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劉邦說:「傳旨,優撫寇騫的老父親,將他安頓好,頤養天年。」
周紲應道:「臣在!」
幾個士卒抬著蓋了布的屍體經過,眾將伸著脖子看。
眾將大聲道:「呵——」眾將興奮莫名,摩拳擦掌,鬧鬧嚷嚷,樂成一團。隨侍流水般上來,端上一瓮瓮的米酒。
司馬欣聽著,感到十分震駭。
酈食其說:「臣聽說寇騫被押,即將斬首。」
劉邦道:「不錯。」
曹參頓時火起,說:「當年,你我心懷大志,常共飲薄酒,同聲高歌,相互期許。想不到,如今竟屢屢話不投機!大概,在下是個不合時宜的人,不懂得就變從時。也罷,新人熱絡,舊人自當告退。請君多多保重!參不會再登門了!」說罷曹參站起,憤然離去。舍人瞠目結舌,上前勸留道:「大人!大人……」
蕭何擺手道:「送客!」
酈食其說:「應當可以,值得一試。」
章邯問:「何事?」
劉邦問:「有何話講?」
漢王殿里,眾人散坐,劉邦在隨侍簇擁下,來到上首落座。眾人紛紛稽首。劉邦環視眾人道:「各位將軍,近來心中常懷不滿吧?是否感到胸口憋悶,屈辱憤怒?」眾人默然無語。劉邦接著說:「不瞞各位,自從霸上那場宴會之後,寡人就常感受到這等滋味,不論黑夜白日。一直以來,寡人以為這滋味為寡人所獨有,如今,恐怕你們也嘗夠了。寡人要謝過各位愛卿,艱難困厄之時,你們不曾離開寡人,追隨寡人來到這偏遠之地。這都是因為眾卿愛我,不忍拋棄我吧。寡人還要謝過各位愛卿,雖然寡人拜韓信為大將軍,大夥並未信服,卻依然聽號令、練士卒、肅行伍,咬著牙盡了全力。這都是因為眾卿愛我,不忍違背我吧。人非草木,這等情意,寡人豈能不知?今日,你們所做的一切,將得到報償。衰敗沮喪的日子,已經過去!大將軍何在?」
大家呆了,低頭沉默。沒有辦法,眾人只好直接來到了漢王殿上。大家都一聲不吭地端坐著,表情堅毅嚴峻,無聲地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項羽說:「好啦,現在是我們歡歌的時候,且把這些事放放,待我們喝痛快了再說!」
章邯指指心口說:「這裏。」
士卒說:「點視不到,逾期不至!」
韓信回頭,慍怒地說:「營中馳突,高聲叫嚷,該當何罪?」
灌嬰嘿嘿一笑,搖頭:「大將軍有令,奈何奈何!」
章邯與司馬欣對席而坐。司馬欣留意到一邊案几上的書簡,便道:「聽說雍王近來還在埋頭于著書,不知可有此事?」
副將說:「懇請大王還是不要輕敵為好。」
蕭何道:「你不要急,行兵打仗之事,非我所長。」
韓通道:「放肆!你是來問罪的嗎?」眾將怨憤,紛紛上前。
副將還想分辯,說:「可是……」
曹參說:「寇騫犯法,按律的確當殺。不過他畢竟是一直跟隨主公的老弟兄,大將軍這樣做,未免太令大夥寒心。還想請蕭兄出面,在大王面前代為緩頰。」
這時候,韓信正在軍帳內簽發軍令,有條不紊。一個將領犯了軍法,被五花大綁,推到了韓信面前。韓信頭也沒抬,問:「犯了何罪?」
樊噲擺擺手,放他們過去,不由心下焦慮。
韓信跪倒道:「大王,臣知罪!請大王處罰!」
曹參說:「在你眼裡,死個寇騫,不過小事一樁吧?」
副將說:「以臣所見,應該立刻商議對策,防護漢軍入侵。」
