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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樊噲像拖死狗一樣將已經癱倒在堂上的縣令拖了出去。
衙門的大門開了。首先是跳神的巫師,搖著鈴鼓,在前面舞蹈開道,後面,跟著盧綰和曹參,一個用盤子捧著刀,一個托著黃色絲帛書寫的祭文,最後走出來的是面容嚴肅的劉邦,他穿著禮服,頭上依然戴著他的竹皮冠。在他身後,緊跟著已做了沛縣縣丞的蕭何。劉邦來到祭壇前,先行跪拜禮。蕭何喊:「跪!」眾人一同跪下。樊噲忍不住問:「祭的是誰呀?」周勃道:「黃帝。」樊噲納悶:「啊?不是要推翻皇帝嗎?」夏侯嬰看他一眼:「不是秦朝皇帝,是開闢天地的始祖軒轅黃帝。不懂就別開口!」
曹無傷在召平營外像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見項羽項莊兩人從帳中出來,馬上迎上去。他想,東陵侯瞧不上沛縣隊伍,反正項羽也在招募人馬,投奔他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時間過去兩天了,校場的一幕仍深深印在項梁心裏。他欣慰地看到:項羽長大了!成熟了!當年的毛頭小伙已經成長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了。他的心中在醞釀一個大胆的想法。他把這想法悄悄告訴項伯,項伯在稍微猶豫之後,點了點頭。
英布退後一步。只見項羽雙手抱住銅鼎,雙臂用力,晃了兩晃,一聲大喝,銅鼎竟然被他用力提了起來。英布和他的左右全看呆了,愣了片刻,才鼓噪起來:「這不算!抱起來不行,得走十步!」項羽漲紅了臉,抱著銅鼎立在那兒,想邁開步,實在無法移動,更不用說挪步了。英布笑:「這就不容易了!快放下吧!」項羽果然把銅鼎又放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巨響。
想出城的老百姓紛紛朝城外跑。
城外的一間民居。四周有拿著梭標長矛的民軍在守衛。遠處,也有這樣的民軍在巡邏。民居內,劉邦見到項羽激動不已,「項燕將軍,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貴叔侄于會稽起兵抗秦,也已遠近聞名!劉某常恨平生不得一見,今天,總算趁心如意了!」項羽被他這一通恭維弄得心裏很受用。
曹無傷領著守城的士兵趕緊阻攔,趁著亂勁兒,呂媭一步竄到項羽的馬前,項羽騎上馬,彎腰伸手拽住她,將她輕輕提起,置於馬上,放馬奔出城門,跑過弔橋,直朝城外馳去。
於是,三天後,項梁分派給項羽一項任務:帶領一支300人的輕騎隊,先行渡過淮河,去聯絡各地反秦的志士,並擴編自己的武裝。項羽絲毫沒猶豫,當即領命。
項莊拿過項羽的衣裳,為他披上:「快穿上吧,風大。我要把他們直接帶回會稽嗎?」項羽道:「你帶他們先走。我要去一趟沛縣,把人領回來。也不知道劉邦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只見劉邦從曹參手中接過祭文,用火焚化,站起來。蕭何喊:興!
