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魂魄儀式……」百里屠蘇思忖道,「莫非與重塑玉橫有關?」
聽得此言,方蘭生瞠目結舌,呆在那裡。
「這不就是丹芷長老身邊那些雜碎?先前在藤仙洞見過。」另一個聲音接道。
紅玉不禁一驚:「百里公子是說這捲軸上記載了騰翔之術?!」
這話,卻說得方蘭生撓起了頭:「心善……我也算不上心善,上輩子的我……那個叫晉磊的好像是個很壞的人,騙了那位姑娘,還害死她全家……」
「一日夫妻百日恩……」葉沉香幽怨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庭院,「可葉家……爹、娘……整個莊子都毀了!你把葉家害得這麼慘!自己卻忘了……忘得千乾淨凈!你甚至不記得……親手殺了我嗎?如今還作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站在我面前!你怎麼能?!」
「糟糕!」百里屠蘇不禁喊了一聲,未嘗來得及阻止,便見那碎玉上頓時發出了耀眼的白光。
方蘭生道:「我們回安陸去,買幾匹最快的馬!」
百里屠蘇並不理睬,只繼續看了那捲軸一會兒,轉而看著紅玉:「騰翔之術可有用處?」
百里屠蘇言道:「切莫慌張,我們正要去尋那些道士!」
葉沉香寒入骨髓的話語,喁喁道來:「我說過……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可是,你卻自己瘋了……死了……自閑山莊又來了個多管閑事的臭道士,把我們困在裏面!我只有慢慢等、一直等……那臭道士的封印總有一天會沒了——到那個時候,我就去尋你的轉世,親手殺了你!結果呢?哈哈,結果你卻自己送上門來!」
百里屠蘇側轉長劍,用並無鋒銳的劍身擊中方蘭生頸側要害,將他放倒在了地上。
「哪裡來的死丫頭……壞我大事!」顯形的厲鬼沉啞的嗓子,陰冷疹人。
紅玉搖頭道:「可要試過才知。」
「這、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嗎?」方蘭生簡直有些不敢相信。
「猴兒急什麼?你可知道,秦始皇死後,那些寶物都被帶人陵墓陪葬,千百年來,雖遭無數人覬覦,寶物卻無一流落於外,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令凡是妄動此念的人均未如願,反落得悲慘下場。」
眾人聞言轉身,只見一塊白色的玉石碎片凌空漂浮,百里屠蘇見之大驚——是玉橫!
紅玉卻推開了他的手,轉而讓他遞給風晴雪:「你們看,我不必了。騰翔之術我本是略知一二,只不過所習心法較為特別,難以傳授,先前要與你們一同進退,故從未施為。」
只有紅玉的臉上淡漠如昔,像是唯有軀殼在此,神魂卻落在天外雲端,不知所蹤。
然而無論如何叫喊,雙眼充血的方蘭生只是充耳不聞,一味砍殺。他的力氣與殺意似乎都一下子比平時暴漲了幾倍,不顧生死地胡殺亂砍。
「哈哈哈!投胎?!」葉沉香好像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我想都沒想過!我只要你死!!」
「猴兒醒醒!」
「這卻不難,此去西北山中,便有一處偏殿入口,不過路途頗為遙遠。」紅玉道。
「我……」說走嘴的道士也是一怔,轉而卻又傲慢起來,「哼!難道憑這幾個雜碎還能興起什麼風浪?!我們走吧,去安陸的那些師兄弟料想也該將事情辦妥了。」
方蘭生剛剛自鬼魅術中醒來,身體尚有些虛弱,百里屠蘇幾人挺身上前相護,五個人,數十的鬼,如同一團黑雲血霧般纏鬥在一起。
