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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藤樹

第十章 藤樹

接過相機,陸湘湘百思不得其解,方葉桐也湊了過來,「小生也來參詳參詳。咦,你看這樹的形狀,上面一部分像不像個圓,只是外圍不那麼光滑,而外圍的形狀又與河川綿延連成河流狀,這河流的形狀很面熟,是什麼呢?」
爪牙示威一般晃了幾圈,就照著林翔的面門扎了下去。「不要……」梅花大聲喊了出來,聲音顫抖,像玻璃摩擦的尖銳聲,讓大家的心墜入冰山一樣寒冷。
照著方葉桐的安排,大家圍著這棵巨大的藤蔓樹圍了個圈,然後緊接著就是一顆燃燒彈發射的悶響聲。
雖然不能動彈,但林翔也很快發現,沼澤里的人似乎也沒有傷他的意思,而是輕輕地托起他,林翔覺得自己的身體一下子輕了許多,沼澤對他的吸力也小了很多,老大他們拉得很賣力,流清芳她們在一旁不斷喊加油,嗓子都嘶啞了。
兔子的腳上有血在往外滲,黃華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忍心了,對於黃華而言,唯一的一次殺生現場也不過是跟著母親去買魚,「要哪一條?」魚攤上五大三粗的老闆問,年幼的黃華抬起頭,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圍著一條油膩膩的圍裙,上面有著濃厚的血腥味道,黃華低下頭,看上一條歡快游著的魚,伸手指了指,「老闆,就這條好了。」看到黃華伸出的小手,母親在一旁微笑,一伸手,就幫他選定了那條魚。「好嘞。」魚販的臉上掛上笑,泛著油光的臉上,五官都擠到一起,說話間已俯身抓了魚,狠狠地摔在地上,一下,兩下,年幼的黃華看著母親微笑的臉,突然就覺得有一絲寒意,魚販力道大,魚很快就有些懵了,於是被抓上砧板,又順手抓了個什麼敲擊魚頭,魚不動了才拿起刀麻利地刮著魚鱗。
聽到林翔的聲音,估計是已經準備好了,老大使了個眼神,他們五兄弟就率先上前,跟著百事通一起拿起這邊的繩索,林翔很配合地沒有掙扎,只是僵直著讓他們拉著。
陸湘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平面圖?幾根簡潔的線條彎彎曲曲地扭著,活像放了幾條蚯蚓在紙張上。
這一切林翔都仔仔細細地看在眼裡,倘若說陸湘湘是在開玩笑,但下手也見得幾分力道,怎麼可能是玩笑,說不是玩笑,對自己人那麼狠,不是陸湘湘的風格,如此說來,只能證明秦始皇陵墓對她而言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不惜一切代價的那種。
沼澤里有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來,帶著一些不真實,林翔的瞳孔開始有些放大,他的頭朝著大家不自覺地點了點,這種命懸一線的緊急時刻,他機械的動作在大家眼裡卻只能是頑強的掙扎,帶著對生命的渴望。
二叔伸手在衣服裏面的口袋摸了半晌,終於掏出了點什麼,是一個白色的小布包,細細長長的,不知道是什麼,待二叔打開,大家才知道是香,三支香。
這一刻,陸湘湘以自身的行動來證明了這句話。
林翔的求生欲在藤蔓的爪牙迎面刺來的這一刻,由頑強不息變成了一種垂死掙扎,梅花已經開始低聲抽泣了,不僅僅是為林翔,還有她的父親,她知道,眼前的這一幕,也曾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的父親身上。
方葉桐被這種注視嚇得倒退了兩步,因為驚嚇還差點噎到。自己最心愛的歷史聽了個開頭就沒了下文,陸湘湘當然不樂意了,一伸手就揪住了方葉桐的衣領,「劉濤。」陸湘湘喊了一聲,方葉桐冷汗都出來了,看著陸湘湘的臉,有那麼一剎那的恍惚覺得看到了死神。
誰,是誰在那裡?
