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劉邦說:「難道拿我的腦袋做誘餌?」
張良說:「丞相真可謂雪中送炭呀。」
蕭何道:「臣在關中已經編組新的生力軍,徵集了糧草,這次都給您帶來了!是否要捲土重來,出關和項羽再度一決生死,就看你的決心了。」
周苛說:「看來,陳平的妙計成功了。等第二隊撤離,然後關緊城門!」
張良說:「大王只要帶兵出武關,到南方的宛去駐防,那麼,項羽得到消息后,必然會引領主力來攻打。如此一來,滎陽便有了喘息的機會,同時又能使項羽疲於奔命。」
紀信問:「那怎麼辦?是漢王要他輔佐你。」
樅公說:「起初他曾亡命于楚,並接受楚的保護,恢復了舊魏國的地盤。後來,當漢王趁項羽北征,急襲並一舉攻佔彭城之時,豹又轉身投靠了漢王,那時我們稱之為沛公。爾後,漢王因大敗而撤進滎陽城內,他又詐稱回歸故里而背叛漢王,佔據了黃河渡口。漢王遂撥出軍隊給韓信,命其捉拿豹,又命人將豹帶至滎陽。有趣的是,漢王並沒有將這位反覆無常的魏王殺掉,仍然照舊使用。周將軍為何突然問起這事?」
虞子期驚問:「你是什麼人?」說著一把揪下紀信。
劉邦道:「可如今所有的壓力又朝我們湧來,項羽的主力就跟著我們呀。」
城門內,劉邦等人換上百姓和普通士卒的衣服,等待著撤離。真正的劉邦扮成了一個農夫,在內宮門前等候與紀信所扮成的劉邦告別。
韓信問:「那麼你說,推進到何處?」
紀通道:「這些人與你們一樣,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是迫於無奈才想跟我一道逃出來的,放他們去吧。我劉邦就留在這裏任憑你們處置。」
張良說:「既然如此,漢王讓我來,更是沒錯的。」
周苛說:「魏將軍,漢王現在不能見你。」
張良道:「肯定會的。請恕我直言,因為項王的目標,只是想要您的首級。」
陳平道:「可是……」
侍從道:「大人放心。」
樅公說:「很快,城裡就只剩下我們了。」
張良馬上說:「速速通告各隊將軍,依計行事!」
話沒說完,「楚使」抬起頭來,竟然是雙目噴火的周苛。
很快,紀信被綁在馬車上,馬車的周邊都被放滿柴堆。虞子期將火把扔了過去,大火漸漸旺盛地燃燒起來。在熊熊的烈火中,紀信一直沒有停止對項羽的叫罵:「混蛋!等我變成鬼回來找你們,哈哈……燒吧,我正凍得難受。」
張良說:「臣已向正在外圍騷擾敵軍的首領彭越交代清楚,要他在遠處的下邳堅持活動,目標是切斷楚軍的糧草後路。這個時候,彭越正率領部隊跟楚軍作戰,楚軍的主將是項聲,項羽的本
九九藏書家。」
樅公說:「大人,漢王已經安然離開了!」
紀信在劉邦的金色華蓋馬車裡說:「別忘了,並不是所有豐邑的人都厭惡劉邦!」
很快韓信便留下張耳原地駐紮,自己率軍南下修武。
劉邦眼裡含著淚,朝紀信離去的方向拜了拜。
酈食其說:「人心是在不斷變化的。此時的韓信已經具備了稱王的實力。漢王,你應該立刻下令,讓他出擊項羽軍團,以此表明他的立場。」
張耳憂慮地望著韓信騎馬遠去的背影,他招了招手,一名侍從上前。
張良說:「不知道相國大人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我們漢王如今正蓄勢待發,做好了再次與項羽軍團決戰的準備。」
在成皋的劉邦住處,劉邦與夏侯嬰、張良在吃飯。劉邦吃著,突然丟下筷子,大聲喊道:「難道就沒有別的人了嗎?根本就無法戰勝項羽!我乾脆退到巴蜀山裡當個老百姓去!不,巴蜀太遠,還是沛好。如果可能的話,就在沛弄一小塊地方養老吧!」
周苛見魏豹走遠,回身進入車內。
