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成了。
百里屠蘇心中一軟,再不遲疑,招呼同伴迅速衝過了甬道最後幾丈。
百里屠蘇聽他話說得誇張又含糊,不禁蹙眉。
只剩下最後一塊地磚了,百里屠蘇和同伴們交換了一下眼色,屏息扣了下去。忽聞得一陣激烈的機括咬合轉動之聲,山石巨響,墓室轟然作響,棺槨高台背後的石牆緩緩挪動起來,不多時,竟真的露出了一條狹窄的甬道。
是風晴雪。
可這兩排陶俑不過是後續人俑的肉盾,第三排步兵已是銅俑,手持方盾,像是有指揮一般齊刷刷地前跨一步,將盾牌立於身前,迅速半跪下掩護起背後持弓矢的箭俑。
「掌門力量所向披靡!弟子拜服!」變做妖魔的道士們向著雷嚴齊聲道賀。
襄鈴哭道:「大壞蛋……襄鈴、襄鈴才不要被他……」
「祭品?!」尹千觴大叫了一聲,一向嬉皮笑臉的臉上,竟顯出憤怒的神色,「可惡!那伙鳥人!竟對小孩子下毒手?!好!就算不為摸點東西走,我也跟你們一塊兒去救人!」
百里屠蘇當先而立,長劍平掃,一招純正的天墉城玄真劍氣呼嘯而去。列隊最前的乃是一些步兵陶俑,脆不堪擊,立刻被劍鋒盪為碎片。
「這裏不像一般的宮宇設置,倒像是一個地下廣場。」百里屠蘇蹙眉道。
幾個年輕人的身體受到重擊,橫飛離地,繼而重重地摔落。方蘭生簡直是以臉著地,趴著完全動彈不得。
「噁心的妖怪,變成這樣我們便怕了不成!」方蘭生狠狠地罵道。
「死木頭臉!你不要仗勢欺人!」方蘭生最大的心病便是自己的個子長得不高,所以每每忌諱這樣被別人當做小孩子拎起來。百里屠蘇分明比他小一歲,卻比方蘭生高了半頭不止,簡直就是高得礙眼。
方蘭生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玉橫……一時半會兒哪說得清。至於孩子……青玉壇那些渾蛋擄了幾個安陸的孩子過來做祭品……」
風晴雪張開藍色的屏障,那銅矢上卻不知附了什麼法術,竟有許多刺穿了風晴雪的守護之力。襄鈴眼力最尖,羽扇一展,如花朵繽紛開放,將那些漏網的箭矢都乒乒乓乓擋了開來。
隨葬的珠寶玉器看得多了,也不過就是凡俗的器物。反而越是這般看上去尋常之處,細細體會起來,越是令人備感驚異不解,更加敬畏秦陵的宏大神秘。
「百里公子可是有了眉目?」紅玉問道。
穿過演武大殿,前方又是一條甬道,這條甬道與之前見過的別有不同,是以白玉鋪就台階,雕出扶手。甬道兩側有崑崙玉雕琢成的官裝麗人,膚色宛如真人,她們的手中捧起碩大的夜明珠,照得眼前如同白晝。岩壁也不是尋常的石壁,而是由巧手工匠雕鑿出的精緻壁畫,展現的均是始皇帝的驚世功績——掃平六國,統一天下,修築長城,書同文、度同制、車同軌……
落石之間的間隔縮短了!難道是機關察覺到甬道內有人經過,便會加速落石?!
此戰,卻並非輕易可以應對。以百里屠蘇為首,所有人都已拼上了全身力氣,使出了最強的手段,意圖與眼前的怪物死命相抗。然而不過三個回合,百里屠蘇的長劍一聲銳響,崩離掌心,所有還在抵抗的人都被雷嚴的雷霆一擊重創。
妖道士齜出鋒銳的牙齒,看向幾人的眼神,就像鬣狗看到了屍體,口角垂涎。
眾人在這寬大墓室中四處仔細尋找,卻也不敢隨意觸碰翻弄。
「兵馬俑!」紅玉驚道,「秦王掃六合,事死如事生。相傳他命人造了數萬兵馬俑隨葬。這是一支陰兵!」
風晴雪想起鐵柱觀舊事,不由得連連點頭道:「嗯,我再也不點火了,也不會隨便用其他法術。」
尹
九_九_藏_書千觴坦言道:「那個啊……酒錢又花光了,聽說始皇陵寶貝多,我想著跟進來隨手摸上幾件,不就發了?」手持戈矛的銅俑開始迅速散開,將二入團團圍住,尖矛如林,紛紛刺來。
神州大地上第一位皇帝,秦始皇的安寢之地。
便乘此機,百里屠蘇和紅玉已經欺身而上,貼近那些銅俑。
輾轉不知走過多少岔路與轉彎,幽暗之間,百里屠蘇忽地警覺,不禁手握劍柄,高聲喝了一句:「何物鬼鬼祟祟?!出來!」
怎麼辦?