一般的直升機航程可達6000到8000公里,續航力只有2到4個小時,假如按每小時250公里計算,加滿油一般能飛500到1000公里。但作為短途工具,使用距離一般也不會超過三四百公里。老大他們選擇用直升機,證明他們啟程之時,離風之城並不遠,熟知各種軍用品性能的黃華暗叫不好,別看百事通說得夠平靜,但他們實際飛了有多遠,用了有多久的時間才到達這裏聚集,恐怕老大他們也曾經恐慌過。
方葉桐之所以看著陸湘湘講,是因為陸湘湘的歷史了得,如果自己說錯了,陸湘湘肯定會糾正,而錯失部分,也可以給自己補充,所以,方葉桐知道,自己並不是在講出猜測,而是在跟陸湘湘求證。
掙扎,只是掙扎嗎?方葉桐的想法似乎簡單了些,只見從地下,樹的四周,還有背後,突然冒出了很多藤條,在半空中發出呼呼的聲音,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玩過鞭子,抓起來狠狠地甩幾下,當然,皮帶也可以,對了,就是那種呼呼的聲音,只是那種呼呼聲跟這藤條所發出的呼呼聲比起來,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林翔開始大聲呼救,「救,救我,快啊。」林翔聲音裡布滿了恐懼,他害怕,害怕沼澤里的什麼東西突然抓住他的腳,一用力拉扯,他就不會再有機會見日出了。
黃華看到一隻野兔子,一高興,端起沙漠之鷹就要一通掃射,被三少一把拉住了,「你這是想吃烤兔肉,還是喝碎肉煲湯呀?被你這一轟,這兔子都要炸爛了,還好你拿的不是燃燒彈槍,不然我們直接就一邊打獵一邊吃了。」
「老大,你記不記得屯江村的那棵老樹?像不像這棵的袖珍版?」百事通看向他們的領頭人,那個閱歷豐富的男子。老大低頭沉思了一陣,突然恍然大九-九-藏-書悟,「哦,你是說那棵紫藤?」「對,就是那棵紫藤,主幹有三十厘米左右,枝幹估計是有十幾厘米,不細看,還真以為是一棵樹,其實只是一些紫藤纏著一棵樹拚命地向上長。」
女孩子們都抹了淚,老大五兄弟都是從小就沒親人,看到這一幕,鐵石心腸的男兒也覺得有些扛不住,連老大都背過身去偷偷擦了擦眼淚。只有劉濤,冷冷地站在一邊,沒有什麼表情。
梅花也很快恢復了情緒,帶了兩條躍躍欲試的狼犬跟著二叔、三少一同去打獵,張奎帶著原子留在帳篷這邊生火,陸湘湘跟流清芳則在劉濤、方葉桐的陪護下,一起到帳篷附近砍一些小樹枝回來充當柴火。森林的好處就是遍地都是柴火,不用擔心要去很遠的地方,人多,危險也就大大降低了。
陸湘湘臉色沉了下來,想必也是認可了方葉桐的說法,其實陸湘湘的心裏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如果方葉桐的說法成立的話,那旁邊呈未曾打磨的類似圓形排列的森林中的某處,肯定就是秦始皇的陵墓,根據當年長城離都城的距離比例來講,應該就是西方位置,那麼他們此行應該向西,可進了森林以來,他們一直在向北走,這樣一來,是不是就越走越遠了?
二叔深深吸了一口,看了看不遠處,百事通帶著騰龍幾兄弟在打撲克,不時爆出幾句粗口,林翔則被流清芳她們圍著講話,雖然聲音不大,但也算聽得真切。
幾個人訕訕收了檯子,山雞掏出相機走了過來,遞給陸湘湘,「你看看,看能不能看出點什麼名堂,反正我是想不出來了。」
往往重要的才是容易被忽略的,想到這裏,陸湘湘努力回憶進入森林以來遇到的事情,「二叔,你們為什麼要稱藤樹是魔鬼的使者?」陸湘湘突然發問,二叔愣了愣,顯然,他也並不清楚,「上一輩的人都那麼說,其實他們也都是聽著老輩們這樣傳下來的。」說完,二叔乾咳了一聲,算是對回答的總結了。
梅花還在磕頭,「砰砰」的聲響一直在森林里遊盪,原子上前拉起了梅花,「梅花姐,別傷心了,節哀啊。」梅花抬起頭,她已經哭得眼睛都腫了,原子覺得心裏酸酸的,看到那麼孝順的梅花,二叔心裏也酸酸的,「娃呀,走吧,我們要走了,再晚點,天就要黑了。」
見多識廣的老大五兄弟此時也不知該怎麼辦,「他娘的。」山雞憤憤地罵了一句粗口,朝著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再看看百事通,百事通的臉上也布滿了茫然。
