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蕭何道：「主公，臣正要向您稟報，不錯，是我擅自做主留下了一個人，沒有及時通報主公，蕭何有罪。」
蕭何突然拔出劍來，對準韓信。
劉邦大惑不解地說：「又是韓信！我自關中出發，直至此地，那麼多勇猛善戰的將士都逃了，你什麼時候追過？現在偏偏去追一韓信，一個小小的都尉真值得你親自去追嗎？人呢？」
劉邦安慰道：「沒事了。」
韓信微微一笑，不說話。蕭何道：「治粟都尉，我在問你話！」
寇騫跪下道：「啊，大王，失禮了！」
劉邦徹底沒了脾氣，伸手摟住了戚夫人，輕輕地撫摸她。
樊噲實在按捺不住站起來，衝著台上的韓信大喊：「韓信你這奸賊，有本事就下來跟你爺爺我過幾招，能贏了才能站在上面！」
薄姬說：「你以前落魄的時候，偷過村婦家的雞嗎？」
劉邦依舊睏倦，倒頭又要睡。戚夫人有些害怕地緊緊抱住劉邦。
蕭何問：「現在人呢？」
夜裡，兩個伍長與韓信一起走進一間鄉野小酒館。裏面已經坐了十來個漢軍弟兄，正興高采烈地呼喝著，地下有砸碎的瓦瓮、折斷的棍棒等物品。一見三個人出現在門口，連忙大聲招呼：「伍長！來來來！有肉有酒！」
蕭何蒙了，問：「你說什麼？」
灌嬰說：「不錯，築壇的是我的部下。」
陳餘道：「大王請講。」
魏豹說：「我就是……」
懷王問：「他如何叛亂？可有憑證？」
但是韓信運回來的糧草，數量不夠，他只運回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沒有運到。
主簿說：「折騰了老半天，還是沒分勻啊！」
灌嬰說：「聽說到了南鄭之後，滕公經常憋不住，夜裡駕著車子狂奔，人家還以為在鬧鬼哩！」
蕭何說：「有能力的人，心也大。大王難道就不能讓他心服嗎？」
韓信說：「十多輛車，最多只能載回千余斤糧食，不夠用。」
曹參說：「我的士兵，我自然會好好責罰他們，就算是殺頭，今日也要把他們押回去。」
范增正色道：「劉邦志向遠大，不會這麼容易死掉的。」
蕭何說：「治粟都尉韓信。」
蕭何問：「為何不用？」
微雨中，劉邦漫無目的地走著，周紲牽馬，跟隨身後。突然有笛聲傳來，於是他向有笛聲的篝火走去。劉邦走過那些簡陋的營帳，走過在大雨過後的泥濘中坐著、忍耐著的成排成排的兵士們。
曹參說：「樊將軍不要衝動！最近軍中士氣低落，軍心渙散，每天都有人逃跑，每天也都有人被抓回來殺頭。但逃兵越來越多，依我看，殺頭已經沒什麼用了。」
蕭何說：「可是，明擺著的，你手下那些兵，都不聽你的。」
蕭何所領的后軍緩緩前行著，蕭何心事重重地走著，步履沉重。韓信輕盈地走在他身旁。
盧綰說：「唉，樊兄，曹兄，這個人一貫善於鑽營關係，像你我這樣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哪裡斗得過他那些下九流的招數！」
韓通道：「私下飲酒，是違抗軍令的……」
項羽道：「領袖不正騎在馬上，邊上跟著一個怪老頭，接受鄉親們的歡呼嗎？」
壇下眾將皆驚！
張耳質問道：「陳餘！你懂不懂禮數？」
五天後的黎明，蕭何背著手立於營寨邊，極目遠眺。樹木嶙峋，山路崎嶇，卻不見韓信和糧草。一直到夜幕降臨，寨中篝火燃起。蕭何還是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韓信一直沒有出現。
蕭何說：「我是去追趕逃亡的人。」
魏豹嬉笑著過來摟住薄姬道：「哪裡敢嘛。我就是覺得，這是個機會。義帝親自來函，這多光彩啊……」
眾人上前將韓信繩捆索綁，帶走了。夏侯嬰看看四周，俄頃，最後目光落在韓信的席榻上，韓信的席榻比別處高出不少。夏侯嬰伸手，揭開席榻上的被褥，這不掀也沒關係，一掀，夏侯嬰愣在當場！只見席榻之下，擺滿了竹簡，上下足有三層。
宦人張開嘴，一片血肉模糊，原來舌頭已被割掉。
劉邦說：「一個喝酒偷盜鬧事的傢伙，有什麼特別的？」
韓信苦笑著說：「說實話，漢王對我已經很好了，但是，一個小小的都尉，實在埋沒了我的才幹。治粟都尉？每天早晨一起來，我就必須首先清點士兵和夫役的人數。可我看到的是人一天比一天少了，漢王根本就不想阻止他們。我能做什麼呢？第二天醒來，清點更少的士兵和夫役。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為什麼我不跑呢？」
蕭何看著名單，無奈地嘆氣。
劉邦說：「好了好了，你們都別再說了！那幾個逃兵，給我軍法處置，曹參，你明白了嗎？」
劉邦一身泥水，循著笛聲走到周勃身後。周勃吹著楚歌，兵士們烤著篝火，專註地聽著——大夥並沒有發現劉邦。
項羽點頭道：「項羽明白了，義帝知道呀。」
高個軍校說：「說大話誰不會呀？」
韓信說：「這是我自己寫的，我要燒掉它。」
大家不解，看樊噲，不知他為何著惱。
竹簡落地，「噗」地騰起煙塵。士卒拋下竹簡，又出去抱，絡繹不絕，似乎沒完沒了，竹簡越摞越多——劉邦略有訝異之色，他隨手拿起一份竹簡，翻看，又仔細看了看。蕭何在一旁觀察劉邦的面色。
項羽看了看他說：「安坐。」
蕭何說：「我敢。」
話音剛落，一匹快馬衝進大寨，直奔蕭何而來。馬上的將軍翻身下馬，正是曹參：「丞相！緊急軍情！」
主簿說：「昨天夜裡，他本來是去追幾個逃跑的士兵的，人沒有追回來，他自己也跑了。名單上還沒來得及登上他。」
項羽說：「范老先生會告訴你的。」
劉邦道：「你每天都在喊餓！」
入蜀的道路上，「漢王宮」中的一個夜晚，突然傳來戚夫人的一聲尖叫。此刻懷有身孕的她，被一隻吐著芯子的大蛇嚇呆了，隨即大喊道：「大王救命！」
張耳說：「我出兵八萬。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讓我掌管趙、代兩國呢？」
周勃不敢吹了，雨依舊下著，眾人沉默著，臉上都是雨水。
韓信起身道：「喏！」
曹參說：「你沒發覺這幾天，樊噲和盧綰操練都特別積極么？」
