哪裡草最長便是。」
項羽應道：「叔父。」
亭父說：「問你話呢！打開看看。」
呂夫人生氣地問：「靠什麼？就靠這一小塊薄田？」
劉邦領著呂雉進了曹氏小酒鋪。曹氏一見他倆，有些意外。
這一天，刺客風正在家裡練習劈殺，手裡的刀寒光逼人，突然，他停下，彷彿發現背後有人，桌前竟然坐著張良。
劉邦問：「我問你，打完了你為何還要刺我？」
項羽年紀最幼，項梁與項伯卻讓他坐在上座，待他吃完，二人才開始吃。項羽吃完，將碗筷擺放整齊，然後雙手扶膝，端坐，靜候。
隨著這一聲喊，雍齒等人從邊上的稻草垛中抽出鐵劍、竹槍等利器，就迎了上來。
東嶽亭和泗水亭的漢子們互相高聲叫罵，雙方隔著一道旱地里的溝塹。溝塹對面，一個漢子坐著，率領著東嶽亭一干眾人。定睛一看，他竟然坐在墳塋之上，毫無敬畏之色。
劉邦說：「不，盧綰，這事，我絕不問蕭何大人，我就問你。」
盧綰正色道：「你放屁！這事兒你們可以去問蕭何大人啊。」
府門打開，家丁看到此景，不禁愕然：「你便是這般來娶妻么？」
劉邦一笑：「你呀，什麼都好，就是腦袋不行，去牢里好好琢磨吧。」
劉邦正色道：「你就生下來吧，我來養。」
項羽說：「知道，推翻暴秦，恢復我楚國的光榮。項羽一刻不會忘。」
呂雉馬上施禮，叫了一聲：「父親。」然後又對大嫂、二哥、二嫂一一施禮。
劉邦問：「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會不會覺得委屈？」
劉邦說：「來，娥姁，叫姐姐。」
劉邦一愣，問道：「誰的？」
呂太公端起酒盞，沖底下賓客道：「呂父初來沛縣，今日擺宴，會會鄉鄰，我先敬大家一盞。」
劉邦問：「跟你想的一樣嗎？」
對峙，都不動，氣氛緊張。夏侯嬰終於大喝一聲，揮刀衝過來，劉邦迎擊，二人拼殺，一個回合，迅速分開，繼續對峙。劉邦出擊，一個回合，又分開。二人都出汗了，繼續對峙。
劉邦突然道：「聽說泗水亭長有缺。」
劉邦對盧綰說：「瞧見沒？人少不怕。有傢伙乾沒傢伙的，弄死他們。」
劉邦若有所思，一回頭，突然發現呂太公、呂夫人站在田埂上。呂夫人看到女兒剛過門幾天，就變成這樣，心中難過。
樊噲說：「我不知道，錢反正沒給我。」
曹氏嗔道：「笑什麼，死鬼，我還以為見不著你了……愣著幹嗎，來幫我拿菜。」劉邦笑呵呵地跟著曹氏到了后廚。曹氏一回身，分開了劉邦的衣襟。劉邦笑道：「別著急啊，外邊還有客人呢。」
曹氏捶著劉邦說：「我一個寡婦，可怎麼辦？」
呂太公再不猶豫，立即沖劉邦招了招手，帶他走到上席。眾賓客見如此衣著不堪之人，竟然被呂太公引到上席首座，不禁小聲議論起來。劉邦臉上仍舊滿不在乎。
劉邦說：「你是問是否有老婆是吧？沒有沒有，我寧缺毋濫。」
雍齒說：「我跟你沒得談。要麼，帶上你的人來干。干贏了，你說了算。要麼，這水全歸東嶽亭。你一滴都別想要。」
劉邦命令道：「謝！」
夏侯嬰道：「老子就不給九*九*藏*書，你待怎的？」
劉邦倒了三樽酒，一樽遞給曹氏，一樽遞給呂雉，然後說：「季雖娶娥姁，但絕不負你，你雖然不能做我的女人，但你永遠是我骨血的母親。這盞酒我們夫婦敬你。」
劉邦說：「這麼說是蕭何大人言而無信啦？」
夏侯嬰交出錢來，劉邦收了錢。夏侯嬰撿起地上的刀，突然躍起刺向劉邦。曹氏尖叫一聲，劉邦一個轉身，一刀刺進夏侯嬰腹中。
幾個人聞聽此言，趕緊向曹氏的酒店跑去。到了那裡一看，曹氏正躺在地上，拽著一個大漢的袍子，撒著潑打著滾。
本來整齊的哀樂突然蹦出幾個怪音。再一聽，是辦喜事才吹的曲子，甚是歡快。
劉邦說著就到了呂雉的面前，恭敬地說：「有請夫人上驢！」
樊噲說：「我在啊。」
雍齒把劍一橫罵道：「你他娘的到底搞什麼鬼？不是要決一雌雄嗎？來啊。」
呂雉說：「我一個人是待不了三個月，但有我男人陪著，我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夏侯嬰再出擊，劉邦看準空當兒，將他的刀擊落，然後手中的屠刀迅速抵到了夏侯嬰的咽喉上。二人四目相對，夏侯嬰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劉邦卻把刀收了，說：「把錢拿來，滾。」
