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從這些後人的描述里,或許能想象出秦宮昔日的豪華和壯麗。取法天象,宮門居北原而伸向四方,如天帝所居之紫宮;渭水穿越宮牆而過,又似銀河經天,管領滿天星斗。一路上先後經過咸陽宮,望夷宮、宜春宮、曲台宮,有信宮……
章邯請命 驪山秦軍復王土
章邯挨個兒瞧了瞧,點頭讚歎:「果然絕色!感謝敕使一路辛苦!也謝謝郎中令的格外關照。請上復皇帝,章邯絕不負皇帝的恩寵。這十名美女,我全留下了。」敕使離去。章邯回到帳中,問司馬欣和董翳:「觀感如何?」司馬欣道:「皇恩浩蕩,個個都是國色。恭喜大將軍了!」章邯微笑:「我看,那位王美人身材高挑,面容秀麗,配您剛好。胡美人嘛,身材豐|滿一些,比較適合董將軍。你們說呢?」司馬欣和董翳都緊張起來:「不不!末將等豈敢!皇上所賜,吾等豈敢染指?」章邯大笑:「這有什麼呀?大家是生死過命的兄弟,還說這個?來呀!將美人送往二位將軍帳中聽用!其他美人,暫居別帳休息。」司馬欣、董翳又感動又惶恐:「哎!大將軍!大將軍!……這、這樣不妥吧?若傳到皇帝和郎中令耳中?」章邯一擺手:「皇帝賜我,我收下了,那就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使用,這是我的權利,有錯誤也是我一人承擔。二位受皇帝委派,大老遠從咸陽來到軍中,隨我鞍前馬後,相當辛苦。章邯所立戰功,二位都有份。難道,我就一個人獨享?不合適吧?」司馬欣和董翳大喜下拜:「謝大將軍賞賜!」章邯微笑扶起二人,坐在鋪了虎皮的主位上:「有句話,一直想問二位。」司馬欣拱手:「大將軍請問!我等知無不言。」章邯凝望著他:「二位離京前,郎中令是怎麼向你們交代的?」司馬欣、董翳對視一眼,冷汗涔涔流下。章邯冷笑:「你們看,我像是對皇帝有異心的人嗎?」司馬欣結結巴巴地:「將、將軍乃是國之棟樑!」董翳也說:「這是真話!」章邯笑笑:「既然大家走到一起,那就是同生共死的戰友!打了勝仗,建了功業,大家一起分享。出了差錯,咱們誰也躲不開責任!所以,剩下的這些美女,我一個都不要,今後,誰立了頭功,就將美人作為重賞!」董翳瞪大眼睛:「那,軍士們不得玩兒命?」司馬欣試探地:「難道大將軍真的一個也不留?這軍中寂寞……」章邯苦著臉:「我跟你們不一樣啊,我是駙馬爺!京里還有位公主呢!皇帝就是賜我美女,我有那個膽量消受嗎?」董翳抱拳:「從今往後,我董翳唯大將軍馬首是瞻!」司馬欣也道:「請大將軍放心!我們一定與大將軍同心協力,建百世之功業!」軍士進帳稟報:「賊將周文兵敗澠池,自殺身亡!」司馬欣與董翳同聲叫好:「好!」章邯冷冷地:「哼!這一幫烏合之眾,能成什麼氣候?下一個咱們要對付的,就是圍攻滎陽的吳廣!」
咸陽道上。章邯策馬飛馳而來。他眉頭緊鎖,顯得十分焦急。馬已經跑得很快了。他猶嫌慢,又狠狠加了一鞭。馬兒受不住疼,發力狂奔。馬蹄翻飛,幾乎要騰空了。這單人獨騎如一支利箭直奔咸陽而去。章邯一步跨進府邸,見子嬰也在。子嬰起身施禮:「姐夫回來了?督修皇陵,辛苦!」晨曦問:「你怎麼回來了?」章邯有些躊躇,終於說:「明日是皇帝壽辰。我想請問公主,打不打算進宮朝賀?」
烏騅馬看看他,好像真的懂了他的誠意,張開嘴,將那塊蘸著鹽的餅一口吃了下去。呂媭驚訝:「啊?它能聽懂你的話?」項羽開心地大笑。虞姬從旅舍中走出來,見項羽在喂馬,急了:「那位客人!別動我的馬!」