韓信看了一眼地圖，微一思索問：「能夠分批運達么？」
項羽點頭說：「就好比扔一塊肥肉給兩隻飢餓的老虎，讓它們去搶食。」
劉邦說：「閉嘴。」
周勃的態度則不偏不倚，他說：「我看這件事，請示一下漢王比較好。」
劉邦說：「你好大胆子，這不像你乾的事啊。」
劉邦道：「你敢保到底嗎？」
高個伍長說：「嗬，還以為是我們先找到的，原來你們幾個傢伙早聞到味兒啦！」一個弟兄說：「嗨，一路上凈喝野菜湯啦，正經糧食一點沒沾牙，老遠瞧見這邊冒炊煙，就跑過來啦！來來！有酒！」
周勃說：「主公，您請入帳吧。」
韓信說：「你自己看吧。」
劉邦問：「什麼人？」
蕭何突然面露笑容，倒吸一口涼氣叫了一聲：「呀嗬，這是你手下的兵士？」
韓信說：「韓信！」
韓信說：「沒有。大王的行軍路線，韓信是自己猜出來的。我提前兩天，就可以完成您的任務，將一萬多斤糧草押送回營。途中，韓信注意到早一天夜裡的霜在天明前就完全化了。這比往年早了半個月。這是穀雨時節來臨的標誌。韓信認為大王一定也發現了這一點。按照原先的行軍路線，是能在穀雨來到前到達南鄭。但今年穀雨早到半個月，計劃就得改變。一旦雨水頻繁，部隊的行軍速度就會減慢一倍。那樣的話，恐怕到不了南鄭，大家都會餓死。大王要想搶在大軍徹底斷糧前到達南鄭，就只能走這條線路。韓信便自作主張沿途建了這些臨時糧倉，命人日夜守備。」
那個兄弟也說：「對呀！怎麼，你怕啦？你是個軟蛋嗎，韓信？」
曹參說：「夏侯嬰，我們背著漢王私下說這樣的話，不大合適吧？」
蕭何淡定地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布袋說：「這就是辦法。」
夏侯嬰說：「咱漢軍中士卒，認得字兒的，有幾個？」
范增道：「羽兒，你是霸王……」
主簿問：「您去哪兒？」
戚夫人馬上說：「是肚子里的孩子餓。」
劉邦笑道：「就是猴子。」
項羽說：「別潑冷水。」
https://read.99csw.com火光映紅每個人的面孔，漢王的一番話，把沮喪掃滅，頓時士氣昂揚。
蕭何說：「帶了，而且種類齊備。會耕種的人，我也一直帶著。只要咱們熬過這最後一段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韓信說：「此處民風彪悍，那店主斷不會就此罷休，現在不走，就晚了！」
兩個人展開地圖——兩張地圖材質有別，但標註的行軍路線、駐紮點完全吻合。蕭何更加驚訝：「難道大王給你下了密令？」
韓通道：「得了吧！我用不著你來教我怎麼做個將軍！」
項羽說：「放羊的小子，他來不來很要緊嗎？」
韓信自語道：「還不如殺了我呢。」說著便昂然走開了，弄得夏侯嬰目瞪口呆。
夏侯嬰下令道：「來人，給我把這些全都帶走！」
劉邦說罷轉身走了。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劉邦竟然真就這麼走了，完全不管韓信，彷彿受到了鼓舞，更加來勁，開始往拜將台上扔東西……
懷王只好又說：「五萬兵馬，給你一個國。」
店主突然說：「慢著！有他！」他這麼說著就指了指韓信。
蕭何又說：「等等！人在哪兒？我跟你去！」
陳餘說：「此人以義帝的名義和張耳密謀。空口許諾一萬兵換一郡，五萬兵治一國。這是大逆不道之舉，請義帝處置。」
韓信被拉了過去，他看了一眼，十斤的油瓮裝滿了，另外兩個瓮還空著，便說：「這麼容易的事兒，還需要找我嗎？」
韓信並不領情，問道：「治粟都尉？就是個都尉？」
曹參道：「嘿嘿，滕公如今老成練達，不是過去那個馬車倌兒啦！」
薄姬說：「每個王都收到了索命書，還真光彩。」
張耳連忙扶起懷王說：「您是楚國正統血脈，天下該是您的呀。如此大禮，張耳受不起。」
韓信鄭重登壇，走上第一層。夏侯嬰捧弓矢上前，朗聲道：「漢王有命，彤弓弧矢，賜予將軍！」
蕭何說：「就放這兒！」
蕭何說：「讓你催促採集野果，這事情不難辦吧？」
懷王連連搖手道：「不知，不知。」
夏侯嬰說：「是！沒錯！」
范增面不改色地說：「你怎可取笑老夫？」
蕭何說：「把那人帶來我見一下。」
范增說：「羽兒你應當嚴肅一些。」
盧綰說：「據我所知，這十個人都是曹將軍手下的兵將，我自然能體會曹將軍愛惜手下兄弟的心情。但你自己身為軍法官，難道要包庇他們嗎？」
項羽接著說：「請先去好好休息。雞鳴時分，城東十里長亭，寡人送禮給你。」
盧綰說：「樊噲說得對。如果今天姑息了曹將軍的兵，那麼將來攀比起來，還讓我們如何帶兵？」
突然，韓信看見高個伍長被三個村民圍著，夾著，猛揍。韓信將雞骨頭一扔，二話沒說就撲上去，一拳一個，打趴下了！
蕭何看著劉邦道：「漢王？」
劉邦說：「……不要緊，接著吹吧，吹吧……」
轉過天來，夏侯嬰正帶著士兵以及那個矮小敦實的店主，挨個營帳認人。夏侯嬰身後已經抓住的七八個士兵，被用繩索捆成長串。韓信正在焚燒書簡，看上去像是在烤火。店主緊張地挨個人臉上看過去，沒人應。
韓信問：「丞相讓我負責押糧？」
夏侯嬰急匆匆地進了蕭何的營帳。蕭何正好在用刀筆寫著什麼，看到夏侯嬰這副模樣，他一怔。
曹參動了心思，嘴上卻又問了一遍：「你覺得我該爭取一下？」
蕭何滿意地看著韓信離去的背影，微笑。
項羽回到了彭城。楚國民眾夾道迎接，歡呼。項羽騎在馬上，春風得意，志得意滿之色溢於言表。
陳餘點頭道：「這樣的話，我同意。」然後他起身說，「事已談妥，陳餘告辭。」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項羽刷地拔出劍，倒轉劍柄遞給義帝，說：「您自己決定吧。」
蕭何看得目瞪口呆。蕭何問：「這是你安排好的？」
蕭何說：「延期、不足量，問斬！」
蕭何道：「戰爭的根本是補給，你自認為會打仗，這麼簡單的道理該懂吧？漢王讓你做治粟都尉，對你也是一個很好的磨練。好好乾吧。」
項羽道：「說到底，你就是要並了張耳的地盤嘛。」
劉邦笑了笑說：「那是猿在叫。」