「這秦始皇得到和氏璧之後也沒閑著,就讓人給磨了,還命李斯篆書『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字,這就成了傳國玉璽。秦王政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前219年的時候,秦始皇路過洞庭湖,經過湖口的時候,這大風大浪可就起來了,本來平靜的湖水這麼鬧騰,誰也受不住對吧,這秦始皇坐的龍舟也坐不穩了,甚至都快要翻了,於是秦始皇就拿出傳國玉璽,給丟湖裡了,古時候人都信這個,秦始皇當然也信了對吧,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酬神,以此祈求平安,這呢,就是傳國玉璽第一次失蹤。但是八年之後,華陰平舒道有個人,又將這塊和氏璧做的傳國玉璽給奉上了。對秦始皇而言,這也是個稀罕寶貝,雖然生在帝王家,什麼寶貝沒見過是吧,可這傳國玉璽,也算是有靈性的東西,秦始皇信這個,所以,我斷定啊,呃,我大胆地猜測一下啊,就是說呢,這類似圓形的森林圖樣,說不定就是這和氏璧還未經過雕琢時候的模樣。」
森林的夜晚莫名的黑暗,風聲夾雜著潮濕的空氣在周圍旋轉,關於這次的探險,林翔有了太多的疑問,他們來的時候,黃華開的軍車計程表上明明白白記錄了行駛距離將近四百公里,而老大他們直升機卻飛了很久,還有沼澤里的聲音,林翔覺得有些耳熟,又太過模糊。
搭好帳篷,黃華自告奮勇地要跟著二叔他們去打獵,誓為晚餐做點貢獻,沒貢獻,起碼也能出份力。
聽了林翔的最後一句話,二叔連說了幾句「謝天謝地」。如果他們這會兒返回村子里,說不定二叔會張羅著準備幾張桌子的美食來酬神。
見林翔沒事,梅花走到沼澤地邊緣附近,遠遠地看著還在燃燒的藤樹,很悲傷,她在心裏默默地說:「爸爸,我是梅花呀,我來看你了,原諒梅花的不孝,不能帶您回鄉安葬,連柱香都沒辦法為您燒。」
只見二叔捧著那塊布遞給梅花,梅花一轉頭,眼淚就刷的掉下來了,「二叔……」梅花哽咽著喊了一句。二叔樸實的臉上有一點哀傷,「拿著吧梅花,給你爹上炷香。」
很快,林翔就被拖上來了,他驚魂未定地指著沼澤,「那,那裡面有人。」大家懵了,莫非是林翔在沼澤里遇到什麼東西了,還是林翔刺|激受大了,開始胡言亂語了。「娃啊,你看清楚了嗎?」二叔走上前摸了摸林翔的額頭,語重心長地說。
「別吊我們胃口了,快說吧。」黃華也開始催了,很快就被流清芳的粉拳在肩膀上擂了一把,「就你心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能回答林翔的只有淤泥的聲響,還有沼澤特有的冰冷跟氣味,林翔覺得心裏堵堵的,突然,林翔覺得有一雙手在自己身上遊走,「誰,是誰,你要幹什麼?」林翔驚恐極了。努力九-九-藏-書想發出聲音,但嗓子像先天沒有作用的軟木塞,僵硬的,發不出聲音。
「這才好呀,多帶勁。」黃華嘿嘿笑著,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收回了槍,心想,這沙漠之鷹的威力可不是蓋的,別還真要去撿肉碎了。黃華身邊的三少也端起了槍,對著兔子就開了一槍,說時遲那時快,兔子腿上中了一槍,一拐一拐地跑不動,黃華趕緊跑上前去揪著兔子耳朵就拎起來了。
「林翔,你的同伴在給你喊加油,你不需要點個頭,示意一下嗎?這樣,多不禮貌。」
果然,與方葉桐想的一樣,照片上樹林外圍的形狀,與方葉桐臨摹的的確是有幾分相似。想到這裏,方葉桐大喊一聲:「有了。」
「怎麼了?」二叔發問了,大家也終於暫停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在不斷大喊的倆人。
「我只是在想,既然說這裡是魔鬼森林,而藤樹應該不僅僅是這森林的名字的附帶品,這裏明明靠近市區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但無論是地圖還是史書,對這一帶卻沒有任何的記錄,可以說,這是一片被隱藏起來的地帶。」陸湘湘說了出來,儘管自己也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百事通,你們來的時候,我只是告訴你們出了風之城一直向北,大概三百多公里,你們在飛機上,看得比較真切,這一帶,有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娃,這繩子你怎麼繫上去的?」二叔收回視線看著林翔發問了,聽了二叔的話,大家也都上前來看,百事通也有些不解,「小子,你怎麼系的?我給你的不是活結嗎?我還估摸著你能套在手上抓緊就不錯了。」「對呀,你怎麼做到的啊?」流清芳也接著問了,倒是陸湘湘很鎮定地站在一邊看著,林翔能活著回來就夠了,其他的,再詭異又怎樣呢?!