在那遼闊的三秦大地,一座亘古無雙的神秘皇陵,以及隱藏其中、不可預知的危險read.99csw.com與命運,正在等著他們。
襄鈴卻並無畏懼,只是怒喊道:「呆瓜!笨死了!這麼簡單的鬼魅術也能把你弄得暈乎乎!」
「哼!你不就是晉磊,晉磊不就是你?!」葉沉香怒吼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錯認!」
眾人都學會了這法術,風晴雪卻有所思,忽而言道:「所以說,那個人……像大哥的那個,其實挺厲害?他之前喊肚子疼,直到現在也沒回來,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莫非小兄弟也聽過我派大名?」一個輕佻的聲音響在空中,卻辨不出來自哪個方向。
「笨蛋!」襄鈴罵了一句,卻將金光閃閃的雙眼望向方蘭生身後,小手一指,怒叫道,「搞鬼的討厭怪物!你出來!」
「你都是鬼了,怎麼一直想著這些事?」方蘭生愣了好半晌,勉強說道,「我爹說,做了鬼,不去投胎總是不好的……」
「八成是這樣!」方蘭生一拍手。
「晉郎……晉磊……夫妻?」方蘭生茫然地重複著葉沉香話語中的字詞,呆若木雞。
「那些道士好像說要把孩子帶去做什麼魂魄儀式的祭品!」來人說著,急得直跺腳。
紅玉解釋道:「此處乃是修陵尾聲時,覆土工人進出之地,本該封死,卻因為其時陳勝吳廣起義,大軍逼近驪山,秦二世逼不得已調修陵隊伍對敵,留下了一些未完的遺迹。雖是通道,卻未必是坦途。秦始皇陵內機關重重,還會隨天地之力運轉,時有不同,我們需得格外小心。」
「安陸?你們又在搞什麼鬼?!」方蘭生衝著他們消失的地方大喊,卻只聞自己的聲音在荒敗的山莊中空蕩地迴響。
她命令似的叫了一聲,眼中金光驟然一閃。似乎就在這同一刻,眾人都看見方蘭生腰間常戴的那枚玉佩之上,一道青光亮起,轉而便又消失。
百里屠蘇心頭一動,轉問道:「莫非,是古書中所記……」
「真要去始皇陵……挖死人墳?」方蘭生卻起了猶豫,「這、這可是大不敬啊,于禮不合、于禮不合……」
襄鈴瞥了她一眼:「什麼破爛法術,比起九尾天狐的魅術差遠了,不知羞……還敢罵我!」
「只可惜……他身上帶著佛珠,我不能靠近,要不然、要不然……」葉沉香的聲音陰沉已極,「還有那該死的青玉司南佩!我本可以用鬼魅術惑他自盡,幾乎成功了……卻三番五次被搗亂!」說著她怨毒地指著襄鈴,「又來了,你這死丫頭!破我法術!」
「方蘭生便是方蘭生,晉磊便是晉磊。」百里屠蘇語氣微沉。
「這位……這位姑娘,有話……那個好好說。」方蘭生此時已全然醒轉過來,看見眼前情景,不禁有些獃滯,「我們倆,認識?」
百里屠蘇並不多言,只向著紅玉遞出了捲軸:「速將捲軸傳看一遍。」
「無緣無故……你說我無緣無故?!」厲鬼雙眼一瞪,轉頭指著一旁猶在發愣的方蘭生,「就是這個人……上輩子虛情假意騙我!害死葉家滿門!我殺他報仇有什麼不對?!」
「上輩子騙你?」風晴雪聽了這話,不禁睜大了眼睛,「難道,你就是那葉家小姐,沉香小姐?」
「蘭生!」襄鈴急得叫了一聲,便要上前。
「那怎麼辦?!」方蘭生急得什麼似的,「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啊!」
「難怪……」方蘭生驚道,「難怪他們在自閑山莊時提到安陸!」
方蘭生全不知面前人在說什麼,只聞他喉嚨里九*九*藏*書發出意味不明的低吼,眼中的紅光變得更盛。