胡亥聽傻了,不住稱讚。可問題是,誰來統領這樣一支軍隊?誰肯接這燙手的山芋?章邯慨然答道:「若蒙皇帝不棄https://read.99csw.com,章邯願當此任!」晨曦在一旁聽著,這下子急了,章邯可沒跟她講自己要領命出征的事啊。胡亥卻一拍雙手:「好極了!……不對呀,章邯!你是文官,怎能指揮打仗?」章邯微微一笑:「陛下怎麼忘了章邯本是武將出身?」胡亥豁然開朗:「對對對!皇帝將晨曦賜婚,就是看你的武藝高強嘛!好!太好了!郎中令!速頒敕令,大赦驪山刑徒,編為軍隊。打開武庫,配發武器。擢升章邯為上將軍,統領此軍,立即赴函谷關迎敵!」章邯立即跪倒:「謝陛下恩典!末將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胡亥大笑:「上將軍起來吧!朕可不要你肝腦塗地,朕只要那些作亂犯上的血流成河!」章邯起身:「陛下請放心。十日之內,定有捷報!」
胡亥笑了下:「今天是高興的日子,提那些幹什麼?晨曦!來來!陪朕再進一爵!」晨曦卻放下酒爵:「晨曦已不勝酒力。謝陛下賜酒,我要回去了。」胡亥卻說:「走什麼?還未盡興呢!今天這慶功酒,你一定要喝好。來!這爵酒,朕祝你們夫妻和美!你該喝了吧?」晨曦不看他,拿起面前的酒爵,一飲而盡。
晨曦自然是不願意去的。子嬰一旁提醒:「賀表還是要寫的。另外,可以備份禮讓人送進去。」晨曦面沉似水:「連這都多餘!跟這個昏君送什麼禮?我從不瞞你姐夫,昏君害死咱們的父親和蒙恬將軍,又殺了那麼多皇室的親眷!連李斯丞相全家也被他殺光了!難道,還要我去祝他萬壽無疆嗎?」章邯嘆口氣:「公主!您應該進宮!我請求公主能夠去趟皇宮,面見皇帝。」晨曦驚訝地瞪著他。子嬰也面露詫異之色。章邯痛心道:「你們在咸陽,不了解外面的局面。如今,天下已經大亂了!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事,自稱陳王,已集合了數萬人馬!張耳、陳余攻掠了趙地,立武臣為趙王;韓廣進佔了薊城,自立燕王;田氏在齊地起兵,自稱齊王;周市也擁立魏咎為魏王!聽說楚國項燕的後人也已經奪下了會稽郡!短短數月之間,始皇帝創立的一統天下眼看著分崩離析!又快成六國紛立的局面了!」
胡亥大笑:「哈哈!痛快!晨曦呀!你真是越發的漂亮了!還記得你小時候,老是纏著我,偎在我懷裡,讓我給你講故事。咳!現在,再想抱抱你,已是不可能嘍!」晨曦聽了這話,滿面通紅,嗔道:「陛下想是酒飲多了。」胡亥斜眼瞅著她,一笑:「朕喝多了嗎?沒有吧?要是喝多了,還廢什麼話,朕直接就把你抱在懷裡了!哈哈哈哈!」晨曦又羞又氣,只有低下頭,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項羽聞聲回過頭來。他立刻呆住了。
一句問話冷了場。
趙高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秦軍大將軍軍帳。章邯看罷聖旨,問敕使美人何在?敕使笑道:「已在帳外。大將軍!這可都是難得一見的美色呀!全是趙公公親自一個個挑選出來的。大將軍不想看看?」章邯想了想,吩咐請長史司馬欣、將軍董翳一同前來開開眼。瘦高的司馬欣與矮胖的董翳一起走進大帳。十名美女排成一列,好奇地望著走來的將軍們。
眼前的姑娘竟是這樣美麗!