「他說,他說,說你們跟我打招呼,我不跟你們回應,不禮貌。」林翔看著黃華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可把黃華嚇了一跳,黃華站起身蹦到方葉桐身邊,「我呸,他是不是嚇傻了,怎麼跟中邪了一樣。」
方葉桐也不賣關子了,「我認為,這藤樹就是外圍把關的,其實我們並沒有入森林,還是在外圍地帶,我們如果能繞開這些藤樹地帶找個水路,那麼危險應該會大大降低,不然我們還沒走完外圍,槍彈就用完了。」
「爹呀,女兒不孝啊。」梅花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二叔站在一旁,臉上的皺紋都布滿悲傷。二叔轉過臉衝著還在燃著的藤樹喊:「梅花他爹,你娃來看你了。」黃華沒見過這架勢,雖然不喜歡看煽情的泡沫劇,可這現實中的一幕讓他覺得心裏苦澀澀的。
「這彈藥還真快成問題了。」黃華數了數,眼下,他們只剩下三發燃燒彈跟一發固體燃燒彈。
梅花抖著手點燃了香,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陸湘湘不再發問,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倒是百事通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停止看牌,轉過頭來問陸湘湘,「陸湘湘,你問這個幹嘛?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那一天,父母講解最多的,是秦始皇陵的概況,對於這座魔鬼森林,父母似乎對陸湘湘有太多的信心,只是寥寥幾句就帶過了。
平日里最愛折騰的黃華也顯得很成熟的樣子,趕忙走過去掏出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伸出手去讓梅花點香。
二叔走到梅花身邊,大家看著這一老一少,知道梅花又在傷心了,林翔看著梅花的背影,有些想念自己的母親,也不知道遠方的母親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轉,有沒有醒過來,有沒有找自己,會不會很擔心。想到這裏,林翔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怎樣,你是不是跟我想得一樣?」百曉生方葉桐看了百事通一眼,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之後才面向大家,「我說,我們的重心可能找錯了。之前聽老村長還有陸湘湘提到藤樹的時候我就有些沒想明白,我突然想到了,陸湘湘跟老村長提到的植物,在我國是不可能適合生長的,但這不代表沒有會吃人的藤樹,只不過,藤是藤,樹是樹,我們一定要注意這一點。」方葉桐一口氣說完,覺得有些口乾,咬了咬嘴唇。
「還好,抓住了。」林翔扯著嗓子喊了出來,又引起了一陣歡呼,在沼澤中,林翔感覺有一雙手從他的手裡接過了繩子,不好,沼澤里有東西,是什麼呢?林翔感覺自己在冒冷汗,他說不出話,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夥伴們,這樣異樣的神情卻使大家認為林翔在儘力拿繩索綁住自己,「加油,小子。」少言的老大帶頭喊了一聲,於是加油聲此起彼伏,半晌都沒有停歇。
老大他們是倒斗的,早些年只知道挖,挖的誰的墳,這哪個管吶,只要挖出來的東西值錢就行了,後來生活好了,也就信點風水,誰會找一倒霉地兒就給埋咯,不怕不能福澤後裔么,但這秦皇是了不起的英雄,他的墓,肯定沒那麼簡單,就說秦皇生性多疑,墓穴建造了太多,但沒一個是真的,想到自己這趟倒的是真的秦皇墓,老大覺得自己這輩子也算值當了。
聽到大家的疑問,其實林翔也感到很奇怪的,他愣愣地看著自己腰上的繩子,終於放開死死握住二叔的手,去摸了一把繩子,說:「奇怪了,我記得我明明只是抓住繩子就不能動了的。」說著又看了看沼澤地,「啊,我記起來了,那個時候,我才抓住九_九_藏_書繩子,就聽到那個聲音跟我講話,然後我就不能動了,也不能說話,等我能說話的時候,我就顧著喊你們拉我上來了,不過,你們拉我的時候,那個東西,似乎是把我托起來的。」
說著說著,這方葉桐心裏就有了譜,樹林外層比較稀薄,配合著水流組成江河形狀,但其實也並非真的就是組成江河形成屏障。這秦始皇修建了長城,是為抵抗外敵,形成防禦屏障,那陵墓,會不會也用上一層這樣的手段來守護自己的陵墓呢?