樊噲揮手一擋道:「有何不可?!怎麼,營中軍法難道只問得別人,問不得大將軍你嗎?」
司馬欣說:「這個,我也得到了消息。不過,據探,拜為大將軍的名叫韓信的那個人,不過在項王軍中做過一任執戟郎中,據說少年時曾於故鄉流離乞食,還受人胯|下之辱,這樣的人,有何可懼?」
呂雉捂著孩子的嘴,隔了好久,才鬆開手,卻見孩子幾乎窒息。呂雉著急地大喊:「來人啊,救人啊!」呂雉接過村民遞來的水,給床鋪上的孩子喂水。呂雉對村民們說:「多謝你們,孩子沒事了。」村民說:「你車上的東西,都幫你看護起來了。不過說來也奇怪,這些盜賊為何不https://read•99csw•com拿財物呢?」呂雉聽了這話,也暗自思量起來,她說:「我看這些盜賊不像真的。恐怕是主公身邊有人不願見到我。」
章邯說:「塞王大人大量,寡人自愧不如。過去行事,多有不妥之處,還請恕罪。本王接到密報,漢王正加緊督修棧道,近日恐有東向之意,不可不防。」
這一天,章邯在王府里埋頭著書,寫的是水利與魚政事宜,書案上擺著他做的陶土徑流模型。
韓信膝行上前道:「臣在!」
劉邦轉而對眾將道:「還在這裏做什麼?馬上歸營!」
劉邦說:「不錯。」
酈食其問:「大王正在傷腦筋吧?」
周勃來了,樊噲來了,許多將領來到跟前。樊噲問:「他所犯何罪?」
樊噲上前抱住周勃。周勃眼都紅了,喝道:「閃開!放他下來!去他娘的軍令!」
韓信說:「如今,大王要向東而爭天下、臣諸侯,最大的對手,不就是項王嗎?」
劉邦高聲道:「今夜,就讓我等開懷暢飲,下一次開宴,將在咸陽。」
章邯說:「噢,你來得正好,看看,這是我特意設計的雞圈,日間便放養,夜間便收回籠中,等雞下了蛋,還能防止破損。」
韓通道:「譬如說大王。以臣所見,唯有大王,才是項王真正的對手。項王雖雄霸天下而令諸侯稱臣,但他犯下幾件不可饒恕的大錯,將足以斷送他。他主動放棄關中千里沃野和險關要隘,卻選擇彭城作為都城,而那裡是易攻難守之地,此其第一大錯。對下屬像骨肉兄弟那樣赤誠,對喜愛的人就大肆封侯賞地,對那些有功卻為他所厭惡的人則不聞不問,或賞賜甚薄,此其第二大錯。所過之處無不慘滅,干盡壞事,對待天下人像老虎那樣殘暴,招致民心背離,此其第三大錯。把義帝趕到江南荒僻之地,如同流放的犯人一樣,故楚遺民無不憤恨,而那些人,正是當初一心一意支持他剷除暴秦的力量,此其第四大錯。所以,項王名義上雖已稱霸,但早就失去了根基。大王,大家跟隨您來到這不毛之地,他們從沒有過怨言,但因為思念家鄉,人人都快要發瘋了。倘大王能率領他們,賞功罰罪,以正義之名討伐無道,還有人敢不服從您嗎?況且,章邯、司馬欣、董翳雖三分秦地,靠項王威勢當上了王,但終歸難以服眾。新安一夜,二十萬關中子弟被章邯出賣轉眼成了冤魂。關中父老將他恨入骨髓!而大王您呢?入關之後,秋毫無犯,盡去秦之苛法,同百姓約法三章,父老無不心存感激,歌頌盛德。大王失掉義帝所賜封爵而深入蜀地,父老無不分外遺憾,心懷期盼。如今,大王若舉兵東進,恐怕三秦之地,一紙檄文便可平定!因此,臣這才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劉邦說:「先生可不幹法而救寇騫嗎?」
周勃吼道:「誰敢!」