項羽本就為招募軍隊而來,又聽得曹無傷軟磨硬泡,於是將300人交予項莊,自己獨身啟程前往沛縣。沛縣縣令眼看著劉邦已將城外的幾個鄉里控制住,沛縣將變成一座孤城,卻不見去聯絡的曹無傷返回,急得火燒眉毛。好容易,曹無傷回來了,又聽說召平根本不願接納,滿心高興化為懊惱,哪有心思去理會獨自進城的項羽,項羽不耐煩地等在衙門外。他一手按劍,懷疑地盯著衙門口。在街的對面,樊噲、周勃和呂媭隱身於民房后,遠遠盯著這個陌生的大個子。周勃親眼看見曹無傷把他帶進城,又一直帶到這兒來,斷定此人是沛縣縣令找來的幫手。呂媭望著高大英俊的項羽,眼裡流露著崇拜:「他長得可真高啊!帥!」樊噲氣憤:「帥個九-九-藏-書屁!曹無傷找來的,准不是好人!」此時,曹無傷滿面堆笑走出衙門,這幾個人忙縮回頭。曹無傷滿面堆笑地對項羽解釋:「真對不起。大人有緊急公務,實在抽不出身。他讓我先陪您在縣城裡轉轉,再找個地方吃頓飯,……」項羽立刻聽明白了其中意味,他十分憤怒,自己明明是縣令請來,此時又被拒於門外!「項將軍別生氣呀!我們大人並沒有慢待客人的意思,只是……您要是肯把三百人都叫進城來,留下來幫我們,我想,大人一定會對您另眼看待的。」曹無傷希望緩解項羽的怒火,卻更勾起了這位少年英雄的意氣。他冷笑一聲,牽馬就走。

借兵圍城 劉邦小勝稱沛公

他話沒說完,只見項羽圍著鼎轉了兩圈,忽然跳下石台,把上衣脫了,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他運了運氣,搬住兩隻鼎足,將銅鼎用力拉得傾斜了,趁其將倒未倒之機,連扛帶抓地放到了自己肩上,一聲怒吼:「起!」隨著他的身體慢慢挺起,那隻重逾千斤的大鼎被他生生扛了起來。英布和他的屬下全看呆了。項羽扛著鼎,邁腿向前挪了一步,兩步,……眾人數著:「三步、四步、五步!……」項羽又是一聲大喝,雙臂使力,竟將大鼎高高舉了起來!兩邊的人嚇得直往後閃!項羽舉著鼎,邁腿朝前又走了幾步,足足走出了十步以外,這才站住,把鼎往下一扔!銅鼎帶著巨大的響聲被他扔在地上,沿著台階向山下滾去,一路發出轟轟的響聲。英布瞠目結舌:「神力!神力!弟兄們!全體集合!跟項將軍下山!」
英布搖頭:「不行啊,小子!……」
呂媭與樊噲和周勃三人跟了上去。
「張良」,黃石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們回過頭,只見老人笑吟吟的出了洞府,「陳勝振臂一呼,天下響應。可謂『秦失其鹿,天下逐之』。各路英雄都已嶄露頭角。張良!已到該你下山,一展懷抱的時候了!」張良心中振奮,不由挺了挺身:「是!弟子謹遵師命!不過,張良該往何處?應尋何人?還望師傅明示。」黃石公笑道:「《太公兵法》在手,一切就不用我再說了吧?我推測,不出十年,天下即可大定,君之功業可成。到那時,你若還想見我,再來吧。有事,我會讓小薄去找你。」
此時,在陳王使者召平的營帳里,曹無傷終於被接見,並奉上沛縣縣令的親筆信。「侯爺!我們縣令大人已緊閉城門,禁止閑人出入,就是為把城池獻給陳王。請侯爺速速派兵,跟小人一同去沛縣,接納我們投誠。否則,讓劉邦那傢伙搶先進了城,可就糟了!」召平忽然開口問:「劉邦又是誰?」
曹無傷在後面高叫:「關門!快關城門!」沉重的城門又慢慢關上了。
修習《太公兵法》已大有所成,張良現在最想知道外面的形勢如何。
劉邦用手按下大家的聲浪,高聲宣布:「依父老的心愿。拖出去,砍了!」