韓通道：「這世上只有你知道這一點。這是我的幸運呢，還是不幸？」
懷王只好硬著頭皮問道：「你說，怎麼回事？」
蕭何說：「我斗膽舉薦一人。」
夏侯嬰一揮手，這隊人又要去往下一營帳。
盧綰說：「昨日我遇見了曹參，他也是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主簿說：「對了，治粟都尉韓信也跑了。」
夏侯嬰問：「你叫什麼名字？」
盧綰又沮喪起來。
盧綰說：「聽說已命禮官選定吉日，正在郊外築壇。」
范增不答。
蕭何沒有答話，半晌不語。韓信發泄完了，盯著蕭何。
高個伍長說：「他能怎麼樣？我們還怕他？再說了，是給錢的，又不是搶！」
項羽問：「義帝，已是霜露時節，有這麼熱嗎？」
項羽叫道：「亞父呀。」
魏豹說：「項羽啊。」
劉邦環視眾人，許久才說：「弟兄們……想家了吧？」
韓信兀自喝酒吃肉，未加入戰團。有人跌扑滾爬過來，韓信也只是稍稍側了側身子，讓過去，繼續津津有味地啃著雞骨頭——實在餓得太久了。
劉邦說：「阿嬰會看人？他只會相馬。一個士卒殺不殺沒多大關係，兄弟們都苦，寡人心裏明白。這事兒不提了，小事兒一樁。」
夏侯嬰問：「你倒硬氣，為什麼不逃走？」
蕭何道：「蜀中老百姓都住在山裡，他們千百年來就這樣過日子，從來不知道還能耕地為生。等咱去了，讓那些百姓從山裡出來，教會他們種地，還愁沒糧食嗎？」
張耳回頭斥道：「義帝面前，你太放肆了！」
盧綰問：「樊噲，你說這十個追回來的逃兵怎麼辦？」
韓通道：「那是因為你不讓！」
漢軍的軍糧囤積處。兩個軍校和蕭何手下的主簿吵了起來，嚷嚷著。
蕭何漫不經心看著，漸漸嚴肅起來。
蕭何沉吟半晌，開口道：「做這樣冒險的事，你有幾成把握？」
韓信沉穩自信，鄭重接過印綬寶劍道：「臣聽說臣懷二心就不能全力侍奉主上，將軍受牽制就不能專心對敵。臣既已奉命執掌軍權，請大王允許臣全權處置軍中一切！」
韓通道：「我沒地方可去。軍法如山，犯了就該受罰，沒什麼可說的。」
地上放著三個陶瓮，分別為十斤、七斤、三斤的。
戚夫人小聲地說：「是餓的。」
虞子期上前道：「陳餘帶到。」
一些軍士圍過來看熱鬧。蕭何遠遠地看到了這一幕，靜立在一邊，瞧著，起鬨道：「都尉大人說了就得辦到……人家治粟都尉不管這些小事，整天吆喝就行……都尉大人，您就別為難自個兒了！」
魏豹宮殿里，一卷錦帛放在案几上。魏豹連續換了幾個姿勢，端詳著錦帛——趴著，躺著，坐著，站著。
韓通道：「這個，不用解釋。」
薄姬揚揚手，侍女將燈放置好，小碎步退下。
蕭何轉身肅立，朗聲道：「請大將登壇行禮！」
戚夫人低聲道：「天哪。」
樊噲說：「那怎麼行？！要不然，我們讓周將軍來做個裁決好了。」
韓通道：「所以你準備用治理一個縣的那套辦法來治國？」
陳餘說：「臣想做趙王！」
韓信單膝跪下，雙手捧受，隨即交與左右牙將，左牙將執弓，右牙將執矢。引禮官復引韓信上了第二層壇，相國蕭何西向，韓信北向。蕭何捧鉞上前道：「漢王有命，賜予將軍鉞！從今以後，即將仰賴將軍！」
蕭何說：「能力總是要一點點證明的。」
懷王拿起兩顆青梅，扔進鍋中，然後伏身說：「難得天下還有忠義之士，寡人甚為感激！」
蕭何道：「我軍下個月就能到達南鄭，可軍中就連野果都快吃光了。我差人找遍了三十里之內的村落，總算是弄到了一些糧草，共有一萬三千多斤。你看這裏。」蕭何指著身後的地圖，地圖上分散標記著七八個零星小點。「村落之間只有難行的山路，坑窪不平。最平坦的地方只能走載百斤的小車九九藏書。現在軍中只有十多輛小車供你使用。我以五日為限，五天之後的天明時分，我等你的糧食。」
韓信說：「接著干。兩斤倒進這個空的七斤的瓮里。用十斤瓮把三斤的注滿，再倒進七斤的瓮里。」
戚夫人疑惑地應道：「哦，王宮？」然後詫異地看看四周，聽見了遠處傳來的猿叫聲，便又問：「什麼聲音？」
衛兵立刻上前，斂起了這些竹簡，抱著走了。
韓信說：「難！對我來說難極了！」
陳餘說：「國有大的，也有小的，還請您說得明白些。」
盧綰說：「夏侯嬰會看走眼，丞相恐怕不會吧？我親眼看見那人進了蕭何大人的營帳啊。」
韓信拿著大戟將竹簍挑倒，果子滾了一地，道：「可我不是！我被腦子裡塞滿的想法憋壞了！我記得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每一座山峰的高度，每一個關隘的地形。我心中有千軍萬馬，想象著他們排兵列陣。蒙恬算什麼？二十萬人打敗人家三萬，就自稱大將了？白起？那叫打仗嗎？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秦國的家底，就是這麼被他給敗乾淨了！我比他們都強。」
韓信說：「你我一同展開。」
韓信問：「人呢？」
韓信說：「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沒有錯，我也沒錯。只能說這個世道就是錯誤的。我韓信生錯了時候，費盡苦心只換來小人的鄙視！當然，我不是說大人您。」
夏侯嬰說：「要問斬啦！觸犯了軍紀，大王的話是，一定不能饒過這幫人！」
蕭何道：「喏！」
陳餘身披甲胄、腰裡懸著劍走來，說：「稟霸王、義帝。逆賊常山王張耳密謀叛亂，被我識破。張耳逃出彭城，往北而去！」
盧綰說：「漢王，我們實在想不通，我們跟著大漢出生入死，而這個人寸功未立，現在你竟然叫我們都聽他的！」
韓信鎮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眼皮也沒抬。
蕭何說：「我原以為你是個男人，看來我錯了！你沒有資格抱怨任何人！如果你想永遠埋沒自己，去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農夫，我不攔著你！」
劉邦緩和語氣道：「我會安排樊噲他們去打些野味的，給你補補身子。」
蕭何問：「韓信，你還不肯告訴我嗎？這是怎麼回事？」