韓通道:「遵命!」隨侍抬著圖輿進來,徐徐展開。韓信上前,在圖上指點道:「各位!我們現在就打回關中去!」眾將一驚。韓信接著說:「本將軍選擇的真正出蜀之路,就在這裏,我們將從此處,直插陳倉關口!陳倉雖小,卻易守難攻,所以,必須採取突襲戰術。之前修葺棧道,乃是疑兵之計!如今,據探報,章邯對我等真實動向毫不知情,仍將大部士卒布置在棧道一側,用以防範。今將我軍分為四部,樊噲領前軍,周勃領左軍,灌嬰領右軍,曹參領軍殿後!明日拂曉出發,出發時各軍相隔兩天行程,在發起攻擊之前,選擇此處做最後集結。我則仍留在棧道工程現場,以免章邯察覺我突襲動向!等大軍攻陷陳倉之後,大王將親率人馬,全速趕往前線,同大夥並肩作戰!各位將軍,聽清了嗎?」
士卒說:「犯慢軍之罪。」
樊噲怒起,說:「跟隨主公那麼久,不知軍令如山嗎?!」
樊噲說:「恕難從命!」
劉邦沉默了許久道:「……我不如他。」
韓信問:「那麼,在勇悍和仁強這兩方面,大王比得過項王么?」
酈食其說:「還請大王賜一份手諭。」
膚施一處林中,帷帳攔起一個四方空場,https://read.99csw.com那是一個圍起來的簡易雞圈。章邯正在餵雞。司馬欣走來。章邯並未發覺,依然專註在養雞的事上。
韓信說:「我命你等立即歸營,不得有誤!」
灌嬰伸手一攔。士卒放下了擔架,蹲踞行軍禮。
蕭何家中空空蕩蕩的,並無他物,沿牆則堆滿了簡牘,直摞至頂,全是從咸陽搜集來的秦律典籍、計簿。那上面記載著大秦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蕭何正在翻典籍,如饑似渴地參閱鑽研。舍人引進曹參。蕭何忙推席見禮,曹參就座后還禮說:「出了件事。」
司馬欣吼道:「別說了!別說這種沒出息的話!」
眾副將面面相覷,頓時都跪下了。酈食其得意地瞪視著韓信。韓信回身,也瞪視著酈食其。酈食其說:「怎麼,你打算抗命嗎?」
軍吏應道:「喏!」說罷,韓信已經轉身離去。酈食其目瞪口呆,哆嗦起來。軍吏上前押著酈食其要走,突然,酈食其猛地一掙,高舉手掌,向胸脯死命一拍,喊道:「慢著——我這裡有大王手諭!」
劉邦不語。
蕭何道:「不錯,此時前去煩擾大王,恐怕不妥當吧!」
寇騫吼道:「不要去!求人饒命,這種事想想就讓人感到羞恥!小人寧可一死!」
劉邦問:「寡人何喜之有啊?」
韓信說:「諸位,這修建棧道乃是我軍中第一要務,你們切不可怠慢,想想你們故鄉的親人、朋友,你們只要早一日修復,我們就能早一日打回去,與家人團聚!那時,你們都是我漢軍的大功臣!」眾勞工聞言歡呼。韓信接著說:「這裏的工期一刻也不能耽擱,需日夜兼程地趕工!」
韓信說:「不錯,項王愛惜他的部下。但有所好,必有所惡,對於他喜歡的人,他不吝賞賜。但其他人有了功勞,應當封賞之時,他卻遲疑不決,過分吝嗇,直到把印信玩弄得幾乎沒了稜角,依然捨不得賜予!所以,他的仁,乃婦人之仁。只有婦人之仁的項王,歸根結底,是不堪一擊的。」
司馬欣說:「雍王有請,怎敢不到?」
士卒應道:「遵命!」馬上就將寇騫押下去了。寇騫被吊在營中柱子上,垂頭耷腦。
曹參說:「怎麼,君真的可以無動於衷?」
劉邦箕坐上首,依著矮几,捧著酒碟,悠然地飲著酒,擦拭著寶劍。周紲不斷地上前斟著酒。劉邦瞥了一眼眾將,說:「爾公既已拜過大將,你們聽見了,軍中之事,一概交付韓信。」