百里屠蘇等人又前行了幾進院落,路上偶爾遇到幾隻怨鬼,輕鬆便掃去了。他們來到一座閣樓左近,遠遠似乎可見閣上破舊的牌匾,題著「香雪閣」三個塵封的字。附近並不見人蹤影,也無鬼物出現。正猶疑間,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鳥鳴——是阿翔報來的信號。
他面上的疑惑難以掩藏,紅玉瞧見了,笑道:「秦始皇陵確實從驪山開掘,只是始皇帝下錮三泉,上崇山墳,築了無數隨葬墓室,光是外圍的富牆和流沙,就足以擋住歷代的盜墓之人。反倒是這驪山支脈,渭水之畔的無名小出,是進入秦陵的最佳入口。」
眾人看她不過二十許的樣子,言語間卻總是歷經滄桑的模樣,難免疑惑。只是紅玉不願提及,他們也沒再多問。
百里屠蘇不答,只是問道:「何事慌張?」
百里屠蘇聞言,自是同意,卻思忖道:「始皇陵所在,歷來眾說紛紜,只不知往何處去尋。」
「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他一邊揮刀一邊嘶喊著,聲音都已變得沙啞。
風晴雪道:「別擔心,我們速速進去尋找就是。」
「始皇陵離此甚遠,待我們趕去,興許已經遲了。」紅玉卻憂心道,「須得想個法子……」
方蘭生被她說得更是茫然,不知如何對答。
「我偏要執迷不悟又如何?!」葉沉香近乎凄慘地喊著,「活著的時候有多愛他……死去之時就有多恨他!!同是女人……你不會不明白吧!」
正猶疑間,卻聞山道上有人喊了過來:「喂!那裡的人!」
當下幾個人將那破爛的捲軸傳閱了一遍,各自將騰翔之術的心法牢記心中;這幾人也當真是天資過人,才只不多的工夫,各自試著施展心法,竟都覺得身體輕盈,翩翩可飛——這騰翔之術,竟是一蹴而就。
方蘭生正在獃獃地喘息,看到有人在面前,霍地又站了起來,手持長刀,雙目赤紅地看著襄鈴,樣子彷彿要生吞了她。
古來不知有多少人曾試圖尋找秦始皇陵地富的人口,但能得其門而入者,百中無一。可眾人隨著紅玉的引領細細尋覓,只見草木遮掩的土山坳里,兩方占老的石門微微洞開——石門上的紋樣充滿戰國遺風,顯見是千年古物。
「幾個無能之輩!」那個輕佻的聲音帶著笑意,「收了這許多魂魄,應該可以向掌門復命了,接下來便只剩以明月珠重塑玉橫。」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
襄鈴雙眼直視著方蘭生,須臾,一雙明媚的眸子中,忽地泛出金光:「還不快醒過來!」
來人急切言道:「有道士模樣的人把在城外玩耍的四個孩子抓走了!」
幾人一邊大喊著勸誡,一邊也各自亮出武器,上去為百里屠蘇助陣。
紅玉道:「或許青玉壇重塑玉橫時,想以活人為祭……那孩子們多半也被帶去了始皇陵……」
「找到了!」百里屠蘇領著幾人衝進這破敗的閣樓庭院,遠遠便見方蘭生站在院中。眾人欣喜,剛要叫他,卻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從未見過的長刀,兀自在那裡瘋狂地揮舞,彷彿是在砍殺著什麼,雙眼失神,已經全然沒有了理智。
方蘭生不禁退了一步:「我……」
「什麼嘛,明明只是呆瓜一個……」襄鈴撅著小嘴說了一句。
「這……能把孩子們救回來嗎?」那兩人聽了,稍稍寬心,卻又疑慮。
話未落,卻見方蘭生忽然將頭轉了過來,發紅的雙眼盯著四個
九-九-藏-書朋友,突然爆喝了一聲:「殺!!」便手舞長刀衝殺過來。
「明月珠?」紅玉卻是耳尖,幽幽地重複了一句,若有所思。
她吼了兩句,憤恨地喘息,彷彿一腔深不見底的仇怨無法發泄,直要將她自己都躡得粉碎。
「姑娘,你、你先冷靜一下……」方蘭生伸著雙手,還欲勸慰,誰知話未說完,卻聞得香雪閣外,有陌生人生硬的話語,突然飛了進來:「痴男怨女,真是一出好戲!可惜也該散場了!」