劉邦道：「准可！軍中之事，上至於天，下至於淵，盡歸將軍處置！」
陳餘急切地說：「這有什麼好笑的？義帝和常山王是要反你啊！」
蕭何走進劉邦的營帳，深深一禮。劉邦仔細地觀察著蕭何，突然說：「蕭何，我該怎麼處罰你？」
在彭城的一個酒肆的地窖里，火爐上正放著一口鐵鍋，裏面的酒正冒著熱氣。有兩個人面向北坐著，這兩人是張耳和陳餘。
薄姬問：「彭城誰說了算？」
蕭何看著韓信自信滿滿的樣子，暗自佩服。
韓信說：「請恕我無禮，就算解釋，你也不懂。」
項羽說：「義帝為尊，請義帝處置。」
曹參也說：「對！你本是個刀下鬼，現在算什麼東西，竟然當上了大將軍？我們統統不會服你的！」
魏豹說：「當然偷過啊。」
劉邦撫摸著戚夫人微微隆起的肚子說：「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人嗎？你現在是王妃了，一個王妃應該以大局為重。」
帳簾一撩，陸續進來七八個士卒，每個人都雙臂捧著高高一摞竹簡。
十幾個村民，也許更多，密密匝匝地擠在門口，虎視眈眈瞪著他們。漢軍弟兄面面相覷，突然發出一陣大笑，心說啥陣勢沒見過還怕這個？他們扔下酒壺、肉塊，撲了上去，跟村民廝打成一團！
蕭何說：「是的，如果你不為漢王效力，我就必須殺你，你太危險了。」
韓信說：「這裏明明是糧倉，還是個沒糧食的糧倉。」
陳餘說：「我只想知道，事成之後，我能得到什麼呢？」
韓信苦笑不答。
薄姬走遠了。魏豹小跑著追過去說：「夫人！夫人等我啊。我也沒想偷項羽家的雞啊！」
曹參說：「難道說這裡有什麼兆頭？」
懷王只好又老老實實地坐下。
馬上兩名侍從就沖了進來，把蛇抓走了。看看事情處理完畢，劉邦便不以為意地倒頭就要繼續睡。
盧綰眼睛一亮，問：「可以吃？」他馬上將袋中物倒出，卻是一泥土，馬上失望地說：「丞相還是自己留著享用吧。」
夏侯嬰道：「反正也不是我，多說何益！」
店主答道：「沒有！」
韓信權當沒聽到，繼續下命令：「再把三斤的全部倒進七斤的瓮里。」
矮個軍校說：「拍拍屁股就走，明明就是沒招了嘛！」
戚夫人問：「我們會在這山裡待多久？」
懷王道：「沒錯。」
軍校們照做。
懷王說：「身子虛得緊。」
蕭何下令：「快將糧草分發給各營，有多少送多少，立刻！」轉頭他對韓信說：「你遲了，數也不夠，作何解釋？」
蕭何似乎有點明白了，看著韓信。
韓信和兩個伍長加入，十來個人散坐在小酒館內，熱熱鬧鬧地大喝起來，自暴自棄，借酒消愁。幾個人正在划拳吆喝，卻在突然之間止住了。
盧綰說：「事到如今，漢王是鐵了心要給我們一個驚喜，耐心等待吧。」
蕭何微笑道：「主公，臣不知犯了什麼錯。」
言罷漢王回身，韓信北向而立。漢王親捧虎符玉節、金印寶劍，授予韓信。
幾個人到了劉邦那裡，劉邦頭疼地看著幾位各執己見的將軍。
蕭何說：「他叫韓信。」
主簿小聲說：「大人，這麼多軍士看著，弄錯了咱可丟不起這人。」
就這樣，韓信開始做看管倉庫的工作。這一天，他正在指揮雜役搬運糧食，蕭何走了過來，拍了拍韓信的肩膀說：「你終於不只是個士兵了，努力幫我做事吧。」
在關押士卒的地方，其他的士兵已經被處決了，只剩韓信還羈押在這裏。韓信仰望天際，雙臂被縛身後，一副早已不在意生死的態度。夏侯嬰進來，興奮地說：「你小子命真大，漢王饒你一命，這下你死不了啦！」
夏侯嬰說：「豈止還有……我差點裝滿一車！你要看，都給你拿進來。」他轉身對士兵道：「聽見了沒有？」
糧倉里，韓信正與蕭何說話。糧倉內早已空空如也，只有一隻竹簍，裏面裝的全是野果。韓信很激動地說：「我不幹了！我告訴你，蕭何，韓信干不來這份差事！」
樊噲說：「哼，曹將軍一向在軍中有愛兵如子的好名聲，倒顯得我們幾個像是殺人不眨眼的混蛋。只是軍紀就是軍紀，打起仗來，好人緣可不能為漢王擋刀槍。」
戚夫人被嚇得快要瘋了，趕緊問：「猿，是什麼？」
蕭何說：「因此你深夜上山，自己采了一筐？你不用親自前往，為將者……」
韓信說：「我就不用證明。」
劉邦說：「蕭何，上一次你拍著胸脯親自跟我保證，我才留了韓信一條性命。這次寡人不會再饒他了！明日必定按軍法治罪！」
劉邦說：「我也想家，有仗打時還好，不打仗了，更想。到了五月，快要收麥子了。可這兒天天在下雨。等新一茬的稷麥熟了，割下來壓麥仁吃，香啊！可香著呢！」
盧綰說：「丞相，糧食早晚會吃光，不斷地有人凍死、逃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我在想，該不會到了南鄭還得吃樹皮吧？」
懷王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蕭何說：「很多自以為有能耐的人總會這麼想，因為別人不給機會，所以沒有展現出才幹。可是，憑什麼要給你機會呢？你與別人的不同之處在哪裡？我沒有看到啊。」
蕭何道：「你說我也無妨，蕭何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大人物。可你想過沒有，是不是你的能耐確實只能做個執戟郎中呢？」
戚夫人問：「這是什麼地方啊？」
樊噲問：「難道是周勃？」
蕭何說：「大言不慚說的就是你呀！」
蕭何不說話了，劉邦看了他一眼。
蕭何說：「講。」
范增說：「你給了陳餘正式的旨意么？」
這一天，樊噲和盧綰又抓了一批逃兵，正在商量處置辦法。
魏豹自言自語道：「怎麼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的談話。我怎麼覺得總是在重複呢？」
范增辯解道：「老夫已經……」
韓信說：「穀雨時節和行軍路線，韓信有十成的把握。唯一冒了些險的，就是大王會不會這麼果決。我相信自己不會看
九_九_藏_書錯人，就跟自己打了個賭。賭輸了，人頭落地；贏了，我也算不辱使命。好在事實證明，漢王的確是一個英明的王者。」
盧綰道：「行刑的時候，我就在那兒親眼見到的。錯不了。」