陳平還沒來得及制止,紀信就已開口喊話了:「各位大嫂、大姐、妹妹們,陳平軍師沒有跟你們說,明天我們將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劉邦道:「我的確要讓他進攻項羽,可是,並非是你所說的這個原因。這麼多年以來,我劉邦之所以受弟兄們擁戴,多次遇到兇險,人馬沒有散,人心不亂,那就只有『信』這一條,也就是對自己的弟兄要講『信』。就你們這些人當中,也許有人對我都大不放心,可大家卻毫不動搖。因為每個人心裡有數:劉邦或許是個表面上的混蛋,可這人講信用!」
魏豹說:「時候不早了,趕緊出城吧。小心!」
紀信問:「她們就是我帶出城的士兵嗎?」
衝出去很遠,到了楚軍的中間的時候,紀信才高聲道:「我是漢王劉邦!城中糧草已絕,特來投降!」
夜裡,那個侍從又潛回軍帳,說:「將軍,我帶來了項王的親信,讓他混進城來了!」
周苛說:「一切都好,就是那個魏豹,這種出爾反爾的傢伙留在城裡,一定是個禍害。」
周苛看著城外,那裡還能遙望到紀信被包圍的地方。
立刻紀信就被虞子期扔在了地上。
周苛說:「就是說詭計多端,鮮有為人之實?」
紀信小聲道:「我是漢王!」
在宛城劉邦的住處院落里,劉邦正抬頭看天,他說:「看看這天,到處一團漆黑,連星光都沒有,但願不要再錯。自從與項羽交戰,我軍是連吃敗仗。特別是最近這五十多天里,窮於應付敗局。上個月,我把紀信、周苛留守部隊丟在最前線的滎陽城,自己逃了出來,好不容易招https://read.99csw.com兵買馬又恢復了兵力。在此期間,我口口聲聲說:一定要解救陷入項羽重圍的滎陽城!但在實際用兵時卻不去滎陽,而是直下南方的宛城,進入宛城后還命人四處宣傳:漢王劉邦到宛城啦!他娘的,難道又要開始被項羽追殺的逃亡了么?」
魏豹走來,要上前,被護衛攔住。
侍從進來稟報:「漢王,丞相到了。」
周苛說:「我等奉命守城,不論勝敗如何,是生是死,都會全力為之,但我不相信魏豹。萬一他煽動城內叛變,將會釀成大禍。」
魏豹問:「你有資格代表漢王講話?」
陳平看到劉邦的車,便道:「大家看,漢王來看望你們了。」
婦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朝包圍圈外圍散去。楚軍的士兵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紀信這時才滿意地坐在車裡,沒有人上前,只是包圍著他。
周苛脫口而出:「紀信!」這麼一喊,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說漏了嘴,但是眼裡已經飽含熱淚。
劉邦說:「你說的意思,我都明白。正因為這樣,才委派張耳將軍前去擔任他的副將。以免時間久了,我不放心呀。」
韓信與李左車在商量,李左車說:「讓士兵休養生息至為重要,還有,一旦發起遠征,倘若沒有充足的糧草補給,恐怕是會吃敗仗的。」
樅公問:「那麼,將軍準備怎麼辦?」
酈食其說:「韓信是一個本性難以捉摸的人,被委以大任,這難道還不用擔心么?」
車行駛到空場停下,外面正站著兩千名士兵,陳平在對他們訓話。
酈食其參見劉邦,說:「韓信雖說是漢的上將軍,但卻根本不在主公的身邊。不僅主公不了解他,我們做臣子的也對他了解不多。他始終是一支遠離中心戰場的大軍主將,卻在遠離主公戰場的外圍形成一個更大的勢力圈。在連續不停的轉戰中,他居然不斷壯大自己的力量,每戰必勝。」
果然,劉邦再一次時來運轉:項聲率領的楚軍被彭越打敗,下邳危險,彭城危險;項羽不得不立即解除了對宛城的包圍,親自去消滅彭越了!
