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范增道:「季布!帶人將他拖到轅門外,斬了!」
虞姬頷首道:「將軍。」
范增道:「鍾離昧,你違抗軍令,擅自出營,該當何罪?項羽將軍體諒你人才難得,屢立戰功,乃是我大楚的功臣,連夜追趕,費時十日才將你追回,又該當何罪?」
劉邦假意道:「我們進去吧。」
項羽沒好氣地盯著劉邦說:「你真的以為我們是去噓寒問暖的嗎?」
項羽一行人回到營寨大門前。營門緊閉,氣氛緊張。季布拍馬而出,來到項羽身邊,稟報說:「懷王已知你離宅之事,特派使者前來問罪。人已到大帳,范先生正在應付。」
虞姬說:「當年,從你上馬離去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似乎註定了。我雖是個女人,卻也懂得。你是為金戈鐵馬而生的男兒。」
范增打斷他說:「是你愛惜我楚國人才,王上也知你一片苦心,這才派了宋公子前來。你怎麼不知輕重?」
季佈道:「那就連我也殺了。」
項羽怔住了,努力回憶著什麼,但腦海中一片空白。
王離道:「項梁死後不到一個月,楚軍主力項家軍在宋義的規劃下已縮小到三分之一不到。不過項羽在危機中的表現,卻深得楚國上下的讚賞,加上宋義刻意排斥,反使項羽在楚軍中獲得不少同情和支援,聲望大增。」
項羽突然拔腿狂奔,涉過冰涼的河水,來到虞姬面前。虞姬轉過身去。項羽伸手拉住虞姬的手。月光下,項羽手背上的咬痕清晰可見。
楚懷王下令,遷都彭城,全部楚軍回防。以項羽的脾氣就是斷然拒絕,但是范增勸道:「現在的形勢,你心裏有的只是復讎,但全軍新近大敗,軍無戰心,就拿著這樣的軍隊去和三倍于自己兵力的秦軍拼么?你去追打秦軍,人家以逸待勞,或者順便去端了彭城,我們哪兒容身去?」
章邯道:「將軍說得很有道理,那依你看,該如何打算?」
鍾離昧已然明白了范增的意思,站起身來道:「鍾離昧身為軍法官,知法犯法,當斬。」
章邯說;「不,把所有兵力集中起來,去河北,直接攻打北岸的趙軍營地。」
宋襄道:「先生處事有方,小子拜服。」
這下子項羽也明白了,便說:「那就聽亞父處置吧。」
虞子期搖了搖頭,又過了半晌,虞子期問:「你就不問問我妹子的消息么?」
到了王宮https://read•99csw.com門口,內侍官伸手攔住道:「大王讓我帶話給將軍,今日身體不適,拒不見客。」
一行人順利抵達了虞家仇人所在的地方,順利地找到了他,殺死了他。返程就是一直飲酒作樂的日子了。
章邯道:「虎入群羊,何來兇險。趙國發生動亂,是天賜良機,其叛將李良又新投靠我們,如果我章邯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此出擊,諸侯國會被我們嚇破膽,沒有人敢出面援助。」
項羽說:「記不記得,我說過喜歡聽你的琴聲?」
范增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喝道:「鍾離昧何在?」
劉邦自然得了楚懷王的令,所有軍隊不得有任何調動,將領沒有獲得許可不得離寨外出。幾乎和這道命令一起到來的,是一個邀請:項羽邀他共見懷王,問候懷王的起居。
王離聞言,只得上前觀看,說:「這甬道本是秦王巡遊各地之時,為了安全,而設置的人造屏障,意在不讓外人知曉秦王行蹤。」
王離進來說:「將軍,趙國部將李良反叛,趙王被殺的事,可聽說了?」
蕭何說:「不錯。但有一個人,恰好希望你成為項羽的對頭,萬萬不能讓他認為你和項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哪怕是做做樣子,也不行。」
宋襄說:「哎呀,將軍錯矣。懷王還說了,這是他的軍令不周才導致的。將軍是國家棟樑之才,怎麼能受罰呢?王上正準備昭告楚國百姓,向項將軍賠個不是,還望將軍不要見怪。」
項羽道:「我讓你失望了。」
項羽一擺手說:「算了。」
按說情人相見,總是會纏綿不離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早晨,虞子期、虞姬兄妹倆不辭而別準備去趙國找殺父仇人報仇。項羽追出來以後,完全不顧楚王不得擅自出營的命令,毅然決然地要跟他們一起去。鍾離昧率人追來,在項羽的威嚴與決絕的情緒感染下,居然也隨之一起去替虞氏兄妹報仇了。范增沒有辦法,只好私下傳令,告訴所有裨將以上軍官,就說自己要和項羽將軍研讀兵法十日。這十日內,由季布來代為巡視各軍。
虞姬說:「打仗?」
坐在首座的王離,當時就拍案而起,憤然離席。章邯只當沒有看見,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大家沒有異議,我便具體部署了。」