士卒回答道:「落石砸的,將軍大人!」
章邯說:「哼,我問你,那棧道是輕易修得通的么?不耗費數年之力,怕都不能成功!」
曹參從蕭何家走出來,一言不發,鐵青著臉,大踏步走了。諸將緊隨。周昌喊道:「曹大人,曹大人!怎樣?丞相怎麼說?」
司馬欣說:「雍王,我到此,並非為了看您養雞。」
棧道修築工地上,勞工們在熱火朝天地忙活。韓信出現在了工地上方的山坡上,視察。灌嬰道:「大將軍來看咱們了!」勞工們見了,紛紛站好,仰視韓信。
韓信抬頭看了看,見那副將毫無懼色,卻是寇騫。
劉邦有了興趣,說:「哦,是這樣嗎?那麼,在仁強方面,項羽又如何呢?」
韓通道:「若是替罪犯說項,閣下請免開尊口!」
眾人不語。
酈食其說:「將軍,真要我拿出來嗎……」韓信猶豫了。酈食其冷汗直冒,但仍硬挺著。
周勃半起身,怒道:「我周勃,決不聽那胯夫的!」
樊噲說:「聽說你領著部下在吃土喝泥呀。」
章邯說:「趙高不叫我活,項王卻不叫我死。你可知,新安一夜之後,為何我厚顏無恥,存活到今日?為何還要當這王,為何還替那屠夫鎮守關中?」
章邯有些煩躁地扔下手中的筆說:「真是沒事給我找事。」
兩個人激動地舉起酒盞,都一飲而盡,然後照盞對視。
周昌說:「誰有這個面子,能請動蕭相爺?!」
韓信坦然自若,盯著漢王。
范增說:「對付劉邦這樣的人,不可掉以輕心,應該加強防範。項王,我已經有了些規劃,還請……」
韓信話鋒一轉道:「不過,項王所具有的仁,不值一提。那
九-九-藏-書不過是婦人之仁!」
韓信說:「既有上諭,何不早些宣示?!」
酈食其伏地頓首道:「大王!大王恕老臣擅闖之罪!」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偷覷著漢王的表情。
韓通道:「臣遵旨!謝大王!」
章邯道:「沒有什麼可是。想那劉邦,不過鄉野村夫出身,能懂什麼兵法?就算他真打過來,何足為慮。再說那韓信,無名小輩,劉邦竟然拜一個沒有任何戰功的人為大將,我看,這是要鬧大笑話的。」
終於,司馬欣忍不住開口道:「雍王,我來了。」
蕭何呆望虛空,若有所思地說:「人的脾性,當真是難改啊……」說罷,他一低頭,又回到那簡牘、計簿的世界當中去了。
韓通道:「當然!」樊噲說:「請問進度如何?!」
章邯接著說:「塞王殿下的意思,寡人豈能不知?你猜,現下寡人最看不起的人,是誰?」
周紲帶領十名工匠上前。劉邦說:「這十人,乃地方有名工匠,寡人替你召集了來。望將軍向他們多加請教,訓練士卒,加快進度!大將軍,戴罪立功吧,不要一誤再誤,叫寡人失望!」
正在此時,馬嘶人喊,遠遠一隊車騎飛馳而來。軍吏拚命跑來,撲通跪倒在韓信面前說:「大王!大王來了!」
章邯說:「不錯,寡人頗有些農桑水利經驗,留下來,或對後人有些用處。」
樊噲扯住周昌說:「看不出來嗎,還問!」
軍吏說:「此輕軍之罪,犯者當斬!」
劉邦說:「還用問?」
章邯道:「對,你來,是要議禦敵之事。那麼,翟王也到了么?」
范增道:「他們或許不足為懼,可是有一個人,我們必須得特別留意。」
劉邦提劍噔噔下座,一腳踹翻周勃,狠狠地踏住道:「說什麼!混賬!」
劉邦說:「譬如說……」
眾將面面相覷。劉邦回到后苑內同侍姬飲著酒,心中愁悶,便一盞接一盞喝著。周紲入,伏地行禮道:「大王,酈食其求見。」