呂媭在一旁看看虞姬,又看看項羽,生氣地一扭身跑開了。
晨曦聞言先是一驚,繼而冷笑,如今亂的是秦二世的天下,與她何干。章邯明白晨曦的心思,急切道:「可我們都是秦人啊,公主!秦滅六國之仇,人家是要報的!現在,周文率領的一支人馬已經逼近函谷關!若是殺進咸陽,怎麼得了?這繁華的帝都,這富庶的關中之地,眾多的商家和居民……一切一切,將轉眼化為焦土啊!公主!您要救他們一救!」「怎麼救?我連自己的父親都救不了!你這樣憂國憂民,何不去找那個昏君,讓他發兵去救?」
項梁其實早存北伐之心,否則就不會派項羽先行聯絡。召平帶來的陳王敕命,無疑給了他北上的一個十九九藏書足的借口。雖然此時陳王兵敗被殺,但借口仍然有其成立的理由。項梁請召平當眾宣讀陳勝的詔令。他首先跪下來,在場所有的人都跟著跪下。召平走到正面立定,展開敕書,大聲宣讀:陳王拜項梁將軍為上柱國,令其率本部人馬,渡淮北上,以滅暴秦。
項羽與虞姬,就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在一個偶然的地方相遇了。電光石火,一觸即發。若非是宿世的姻緣,豈會如此契合,一見如故?
項梁受封 項羽沛縣逢虞姬
趙高聽見殿內傳出胡亥的呼救聲,忙將殿門推開,帶頭衝進去。胡亥正好逃出來,一下撲在了他的懷裡。趙高嚇一跳,忙護住他,問:「陛下?何人意欲行刺?」胡亥指著殿內:「晨曦!晨曦她要殺我!」趙高帶人衝進大殿。空空的殿堂里只有晨曦一人,凜然端坐于燈下。趙高將胡亥拉到一邊,悄聲問:「陛下!是否酒後失態?」胡亥才回過神來,又羞又怒:「朕不過跟她說句戲言嘛,她、她怎麼敢如此對朕?該殺!」趙高正色道:「不!殺不得!別忘了,她丈夫章邯是您剛親封的大將軍,此刻正統兵在外,替您清剿亂民。您把公主殺了,他若反戈一擊怎麼辦?」胡亥傻眼了,怔怔地望著趙高:「那……算了不成?」趙高道:「晨曦冒犯聖上,豈能饒恕。看在章邯的份上,又不能嚴懲。您把這事交給老奴,讓老奴處置吧。」「你打算如何處置?」「老奴想,將其禁足於公主府,隔絕往來,也就是了!此事若傳出去,終是不美。陛下覺得呢?」胡亥臉一紅,點點頭:「甚是!不能讓她到處胡說八道。」又擔心地問,「章邯要是回來呢?也不讓他們見面?」趙高笑:「這個,老奴已想好。請陛下格外開恩,再給章邯一些賞賜吧。」「賞什麼?」「後宮未蒙臨幸的美女十名。以解大將軍鞍馬遠征之勞。」「啊?他老婆如此對待朕,朕反而賜其美人?」
「他已回到咸陽。此刻就在宮門外等候召見。」晨曦答道。
胡亥大怒:「您可真能沉得住氣呀,我的郎中令!人家都要打進函谷關了,你還考慮我過生日!若是現在,他們就衝到宮裡來,可怎麼辦?速速把人召來商議此事!」他指著樂隊和歌女們,「讓他們都滾!」趙高狠狠瞪了晨曦公主一眼,朝外走去。