鍾離昧進帳,季布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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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陶之役,章邯聲威大振,但由於和咸陽間戰線拉得太長,幾乎是孤立的,尤其是糧秣更是完全要靠前線自給自足。幸好作為糧倉的滎陽郡仍在秦軍掌握中,短期內不至於匱乏。但是,這時,趙國突然發生政變。趙國的將軍李良因為瑣事殺了趙王的姐姐,索性造反殺入邯鄲,邯鄲方面不了解內變,趙王武臣、丞相邵騷都被殺死。
虞姬道:「真美。」
章邯道:「各國逆賊中,項羽最能征戰,也最是兇殘,他在楚國得勢,遠比其叔父對我大秦威脅大。」
項羽問:「什麼?」
項羽道:「很多老面孔再也沒見到了。不談這些。子期今年想是二十有七了吧?已經成婚了嗎?」
項羽說:「現在可以了。」
范增問:「宋公子有何想法?」
范增又說:「項羽,你愛惜部下,其情可諒,罰你閉門思過一日,有異議嗎?」
邯鄲破城后,趙王武臣已死,張耳、陳餘在信都訪到一小兒趙歇立為趙王,現已移至巨鹿。章邯隨即下令全軍向巨鹿進發。路上,王離說:「巨鹿城城高牆厚,攻破恐非易事,但挾勝之餘威的秦軍去對付噤若寒蟬的趙軍,應該還是有比較大的勝算的。但滅了趙國之後呢?還有楚國、燕國、齊國等等,難道我要像我爺爺那樣也帶著幾十萬秦軍去掃蕩六國么?但今時不同往日了,當時的秦國傾國力助我爺爺平六國,而現在,朝中昏暗,怎麼可能來支持大軍的長期作戰?而且,我離開長城后,據說匈奴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章邯說:「說得對。可如今,我也要在這戰場上造出這麼個東西來。此物只要在戰時運營得當,可保我軍安全。不信,你就瞧著吧。楚軍情況如何?」
劉邦問:「這個人是誰?」
虞子期低頭快步前行。項羽看著虞子期的臉色,以為虞姬已亡,心中難過,問:「葬於何處?」
宋襄說:「我覺得,范先生說得有理,但,項羽將軍說得也有理。既然項將軍都發話了,那還是請先生決斷。」
虞子期說:「大哥你現在是名揚天下的大將軍了,這些年儘是東奔西走,聽到的全是你征戰獲勝的消息。」
再說項羽、虞姬、虞子期、鍾離昧等人帶著一隊騎兵到了邯鄲以東的地方,前面就是秦軍大營了。秦軍已經把邯鄲圍了起來,要想進城,必須
九_九_藏_書冒險。於是項羽等人學著韓信的辦法,從秦軍大營中間大搖大擺地穿了過去。執夜的秦兵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人就是楚國的大將項羽。幾乎不可理解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等項羽等十余騎安全離開時,竟沒有一個秦軍阻攔盤問。若秦軍得知這個人就是日後讓秦國滅亡的項羽,不知作何感想?再說項羽去楚懷王在彭城的楚王宮見駕,楚懷王卻已恢復了古制,讓所有人在城外下馬、拿掉武器。項羽不服,在范增強抑下才忍了。
王離說:「啊?!敵軍四面環伺下,如此悍然進攻,是相當兇險啊!」
宋義說:「說來不巧,大王本來要見將軍的,結果突然身體不適。於是……」他一攤雙手,「我也被轟出來了。」
滎陽郡章邯大營里,章邯正興緻盎然地擺弄甬道模型,只是還未具規模。
劉邦拍著腦門說:「我糊塗了,將軍您肯定已經見了懷王了。懷王身體如何?」
范增頓了頓,說:「鍾離昧,你公然違抗軍令,當斬。但念你有功于楚,今正當用人之際,懷王英明惜才,打三十軍棍,你有異議嗎?」
此時,宋襄面對項羽宣旨道:「懷王的旨意,要小侄親口傳達。懷王說,項羽將軍勞苦功高,此番出城而去,且一去十日,必是有緊急軍情。我本來想親自前來慰勞,但身有小恙未愈,派宋襄去看看你吧。」
項羽罵道:「滿嘴謊話!小人!」
項羽道:「項羽違反軍令,當罰。」
虞子期搖頭說:「未曾。兄如何?」
虞姬道:「可是很孤單。」她望著茫茫黑夜,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寂寥。
項羽道:「看你獨身前來,心中便已有了準備。生死有命,倒是怨不得什麼。」
劉邦道:「我要想獨立出來,難道不應該盡量對項羽示好么?」
這一夜,項羽和虞姬擁于土丘之上。土丘之下,虞子期等人的篝火宛如銀河墜星,在一片漆黑之中格外耀眼。
范增問宋襄:「妥當否?」
章邯並未答話,而是繼續擺弄甬道模型,問:「你瞧瞧,我這甬道如何?」
身穿便服的項羽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彭城街上走著,他像塊鐵,黯淡,沉重。忽然,項羽覺得一個人影在面前一閃,定睛一看,居然是虞子期。兩個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虞姬道:「我很高興。這麼多年一直在想,有一天和哥哥找到了仇人,做了該read.99csw.com做的事,就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虞姬委屈地說:「不記得。」
季布這才出了一口大氣。鍾離昧說:「罪將領罰,謝王上不殺之恩。」
項羽生氣地說:「范增你要做什麼?若是殺他,那就先殺我。這次是我……」