酈食其說:「明白了。就讓老朽代大王走一趟。臣定能勸服大將軍。」
蕭何道:「非常時刻,孰輕孰重,曹兄自當清楚。」
劉邦吼道:「滾開!滾!」劉邦、周勃怒目對視。周勃虎目蘊淚,仍倔強不已地說:「這條命,本來就是大王給的,要,就拿去!」俄頃,劉邦猛地一劍刺下,卻將劍插|進了席中。劉邦喘著氣道:「想學比干、關龍逢?寡人偏不成全!」說罷惡作劇似的哈哈大笑著誇張地晃著膀子揚長而去。
劉邦問:「真的不堪一擊嗎?」
副將說:「派去南鄭的細作剛傳回消息,漢王拜韓信為大將,正在修復棧道。」
周勃呆了呆,倏地拔劍,就要上前割斷繩索。
副將進來,深施一禮道:「大王!臣叩見大王!」
章邯說:「……塞王厚意,不勝感激!」
劉邦說:「可以宣布將令了!」
修棧道的工程正在緊張進行,工地上熙來攘往,士卒抬著石塊木料忙碌不停。樊噲等眾將軍來到工地路口,想見識一下。灌嬰一頭土灰熱汗,來到跟前,道:「各位,來看兄弟我嗎?」
樊噲說:「這不是辦法!」
章邯聽他這麼說,更顯得有些不以為然,說:「原來如此。我還說從哪裡就蹦出個大將軍來,原來是個小郎中。」說著,他便徑自走入了帳中。
韓通道:「士卒們遠離親人,東征西討,在戰場上殊死拼殺,真夠苦的。他們渴望三軍的主帥理解這一點。項王這人,待人恭敬慈愛,言談溫和,舉止有禮。下屬生了病,他會流著淚來到榻前,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吃。每當這種時候,任何人都甘願為他去死!這個,恐怕不是大王您所能做到的。」
劉邦道:「那就拜託先生。」
樊噲說:「我等有一事不明,特來請大將軍解惑。大將軍既已下令興修棧道,是否定下工期?」
周昌說:「就是大王新拜的大將軍嗎?簡直是個蠢草包!」
這一天,棧道的工地內外,人員往來紛亂,烏煙瘴氣。監工痛罵著,鞭笞跪著的數名犯法士卒。韓信站在高坡上,帶著隨從,觀察著工程進度。眾將來了,走到了韓信面前,個個怒視韓信。韓信看了一眼眾將問:「各位將軍九_九_藏_書,為何不在營內督訓士卒?」
項羽遂不再理會范增。范增舉起酒樽,無奈地喝下了一口悶酒。
副將應道:「明白!」
劉邦點了點頭道:「畢竟先生一片苦心,此事,到此為止吧。阿紲!」
項王的宮殿里,歌舞昇平,眾人歡慶。項羽高興地摟著虞姬喝著酒。范增在旁看著眼前的一切,面色嚴肅。
韓信避席稽首,長久不起,道:「那麼,臣賀喜大王。」
然後劉邦立刻登上車,一行車騎,絕塵而去。韓信依舊泰然自若。眾將嗤之以鼻,不服。卻也只好悻悻上馬離去。章邯的兩個探子,一高一矮,穿著蓑衣,混在看熱鬧的百姓中間,伸著脖子看到了這一幕。
章邯道:「真想不到,我還以為不來的會是你。」
章邯依然埋頭書寫,頭也沒抬一下地說:「那依你看,此事如何?」
劉邦疑惑道:「婦人之仁?」
酈食其說:「等等!大將軍,我有話說!」
劉邦說了一聲:「來呀!」
章邯接著說:「當初,我不甘平庸,心懷天下,于危難之際擔起拯救乾坤的大任,何等的意氣風發!而今,淪為怕死鼠輩了嗎?!或者,貪戀富貴?不!都不是!我是不能去死啊!夜裡我不敢睡實,因為,只要一閉眼,那二十萬冤屈亡魂就在黑地里瞪著我呀!」