捷報傳到了公主府。子嬰道:「姐夫真乃國之干城也!若沒有他,局勢真是不堪設想!」晨曦嘆口氣,她也說不清章邯解了函谷關之圍,保全國之安泰,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子嬰看了一眼姐姐,明白她的心跡:「畢竟我們都是始皇帝的子孫。胡亥再可恨,也是我們的叔輩。先保住大秦吧,再考慮怎麼樣收拾他。」外面一陣嘈雜。婢女跑進來:「公主!公主!皇宮來人了,用鳳輦接您馬上進宮!說是我們家駙馬爺打了大勝仗,皇帝已經將他升為大將軍,統管天下兵馬!皇帝還專門在宮中賜宴,請您一起去給駙馬爺賀功!」
章邯在關樓上鎮定地看著這慘烈的戰鬥場面:「傳令下去!立功者,必賞!後退者,必殺!成敗榮辱,在此一戰!擊鼓!」敵樓上響起隆隆鼓聲,振奮著秦軍士氣。關下,不過數個回合,就已經勝負鮮明。穿著五顏六色服裝的農民軍隊伍向後潰退,穿一色嶄新黑衣的秦軍就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緊追不捨。這股潮水衝過之處,遍野都是農民軍的屍體,像海潮退後遺下的貝類。還有周文扔下的鏡與劍。沿著兩山間的夾谷,秦軍的黑色潮流瞬間不見首尾,只有山谷中傳來的陣陣殺聲,猶在耳邊回蕩。章邯鬆了口氣,對身後的副將平靜地說:「向咸陽報捷。周文所部被我一舉擊潰,已敗退曹陽。我軍將乘勝追擊,務求全殲。」
虞姬站在那兒,儘管布衣荊釵,未作修飾打扮,但那種清新脫俗的美實在難以形容。尤其是她眉宇間透出的那股英氣,更令人一瞥難忘!虞姬也看read•99csw.com著他。眼前這個高大魁梧的年輕漢子,他的身上有什麼東西深深吸引了自己,竟使目光久久不願移開?他們就這樣對視著。忘記了身處何地,也忘記了時間。
項梁手握敕書,莊嚴宣誓:「我,張楚上柱國項梁,奉陳王敕命,將擇日起兵,渡淮北伐!挺進中原,誓滅暴秦!」
說著騎馬帶著眾人朝關城衝去。
章邯侃侃而談:「據臣所知,陳勝分派各路,原想攻城略地,對咸陽形成包圍之勢。但,賊就是賊,他們一旦佔據了地盤,便各自稱王,不再聽從陳勝的指揮。這樣,周文就成了一支孤軍!雖有數萬之稱,其實都是些前來依附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若能速發一支大軍,出關迎敵,周文必敗!」趙高聽不下去了:「少府君!關鍵就在於,倉促之間,上哪兒尋這支大軍去?」章邯胸有成竹:「不用尋找。這支軍隊就在驪山!陛下!修建皇陵的這幾十萬刑徒,原本都是良善的黔首。因為交不起賦稅,或因種種緣故,才身負罪名,遠離家鄉,到此服役,實實苦不堪言!陛下若能下一道敕令,赦免他們身上的罪,讓他們充作軍卒,為國立功,這些人一定感激不盡,踴躍殺敵,為吾皇效死儘力!有了這樣一支士氣高漲的軍隊,還怕什麼周文?」
項羽並未注意她的離開,只是艱難地、吃吃地開口問:「請問!你……你是誰?」虞姬臉一紅:「我姓虞。你呢?」「我……我叫項羽。」「噢,項羽?」
秦軍衝來,跟農民軍廝殺在一起。