陸湘湘扛起槍,像一桿小大炮一樣的槍支壓在她纖細的肩膀上,「嘭」的一聲悶響,一道火線急速劃過大家的眼眸,將大家心底積壓起的冰山擊得粉碎。再說林翔,前一秒還在幻想中看到日出,后一秒就看見一條含著火的火舌吞噬了眼前的爪牙,爪牙像被刺中的蛇一般扭著跌了下去。
方葉桐掏出本子又翻了幾翻,二叔他們對這些聽得起興,原來這魔鬼森林里還藏著這麼個人的墳墓,真是了不得,只是山裡人沒什麼見識,不時提出些比較讓人無語的問題,陸湘湘也只好做了一回臨時講解員。
方葉桐沒有理會陸湘湘的嘲笑,接著講了下去,「這一張,是山雞大哥拍的照片,你看看,這裏,還有這裏,這都是河流,而這中間是樹木,樹林跟河流緊湊相連,形狀多像長城,如果沒估錯,連弧度都會相似。」
人類的冷靜跟智慧在危機發生的時候,最能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也說不上來,本來我們是打算提前過來打點好一切迎接你們,所以提前了一天啟程的,但我們到了風之城后一直向北,一直始終荒無人煙,除了公路,就是田園,直到我們的燃料不夠用了,才看到一個村莊跟大片森林,於是匆忙降落,這附近方圓百里荒無人煙,所以我們想,肯定是到目的地了。」
二叔看了黃華一眼,沒有理會他的話,二叔知道,黃華有些怕,在這種情況下,誰又敢說不怕呢。
「啊。」林翔輕輕叫了一聲,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
這件事情,一直記在黃華年幼的心裏,他總覺得自己是一個劊子手,起碼也是個幫凶。晚飯很豐富,烤了幾隻兔子,還有一隻小野豬,大概也是乳豬,在火上烤了不久,香味就溢了出來,竄進每一個人的鼻子里。
「哇,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方葉桐看著火上串起來烤的野味,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是一種單純的慾望,因為飢餓。
終於,林翔抓住了繩子,引起大家的一陣歡呼,每個人都緊張地看著泥潭裡的林翔,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辦法去幫助林翔,有那麼一刻,陸湘湘更是希望陷入沼澤的是自己,起碼這樣她的心裏會好受一些。陸湘湘認為,從他們踏上軍車開往孤獨的村莊那一刻起,任何關聯這件事情的同伴的險境,都是因為她。
「那你的意思是……魔鬼的使者是兩個?還是互相扶持的?」二叔有些愣神,他不懂這些,只好望向本村的後生,但他們也一樣面面相覷,他們更不懂這些,祖祖輩輩也都只是聽著老一輩的經驗之談,哪裡懂得分藤樹,只知道說碰到就快些離開。
環視一圈之後,方葉桐大概是覺得吊夠了大家的情緒,於是接著說:「我們儘力圍個圈,向著樹根處開火,劉濤你槍法好,解決掉包裹住林翔的那幾枝藤蔓。」「好。」劉濤丟了一個簡潔的字眼就朝著藤蔓開火了,殺手就是殺手,幹什麼都比較乾脆利落。
劉濤顧不及回答,頭也沒回,陸湘湘接過話茬告訴原子,「他的槍法是不用擔心的,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開槍。」說話間又丟了兩支添上燃燒彈的槍支給三少跟張奎。又像是要證明自己說的不會錯一般,陸湘湘朝著林翔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原子你再看看那邊。」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方葉桐掏出本子,他記得自己曾經臨摹過一張長城的平面圖,雖然自己沒什麼畫畫天分,但畫出地圖的形狀,點幾個定點再連上線卻不是什麼難事。
「那……」二叔不知道該講什麼,一連串「那」字拖了老長,「二叔,我們儘可能地將樹圍個圈。」方葉桐用力舔了下嘴唇,大家看著他焦急地等待著下文,林翔也不叫了,看著不遠處的同伴們,心裏覺得暖暖的。