那個兄弟說：「到村裡去了，我們湊了點錢，讓他買頭羊回來，殺了吃！」
項羽說：「沒有。」
劉邦一睜眼，看到蛇，很輕巧地抓住蛇的尾巴，一下就將它拋出數丈遠。然後他下令道：「來人，扔出去。」
韓信看了一眼周圍道：「幫你數數嗎？」
夏侯嬰說：「我跟別人也不會說這個。你我都在沛縣縣衙當過差，算是老交情，我也一直敬佩你的為人，我是真心為你好，也是為漢王好，我覺得你最適合這個位置，真的。」
韓信說：「不不不！我不是生錯了時候，而是根本就不該生下來。我說了，面對這些庸人和蠢貨，這樣一個混亂而不公的世道，我就是多餘的！」
魏豹驚道：「索命？義帝分明是邀我去彭城探望他。」
盧綰說：「不了。丞相，跟您報告一聲，昨晚又有二百人逃跑……包括兩名將軍。」
夏侯嬰應道：「好！」
終於到達南鄭之後，因為一路上劉邦的軍中逃跑者眾多，加上張良走後大將軍之職一直空缺，軍心出現了渙散的跡象。這一天，蕭何再次建議道：「我覺得軍隊需要有新鮮的力量加入，振奮軍紀，提拔年輕的將領，改變目前的頹勢。」
陳餘又說：「他在城中造謠生事，說自己奉了您的旨意。陳餘為義帝名望著想，讓他閉嘴了。不過他此前都已經招認了。」
深夜，劉邦再次挑燈夜讀，看著韓信的那些竹簡。這一次，劉邦深深地看了進去，精彩之處，不由拍案。
蕭何說：「執戟郎中只需要一顆空空如也的頭。」
樊噲立刻罵道：「呸！」
項羽道：「我以為他已經餓死了。」
盧綰問：「只憑著這些土嗎？」
蕭何說：「我願意以性命為韓信擔保。」
劉邦趕緊說：「記得！都記得！」
蕭何答道：「是的。」
又行了二十步，范增小聲地說：「義帝為何不來出迎？」
范增道：「這次做得對。」
劉邦如鯁在喉，最後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會。」
蕭何叉手而立，遠遠地瞧著，連連點頭。不知不覺間小半炷香的工夫過去……韓信說：「現在十斤的瓮里有八斤油，三斤的瓮里有兩斤。這個是空的。」
韓信說：「回去做都尉嗎？你還是殺了我吧。除了大將軍，我不想干任何事情。」
曹參說：「這不是前陣子差點兒被殺頭的那個喝酒偷東西的賊嗎？！夏侯嬰，當初你幹嗎不一刀砍死他，現在竟然被這種齷齪鼠輩登上了大將軍的位子？」
這時候，盧綰無意中路過蕭何的營帳。他看見夏侯嬰帶著韓信到了蕭何營帳外，韓信入帳。夏侯嬰轉身離開。盧綰看到這些，若有所思。立刻轉身去了劉邦那裡。
戚夫人立刻說：「我願意，只要跟大王在一起。」
曹參說：「漢王，臣根本無心袒護，只是逃兵問題現在日益嚴重，讓人憂慮萬分，我只是希望能找到一個更有效的解決方法而已。可是樊將軍一口咬定我偏袒，實在是冤枉。」
劉邦一激靈，尋思著說：「這話什麼意思？為了個士卒鬧出這麼大動靜，連蕭何都有份兒？」
蕭何道：「不瞞你說，我……」
夜路上，蕭何騎馬狂追。不遠的山坡上，有篝火，是韓信在烤火。蕭何追到，韓信起身。二人對視許久，突然，蕭何打了韓信一個耳光，罵道：「軟蛋！懦夫！比娘們兒還不如的傢伙！你不是要做大將軍嗎？怎麼做起逃兵來了？」
劉邦感動地說：「平身！平身！快平身！不必拘禮。」
眾兵士臉上不知是雨是淚，聽著。此時聽說漢王來了，聚集的兵士越來越多，都在雨中靜靜聽著。
曹參掏出一張卷著的羊皮地圖遞給蕭何：「這是大王的行軍路線。第一個駐紮點是三十裡外的翱谷。」
蕭何說：「小事做不好，怎麼做大事？」
盧綰帶著個侍從挑簾要進，侍從端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有碗肉糜粥……盧綰看了看劉邦，劉邦痴迷於閱讀。盧綰沖侍從揮了揮手，兩個人默默出去，不敢打攪劉邦。
前面距離漢軍行軍的第一目的地南鄭還有五十里，但是很多人都堅持不住了，不僅士兵逃跑，連將軍也跑了不少。這一天，主簿又將逃跑者的名冊交給了蕭何，說：「相國，這是這幾天逃亡的將士的名單。」
劉邦問：「上哪兒找呢？」
劉邦道：「寡人看在你的分上，不殺他，讓他繼續做治粟都尉吧。」
眾人目光刷地集中在壇前，看誰上前。當即有一人趨出行列，從容而上。四名牙將出列，列隊跟隨。眾人無不凝神注視，頓時面面相覷，驚訝萬分！這人裝束端嚴，面貌清癯，卻是治粟都尉韓信！
蕭何說：「我曾查閱秦宮典籍，記載說蜀中土壤肥沃，利於農耕。因此你去告訴將士們，再堅持最後一段路，等我們到了南鄭，便不會再餓肚子。」
夏侯嬰說：「嘿，你小子口氣真大！保住命你就該謝謝丞相！」
韓信略一思忖道：「伍長，帶弟兄們趕快走！」
周勃沉吟一下說：「若論功績，當推曹參為首。」
陳餘很是驚訝。
懷王驚問道：「這？」
陳餘尚未回答，項羽便說：「准了！」
這麼說著，那個弟兄伸直了手臂，對著韓信，舉起了酒壺。韓信想了想，突然感到心思黯然，於是便破罐子破摔，接過酒壺，灌了一口說：「喝吧，喝吧，也許喝醉了真能讓人好受些。」
樊噲說：「聽你們閑扯，還不如我自去吃酒！」說完，樊噲便獨自走了。
劉邦說：「你什麼意思？讓寡人處置阿嬰嗎？」
樊噲說：「不是個驚嚇就好。」
蕭何道：「臣前些天說的話確實有些不妥，讓一個沒有軍功的人做大將軍難以服眾。不妨先讓他統領左路軍，試一試，如果好，我們可以再給他更重的責任。」
陳餘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薄姬又問：「義帝為什麼要你偷偷潛入城中？」
陳餘說：「項羽隨時可能發現我們，要辦成事，還是直截了當比較好。」他轉而對懷王說：「秦滅了以後，天下早就沒有郡這個說法了。」
馬廄里，盧綰在刷馬，樊噲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說：「哎呀，明天就要拜將了，真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嗎？」
蕭何道：「確實不夠。這就看你的能力了。如何派遣，在哪兒分散，何時集中再上路，都由你來定。敢接令嗎？」