章邯跟著傳話的宦官大步走向蘭池宮。對巍峨的宮殿和華美的復道幾乎目不斜視。胡亥審視著他:「章邯!聽說,你有辦法對付函谷關下的賊人周文?」章邯抬起頭:「臣思慮多時,別看周文打到了函谷關下,其實敗象已露。」胡亥來了精神,示意他講下去。
項梁命項莊火速傳書項羽,叫他到彭城會合,並把沛縣的人馬也帶過來。
虞子期拌好了草料,回到旅舍內,一個俏麗如花,明眸皓齒的姑娘正在擦拭寶劍,那是他的姐姐虞姬。「姐!那傢伙真能吃!這麼下去,咱們都養不起它了。哦,對了。來了個大個子在那兒看馬呢。你猜他怎麼說?他說,這匹馬讓你騎,太可惜!那意思,只有他騎才配。」虞姬將寶劍入鞘:「他說得倒也不錯。我實在是用不上這等寶馬良駒。真的可惜了烏錐。」項羽拿了張餅,掰下一小塊,遞到烏騅馬的嘴邊。烏騅馬看看他,聞了聞他遞來的餅,鼻子里噴了一下,將頭扭開。呂媭急道:「你喂它幹什麼呀?我是買給你吃的!」項羽沒理會呂媭,「烏騅馬呀!烏騅馬!咱倆雖初次見面,我卻覺得這麼有緣!沒關係,你就吃一口吧!我只想表達一下對你的鍾愛!吃吧!」
函谷關外,周文騎在馬上,正指揮義軍攻打函谷關。他巫師裝扮,披頭散髮,一手持鏡,一手持劍,對著緊閉的關城念念有詞。義軍們都十分信任地看著他,期待神跡出現。周文對眾人道:「我已請天神相助,今日此關必破!不必等他們了,攻破咸陽,是我們獨此一家的功勞!給大家放假三天,可以進皇宮搶掠!那裡可有無盡的財寶啊!」
沛縣縣城裡,呂媭寸步不離地跟著項羽。
滎陽,遠遠的,如黑潮一般的大隊秦軍向這邊圍過來!城門忽然開了。黑壓壓的城內守軍涌了出來,直抄民軍後路。民軍被前堵后截,包圍起來。秦軍與民軍廝殺在一處。亂軍之中,吳廣被殺,屍體被無數雙腳踩過。同樣被踩踏的,還有陳王的旗幟。所謂「兵敗如山倒」。短短兩個月,章邯連破吳廣、鄧說、伍徐、張賀,兵圍陳縣。陳勝敗走,在下城父被他的車夫、叛徒庄賈所殺。這時正是秦二世二年的十二月,距大澤鄉起義,僅僅才半年時間!一時,秦軍士氣大振,形勢對義軍極為不利。
胡亥拍著几案,朝跪在面前的大臣們發泄著自己的滿腔憤怒。大臣們卻面面相覷,不發一言。晨曦趁機奏道:「陛下可以read.99csw.com聽聽章邯的退敵良策。」胡亥奇怪:「章邯不是在驪山督促刑徒嗎?」
翌日,晨曦公主和子嬰盛裝立於皇宮門外。晨曦著紅色宮裝,金釵搖曳。趙高在宦官們的簇擁下搖搖擺擺走了出來,笑笑:「真難得!我還當你們忌恨當今皇帝,不會來賀壽呢!」子嬰低眉順眼地深施一禮:「先父是被祖父遺詔賜死,與叔皇何干?叔皇待我姐弟不薄,我們心懷感激,想報答唯恐不能,豈會心存怨恨?公公詳查。」趙高一笑:「別看子嬰歲數不大,倒是明理懂事之人。很好!公主啊!今日你們能進宮賀壽,皇帝十分歡喜!他要在蘭池宮賜宴,與你們共慶生辰。請!」子嬰連忙道:「公公先請!」趙高笑笑:「公主與公子在此,老奴怎敢僭越?」子嬰道:「公公輔佐兩朝,功高蓋世,又是皇帝欽封的郎中令,理當先行。」趙高大笑:「哈哈!你這個小人兒,倒滿機靈!好吧!老奴就為你們帶個路。走吧。」
晨曦見事已至此,又聽丈夫在皇帝面前誇下海口,心裏真是叫苦不迭!