話音才落,只聽刺耳的金鐵機括運轉之聲傳來,身後的甬道上墜下一道銅門,將洞口轟然封閉。而前方大廳的地下,正有什麼東西蠢蠢而出。
眼前玄富奢華到刺眼的地步,而玄宮中央,真正的秦始皇棺槨高高擺放。一位身著青玉壇道袍、滿臉飛揚絡腮鬍鬚的中年男子站在棺槨旁,看他服色品級比其餘弟子皆高,自是青玉壇當今掌門人雷嚴。
雷嚴狂妄地大笑起來:「妖怪?強大的力量又怎能為世俗皮囊所縛!能葬身在這種力量下,你們這些螻蟻應無怨言!」
百里屠蘇放下腦中混亂,上前兩步,冷喝道:「擅金丹之術卻行傷天害理之事!罪不勝誅!」
這一次的對手,堪稱是百里屠蘇下山以來所遇最強的敵人,利斬雲霄的劍氣始終難以重創面前的敵人。以六敵三,他們竟又苦戰了多時,方才堪堪將那三個妖魔壓制。那三人雖敗下陣來,卻未傷及性命,一時退守到雷嚴身前,擺起劍陣來戒備,百里屠蘇一方也未敢貿然上前,雙方就這樣僵持下來。
百里屠蘇把方蘭生放在地上,轉而對大家道:「少安毋躁,須得看看這落石機關如何破解。」
百里屠蘇四面打量,駐足思考一番,搖了搖頭:「帝王之陵萬不可能如此設置,此間與方才所經過的陪葬墓室恐怕皆為虛墓。師尊曾言,帝王諸侯多設疑冢迷惑世人,棺中並非墓主真正屍骸,以防盜賊竊取陪葬珍品。」
始皇棺槨之上,一件閃閃發光的東西凌空懸浮,正是玉橫。那些碎片已經恢復成一枚形狀奇異的玉器,看不見拼接的縫隙,完美得渾然天成——玉橫,已經被徹底重塑。在這一刻,孩童們的鮮血理應要祭灑在始皇的棺槨之下了,卻被百里屠蘇冷肅的斷喝打斷。
六人交換了一下神色,屏息不言,連腳步也放到最輕。
百里屠蘇卻沒有遭遇到意料中暴風驟雨般的擊打——因為一道藍色的屏障護住了他。
「厲害……打、打不過……」方蘭生趴在地上,斷斷續續道。
一言甫畢,雷嚴便自服一顆洗髓丹,隨後又掌力一揮,靈藥落人其餘青玉壇弟子手中,那些弟子急忙吞服。
算算兩次落石之間的間隔和甬道的長度,尋常人是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穿過幽深甬道的。便是眼下幾人,也只能說拼盡全力一試。
五名同伴見了,也都使出各自手段,與這些妖道士纏鬥在一起。一時間,巨鐮、雙劍光影橫飛。襄鈴的羽扇翩翩起落,方蘭生的拳風則帶著獅吼之力,頻頻遮護在她的身前。尹千觴的巨劍橫掃,氣勢驚人,縱使那些服了異葯變成妖魔的青玉壇弟子怪力無窮,在這柄威武之兵面前,竟也好似落了下風。
這秘藏的通道,內無燈火,漆黑幽深,比之前的墓道更為神秘,簡直如蛛網般複雜曲折。眾人不敢舉火,亦不敢隨意觸摸甬道的岩壁,只能張開靈力的觸角去刺探前路。
這時眾人已經顧不得讚歎這壯闊手筆,因為千余兵俑像是有機括咒法操縱,刷地展開陣形,向六人步步緊逼而來。
那下落的巨石,乃是含有赤鐵礦的石英岩,最是https://read.99csw.com堅硬無比,被百里屠蘇霸道的劍氣所擊碎,化為千百塊尖利的碎石狂嘯著四散飛去。
百里屠蘇回憶著陵越辨認方位之法,以心為眼,以靈識為觸覺,用氣息斷凶吉。
百里屠蘇額上也不禁浮出一層薄汗,道:「只怕由此而人才算真正的始皇陵內部,前方會有更多的機括陷阱,須得小心行進。」
似有幾個聽令的人,齊齊答了一聲:「是!」
在墓室中央,高高的石台之上,放置著一具異常華麗而龐大的棺材。
方蘭生興奮地指著遠處的光亮叫道:「前面好像有座大廳,是不是就是寢宮了?!」
百里屠蘇面色一凜——又是妖物,但遠比翻雲寨的半妖匪徒妖化得更加徹底,也更加強大。
方蘭生一時有點后怕,也忘了繼續掙扎。
一千夥伴只見他合眼凝神,在每個岔路口處冷靜地略作判斷,便篤定地選擇了方向前行;眾人跟隨其後順利地行走,竟然並未再遇到任何機關的阻撓,不多時,便到達了通道的盡頭——座極其宏大空曠的殿宇。