「來吧兄弟們,一把火燒了這傢伙,朝著中間打,我就不信燒不死它。」黃華髮了威,端著槍就要開始掃蕩,三少跟張奎只是互相丟了個眼色,兩人端起槍,跟著黃華一齊朝著樹中心發射燃燒彈。
這樣的時刻哪裡有時間給二叔他們來思考,更別說想要他們在一秒鐘之內推翻掉祖祖輩輩積累之下的寶貴經驗。即使不會也不敢去消滅,會躲避這魔鬼森林中的各種危險,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方葉桐不鬧了,將手中的烤兔丟給林翔接住,又往褲腿上蹭了一把油膩,打開自己的記事本還有山雞的相機,在上面指指點點起來。
「一撮頭髮換條命,值!」林翔喜悅得大叫起來。「別高興得太早了,小子。」陸湘湘仰著頭,半眯著眼,還扛著槍保持著剛剛的造型。在林翔眼裡,陸湘湘此刻簡直就像個女神,渾身散發著光芒。
林翔覺得自己一定是流年不利,不然怎麼才逃脫可惡的藤蔓就又陷入沼澤呢。「小子,不要掙扎九*九*藏*書。」百事通大聲衝著林翔喊著,此刻的林翔正努力回憶,並實踐著游泳課上老師教的狗刨式,隨著他手臂的運動,四周的土地變得越來越黏稠,黏稠的泥土對他的身體有了吸引力,沼澤彷彿一張張開的巨口,正在一點一點地將他吞食到肚子裏面,林翔想到電視里播放的動物世界,有一期,講的是蛇,蛇在進食的時候,下顎會先裂開,張得大大的,然後再將食物一點一點吞咽,林翔覺得,現在,這沼澤就是一條正在進食的蛇,而自己,是可憐的還在掙扎的食物,林翔不敢再用力,想努力假裝得輕鬆一點,身體說不定也可以不要下沉得那麼快,但是,林翔卻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森林里傳來的蟲鳴、鳥叫,都不再歡快,換了喪樂的調子傳進林翔的耳朵里。
「都沒人問問我的心情啊,怎麼都開始催我了?」林翔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衝著大家眨了眨眼睛。
方葉桐終於開口了,看著陸湘湘一字一句地說道:「秦始皇當年打破歷代皇陵格局,把自己的陵墓坐北朝南的格局,改成了坐西向東,對不對?」
「抓住繩子,套到你身上,快。」百事通不知從哪裡掏出根繩子,一頭打了活結,做個圈圈的樣子丟給林翔,林翔一躍想要抓住繩子,卻陷得更深。「林翔,你不要掙扎了,留些力氣。」陸湘湘看著泥潭裡的那個男孩子,傷口跟淤泥掩去了他原本硬朗的線條、俊秀的臉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比乞丐還不如的邋遢形象,看到這樣的場景,陸湘湘的心裏不好受。
呼呼的風聲里,林翔覺得渾身被無數的刀割著,於是,他就在大家的眼前變得血淋淋的了。老大幾兄弟,還有梅花,流清芳,原子跟陸湘湘,大家不約而同地一齊加入了這場燃燒之戰。沒有槍支了,那就用固體燃燒彈。
沒有人發問,大家都等待著方葉桐發話,誰都知道,這種時刻,有辦法總比無想法的應對要來得穩當。
「那你的槍又敢亂丟了?不怕走火了?」劉濤上前撿起黃華丟在一旁的沙漠之鷹。朝著困住林翔身體的藤蔓就是一通掃射。這一舉動引得原子大叫,「你,你,你,你,你,你不怕開槍打到林翔啊?」
「二叔,是真的,真的有人,他還跟我說話,我真的有聽到。」林翔一把拉住二叔的手,反倒嚇到了二叔,「那,他跟你說什麼了?」黃華扯過林翔問,林翔還死死拉著二叔的手不放,二叔微微皺眉,他感覺到林翔的手異常冰冷,再細細打量林翔,繩子是套在林翔的腰上的,這,在動一動都困難的沼澤地里,林翔是怎麼做到的呢?丟下去的是活結,系在林翔腰上的分明是死結。
森林里的夜晚說來就來,一下子就拉下夜幕,比起光影斑駁的白天,夜晚實在是恐怖的代名詞,還好,在二叔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收拾妥當穿過魔鬼森林外圍,過了外圍就基本安全了,至少,最近的一兩天,是不會再碰上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唐僧師徒西天取經,不也有落個腳打個盹的時候嘛。