夏侯嬰說：「你也還行，過堂沒尿褲子，我敬你。」
曹氏笑著說：「還能是誰的，那位官爺的唄。」
曹氏對劉邦說：「這個妖精不會讓你省心的，哪兒來的讓她滾回哪兒去！」
第二天，呂雉醒來發現自己面前擺著粗布衣服。劉邦說：「從今日起，你那些衣裳不能穿了，換上這個。」
大家急急地奔到了水源地。
項伯讚許地點點頭，遂戴上草帽，轉身而去。
不一會兒，呂太公、呂公夫人和一身華衣的呂雉來到門口。呂公夫人見了，臉色一變：「你怎麼就這樣來迎娶我家娥姁？！」
呂太公說：「可是，我剛到沛縣，人生地不熟啊。」
這一天，蕭何府里正在辦喪事，盧綰在招呼來弔唁的客人。院外的院牆邊，五六個樂師，有的持塤，有的持竽，有的持笙，奏著哀樂。
酒鋪中眾人十分驚慌，幾個亭父紛紛拔刀。項梁等三人起身，項梁伸手入懷中，亭父們盯著他，表情極為緊張。項梁掏出錢，把錢放在炕桌上。項梁三人向酒鋪外走去，亭父們拿著刀步步後退，根本不敢靠近。項梁、項伯鎮定地帶著項羽走出酒鋪，走得不快也不慢。亭父們在極度緊張、恐懼中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而去。
劉邦看了看呂雉，頗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泗水亭眾人和雍齒等人相距不足二十步。盧綰看著劉邦，等他指示。劉邦突然喊了一聲：「干吶！」然後他自己扛著鐵犁，帶頭就沖了上去。
蕭何把竹簡收起說：「這是你們自己的事兒。我只是把道理講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蕭何、夏侯嬰帶著二十多個差役，穿著官服，拿著劍趕了過來。他一聲令下：「給我圍起來！」
可是樊噲等人已經衝過去了。兩廂打了起來，泗水亭人少，很快就被打得屁滾尿流。劉邦一個踉蹌倒地，盧綰上前背起他。
劉邦說：「那你就別想走了。」兩個人四目對視，一起走到屋外。夏侯嬰從腰間解下腰刀，拔出。劉邦從腰帶上抽出樊噲的殺豬刀。二人交換武器，檢查對方的刀，然後交換回來，點頭，互相抱拳，開始準備決鬥。
呂雉答：「你不喜歡我可以不哭。」
盧綰瞪了樊噲一眼。劉邦看了看他倆，不緊不慢地接著問：「那蕭何大人給了你們幾個？」
盧綰低著頭說：「該打。」
又一日，晨曦初露，呂雉已經換上粗布衣服，一副農婦打扮。劉太公、劉邦二哥、劉邦大嫂已經擺好桌子，開始吃飯。
劉邦又問：「我是你想象的那個男人嗎？」
風看了一眼錢，說：「這麼多錢，這個人肯定不好殺。」
項羽的這句話響徹了千年，一個少年萬丈的雄心，一聲稚嫩的呼喊，對於堅不可摧的偉大帝國，是那樣的微不足道，然而，這卻是向大秦帝國發起攻擊的第一聲號角，也是最強有力的一聲。也許是宿命，這位楚國大將項燕的孫子，註定要成為秦帝國的掘墓人……當然，強秦的掘墓人不止一個，另一位重要人物韓國貴族張良，現在也登場了。在韓國舊地張府前，張良正披散著頭髮坐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張蘆席裹著的屍體。
劉邦大大咧咧地說：「那就多謝呂公了。呂公，這席上還有我的朋友，容我再去與他們飲幾盞。
九_九_藏_書」劉邦端著酒盞，跟旁邊的華服官吏碰盞。官吏一臉驚詫，顯然並不認識劉邦。倉促之間只能虛應著與劉邦對飲。劉邦一邊說笑，一邊飲酒，他喝酒很狂放，很快就開始身形搖晃。田地里，呂雉的出現引起了相鄰農田裡的農夫們的注意。呂雉並不以為意，只是低頭幹活。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的草還沒有去割就已經開始紛紛倒下了，一回頭，竟然是從不下地的劉邦來幹活了。
不過，很快張良就被轟了出來，門被重重地關上。金子也被扔出來，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繼而窗戶也關上了。
劉邦沒有答家丁的話，只說：「快回去稟報，劉邦來接娥姁了。」