劉邦很有自知之明:「我打仗不行。倒不如把我的人也都交給您,由您統一指揮,一舉拿下沛縣城!」項羽搖頭:「不行。我還有別的重要的事情要辦。」蕭何忙說:「剛才與項將軍說了說周圍一帶的情況,他對英布好像很感興趣。」「英布?是六那邊的土匪嗎?他勢力夠大的。好像十分兇悍。」劉邦對真正的「匪」還是心懷忌憚的。項羽笑笑:「我打算會會他。就帶項莊去。這三百弟兄,暫借給你。記得要還!」說罷大步走出民宅。
read.99csw.com正當23歲的項羽第一次擔當重任,他意氣風發地率人馬渡淮的時候,46歲的劉邦卻為攻不下沛縣城而一籌莫展,意志消沉。好在,劉邦身邊多了蕭何、曹參与夏侯嬰,還有妻子呂雉,劉邦的心多少感到踏實些。他跟這些人商量,要不要再撤回沼澤,免得縣令的援兵到來,被人家裡應外合吃掉。呂雉堅決反對:「不行!那就真成了匪了。你要想成事,必須拿下縣城!」劉邦瞪她一眼:「說得容易!就咱們這些人,怎麼能攻下縣城?再說,雍齒要是借來了陳王的兵……」蕭何捋著稀稀的鬍鬚,搖搖頭,他斷定這麼多天縣城沒動靜,肯定進展不順。「倒不如,我們也派人去!起碼給陳王的人說明真相,叫他們支持咱們!」曹參贊同:「對!再把城外這些鄉親動員起來,把願意跟著咱們乾的人編成軍隊!這樣,人多勢眾,誰來了也不怕。」
沛縣的衙門前插滿了紅色的旗幟,像一片紅色的海洋。門前擺放好祭壇,上面供著捆著四蹄的活豬活羊,旁邊還有一頭披紅戴花的牛,這是所謂的「太牢之禮」,是最高規格的祭祀。在祭壇兩邊,擺著兩面大鼓。跟著劉邦的人們列成隊,喜氣洋洋地面朝祭壇站著,等待儀式開始。樊噲打量著周圍,對身旁的夏侯嬰嘀咕:「旗子不好!一片紅,跟娶媳婦似的!」夏侯嬰道:「別瞎說。這是蕭主吏,不,蕭縣丞說的,咱們沛公是赤帝子,旗一定用紅色!」樊噲大笑:「好傢夥!一轉眼兒,咱們這些趕車的、殺狗的、給人當吹鼓手的,全成了人物了!」鼓手走到鼓前,擂動鼓槌。震人心魄的鼓聲讓眾人安靜下來,引頸而望。
在大家的喊聲中,劉邦忽然熱淚盈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張良正站在山洞前,望著天空出神,小薄遠遠站在他身後。
項羽發現有人在身後跟蹤他,不覺惱火喝問:「你們鬼鬼祟祟想做什麼?難道,沛縣人就是這樣對待外來的客人?」呂媭忙解釋:「不不!我們只是想跟你交……交個朋友!」項羽被三人請到了樊噲的狗肉鋪,聽罷事情的由來,他對這個大家口中的「劉邦」產生了興趣。樊噲有些為難:「可我們出不了城啊!他們又不認識你,怎麼辦?」呂媭搶先說:「我能出城啊!他們不會注意我的!」
劉邦笑笑:「大家安靜!劉邦還有話說。」父老們靜下來。劉邦繼續道:「俗話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沛縣不能一日無主。請父老們協商一下,誰來主事?劉邦的愚見,蕭主吏為人正直,政務熟識,不如請他代理縣令。看父老意下如何?」蕭何連忙起身,高聲說:「諸位!非是蕭何推諉。現在非比平時,我們是扯旗造反!那就要推舉一位能領大家完成大業之人!在沛縣,有膽有識,能承擔此大任者,只有一位,就是――劉邦!」父老們歡呼起來:「劉邦!劉邦!」劉邦高聲地:「鄉親們!劉邦何德何能,敢當此任?大家還是……」夏侯嬰打斷他,「劉哥,您就別謙虛了!除了您,沛縣就沒人敢挑這個頭!」周勃拍著手,打著節奏:「劉邦!劉邦!」百姓都跟著喊起來,蕭何伸出雙臂,高喊:「大家聽我一句話!既然我們公推劉邦為首,就不宜再直呼其名。大家都知道,他本是龍種,又有斬蛇起義的壯舉,眼前的劉邦,已非當日的劉邦!我們該給他上一個尊號!我建議,自今日始,不再呼其名,而尊其『沛公』!」劉邦笑著,連連搖手:「不敢當!真的不敢當!」眾父老全拍手跟著高唱:「沛公!九_九_藏_書沛公!……」