劉濤很快也過來了,刷的一聲抽出瑞士軍刀,「是想像剛被你割了一刀的烤兔那樣挨一刀,還是來點痛快的?」劉濤的臉湊過來,比夜叉還恐怖,方葉桐趕忙舉起雙手投降,「女神,放了我吧,我講還不行嘛。」
二叔看到梅花一個人站在沼澤地邊緣,知道她是在想念她的亡父,重重地嘆了口氣,也走了過去。
「你們看,這個,是我自己臨摹的長城平面圖。」
「好,幹得好。」黃華高興地跳起來,撲過去想要狠狠親一下陸湘湘的額頭,這一刻,黃華覺得,女人冷靜起來真的比男人還要犀利。看著跳過來的黃華,陸湘湘取下肩頭的槍朝著黃華丟了過去,黃華忙不迭丟開沙漠之鷹接住槍,「小心走火啊,槍你也敢亂丟?」黃華不滿地嚷嚷。
聽過林翔的訴說,大家原本稍微安好一些的心情又開始慌張,但細細想想,也不是來傷害他們的,於是又安下心來,林翔看了看陸湘湘,對於大家的七嘴八舌,她一直在沉默,林翔覺得陸湘湘的鎮定來得比較奇怪,發生這麼多事情,她卻好像是有備而來的,對什麼,都不驚奇。
劉濤果然不負眾望地解決了那些藤蔓,救下林翔,可沒想到,林翔才擺脫藤蔓的束縛,新一輪的危機,就出現了。
看到陸湘湘點頭,方葉桐才接著說道:「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格局,是因為當初的地形是西方高於東方,有俯視之態,而統一東方六國,是秦皇族幾代的夢想,也正是到了秦始皇這一代才真正統一了其餘六國,秦皇對統一六國的渴望,是積蓄了幾代人的慾望源泉,但這種慾望是正確的走向,就像我們會對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執著的那種慾望一樣,是極其強大的,長城也是在統一東方六國之後才修建的,說是抵禦外敵,但在某種層面上來講,應該是有圈定領土的意思。」
其實,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想當初秦始皇修建長城是多麼豐功偉績的一件事情,但主要目的還是用來防守,那麼在自己的陵墓外加一道防護,也並非不可能,藤樹是在外圍的第一道防線,也就是說,連成江河狀的路線都會遇上藤樹。
林翔的內心風起雲湧,不停地問自己。
果然,劉濤的想法是正確的,他端著沙漠之鷹的一通掃射對困住林翔的藤蔓是有一定的影響read.99csw.com的,不僅毀掉了表面的爪牙,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林翔身上的藤蔓枝椏,比起林翔僅僅靠著個牙齒慢慢地咬,毀壞程度跟毀壞傷害也大大提高,刺入林翔體內的爪牙也都收回枝椏里,林翔看著這些表面略微粗糙的藤蔓枝,不敢相信這裏剛剛還布滿著尖銳的爪牙。
原子在眾人中最小,陸湘湘安排她在後面遞彈藥,其餘的,都在輪番轟炸樹心。但是似乎沒什麼作用。
烤肉的香味更加濃郁地飄了過來,方葉桐突然感覺有些餓,抽出瑞士軍刀,走上前從烤兔的身上划拉只腿下來,「啊,真香,大家快吃,再烤會糊掉的。」方葉桐覺得四周涼颼颼的,就像是冬夜的寒風吹進了夏日的帳篷,異常,很異常。「同志們,好強大的冷氣,你們感覺到沒?」說話間,方葉桐還不忘記啃兩口兔子腿,一抬頭才發現是大家哀怨的眼神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林翔看著丟到自己身邊的繩子,不敢太大力氣地活動,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快地沉下去,他慢慢地,盡量輕柔地一寸一寸移動著手臂,此刻他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他只清楚,他要活下去。
「別炸了,等一下。」「等等,我們可能把火力重心找錯了。」百事通跟方葉桐不約而同地喊了出來,並穿梭在人群中阻止大家的轟炸行為。