盧綰道：「只要是你我二人中的一個，我便能安心了。」
眾老兵呼啦一聲都慌忙地站了起來。劉邦也站了起來。
曹參對周勃道：「明日就要拜將了呀。勃，那麼這大將之職，依你所見，會落到誰頭上呢？」
劉邦道：「寡人不需要一個逃跑的將軍！」
韓信抓起身邊的大戟，做出執戟郎中站崗的樣子說：「執戟郎中？是的！我做不好這些事，我沒法像個傻瓜一樣整天站著。這種簡單的事實在太容易做好了，只要把自己累死就行，唯獨不用動腦子。」
蕭何說：「可你沒有讓大家看到啊。」
一個老兵士搶著說：「啊！大王！失禮，失禮！我就是從芒碭山起投奔大王的寇騫啊！」另一個老兵士說：「我是從豐邑便跟從您的賀隨啊。」
薄姬說：「忘了我說過的話了？」
劉邦問：「那為什麼放人？」
劉邦立刻說：「除了那個討厭的韓信，其他的寡人會考慮。」
劉邦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說著就為韓信鬆了綁，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說：「漢王有令，封韓信為治粟都尉，一切聽丞相差遣。」
蕭何說：「或許是這樣。你生錯了時候，沒有機會和過去的名將一決高下。」
范增很僵硬地笑了一下。項羽徹底討了個沒趣，狠狠拍了一下馬屁股，將范增甩在了身後。
夏侯嬰說：「丞相，你不妨看看這個。」這麼說著他一揮手，士兵將那竹簡呈上給了蕭何。夏侯嬰又說：「今天奉曹參將令監斬，我私自留了一個人的性命。」
蕭何說：「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項羽不快地說：「我隨口一說，亞父需要這麼認真嗎？」
那個兄弟說：「這店主狡猾hｔｔps://rｅad.9９ｃｓｗ.cｏｍ，還把酒肉藏起來，把弟兄們惹惱了，好打一頓，這才老實！」
魏豹接著說：「就是抓心撓肝的，痒痒。」
兩個軍校同時說：「不行！」
蕭何問：「什麼時候？」
項羽問：「一萬兵，換一郡？」
范增說：「這樣的話，就是陳餘主動向張耳宣戰。他要是贏了，張耳就是亡國之人。陳餘得了張耳的趙國，也會念著你的好。要是陳餘敗了，大戰之後的張耳一定元氣大傷。你就公布今日之事，以平亂的名義剿滅他。」
陳餘向後面喊了一聲：「帶上來。」幾個甲兵立刻押著一個宦人走了過來。這人正是懷王身邊的最後一個內侍。
劉邦說：「一直待下去！」
蕭何說：「是。」
懷王說：「援助一萬兵馬，寡人封你一個郡的土地。」
陳餘從地窖里出來，轉身就到了楚王宮中，他像狗一樣伏在項羽面前，把剛才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蕭何和夏侯嬰愕然地看著韓信。
蕭何說：「問吧。」
蕭何問：「除了這些，還有嗎？」
嘩一聲兵士們都跪下了……跪在泥水裡齊聲道：「主公啊，主公！失禮了。」
韓信說：「韓信要的不是權力，也不是金錢。我只是一心想憑藉自己的能力，在戰場上檢驗一下腦海中反覆湧現的無數戰局，這才是我今生的願望。在想象的戰局中，我總是大獲全勝。只要這些戰局還未在戰場上獲得檢驗，想象總是不停地湧現，根本停不下來。再這麼憋下去，我會發瘋。」
蕭何道：「不可。」
劉邦沉吟不答。
劉邦說：「我問你，士卒與百姓鬥毆，如何處罰？」
蕭何一拍大腿，起身出帳。
薄姬緩緩走來，後面跟著兩個舉燈的侍女。她說：「你便是把它看成了灰，也不能去。」
盧綰聽著連連咽口水說：「可是，我們並沒有種子呀？難道天上會掉嗎？」
蕭何從袖中拿出羊皮地圖。韓信也從腰間束帶上抽出一張卷著的地圖。
韓信冷眼走過去，權當沒看見。主簿看到韓信，忙過來拉住他說：「韓信大人，遇到點麻煩，還得請你幫忙。」
蕭何接過，收進袖中。他拽著曹參的手臂問：「大王為何突然做這樣的決定？我完全來不及準備呀！」
蕭何說：「秦宮典籍所示，蜀地曾經早就有過蓄養六畜六禽的記載。只不過後來始皇帝覺得道路崎嶇難行，撒手不管了。這裏才成了流放犯人的地方。牛羊卮犬，鳩鶉雉鴿，咱們照樣能養！嘉魚、河蚌，產卵比乾燥的趙、魏之地還要容易。像水芹、水藻、韭、薺、桃、李、杏、梨這些，就更容易了！」
戚夫人說：「大王，我什麼苦都能吃，可是肚子里的孩兒可憐呀……」
戚夫人說：「全軍都在挨餓！」
蕭何認真地說：「是的，天上掉不了。」
蕭何說：「開玩笑，就算如今天下的士卒全都算上，能認幾個字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恐怕，根本沒有吧？」
項羽說：「那要好好調養才是。少飲酒，尤其是青梅之酒。」
說罷，韓信揚長而去。眾軍士們都圍過去看地上的三個瓮，都驚嘆起來。
蕭何突然停下來問：「延期、不足數的事兒我先不問，你憑什麼向曹參保證大王中軍糧草無虞。難道糧食會從天上掉下來嗎？」
盧綰半信半疑地問：「可是這樣險惡的地方，又能種什麼呢？」
范增說：「這塊肉就是趙國的土地。」
樊噲說：「自然是把他們都殺了以正軍紀！」
高個伍長一樂，說：「私自出營還要問斬呢，咱不也出來了？管那麼多！快活一天是一天。店家！多打些酒來！」
盧綰驚訝地問：「丞相，你連這種東西都帶了？」
陳餘笑道：「常山王，咱們窩窩囊囊躲在陰暗酒窖之中，這些沒用的屁話，還是少說吧。」
夏侯嬰心下是明白的，但並不說破，便道：「那我坐等著就是嘍！」
劉邦說：「夏侯嬰沒這麼大的膽子，你弄錯了。」
盧綰道：「不敢。我只是想，夏侯嬰不會故意觸犯軍法。會不會，他覺得那人可用，是個人才？」
轉過天來，夏侯嬰從蕭何手中接過令箭，雙手遞給韓信。
夏侯嬰奪過韓信手中的竹筒，橫豎端詳著問：「你這是寫的什麼呀？」
項羽學著他的樣子和口氣說：「老夫七十有餘，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一切都是為了羽兒你。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潑上一瓢涼水，快活呀！」