項羽項莊兩人謝坐,向召平詢問陳王為人。召平微笑:「陳王雖非名門之後,卻也非平常之人。他于大澤一呼,天下響應。我等同仇之人,紛紛來投。你們可聽說過趙國的張耳、陳余?」項羽一怔:「當然聽說過。此二人聽說是刎頸之交。趙國滅亡后,雙雙不知所終了。」召平搖搖頭:「他二人只是藏匿於民間,現在,也投在陳王的手下。不光是像這樣的豪傑之士,包括孔子的後代孔甲,還有那個從咸陽逃跑的候補博士叔孫通,也都願替陳王效力。陳王以推翻暴秦,解救天下為己任,已分派吳廣將軍北進滎陽;張耳、陳余收復趙地;宋留西奪武關;鄧宗南下九江;本侯則往東南一帶活動。周文將軍率大軍直搗咸陽,軍卒數十萬!眼看就要打到函谷關了!二位此時來,正如猛虎添翼!本侯立即派人飛馬稟告陳王,爭取親往會稽,面見項梁將軍,兵合一處,共討強秦!」項羽與項莊同時拱手稱謝。
張良有些戀戀不捨道:「臨行前,師傅就沒有什麼可指示弟子的嗎?」黃石公想了想,用手中繩帚蘸了蘸旁邊溪流里的水,在平滑如鏡的石壁上寫下了兩行字,呵呵一笑:「君一生功業,盡在這八個字之中。好生體會!」說罷,繩帚一甩,飄然而去。張良和小薄忙近前去看。小薄搶先念道:「『送秦一錐,辭漢萬戶。』……師兄!這頭四個字,說的是您讓人在博浪沙行刺始皇帝的事吧?可是,下面這句話又該如何解?」張良沉吟未答,只是默默凝視著石頭上的字跡漸漸隱去。

力舉千斤 項羽神威撼英布

城外有援軍,城裡還有樊噲、周勃,這就能解決問題了。劉邦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露出了多日難得的笑容。一個發動民眾、聯絡舊日弟兄,裡應外合攻城的計劃在他的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英佈道:「你說這些,就是想讓我跟你們一起造反?」項羽很有把握:「你逃離驪山,佔山為王,已經是反了。」英布大笑:「那不一樣!我現在不過是劫富濟貧,官府還能容我。要跟你們造了反,可是殺頭的罪!你看我現在,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想弄哪個女人就弄哪個女人,日子過得何等舒服、自在!要我放棄這些,跟在你們叔侄鞍前馬後,東奔西跑,受那種罪?別做夢了!滾回你的會稽郡去吧!」項羽冷冷看著他,忽然也仰天大笑,笑得比他更響:「哈哈!可笑!我笑我項羽有眼無珠,認錯了人!我原本以為,六的英布是條龍,看來,你頂多是一條蟲!」英布憤怒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指著自己臉上的金印,吼著:「你敢嘲笑本王?我宰了你!」項羽正色道:「英布!你領著驪山刑徒,劫了皇帝的珠寶,的確是條好漢。可是,你想想,皇帝能放過你嗎?官府沒派兵剿滅你,只是因為陳王起事,天下響應,一時騰不出手而已,你才能這樣悠哉游哉,在這兒當你的草頭王!一旦朝廷贏了,能有你好日子過嗎?」英布不吭氣了,背著手,在廳上轉了起來。項羽繼續道:「只有大家結為聯盟,同仇敵愾,把暴秦推翻,你英布才有真正的出頭之日!到那個時候,論功行賞,萬戶侯何足道哉!封王也是有望的!只有到那時候,你臉上的金印才沒有白黥,你也才沒有白白稱為黥布!」英布走到他面前,陰沉著:「小子!你憑什麼讓我相信,我跟著你,一定就能成功?