紀信說:「軍師真有兩下子。靠這些辦法就把她們牢牢地吸引住了。」
楚兵起初頗感迷惑,但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當即齊聲高呼「萬歲」。
魏豹得意地自言自語道:「劉邦,待我跟了項羽,再來找你算賬!」
西城牆上,劉邦正在焦急地等待撤離的信號。
滎陽城內,周苛在巡視守備,與樅公交談。
魏豹罵道:「呸!一個小統領就敢這樣囂張起來。」
陳平道:「全靠你了,紀信。」
周苛說:「等漢王出城再說吧。」
紀信笑道:「受騙了吧,項羽?」
彭越道九*九*藏*書:「別說得這麼難聽,彭城,我是沒有怎麼打的。可是,劉邦倒是沒看錯我彭越,知道么,在項羽圍困你們滎陽時,我就曾帶兵去打過楚軍的糧道!」
張良說:「大王,他的確是遵照你的命令,向南進發,只是,沒有如您的期望與楚軍交戰。」
眾婦人紛紛拜倒在地。陳平靠近過來,在車外故意做出恭敬的樣子,問:「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劉邦問:「項羽肯定會到宛城嗎?」
劉邦又振奮起來。
暮色降臨,紀信的馬車被楚軍騎兵包圍著向前行進著。這時,一隊人馬急促地朝這邊跑過來,為首的正是項羽。虞子期先下馬,走到馬車邊觀看。
紀信說:「誰曉得他是什麼鳥人!」
東城門被打開了。紀信特意讓車輪發出儘可能大的聲響,沖了出去。頭戴漢王冠的紀信站在車台偏右的位置上。車台的左面,作為漢王在此的標誌,有一桿類似帥旗模樣的裝飾物在隨風飄揚,如同一條染紅了的氂牛尾巴。車後面有婦人們偽裝的兩千名兵士徒步隨行。
劉邦仰臉朝天,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說:「其實,我現在最牽挂的,還是留在滎陽的弟兄,他們要因為我們而死,實在是很可惜。」
劉邦說完,扭身走了。
來的人遮蓋著面目,魏豹上前迎接道:「終於把你給盼來了!我跟你講,此時正是攻城的絕好時機呀!計劃我都替項王他想好了。」
李左車說:「如果一定要攻,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我們將部隊的防線向南再推進一些,也是回應他們的方法。」
周苛說:「難辦呀。」
劉邦道:「這麼說,替我們解圍的希望都壓在一個盜賊的身上了?」
虞子期指著馬上的項羽說:「胡說!你可認得那馬上的是誰么?」
紀信說:「把庫房打開,將裏面所有的財物分給她們。」
劉邦說:「彭越這個傢伙,看起來還不賴嘛。那麼,韓信,我的大將軍有什麼新舉動?」
酈食其說:「韓信雖然基本平定了趙地,可是,在大王被圍困的最困難的時候,他卻沒有絲毫來解救的意圖,這該如何看呢?」
劉邦說:「劉邦啊!拜託啦!」
魏豹愕然,來不及反應,已被周苛一劍刺死。
韓信聞言,微微一笑。
城牆下,紀信穿著劉邦的服飾,坐在金黃色的車上,車上拉著圍簾遮住車內的人,周圍被士兵圍護。
紀信說:「那,可未必。」
張良道:「目前,我們還顧不上他們,能抗擊住項羽主力軍團的打擊,才是最要緊的事。」
彭越道:「劉邦么,聽說他被項羽打得滿地找牙,怎麼,他是讓你來求援的么?」
韓通道:「是呀。可是,我也知道漢王的意思,此時讓我發兵,是在九*九*藏*書試探我。若我不攻,那麼,必然會遭受到更多的質疑。」
劉邦道:「是寡人沒有讓他來,就算來了,也不一定會有什麼作用。你現在說這些話,倒讓我有些懷疑你的動機。」
魏豹大喜道:「趕緊引見!」
陳平說:「是的,我好不容易湊了兩千人。」
劉邦道:「但我就正是靠這個人的本事走到今天的。我記得有一次,我曾環顧左右,說過這樣一句話:你們都是好人,卻毫不頂用。這發生在彭城大敗后,我躲進沼澤地里彷徨無主的時候。那個時候,由於部下的無能,我正一籌莫展。從部下的立場來說,正因為自己無能,才僅憑一顆忠心來追隨我劉邦。可是韓信不是這種人。」
張良說:「您曾經與漢王一起在彭城大戰抗擊項羽,雖然沒有任何的功勞,可是漢王依然記得你的誠意。」
樅公在給他介紹魏豹其人:「魏王豹是過去六國之一的魏的一名公子,與兄長咎一同趁秦末之亂圖謀復辟魏。咎經過一番苦戰之後,投降秦的章邯將軍,最後以自焚了結一生。豹則多計謀。」