項羽說:「終於報了仇了,該高興才是。」
項羽道:「也沒有。可有中意的女子?」
季布說:「范先生息怒。我軍的領袖是項將軍,我們是項家軍。除了項羽將軍的命令,誰也別想指揮我們!」季布這麼說著,眼睛一直瞪視著宋襄。宋襄嚇了一跳,極力讓自己鎮定,但手已經頻頻顫抖。
虞姬問:「真的可以嗎?」
隨著戰爭進程不斷深入,章邯這個本非軍人的統帥與王離這個廣有作戰經驗的封疆大吏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了。
劉邦一臉無辜地說:「我們就是來探望懷王的呀!」
項羽道:「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跟著我。」
項羽道:「項羽領罰。」
虞姬緩緩地念道:「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以前的妙戈不明白,現在懂了。男兒就是這樣。以前妙戈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不回頭看我一眼,現在依然不明白。你能告訴我嗎?」虞姬說著說著,眼淚落了下來。一瞬間,往事湧上項羽心頭:後院里虞姬彈琴,項羽唱「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虞姬笑他;長亭外,項羽甩開虞姬的手,上馬離去。她說:「你也不記得了。」
項羽問:「為何晚來?」
劉邦拉住項羽問:「快到秋天了,夜裡越來越冷,不知道懷王可曾添了木炭?」
鍾離昧道:「住嘴!」
虞子期朝河對岸看了一眼,河並不是很寬,水靜靜流淌。對岸站著一個白衣女子,優雅而立,正看著項羽。項羽呆了半晌,遲鈍地說:「你……你是……妙弋?」
蕭何道:「懷王。」
劉邦也從旁插言說:「范先生,少將軍也只是報仇心切,我相信他會分清國讎家恨的。」
鍾離昧說:「罪將死有餘辜。」
項羽道:「你不喜歡,那就不打了。」
項羽道:「很快就會的。」
虞姬道:「哥哥一路保護我。」
宋襄見范增為自己說話,心裏踏實些了,手也不抖了。
虞姬說:「若是生了女孩兒,答應我一件事。」
正在此時,宋義大搖大擺從宮殿里走了出來,見到項羽,熱情地快步走過來,笑著作揖道:「九九藏書將軍安好?」
項羽竟不還禮,哼了一聲說:「大王不是說拒不見客嗎?你怎麼從裏面出來了?」
王離問:「回去的路已經打通,我軍是否退回關中?」
虞姬說:「可是,會是什麼呢?心裏空蕩蕩的。」
不過,就在當晚的軍事會議上,章邯卻說:「今日,本帥有大攻略要公布。方今天下大亂,群賊亂舞,我軍連克連捷,但隨著戰場的擴大,補給線必然拉長,目下朝中昏暗,久戰恐怕誹謗成風,所以,本帥決定以下大戰略。我們現擁兵三十萬,將群賊各個擊破並非難事,但本帥想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趙地如果全破,各國門戶將被打開,且趙國擁有張耳、陳餘等空談之輩,必然向各國求援,而各國迫於唇亡齒寒的壓力,應該會派兵救援,這些軍隊集合起來可能人數眾多,但缺乏統一指揮,是些烏合之眾。而我,將統一指揮這裏的三十萬大軍,消滅叛軍!」
王離說:「放出誘餌,設下陷阱,讓他們自投羅網。」
項羽嘆了一口氣,只好答應了。
虞姬說:「教她學劍,教她武藝。那樣的話,她就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了。」
虞姬說:「不。記得那條河嗎?當你的兄弟們跟著你過河的時候,我就答應了。是死是活,跟著你。」
項羽說:「不必了。」
項羽問:「你是說那兒,還是自己?」
項羽轉身就走,說:「甚好。」
項羽道:「我記得。」說著他抱住虞姬。楓葉從樹上飄落,在兩個人身邊親吻大地。
劉邦說:「這不爭氣的身子,你瞧,我換好衣服正要出門,突然肚子就疼了起來。於是我就……」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季布說:「宋義的親兒子,宋襄。」
項羽激動地說:「你還活著!」
項羽哈哈一笑道:「說什麼死啊?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等天下太平了,要給我生孩子,男孩兒,還有女孩兒。」
這時候劉邦來了,捂著肚子說道:「將軍久等!將軍久等了。」
鍾離昧問:「使者是誰?」
蕭何提醒他說:「項羽此番就是去進言的。不,在他看來整個楚軍應該是他項家的天下,他是去示威,要求懷王變更命令。」
宋義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一溜煙走了。
章邯道:「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一網打盡,而非個個擊破。可是,依我看,這很不妥,也不易辦到。咱們還是再作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