來!」他把項羽拉到大廟前。這裡有一個不算高的石台,上面立著一九*九*藏*書個青銅鼎。英布放開手,指著大鼎:「這是始皇帝當年南巡時鑄的,重達千斤。你若能赤手空拳把它給我弄下來,我就相信,你有力量推翻強秦!若連這個也撼不動,那,你還是趁早下山吧!」項羽跳上石台,看了看這隻銅鼎,推了一掌,銅鼎「當」地響了一聲,但紋絲不動。英布對項羽嘲笑:「怎麼樣?夠分量吧?」項羽雙臂用力,「嘿」地一聲。這回,銅鼎晃了晃,算被他推動了。英布笑:「這不算。聽清楚,你得把它給我弄下來。」「弄到哪兒?」英布隨便一指:「不遠。十步以外吧。」他左右的人鬨笑:「別說十步,一步都夠他嗆!大王!別為難他了!要累吐血的!哈哈!」項羽又晃晃大鼎,回過身看英布:「我若能把它弄下來,你便歸附於我?」英布爽快答:「鐵定!我馬上拉起隊伍跟你走!」「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天作證!」項羽大喝一聲:「閃開了!」
樊噲瞪了她一眼,他看不慣呂媭對這個大個子沒來由的好感。
曹無傷忿忿然:「我們沛縣有名的流氓!平日當個小亭長,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現在,聽說秦朝不行了,他又挑頭造反……」召平打了個哈欠:「曹壯士!本侯是奉陳王之命,負責聯絡各地義軍的。你們沛縣這點事兒,老實說,還不在我的眼裡。待我忙完了大事,有了閑空,再考慮派人去吧。」曹無傷慌了:「侯爺呀!這樣可不行!拖下去,沛縣就被劉邦奪了!」「你不是說,劉邦也在挑頭反秦嗎?就是讓他佔了沛縣,又有何不可?」「這、這可大大不一樣!……」曹無傷正口吐白沫地欲繼續遊說,來人進帳稟報:「帳外來了幾百人,為首的名叫項羽。說是從吳中而來。據他說,他叔叔項梁乃項燕將軍之子,已率人拿下了會稽郡。」召平興奮地說:「噢?這太好了!快快請他進來!」又轉頭對曹無傷道,「我有尊貴的客人要見。你且退下。」曹無傷無奈,只得施禮退下,正見到項羽和項莊被引進來。他羡慕地看著二人走進營帳。
山上的大廟前,英布沉著臉,望著立在他面前的項羽,項羽神色坦然地望著他。
劉邦射帛書入城,憑藉項家軍之威和周勃、樊噲的裡應外合,兵不血刃攻克沛縣。沛縣德高望重的父老們聚在大堂上,低聲議論紛紛。樊噲高叫一聲:「劉亭長到!」劉邦在蕭何、曹參、夏侯嬰、周勃等一干人的簇擁下自後面走了出來。劉邦滿面笑容向大家拱手,高聲道:「各位鄉親父老!咱們又見面了!」父老們停止了議論,都望著他。「劉邦生在這,長於這,這麼說吧,諸位是看著我光屁股長大的,對吧?」劉邦收住笑,嚴肅地說:「你們覺得,我是個不法之徒嗎?是個為害鄉里的人嗎?當然不是!我所以逃跑在先,造反在後,全是朝廷和官府逼迫的!不逃跑,我就得掉腦袋;不造反,大家就沒有活路!可咱們沛縣的這個狗官,連造反的權利都不給我!他關起了城門,不讓我進來,就是想逼著我們自相殘殺!咱們都是鄉親,我劉邦能上他的當,殺自己的親人嗎?」父老們紛紛點頭:「對呀!劉亭長向來仁義!……」劉邦臉上又有了笑容,向大家拱拱手:「多虧各位父老明理,打開城門,接納了劉邦。冤有頭,債有主,賬,要一筆筆算!把狗官帶上來!」樊噲已將縣令押到堂下,聞聲推了上來。縣令渾身顫抖,面如死灰。劉邦道:「縣令大人!我劉邦沒有對不起你的,你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這、這全是雍齒、曹無傷……」劉邦拍案:「九-九-藏-書不要狡辯!他們只是你的屬下,還不是聽你的?是你這個狗官心存不正,他們才敢胡作非為!」父老們群情激奮:「殺了他!不能饒他!……」劉邦看看蕭何。蕭何朝他點了點頭。