「那又怎樣?」方蘭生言道,「反正那什麼明月珠已經歸青玉壇所有了吧?我們要尋玉橫、救少恭,就得去衡山和他們拼了……」
「原來便是他們……還真多虧了他們,這女鬼才招來如此之多怨魂!」
紅玉聽此一言,一時競默然無語。
五人一齊向著自閑山莊之外急奔而去,鬼物盡去,山莊中的道路變得清晰了許多。到得碧山道上,四下張望,仍是全然不見青玉壇弟子的影子。
「不錯。」紅玉點頭言道,「『致崑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風之旗,樹靈鼉之鼓』,正是記述秦始皇所得稀世珍寶。曾經聽聞,秦陵地宮中的明月珠除去世人所知的晶瑩似月,另有重塑之能……同樣的名字,想必並非巧合。」
似乎是驚疑了一陣,轉而,怨恨入骨的葉沉香發出切齒的恨意,直衝空中低沉的陰雲:「晉磊,你逃不掉的……我一定……」她說著,忽地拼力,瞬間從地底招出更多的大小鬼魂,一時陰風四盛,「一定要、你、死!!」
「同上次一般的身法,只怕追趕不及。」紅玉蹙眉言道。
百里屠蘇看著紅玉,若有所思,卻未多言。
「我說木頭臉,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看別的東西?難不成這破破爛爛的玩意兒能解我們燃眉之急?」
說到這裏,他自己愣了一愣,突然抓住自己頭髮,不知所措地大喊起來:「難道晉磊真是我的前世?我怎麼會是這樣的壞人啊!!」
「這、這到底該怎麼辦呀?!」安陸來的人已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風晴雪聽了,緩緩點頭,心中卻仍是不大放得下。
百里屠蘇左右打量了一下,卻不禁蹙眉。人口左近的土坡已被人為地破壞,而且翻出來的都是新土,顯然是最近才有人進出。「此地墳冢遭破壞……青玉壇門人或許已經到了。」
紅玉點頭:「多半如此。少恭曾言,玉橫碎裂乃是青玉壇所為,如今重塑也必有所圖,他們要去始皇陵內,我們便去那兒搶回玉橫就是。」
「傻猴兒,青玉壇那些人的身法,即便是天下名駒也望塵莫及吧?」紅玉嘆道。
眾人隨著紅玉,落在一座矮山的谷地里。這裏草木青蔥,但並不巍峨險絕,不似什麼名山大川,亦不是傳說中秦始皇陵所在的驪山。方蘭生看來看去,也不覺得這裏便埋藏著萬陵之陵的秦始皇陵。
「那……那快走吧!」方蘭生跺了跺腳,「反正玉橫是一定要搶回來的!」
高空氣流紛亂,他們以數百倍於飛鳥的速度穿雲越嶺,眼見著一道山麓割開了大地,那便是秦嶺,傳說中,秦始皇陵便掩藏在這道橫亘華夏土地的山脈一角。
襄鈴一撅嘴:「襄鈴才沒死,死的明明是你!」
兩個女孩子和方蘭生都不禁發出驚嘆的叫聲,就連百里屠蘇也深深地呼了口氣,仰面望了望蔚藍高遠的天空,不知此時光景,能否和師尊御劍而飛之時相提一二。
百里屠蘇集中全部九九藏書精神搜尋說話之人的蹤影,不知幾人用的是什麼法術,聲音忽遠忽近,而身形隱藏得極好,完全察覺不出他們的所在。貿然出手,只會攪亂局勢。但這幾個道士若無其事的對話,將方蘭生徹底激怒。
無數厲鬼一擁而上,也並無什麼成形的招數或法術,純是一派凄厲的怨毒與瘋狂的撕咬,向著方蘭生和他的幾個夥伴圍攻上來。
這些厲鬼,也當真算是鬼物之中頂頂厲害的了,若是一般人在此處,恐怕早已被索命。然而與百里屠蘇等人相比,畢竟他們只是尋常冤魂,縱使戾氣再重,卻也難敵殺神斬魔的劍氣鐮風。只見一陣刀光扇影,葉沉香所率領的鬼魂之陣迅速地潰敗,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方蘭生身邊,被百里屠蘇等人徹底地擊潰打散。