不知什麼時候,趙高悄悄退出了宮殿。不光他,那些服侍在側的小太監們和樂師們也都不見了蹤影。宮殿周圍的門窗從外一扇扇無聲地關上。偌大的殿堂只剩下皇帝和晨曦兩個人。胡亥站了起來,慢慢走近了晨曦。晨曦驚訝地抬起頭,望望關上的門,又回過頭,瞪著向她步步逼近的胡亥。胡亥淫邪地笑著:「怎麼樣?今夜,就讓叔叔再抱抱你?朕可是有重賞噢!」晨曦退無可退,情急之下,抓起几上的酒爵,把酒漿全潑在了胡亥的臉上!胡亥猛地一怔,止住了腳步。晨曦憤怒地喘息著:「醒了吧,皇帝陛下?」胡亥大怒:「你!你敢拿酒潑我?」隨即又撲上來。晨曦氣急了,將手中的銅爵直接朝胡亥扔過去。胡亥一偏頭,酒爵落地,發出一聲巨響。胡亥大叫:「來人啊!有人謀刺朕!」
趙高知道瞞是瞞不住了,只有硬著頭皮稟告:「這個,確實有這些消息,老奴也正想稟報。可是,一想到陛下生辰在即,怕這些壞消息會毀了陛下的雅興,所以才壓了幾天。」
關門突然開了!從關里和兩邊的山上,埋伏好的數十萬刑徒編成的大軍一起撲了下來!圍在關前的周文軍隊在這突如其來的進攻面前嚇傻了!嚇得都忘了逃跑。
項羽的目光被拴在一家旅舍外的馬兒吸引了。這馬通身烏黑,身材高大健壯,一看就知道是匹難得的良駒。此刻,它正低頭啃著草料。好像感覺到有人關注它,它抬起頭,看見項羽,竟昂頭長嘶一聲,如同跟他打了聲招呼。項羽忍不住朝它走去,仔細端詳著這匹馬,越看越喜歡,伸手想要摸它。虞子期抱著草料走來,忙喊:「哎!別碰它!這馬有脾氣,小心傷你!」「這是你的馬?」虞子期道:「馬是我姐的。除了她,沒人敢騎。」「這馬叫什麼?」「烏騅。」「好名字!好馬!可惜!竟屈于女人胯|下。」呂媭湊過來,想摸一下馬,馬兒一甩頭,差點兒將她甩倒,呂媭忙退了幾步:「喲!還不讓摸呢?」虞子期得意道:「它可不是好惹的!你們最好離遠點兒!」
「蘭池宮就在那邊。見了皇帝,請二位注意,不要講什麼不當講的事,破壞了皇帝的心情!嗯?」趙高特意囑咐了一句。晨曦沒理睬他。進了蘭池宮,胡亥上前拉起晨曦:「可真是女大十八變!晨曦!你變得這麼好看了!朕的後宮這麼多宮人哪個比得上你?」轉頭埋怨趙高,「你也不上上心,幫朕挑幾個像樣的妃嬪!」晨曦趁此把手抽回來:「您現在是皇帝。想見一面都難了!」胡亥笑著:「你是朕的親侄女,任何時候想見朕,都可以不待宣召,直接進宮!趙高,記著啊!你不要又從中作梗,橫加阻攔!」趙高笑笑:「老奴不敢。請陛下歸位,待客以禮。」「你不敢?哼!這個宮裡,還有你不敢的事?」胡亥邊說邊坐上正位,「晨曦!子嬰!你們也坐下吧!」趙高苦著臉:「這真叫冤枉!讓https://read•99csw•com公主和子嬰公子說說,老奴有哪件事瞞著陛下了?」胡亥對晨曦道:「這倒是真的。朕雖居於深宮,其實天下大事,事事瞭然于胸。郎中令每日都會向朕稟報。不信,你們可以挑幾件問問朕,看朕可清楚?」子嬰問了些例如洛陽地動啊,咸陽婦人誕下四子啊等等新聞,胡亥一一對答如流。晨曦突然開口插問:「陳勝的軍隊就快要打到函谷關了。您知道嗎?」胡亥迷惑地看看趙高:「什麼?有這等事?」趙高當即反駁:「這是謠言!」晨曦直視著他:「怎麼是謠言?這是章邯親口跟我說的!」胡亥仍有點迷糊:「你們說的是誰?打到函谷關了?」晨曦答:「是陳勝的人馬。」