大家一起站起。巫師衝到祭壇前,在鼓聲中持鈴作舞,如在戰鬥。劉邦躬身向其祈禱,念念有詞。
召平見項家兄弟走進帳中,不起身,也不打招呼,只是憑几審視著他們。項羽也既不行禮,也不拜,只是挺立在那兒,默默望著召平,等他開口。召平終於先開口了:「你們誰是項羽?」項羽上前一步:「項羽奉叔父項梁之命,先行渡淮,聯絡天下志士。聽說侯爺在此,特來拜見。」召平面沉似水:「既說拜見。見了本侯,因何不拜?」項羽不慌不忙:「請問,侯爺不在陳,來此做什麼?」召平道:「奉陳王敕命,招攬天下英雄呀。」項羽冷冷地:「既如此,我們長途而來,您為何卻高高在上,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樣傲慢無禮,能讓天下英雄歸心嗎?告辭了!」說罷一拱手,領著項莊轉身欲走。召平哈哈大笑,忙站起身:「慢!項壯士!本侯失禮了!」項羽停下,望著他:「侯爺何以先倨而後躬?」召平笑容滿面:「並非召平有意冷淡。大家初次見面,本侯只是想觀察一下,你們是不是真的項家子弟?項家名盛,冒名者甚眾。閣下的這種氣概和談吐,非貴族之家,名門之後,豈可得乎?來來!二位請上坐!」
縣令聽說項羽居然把人馬借給了劉邦,大怒要找曹無傷算賬。曹無傷和雍齒深恐劉邦攻破沛縣會對自己不利,只好連夜逃走。
天下真的是亂了!連劉邦這樣沛縣的一個小亭長,也敢用太牢之禮祭祀天地,儼然王者,這還不亂嗎?更何況,此時,陳王的大軍已經逼近了函谷關!秦的天下,眼看搖搖欲墜了!正所謂大廈將傾,風雨飄搖,誰能阻擋得了呢?
巫師面對劉邦,節奏越跳越急。劉邦從盧綰的盤中取過刀,獻給巫師。巫師持刀直奔捆好的祭物,在豬、羊和牛的身上各刺一刀,牲畜大叫,血流於地。有人忙將這些牲畜的血用盤接好,捧向劉邦。劉邦用手蘸滿動物的血,塗抹在兩面大鼓的鼓面上。劉邦回身向大家舉起沾滿了血的手,高呼:萬歲!眾歡呼:萬歲!萬歲!萬歲!
項羽自然不明白兩人間的小心思,直率道:「也許可以試試。我看這姑娘蠻機靈的。」樊噲沒話了。項羽牽著馬朝城門走。遠遠地,樊噲和周勃領著村姑打扮的呂媭悄悄跟著。守城的士兵攔住了項羽:「縣令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項羽怒道:「我是你們大人請來的!憑什麼不許我走?把你們老爺叫出來!叫那個曹無傷來!」好多人圍過來看熱鬧。呂媭悄悄混進了人群里。曹無傷跑來,連忙賠著不是,他巴不得項羽趕快走,迅速命人打開城門。城門開了。項羽拉著馬,故意慢慢朝外走。周勃在後頭叫:「開城了!能出城了!」樊噲也高喊:「誰有事兒,趕緊出城啊!晚了就出不去了啊!」
劉邦打量著他:「果然是將門之後,項將軍如此高大、英武,氣度不凡!哦,我怎麼看將軍有些面善?是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項羽微笑:「確有過一面之緣。是在彭城,上次始皇帝出巡的時候……」「對對對!在城外一家酒鋪里,對吧?您和一位個子不高,眼神很亮的中年人在一起。」「那便是家叔。」項羽坦率地說,「劉將軍!閑話就不用說了。您的情況,蕭、曹二位也都介紹了。我打算,把我的人留下,聽您指揮。看是不是能幫上你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