蕭何緩緩地拾掇地上亂七八糟的果子，將它們一個個放回竹簍中。他平靜地說：「在你看來天下全是庸人。或許你說得對。但在我蕭何眼裡，人只有兩種：能辦妥差事的，辦不妥的。除此之外，都不重要。」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韓信看著一地的野果，琢磨著蕭何的話。
項羽說：「你就不能笑一笑？你看大家都在笑。這是勝利的笑容！」
蕭何回來見劉邦。劉邦笑嘻嘻地看著蕭何問：「回來了？你該不會真是要跑吧？」
夏侯嬰指著韓信手裡竹簡問：「你這是幹嗎？」
韓通道：「臣韓信拜謝大王！」
韓信說：「明說了吧，我就是受不了這種想法。人本來各有長短，為什麼我就一定要從這種事情干起？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這樣？」
夏侯嬰慍怒地說：「少廢話！帶走！」
韓信突然說：「曹將軍說得對。糧草齊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一個高個軍校說：「主簿大人，快點兒吧！遲了我可沒法交代。」
盧綰騎馬迎面而來，下馬道：「丞相大才！阿綰佩服！佩服！」
夏侯嬰說：「自打張良回到韓之後，這大將軍的職位便一直空缺著。如果漢王真有此意，也難怪他們動這心思。現在軍中論忠心、論戰功、論出身，能與樊噲和盧綰一爭高下的，也便是你和周勃了。但周勃膽小謹慎，還不認識幾個字，做個將軍是可以，統帥全軍恐怕不行。這不像您，做過秦吏，懂律法，知道怎麼當官，更何況，你與丞相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不想爭取一下嗎？」
曹參道：「大王中軍於半個時辰前突然拔營起程，向西南急行。左右兩營已收到命令，即刻起程。大王囑咐丞相，明日正午前，將糧草送達中軍。」
薄姬道：「我去歇息了。」說罷，她轉身離開了。
蕭何道：「主公，蕭何不敢徇私枉法，這麼做，實在是因為這犯卒非同一般，主公日後恐怕還用得上他。」
蕭何道：「我知道你心裏想帶兵打仗。這裏也是戰場嘛。我的地圖都能被你當做戰場，為什麼這裏就不行呢？」
張耳說：「五萬兵馬，就能換一半楚國的土地？」
高個伍長錯愕地問：「為什麼？！」
項羽不快地說：「每次我最快活的時候，你是一定在我身邊的，可你每次出現，都會說些掃興的話。就像現在這樣！」
盧綰說：「一輛軺車而已，有什麼特別？」
懷王汗更多了，僵著臉笑了笑。
劉邦看了看她說：「你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劉邦聽著憂傷的笛聲，蹲下用木杖撥著水壺下的殘火，火光映照著他的臉。
韓通道：「正是。請丞相拿出大王給您的行軍圖。」
韓信斜睨夏侯嬰一眼，冷冷地低下頭，他覺得跟夏侯嬰說不著，夏侯嬰覺察到了，立刻道：「老子看得懂還用問你？！我認識它它不認識我！」
翱谷的兩個小穀倉前，衛士們來回巡視。糧草官們持手令領取糧草，然後押走，秩序井然。
戚夫人抬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劉邦說：「會挺過去的，我們不會永遠待在這裏的，是不是？大王你告訴我。」
蕭何也跑了的消息風一樣傳遍了全軍，也傳到了劉邦那裡。劉邦驚詫萬分：「會這樣嗎？就算要逃，也不應該把我一個人丟下嘛！追！把蕭何抓回來！」
黎明時分，天蒙蒙亮。軍帳外，蕭何一邊煮著樹根，一邊掰了一小塊鹽巴扔進去。盧綰走了過來。
曹參說：「嗯，好兆頭！說不定，大將就是你！」
劉邦不吭聲了，他在思索。
韓信不假思索，雙手捧過令箭道：「韓信得令！」
劉邦道：「准可。」
蕭何道：「漢王，我追回韓信，不是為了將他斬首示眾，而是因為韓信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啊。大王可曾記得不久前您突然改變行軍路線的事？是他第一個猜到您的想法，沿途提前設置穀倉。這絕不是九_九_藏_書一般人能夠辦到的事。韜略、機智、果敢、擔當，將領需要的一切才能他全都具備！這是舉世無雙的才能。這樣的人不該重用嗎？」
劉邦問：「這都是他一個人寫的？」
劉邦說：「你們這樣日日夜夜地吵下去，恐怕還沒到南鄭，我的耳朵就被你們給吵聾了！看來，軍中再這麼群龍無首是不行了。你們先退下，我會很快給你們一個說法。」
蕭何這才說：「我今天才發現，你原來是這樣一個能夠壓抑情緒的人。」
話音未落，周勃和曹參來了。
盧綰說：「別裝糊塗了，若論沉穩剛毅，又有大將風度的，非你莫屬。」
蕭何沒說話，騎馬急匆匆離開。
蕭何說：「我已安頓他歇息去了，特來報告漢王。」
魏豹說：「不知道啊。」
……
項羽又問：「五萬兵，封一國？」
曹參答道：「是。」
眾人繼續混戰——
劉邦說：「就快了！早晚有一天，我們一起回去！倘有人不讓我們回去，那我們就打回去！」
懷王一聽這名字，刷地一下站了起來。
蕭何說：「寫刻記錄，指揮搬運，對於你來說是小事，但對於他們而言，是很重要的。一樣的道理，你監督他們工作，對於你來說就是件小事，可對我，卻很重要。」
范增說：「名義上來講，他還是楚人心中的領袖。」
眾兵士歡呼起來：「打回去！打回去！漢王萬歲！」
蕭何道：「這差事可不容易辦好。」
韓信說：「相國，你就讓我走吧。」
韓信笑了笑，指著十斤的油瓮說：「抬起來，把三斤的這個灌滿。」
盧綰說：「大王讓我帶話給您。『蕭何這傢伙真是神了，寡人的中軍離他有十多里地，又是最先出發的。他怎麼就能把糧食給寡人送到呢？』」
劉邦道：「請將軍以三軍為重，不因情勢危難而存必死之心，不因身份尊貴而輕慢侮人，不因才智獨到就私謀違眾，不因將士用命便好大喜功！請將軍與士卒同甘苦、共寒暖，如此之後，則生殺予奪，全部託付將軍！」言畢，劉邦對韓信一頓首。