二叔跟老村長他們,也必定像黃華、三少、張奎他們搏死營救林翔這般,拚命營救自己的父親。
陸湘湘鬆了松抓住方葉桐衣領的手,猛地推開方葉桐,又朝劉濤揮了揮手,表示作罷。
「對了,飛機下降的時候我還拍了一張照片,他娘的,別出牌,等等百事通的,這地方有些奇怪,可我就是說不上是哪裡奇怪。」山雞一邊打著牌,一邊回過頭來搭訕,聽到他的咒罵,百事通攤了牌,「說事兒,等等再玩。」
聽到這話,黃華趕緊查看了一下剩下的彈藥,經過解救林翔的一戰,還真沒少用彈藥,那個時候,大家都在驚慌中,想著保命跟救命,哪個還會記得說要節流開支的問題。
確定暫時安全的林翔突然聞到一絲焦味,難道是樹燒起來了?林翔看了又看才發現不是來自藤蔓,而是他額前的一撮頭髮。
林翔看了看四周,大家似乎沒有什麼感覺,只是當作平常玩笑那樣來看著火光中的陸湘湘跟方葉桐。流清芳帶著梅花跟原子已經開始吃起東西來,三少跟張奎又在埋頭竊竊私語地討論槍,黃華咬了一口肉,沾了滿嘴的油,衝著方葉桐開始喊:「哎,你小子接著講啊。」
二叔拿出煙杆子打算抽上幾口,老大叼著煙就過來了,「老哥哥,嘗嘗我這個。」老大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過去,二叔看著這短短的香煙,又看了看自己的煙杆子,說:「好吧,今兒個我也開開洋葷。」聽了二叔的話,三少笑了起來,「叔,我們村頭一次這麼熱鬧,如果這會兒是在村子里,鐵定更熱鬧。」二叔點頭笑笑,大拇指跟食指捏著煙,老大按了火機遞過來,二叔偏偏頭,湊了上去。
「方葉桐,口水啊,你把口水滴上去我們就沒法吃了。」流清芳嚷嚷著拉開方葉桐,兩個人拉扯著,劉濤站在背後冷不丁說了句話,方葉桐便趕緊拉著流清芳坐了下來,一邊還用手拍著自己的胸脯,小聲說著:「小生怕怕……」流清芳笑得不行,一把拉下臉,湊近火光,壓低聲音學了劉濤的話,「好辦,口水滴上去的話,我們今天就吃人肉好了,誰滴的口水,就烤了誰。」「咦,你這個惡魔。」方葉桐跳了起來,撞到一旁的林翔,看著這些活寶,陸湘湘笑了,這還是頭一次發現,原來流清芳也有這麼惡搞的一面。
「說起長城,肯定會提到秦始皇嬴政,提到嬴政我們當然會想到皇帝的傳國玉璽,這傳國玉璽來自當年的和氏璧。卞和獻玉跟完璧歸趙,這是課本上都有的,我們也都知道,最終是被秦始皇破趙國得了這和氏璧,皇帝這個名號,也是秦始皇得天下統一各國之後才用的稱呼。」
「奇特之處?」百事通歪著腦袋想了起來。「如果說奇特,那還真有,你告訴我們是向北大概三百多公里,但我們比預計時間整整多出了一天時間才到達的。」聽到這裏,陸湘湘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回事?」
散開的熱氣轟得地上的落葉也都一起嗶嗶啵啵的燃燒起來,方葉桐看著林翔的臉,感覺他的痛苦似乎還沒有減輕,是啊,蛇死之前都會將敵人死死纏繞,想必這藤條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吧。
「啊……」林翔在自己的大叫聲中重重地摔倒在地,「媽呀,還好這地面是軟的,不然我這把老腰鐵定要摔斷。嗯……軟的……媽呀,救命啊……」
藤樹,僅僅只是進入魔鬼森林的第一關而已,不,其實連第一關都不算。陸湘湘努力回憶著父母對於魔鬼森林的記錄,但尋遍了整個腦子,也沒多少關於魔鬼森林的記錄。
「林翔,剛剛上來的時候你一個勁地喊著水裡有東西,說說,你遇到什麼了?」不愧是百曉書生,方葉桐已經掏出本子候著了。林翔笑了笑,看著火上烤得不時吱吱作響的野兔,起身把野兔翻了個個兒,繼續烤。
陸湘湘心知方葉桐分析得有道理,於是問他:「那你認為,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為什麼,又是類似圓形來排列的呢?這一點,陸湘湘還沒來得及講,就從方葉桐的口中聽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