回到漢王殿,酈食其稽首不起,帶著哭腔說:「大王,老朽無能,差一點就丟了命!還請大王恕罪!」
劉邦問:「那麼現在,將軍有何良策可以教導我呢?」
章邯踱著步,想了想,說:「你找兩個可靠的人,前去監視棧道工程,最重要的,務必要給我摸清楚這位大將的底細。所有相關事情,不論大小,一律向我彙報,明白了嗎?」
士卒應道:「喏!」士卒連推帶搡,轟酈食其出營。酈食其以袖蒙頭,發足狂奔。
蕭何說:「這件事嗎,實在愛莫能助。」
韓信說:「休得放肆!今日看在大王分上,本將軍可饒你一命,不過這絕不是對你的優待,而是出於對大王的尊重!來人,把他趕出營去!放他入營者,笞軍棍五十!」
劉邦審視韓信良久,終於,推開案幾,上前幾步道:「將軍!我得到你真是太晚了!今日受教,願以性命相托!」劉邦執起韓信的手。
盜賊幾次從草垛邊經過,還用劍往草垛里戳。孩子試圖掰開呂雉的手,可是掰不動。突然,有盜賊見到審食其騎馬飛奔,於是高喊道:「他娘的,在那兒,快追!」盜賊紛紛上馬追去。
天空微曦,時辰將至,韓信正在巡營。酈食其一騎絕塵,馳進營門。幾個門哨士卒隨後衝來,狂吼著。酈食其跳下馬,大步向韓信走來,邊走邊喊:「大將軍!大將軍!」
韓信說:「繫於營中示眾,明日卯時斬首!」
灌嬰道:「來的時候,那張良放火燒還燒了那麼多天呢,豈是說修就修得起來的?沒個三年五載的,根本休想!」
韓信感動,立即避讓幾步,伏拜道:「臣萬死不敢辜負大王!」
司馬欣問:「何出此言?」
蕭何道:「曹兄,切勿意氣用事。韓信,當世不二之奇才,唯有用他,才能幫主公成大事!無此人,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們連南鄭這塊容身之地也保不住!現下正是危急存亡之秋,豈不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哪!我聽說食人食者,常懷人之憂。我等豈能令主公為難!」
司馬欣說:「翟王不會來了。」
劉邦沉吟不語。酈食其馬上頓首道:「啊,大王!失禮了!不妥當!極不妥當!老臣自會處置!老臣暫且告退!」
寇騫羞愧地說:「我……」
村民們問:「你說什麼?」呂雉說:「走下去恐怕只會更危險,我說我們還是回沛縣吧。」
後面那車馬上坐著劉太公跟劉仲等人。劉仲妻說:「別停,別停,盜賊就要追上來了。」於是劉仲的車馬未停,直接沖了過去,差點撞到呂雉。
項羽說:「過慮了,他們打便打,待打消停了,我便一鍋端掉。」
韓信卻悄聲說:「不,讓他探,我就要讓他探個夠。」
樊噲說:「不當管的,大王自不必去管。那麼當管的難道也不管么?」
項羽問:「亞父,如今都該好好高興才是,何故如此板著臉?九九藏書」
韓通道:「還不拿下!」幾個兵卒上前拿住酈食其。
司馬欣問:「誰?」
呂雉等人逃到一個村落。後面不遠處,還有盜賊在騎馬追趕。走著走著,呂雉的車軲轆壞了,車不能行。呂雉忙下馬,拉著孩子,審食其攔住了後面的車馬。呂雉喊道:「快停車,接上我的孩子。」
劉邦說:「一概不管!寡人就是用人不疑!」
劉邦下車,慍怒地瞪視眾人,質問道:「為何爭執?」
曹參默然不悅,說:「韓信他有什麼良策?!就算能打回關中去,怎保項籍不來討伐?他若來了,憑我們這區區三萬人馬,抵擋得住嗎?!韓信有應對之策嗎?!」