曹氏說：「說得好聽，我敢說你這種嬌小姐在豐邑待不了三個月。」
與此同時樊噲卻答道：「五個。」
張良站在那兒，顯得很落寞。有錢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成的。
雍齒等人彷彿沒看見他們一樣。雙方相距十步的時候，雍齒才大喊一聲：「干！」
待酒宴散盡，賓客已走，只有劉邦卻魂不守舍仍坐在桌子旁邊。呂家的僕人來到劉邦面前，叫著他：「先生，先生……」這時候，呂太公走過來，示意僕人離開，然後說：「先生慢走，我想問你一件事。」
呂雉說：「姐姐，我不算什麼，不過就是他的女人。你照顧我男人這麼些年，我確實也要謝謝你。」
雍齒也說：「咱村裡人自己的事兒，犯不著勞煩大人吧？」
項梁等人的舉止引起旁座亭父們的注意，尤其是項梁身後背著的用布包裹的東西，看形狀像是一把劍。幾位亭父互相使了個眼色，一位亭父走過去：「你背後背的是什麼？」
盧綰說：「那是雍齒，有名的無賴，季，小心點兒，他打架厲害。」
劉太公驚道：「你娶妻了？我們怎麼不知道？」
劉邦說：「在這個家裡，你可以哭，也可以說話，但不要跟我哭著說話。你可以生氣，但不可以抱怨；你可以離開，但不可以不辭而別。能做到嗎？」
項羽、項梁來到一座城中，街上沒有什麼行人。突然前方街道拐角處跑出一隊亭父官差，直奔二人而來，叔侄倆緊張起來，項梁的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項羽也摸向腰間，那裡有匕首。不過亭父們過來，只是來開道的，他們推搡著眾人喊道：「迴避路旁，跪下！」行人隨著他們的喊聲而紛紛跪下。
項伯說：「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記得你肩負的重任。」
呂太公問：「你想做亭長？」
而家僕們紛紛抹著眼淚，背著行李從府門裡魚貫而出，走到張良身邊，一一向他施禮，然後離去。
盧綰答道：「給了三個。」
路人又問：「他為何不將弟弟收殮呢？將死者暴露在陽光下，難道是貴地的風俗嗎？」
一位路人問這裏一個擺攤賣魚的：「足下可否告訴我，這位披髮者是誰？是死者的什麼人？」
那大漢叫做夏侯嬰，看到有人來了，要替這女人出頭，依舊不急不緩地說著話：「我有公務在身，閃開！」
樊噲帶著泗水亭的人沖了上去，劉邦和盧綰也跟著衝過溝渠。
蕭何突然從他身後插言道：「呂公剛來豐邑就不想待了嗎？」
劉邦不動聲色地看著兩個人爭執，突然手一揚，將菜刀剁在了案几上。盧綰嚇了一跳，心虛起來。
盧綰說：「蕭何大人。」
亭父叫道：「今天我非要看！」
風驚問：「你是誰？」
項梁慢慢地解開布包，突然，手一揚，寒光一閃。亭父的表情十分驚訝，半晌，血猛地從脖子下噴湧出來，他頹然倒地。與此同時，人們看到項梁手中有劍，他不緊不慢地將劍放回鞘時，亭父已經倒地而亡了。
大嫂譏諷地說：「小四兒成日不幹活，就知道吃白飯。本以為他娶妻后，會改過些，沒想到還是這般模樣。地里的草都長到半人高了。」大嫂越說聲調越高，顯然是說給屋裡的劉邦聽的。
劉邦說：「我們只是來談判的，沒想動手。」劉邦指了指自己的人：「他們本來就是農夫，帶著農具，不是為了傷人。」
盧綰被鎮住了。
呂雉說：「姐姐身子不方便，我替姐姐喝了吧。」
酒宴開始。樂隊吹著歡快的曲調。周勃也在其中。劉邦大口吃喝，四處敬酒，似乎自己是賓客們的老熟人一樣。呂太公看在眼裡，立刻招了一個僕人前來，低聲吩咐道：「把那傢伙給我攆出去！」
呂雉一點也沒有生氣，回身朝父母行禮道：「娥姁拜別父母。」
雍齒直接扔了塊石頭過來read•９９cｓｗ•com，劉邦一閃身躲了過去。
周勃道：「說好的，五個錢，吹五天。今天卻只給我三個。我不是一個人，我要對我的弟兄們有交代！」
雍齒大喝一聲：「出來吧！干！」
呂雉說：「比我想的還強一點，榻上畢竟還有床席子。」
盧綰嘴很硬地回答道：「我沒拿。」
呂太公說：「我少時即喜愛相人，無一如足下，敢問是否已娶婦？」
劉邦一看不妙，攔住眾人，說：「退！」於是，泗水亭的人往後退。