胡亥一時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陳勝?」趙高提醒道:「陛下如何忘了?陳勝就是大澤鄉的那個盜匪嘛!」胡亥恍然大悟:「噢!是他!他不是已經被地方官剿滅了嗎?」「不光沒有剿滅,他現在號稱陳王,手下聚有數萬人馬呢!這次攻打函谷關的,就是他手下周文。另外,六國之後現在也都反了,什麼趙王、魏王、齊王……」晨曦索性一股腦倒出來。胡亥急了,怎麼發生如此大事,自己居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會稽郡守衙門。項梁憑几而坐,面容嚴肅。在他對面,站著陳王的敕使召平。召平打算勸說項梁為陳王所用。召平責問:「見了陳王敕使,將軍因何不拜?」項梁反問:「請問敕使,陳王安在?」一邊說,一邊將剛剛獲取的情報遞給召平,召平一看之下,神色陡變,嗒然無語。項梁嘆口氣:「想不到,陳王的人馬竟如此不堪一擊!」召平也喟然長嘆,身在其中,他早已看得清楚,陳王部下各懷鬼胎,爭權奪利,離心離德,豈有不敗?不過,張耳、陳余在趙,韓廣在燕,田儋在齊,魏咎、周市在魏,都還具有實力!面前的項梁也甚為重要。項梁冷笑:「你以為,在這種形勢下,我還會應陳王所請,率軍渡淮,去趟這渾水嗎?」召平道:「將軍當然可以不奉召。本侯也無話可說。不過,天下大勢,正如一盤棋局,每個棋子的動靜起落,其實都相互關聯。所謂唇亡齒寒,兔死狐悲!將軍不率軍東進,挽救頹勢,等到章邯一個個把別人收拾了,只怕您這小小的會稽郡也獨木難支吧!」
晨曦坐在鳳輦上再次進入皇宮。宮中處處張燈結綵,笙歌不斷。晨曦手撩車簾,感慨地望著這一派太平景象。衛士和宦官簇擁著鳳輦,朝著燈火通明的宮殿緩緩而去。鐘鳴鼎食。歌舞昇平。胡亥執爵,笑對晨曦:「來!敬大將軍夫人!」晨曦勉強笑笑:「陛下休開這種玩笑。晨曦當不起。」胡亥道:「怎麼當不起?若非章邯,我們哪能安坐在此賞樂喝酒?始皇帝當初將你賜婚給他,朕還不以為然,覺得委屈了你。現在看來,還是始皇帝慧眼識人哪!」晨曦道:「陛下誇獎。章邯為人一向耿直,不會討巧,日後若有得罪,還望陛下多多原諒。」趙高在一旁說:「這您就別擔心了!皇帝已擢升他為大將軍,還專門從北方調來王離將軍的精銳部隊聽他指揮,又給他派了司馬欣和董翳兩位副手,把天下的兵馬指揮權都交給了他。就連當年的蒙恬、蒙毅都沒有過這等權力!這是何等的信任啊!你怎麼還擔心他會得罪呢?」晨曦冷冷地:「那不一定。您剛才談到蒙恬將軍,請問,蒙將軍今何在?」
召來的大臣們個個束手無策!自從天下一統,收六國兵器鑄了金人,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大量的秦朝軍人都解甲歸田,僅剩了在北方提防胡人的十多萬兵丁。想要調兵,一時哪裡去調?況且,自從蒙恬被殺,馮劫被賜死,他們手下的將領也多已受到牽連,或死或退,根本就是國無良將了。
子嬰搖頭,他早有耳聞,所有告急的奏章和文書,都被趙高壓了下來,到不了皇帝面前。皇帝躲在深宮,還以為天下真的太平!章邯是想讓晨曦公主以賀壽為名,進皇宮面見皇帝,趁機把外面的真實情況稟告他,讓他早日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