方蘭生眨了眨眼:「你是說……明月珠還在那座陵墓里?!」
「啊!!」葉沉香的鬼魂,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還敢騙我?!」葉沉香大吼一聲,「我問你,方才你發瘋之際,看見的可都是晉磊的平生?如若你不是晉磊,為何中了鬼魅術后,卻能看見他過去的事?那可不是我法術所致!」
紅玉在一旁低頭思忖,忽而言道:「我在想,青玉壇弟子提及的明月珠……」
「晉郎……你問我嗎?」葉沉香聲音似泣似笑,語意微亂,「可知我等你等得好苦?哼哼……你居然問我們認識嗎?!」
「不錯!我就是葉沉香,被晉磊害得死不瞑目的葉沉香!!」厲鬼怒喊了一句,震徹整個破敗的庭院,她的怨氣和鬼氣遠勝一路上遇到的種種鬼怪,似乎整個自閑山莊的怨氣之源便在此處。
「是啊,本想慢慢壞了山莊封印,厲鬼傾巢而出,屆時不光有陳年鬼魂,還會有新鮮的死人魂魄!這一回卻省了不少事!也不用我等在這山莊內外四處奔波!說來玉橫就是這點美中不足,離得遠些的便無法吸納魂魄。」
幾人矮身鑽進那洞開的石門,打起精神往地宮深處探去。
百里屠蘇言道:「先離開山莊!」
紅玉卻只是淡淡答道:「活得久了,也就這點好處。」
「小心!」百里屠蘇喝了一聲,劍已出鞘,眾人尚未醒轉過來,兩人的刀劍便硬生生碰在了一起。
方蘭生是真的中邪了。看到他手握長刀對百里屠蘇刀刀逼命的情境,紅玉等三人總算實實在在地看清了這一點。
「殺了他!殺了晉磊!!」
方蘭生的背後,一團黑影漸漸浮現,瞬間顯出一個人形——身血跡,骨瘦如柴,髮髻凌亂,指爪如刀,活脫脫一個厲鬼的樣子,可是看她那一身殘破的衣裙裝扮,依稀可以辨出,生前是位世家千金。
此言一落,只見光霧一閃,百里屠蘇等人再追出去,卻四處不見蹤影,不由得心中惱怒。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了一小段曲折下行的台階,便忽地進入豁然開朗的地界。偌大的地富,墓道寬闊整潔,兩側連接著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的墓室,堆放著各類見所未見的隨葬器物,稍有一個不慎,便會走岔道路。
方蘭生手中緊緊握著的那柄奇怪的刀,就這樣忽然憑空碎掉了。長刀脫手,他眼中的紅光消失,狂亂的臉變得獃滯,又愣了須臾,一種迷惑的表情浮現出來——人,是醒過來了。
「你們簡直喪心病狂!收了死人的魂,還想著害活人!」他手捻佛珠,轟向庭院幾個角落,「把碎片留下!」
面對自己的同伴,百里屠蘇卻不敢使盡全力,以免傷到方蘭生,只能在守勢中尋找read.99csw•com機會,不免被動。好在方蘭生處於邪魔之間,失去了理性的判斷,招數凌亂,身法也是漏洞百出,百里屠蘇等人密切配合,以四圍一,總算控制了局面。
「猴兒也是心善,這驚擾死者之事實屬人之大忌,如今只怕要不得已而為之,心中當存敬畏。」紅玉在旁言道。
眾人正無計可施時,百里屠蘇卻似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拿出尹千觴所給的破爛捲軸,展開看了起來。
「葉家老小!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葉沉香不容他再多言,只呼喝一聲,卻見男男女女無數形態各異的紅衣厲鬼紛紛顯形出來,聚在葉沉香周圍,一齊怨毒地向著方蘭生嘶吼。
百里屠蘇上前一步,喝問道:「無緣無故為何害人?!」
「白日做夢吧!」玉橫在空中一閃便不見了。
幾人念起法訣,施用騰翔之術,足下風雲驟起!