曹氏滿面笑容，但看到夏侯嬰，還是臉一沉，把他面前的菜往劉邦面前推了推。劉邦看著曹氏笑。
劉邦問：「你愛哭嗎？」
酒過一巡，呂太公親自給劉邦倒了一盞，自己也滿斟了一盞，道：「看足下眉宇之間，自有一種非凡之氣，我敬足下一盞。」
劉邦手一揮喊道：「給臉不要臉，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泗水亭的弟兄們，打！」
呂雉說：「人就是為了受委屈才到這世上來的。」
張良當然不是窮得已經連安葬親人的錢都沒有了，張良的錢另有他用。
劉邦說：「別吃眼前虧，樊噲，周勃，撤！」
這一天，呂雉依舊在地里幹活，莊稼卻已經乾死了。劉邦過來送飯，問：「怎麼地里不澆水？」呂雉說：「不遠處倒是有水，但是那是東嶽亭的水源，不給我們泗水亭用的。」
項伯問：「在哪裡匯合？」
蕭何道：「你跟夏侯嬰，確實要互相敬一下，今日喝了這酒，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我正告你們倆，不許再打了，這次你們命好，是我兄弟曹參大人審案，保你們出來，頗費了些周章，要再打，誰都幫不了你們。」
很快，有開路的戰車快速駛過，然後，死一般的寂靜后，有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龐大的儀仗隊出現了，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是秦始皇的儀仗隊經過此地。
二哥也說：「他現在有了妻子，總不能還像原先一樣遊手好閒。」
過了幾天，劉邦牽著一頭驢，來到了呂府門口，周勃跟著他，手裡拿著笙。劉邦示意，周勃開始吹笙，劉邦敲門，喊道：「快開門，劉邦來接娥姁了。」
劉邦看了看他，壓住火兒問：「為什麼？」
劉邦問：「答應給他幾個？」
賣魚的看了看他：「連前朝相國之後張良你也不認的？那個死者是他的弟弟。」
劉邦聽他這麼說，欲回身去屋裡找蕭何，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他從懷裡摸出兩個錢，遞給周勃：「差兩個錢對吧？算我的，你接著好好吹。我叫劉邦，交個朋友。」
迎親娶親的這三個人回到了家門口，周勃跟劉邦拱手告辭。劉邦道：「改日單請你。」
項梁道：「最好不要看。」
劉邦不得不停了下來，他的手還沒有伸到沸水裡去。他看了看蕭何說：「這事兒你別管。」
劉邦說：「這不就知道了嗎？娥姁，來見過父親大人。」
劉邦說：「我們是兄弟，我理當信你。如果我懷疑錯了，冤枉了你，兩個錢不是嗎……」劉邦從案板上拔出刀，舉起來，另一隻手平攤在案板上，露出食指和中指，「這兩根手指，我不要了。」
劉邦喝道：「喂，你一個大漢，跟女人動手，要臉不要？」
靈堂里，穿著孝衣的蕭何赤著雙腳，孝衣的前襟插在腰帶里，迎接來訪的客人。
劉邦說：「岳丈大人，我日後一定會讓娥姁過上好日子。」
蕭何厲聲說：「本官問你話，這些劍是怎麼回事？秦律嚴禁私自鑄劍，你不知道嗎？」雍齒語塞。蕭何向夏侯嬰使個眼色。夏侯嬰帶著兩個差役將雍齒綁了。
蕭何從懷裡掏出竹簡說：「縣內有記錄在案，你要不要自己看一看？」
呂雉說：「這整個人世間就壓根兒不是我想象的。」
劉邦說：「這是個機會，望您想想辦法。」
盧綰背起劉邦向村內狂奔。劉邦在盧綰背上回頭一看：東嶽亭的人正氣勢洶洶地追過來。樊噲、周勃帶著自家兄弟們也在瘋狂逃竄。
曹氏分開他的衣服，看見了受刑的傷痕，心疼地說：「你這打是為我挨的……」
劉邦聽了此言，愣了一下，翻身拜倒在呂太公面前：「劉邦正是求之不得。多謝呂太公了。」
屋裡頓時靜了下來。項梁等三人十分鎮定。項梁停下進食，頭沒有抬。
劉邦說：「沒事，撓痒痒一樣。」
劉邦說：「大人等等！劉邦認為，吃水之事本是鄉親們活命的根本。若是東嶽亭缺水用，咱也不是小氣的人。這水源，從此各分一半，如何？」
劉邦嘿嘿一笑：「咱們還是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