曹參說:「主公有了韓信,還要我們作甚?!」
韓信說:「軍中一切,自由我處置,就是有王命,也有所不受!」
韓信一揮將軍鉞命令道:「綁了!」
章邯住了口,和司馬欣對視。司馬欣說:「劉邦若要東進,雍王你必然首當其衝。你我唇齒相依,咱絕不會坐視不理!但請殿下務必振作,像個男子漢那樣,堂堂正正地迎戰!」
周昌、樅公齊聲問:「你說該怎麼辦?!」
這時,一邊的兵士上前報告:「將軍,附近發現有楚軍密探,請下令立即拿下。」
舍人無奈,恭敬地送曹參出去。
盜賊驅馬前來,四處搜索。呂雉帶著孩子,藏身於草垛里,卻不見了審食其。盜賊喊著:「仔細搜!」呂雉捂住兩個孩子的嘴,不敢出聲。
酈食其說:「大將軍,我非你部下,用不得軍法!」
周勃瞪著眼睛,仰視劉邦,凜然無懼色。眾人大驚,紛紛上前抱住劉邦求饒道:「大王!大王!」
劉邦說:「叫他滾蛋!」周紲還沒出去,酈食其已經闖進來了。兩個侍姬忙起身要恭敬退下,劉邦一抬手,制止了。
劉邦招手,把韓信叫到近前說:「大將軍,棧道修復,原非易事,既然你一再請命,寡人便只有聽從。如今工期拖延,傷亡甚重,你可有話講?!」
韓通道:「既入軍營,一律按軍法處置!押下去,同寇騫一併問斬!」
蕭何說:「曹兄可知主公近來常常憂慮?」
酈食其爬起來,倒退著出去,一溜煙跑了。
劉邦一愣,肅然起敬。
劉邦看著,嗤之以鼻地說:「這些個臭儒生啊……」
周紲應道:「喏!」遙遠處傳來鼓聲,正是卯時。劉邦離席,來到門廊處,遙望軍營方向,嘆了口氣,轉身迅速離去。眾人立即稽首。
寇騫低聲說:「我那老父親……在故鄉活不下去,千里行乞,來南鄭尋我。哪知,病倒在半途……這都怪我自己,誤了軍令……」
酈食其冷笑道:「好一個不受王命!那麼,這大將軍之印,難道從天上掉下來的?」
樊噲揭開布看了看,問:「怎麼回事?」
呂雉大罵道:「天殺的潑婦!你不得好死!」孩子一下子哭喊起來,此時他們身邊已無家丁守護。呂雉忙拉著兩個孩子,往村落里奔去。
樊噲說:「去求丞相,只有他能幫忙!」
副將道:「為了大王的安危,臣不得不說。」
范增說:「你真認為如此就是安定了么?北邊的戰事又起了!」
韓信說:「也不盡然,還要看他的對手是誰。」
寇騫拚命大呼道:「不可!將軍萬萬不可!」
蕭何問:「是營中之事嗎?已聽說了。」
韓信受命之後,前來拜見漢王,君臣單獨相處,漢王面南而坐,韓信面北。
韓信說:「就請讓臣先談談項王的為人。臣曾服侍過項王,深知他的勇悍。那個人,一旦發起怒來,肆意地斥責眾人,縱然千百個勇士也匍匐在地渾身顫抖莫敢抬頭。然而,他不能任用有才能的將領,不能放手讓屬下去縱橫沙場,越是力量懸殊的戰鬥,他就越興奮,一定要親自上戰場指揮士卒。如此一來,他的勇悍,便不是大將的勇悍,而是匹夫之勇罷了。」
酈食其說:「臣請問,大王願寇騫死,還是願他活?」
項羽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要說劉邦,他連棧道都盡數燒毀,我還擔心他做什麼?」
周勃說:「你跟我說,到底怎麼回事!」
兩個人依舊對峙著。
司馬欣嘆息搖頭,不語。
曹參肅然點頭說:「為東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