韓通道：「丞相請放心，只管前進。往前十里就到翱谷了，您很快就明白了。」
笛聲驟然停了，周勃發現了劉邦，忽地站起，慌忙一揖道：「主公！」
夏侯嬰問：「真的？」
項羽問：「劉邦那老小子到哪兒了？」
剛散了廷議，眾將在街上走著。
蕭何淡然地說：「比起兩天前，少多了。」
陳餘答：「是。」
韓信跪受鐵鉞，起身交給身後副將。他深吸一口氣，凝神向上望去。劉邦昂首挺立，站在拜壇第三層頂端，俯視著他。牙將一字排開，不能再上。禮官引韓信上到第三層壇站定。漢王轉身北向而拜天道：「昔日暴秦無道，令蒼生不幸！如今項籍又仿效亡秦，屠咸陽，焚阿房，恣意狂悖，惹得天怒人怨！自古以來，國亂浸夷，無不拜將興師，以伐無道。寡人仰天地之大德，昭告于皇天上帝，後土神元，今日設壇，拜韓信為大將軍，專司征殺討伐之事。願大將軍用鬼神不測之機，滄海難度之志，誅無道，除民害，普救天下蒼生，匡扶乾坤正氣！」
蕭何說：「按軍法當斬。」
范增嚴肅地答道：「在。」
另一個矮個軍校說：「是呀！我也急著回去交差。」
蕭何說：「那就去告訴漢王，把你胸中的抱負說給他聽！」
劉邦反問：「怎麼，不願意？」
盧綰說：「聽說大王開始齋戒了。」
夏侯嬰對小店主說：「有沒有？沒有就走！」
懷王說：「現在楚國土地的五成。」
眾人默然不語，但紛紛垂下頭。
項羽說：「義帝就算有天大的心氣，現在也盡了。他對寡人沒有威脅了。只是，亞父為什麼故意放走張耳，而派陳餘去剿滅他呢？直接把張耳抓起來殺了不幹脆么？」
劉邦說：「你不是說他能服眾嗎？讓他應對吧。」
項羽一臉戲謔的笑容，剛忍住了笑，卻又笑了起來。
韓信說：「我手下那些算什麼兵？有瞎了左眼只會寫寫刻刻的，有瞎了右眼只會吆吆喝喝的。其他的呢，他們兩隻眼睛都是完好的，但就像瞎了一樣，什麼事都辦不了！我覺得每天跟他們在一起，自己都快要變成瞎子了！」
主簿撓頭道：「你們這不是為難我嗎？這裏只有三個瓮，十斤、七斤、三斤，這怎麼分？分不成呀！要不，明日再來？」
戚夫人又問：「一直？」
蕭何搖頭道：「也許，需要另外找人！」
回到楚王宮裡，項羽說：「亞父，這次羽兒完全是按照您的意思辦的。該滿意了吧？」
蕭何突然把劍收起來，說：「說不定我可以幫你。」
周勃面色不悅地說：「休胡言！」
義帝猶豫著，沒有說話。
劉邦道：「我說的可是保一輩子。」
夏侯嬰說：「丞相，我問你件事！」
項羽說：「你不遠千里來到彭城，想得到什麼呀？」
項羽說：「寡人倒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兩個軍校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劉邦說：「你的話，寡人相信。不過就算他有點本事，寡人也不用。」
劉邦說：「這些天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你覺得誰能重振軍威呢？曹參？周勃？盧綰？樊噲？還是灌嬰？」
陳餘答：「是。」
所有的營帳都已熄燈，只有劉邦那座營帳還亮著燈，一直到朝霞滿天天亮了的時候……早晨，樊噲正領著士兵在操練，十分賣力。曹參和夏侯嬰路過校練場，曹參不屑地冷笑一聲道：「聽說了嗎？漢王要封大將軍了。」
台下卻完全炸了窩。樊噲說：「韓信？！那個管糧庫的？他算個什麼東西？」
曹參說：「這次陣仗很大，主公可是認真的。是吧，滕公？」
彭城東的十里長亭中，懷王穿著朝服，被幾名項羽的衛士保護著，坐于正中。侍女在一旁幫懷王扇著扇子。懷王努力裝作很平靜。
范增說：「章邯派人送來消息，劉邦離南鄭還有一百多里。」
韓信伏地稽首，跪拜劉邦。鼓聲動地，角聲震天，三軍歡呼，穿雲裂石！劉邦滿面春風，感到氣象一新！
埋鍋造飯的時辰已經過了，全軍都在等著糧食下鍋。蕭何無奈，下令立刻派二百軍士，進入附近山林尋食。看起來能吃的，吃不死人的，都運回來！就在這個時候，韓信回來了！
韓信說：「押送糧草，一隊士兵幾名伍長就能辦到，有什麼難的？」
懷王只看了項羽一眼，便嚇得哆嗦。他終於鼓起勇氣，親手將宦人的頭砍了下來。「啪」的一聲，劍掉在地上。懷王一下就暈厥了。
韓信說：「這會兒七斤的瓮里不就正好是五斤油嗎？三斤的瓮是空的。一共就十斤，剩下的十斤的那個瓮里也是五斤嘍！」
夏侯嬰說：「嘿，瞧仔細了，這可不是普通的軺車！看看輪輞！這樣的輞材，乃是將相之車上才能用到的！從咸陽拆卸后運到這裏，好不容易啊！」
戚夫人心有餘悸，拉住劉邦說：「大王，這裏真可怕。」
拜將的日子終於到了。鼓聲中，巍峨的三層拜壇上層層甲士環列，威風凜凜。壇前懸著大旗，迎風飄揚，壇下四周，環列戎行，眾將靜寂無聲，行目視禮。劉邦毫不遲慢，整肅衣冠后，徐步上至第三層。丞相蕭何隨即登上第二層。而後是滕公夏侯嬰作為韓信的引薦人登首層。
夏侯嬰嘿嘿一樂，話裡有話地說：「可惜南鄭這巴掌大的一塊地方，道路崎嶇，不能盡情驅馳啊！你們不也覺得憋屈嗎？看到我的新車了？」
懷王感慨地說：「還是曾經的趙相忠厚啊。」
曹參說：「不是您來不及，全軍上上下下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令已下，只能遵命行事。糧草的事沒人比您更有本事，大王肯定是放心的。」
蕭何說：「從咸陽出發之時，我就準備好了。」
蕭何說：「您看看這個就明白了。來人——」
蕭何說：「大王！請由蕭何代宣王命！」
劉邦說：「這是蕭何給我造的漢王宮呀！」
大家點頭，心裏各自揣摩著。
韓信一驚，問：「怎麼，你想殺我嗎？」
蕭何說：「來！坐下嘗嘗。鹽巴煮樹根。」
項羽道：「請問義帝，您知道這件事情嗎？」
主簿說：「容易？他們倆都要拿走五斤，可就這麼三個瓮，根本就不可能分得勻呀！」韓信搖搖頭，扭頭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