「師弟!不要多言!」另一人急忙喝止。
方蘭生的心,卻似乎並未因這幾句寬慰之言而放下,「那個女鬼……」他欲言又止,「不管怎樣,我還想再見她一面,雖然沒想好要說什麼……假如把玉橫奪回來,還能見到嗎?」
紅玉卻是一笑:「妹妹莫擔心,那人只怕機靈得很,姐姐給你擔保,他絕對沒事,說不定已經跑去哪裡喝酒了吧。」
百里屠蘇點了點頭:「尹千觴曾言此捲軸教人如何倏忽千里,我亦是心存僥倖,展開一閱。除此以外,另記有一些法術,大多……無甚用處。」
「醉道士呢?」那兩人到得近前,上來就問,「你們不是跟他一起的?」
「蘭生!」混戰告一段落,襄鈴氣呼呼地大叫一聲,衝上前來,對著發狂的少年瞪大了雙眼。
始皇陵寢果然名不虛傳,一入其內,別有洞天。
「我恨!我恨不得親手撕碎了他!」
「小鈴兒?!」紅玉見這情勢危險,不禁高叫。
「我……」方蘭生囁嚅地說著,聲音已不復沙啞,「我怎麼會在這兒……文君……」他說出一個令人不解的名字來,忽地,卻搖了搖頭,「不對……我不是晉磊,我是……」
方蘭生搖頭道:「可是……我明明是方蘭生啊。」
「果然不見蹤影!可恨!!」方蘭生急切地捶著自己手掌。
紅玉卻很是驚喜:「那些東西不理也罷,只需有這一項騰翔之術,若能學會,當可速速趕到始皇陵入口!」
說來也怪,紅玉容姿艷麗,遠勝於風晴雷的清麗和襄鈴的可愛,但她身上絲毫沒有脂粉煙火之色,反倒時時透著一股莊重。她雖然時常牙尖齒利,戲謔他人,但又思維縝密,事事周全體諒——這樣的一個人,集著極熱鬧的生氣,又帶著滿身的清冷,當真奇妙。
「紅玉姐好厲害,什麼都曉得。」自初見以來,紅玉幫助大家良多,兼又通曉古今,風晴雪簡直有些崇拜她了。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一入輪迴井,拋卻生前事。」紅玉冷冷地言道,「姑娘又何必如此執迷不悟?前世恩怨,今生糾纏。」
百里屠蘇等人看去,竟是安陸城中出面託付捉鬼的那兩位男子,他們冒著危險人山,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青玉壇?!」方蘭生見狀,不禁衝出來大喝一聲,「又是你們這幫害人的渾蛋!」
百里屠蘇不語,只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紅玉一把攔住:「小鈴兒先別去!猴兒不對勁!」
「蘭生,別打了,是我們啊!」
滿院鬼哭,陰風驟卷。不過一瞬間,所有厲鬼的魂魄,連同葉沉香的陰魂一起,都被吸進了玉橫之中,一隱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