彭越道:「是么?既然他已準備好了,派你來我這兒,是做什麼?」
張耳道:「立刻派人去向漢王通報韓信的動向。」
劉邦怒道:「他敢抗命!」
劉邦說:「不,他應該沒有這樣滑頭,我看,是有什麼人在教他。」
劉邦和張良、夏侯嬰等人走到場院外。蕭何迎面走來。
劉邦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很尊崇他的。」
張良說:「大王還是要有信心啊,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項羽問:「劉邦在哪兒?」
紀信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催促馬車繼續前行,與兩千名女兵一同趕往滎陽城的東門。
張良道:「舍此別無良策。」
夏侯嬰來報:「漢王,圍困在西門、北門、南門的楚軍已經紛紛拔寨起營,通通向東門擁去了。」
項羽的臉都氣歪了,叫道:「把他燒死!」
紀信問:「都好么?」
彭越扔下手中的鮮肉,走到張良身邊道:「不必說了,這樣干,比我從前在山中為匪掙得多多啦。說實話,現在這相國,也是在吃我從前山裡的老本,沒勁!」
彭越道:「不必說了,我跟著干!」
彭越看得眼睛都發光了,說:「劉邦還真他娘的有錢,比我有錢多了!」
紀信的車輛在楚軍戰馬的攔截下,終於停在了諸多楚軍的包圍圈中。不過,楚軍士兵很快就驚奇地發現,漢王帶出的士兵竟然全是婦人裝扮的。
劉邦笑了,紀信也笑了,但是,很快紀信正色道:「鄉里的父老常講一句話,說人的一生是很短暫的,如白駒過隙。今天能以這樣一種方式去死,難道還不該當成一大快事嗎?」
周苛等人正在城牆上九九藏書看著。
紀信說:「我就是劉邦!」
李左車道:「相信大將軍心中早有了答案。」
劉邦到了宛城,項羽便帶兵朝宛城殺過來了。劉邦再次派出信使督促韓信向楚軍進攻。
周苛說:「我現在是守城統領,一切的安排都得聽我的。」
說完,紀信向眾人拱手道:「告辭了!」
紀信說:「很好。」
陳平問:「你說什麼?」
夏侯嬰說:「張耳將軍派來的人說,韓信已經起兵向南而去,可是,只是行進到修武一帶,便駐紮不前。」
周苛馬上應道:「在。」
陳平一驚,使勁咳嗽,紀信不理他,接著說:「我在考慮事成之後,如何才能使你們平安逃脫。」
紀信說:「他已安然離開!不過,他很快會帶著大軍回來,那時候,就是你的末日!我們的漢王,最終會砍下你這顆大腦袋的,想想你真可憐!打仗,要動腦子,項羽,明白嗎?」
張良道:「漢王說了,只要彭相國願意與我軍聯手抗楚,那麼,以後的賺頭與這些比起來,真是九牛一毛。」
跪在地上的婦人們開始騷動。
魏豹居所,魏豹小心地將一份書簡交付到侍從手中,說:「這可是極為重要的東西,你一定要以性命擔保,親手交到項王手中,明白么?」
張良說著,轉身對身後的僕從說:「把給彭相國的禮物都抬進來吧。」說著話,只見十幾個僕從將數個大箱子都抬進來,放置在地上。張良上前,一個個打開,全是金銀珠寶玉器,每個箱子都塞得滿滿的。
外面,陳平正在說服婦人們:「諸位大姐大嬸們,我知道你們很不心甘情願,打扮成這樣,危險不說還很難看。不過,只需兩三天工夫即可,事成之後,你們可拿到十金,每人一份,而且,直到行動當天都充分保障你們的飯食。」
紀信說:「不用害怕,按我說的去做,你們也許可以保住性命。你們在逃跑的時候,要一邊扔財寶一邊跑,從後面追上來的楚兵就會因撿財寶而耽擱時間。周苛!」
夏侯嬰道:「可是,依我看,從結果來說,這項萬不得已的計策卻有成功之處,明顯地刺|激了項羽,他被我們牽著走了。」
張良說:「項羽已經解除滎陽之圍,率軍南下,多虧項羽的這一行動,周苛等守衛滎陽城的部隊才得以喘了一口氣。」
周苛在車內向紀信指著那些士兵說:「你看看,這些都是派給你的士兵。你仔細著看,他們,全都是婦人。」
張良問:「那麼,相國的意思是?」
張良說:「相國大人,我奉漢王的旨意,前來看望你。」
侍從轉身已出去。
彭越坐在高高的檯面上,撕咬著一塊鮮肉,滿嘴油腥。張良站在台下。
紀信說:「我就在車內跟她們講幾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