一進此門,偌大的幽深玄宮盡皆展現,眼前的一切,令百里屠蘇等人皆是一驚。
尹千觴道:「我……我跟著那幾個道士轉轉轉,不知從哪裡進了這地方,後來跟丟了,不過也沒關係,正好挑挑揀揀有什麼東西可以揣著走……就是太危險啊,又是滾石又是流矢的,還差點被埋在一屋子水銀裏面!幸好我福大命大,逃過一死!可還是繞在這迷宮裡了,終於遇見恩公你們啊!」
遠處的燈火被什麼暗影遮住了,只聽得幾聲悶響,前面好似有巨象踱著腳步奔來,那聲音沿著甬道由遠至近,幾次呼吸間便到了眼前。
雷嚴與他們的力量差別太大,就像天與地,光與風。
「恩公!」一身酒氣的邋遢道士湊上前來笑道,「恩公啊,我們可真是太有緣分了!」
百里屠蘇卻安靜地望著廣場遠處的銅門出口,他有種預感:他們已經接近了地宮的真正核心,而比千年古陵更加危險的人物,就在不遠處了。
台階忽低忽高,兩側珍奇雕飾令人目不暇接,可是眾人都沒有心思賞玩,因為前方終於出現一座巨大的銅門,上面龍紋鳳影,嵌著無數叫不上名字的珠玉寶石。
百里屠蘇聞之,一時說不出話來。
紅玉清嘯一聲,一式劍舞流光,以極致的淬金之力去對抗上古銅兵。
百里屠蘇等人雖勉強咬牙意圖站起,卻實在無法支撐了。
方蘭生可捺不住性子了:「先別說這些了,我們一定得搶回玉橫,把孩子救出來!」
尹千觴和方蘭生此刻藉著陣法空隙,直衝向最後方的衝車和騎兵,重劍橫掃千軍,佛珠制衡咒法之力,這些銅俑笨重不堪,根本逃脫不了二人驚濤般的攻勢。
一刻鐘后,廣場內恢復了寂靜,遍地銅俑殘骸,像是烽火衰敗的戰場。
「哪個?」襄鈴插話。
「不會就在這兒交待了吧……」方蘭生勉強撐起身子,不知說起了什麼胡話,「二姐要想幫我收屍,連地方都找不到……」
「丹芷長老,這就是你那些所謂的『朋友』?」雷嚴冷笑一聲,「幾隻跳樑小丑?」
眾人刀劍出鞘,嚴陣以待,只見面前偌大廣場的地磚紛紛掀起,密密麻麻地升起大批的人俑來!
因為隔著面前兩扇虛掩的銅門,已經可以隱隱聽到那地富內,有人在說話。
「那是什麼!?」方蘭生定睛一看,只見那團黑影,分明是一塊千斤巨石,足和甬道一般寬窄,自上而下滾落而來,毫無閃躲的空間。若是他們已走到甬道中,那必然會被這巨石碾成肉泥。
他才往裡沖了幾步,忽然後襟被百里屠蘇一把扯住,百里屠蘇身形瞬移read.99csw.com,抓著他迅速退出了甬道,並警示道:「大家快躲開!」
只聞一陣筋骨抽搐和衣物爆裂之聲,方才曾呈現眼前的活人變妖一幕又一次重演。
風晴雪仰面看著,問道:「這又大又漂亮的箱子,就是書上說的『棺槨』吧……聽說人死了以後要躺在裏面?我們那兒,過世的人都會被抬到祭壇上火葬,不用這種東西。」
「玉橫?孩子?什麼事兒?」尹千觴迷迷糊糊地問道。
雷嚴冷冷道:「取其魂魄!獻祭玉橫!!」
「少恭!」方蘭生眼尖,望見了孤身凝立在玄官一角的歐陽少恭,「還有桐姨!」歐陽少恭被雷嚴的咒術控制,寂桐陪伴在他的身側,卻並未遭到任何禁錮。
百里屠蘇聽了,略略思忖:「看來重塑玉橫果然是在此處。」轉而卻又眉梢一挑,「你又來此作甚?」
真的要輸了?
「謹遵掌門之命!」三名道士喊了一聲,擺開架勢。
是迷宮,就會有一條真正正確的路。百里屠蘇心中這樣想著,不禁念起昔日在昆崙山上,與幾位同門師兄妹一同經歷的試煉。那一次,他與芙蕖也曾陷入一個迷宮一般的地洞,幸得陵越大師兄引路,才帶領他們順利脫險。
其餘幾人和巨石之間隔著百里屠蘇,沒有援手之力,便謹遵他的指令,運起真氣護體,只聽得一聲「砰」的巨響在甬道內炸開,耳膜幾乎都要被擊穿。
雷嚴傲然昂首:「庸碌螻蟻,豈明鴻鵠之志!便叫你們見識一下青玉壇金丹妙術的真意!辛合、柳牟、烏己!」
「這是!」方蘭生訝異地看去,近千個人俑身披鎧甲,面目栩栩如生,或手執弓、箭、弩,或手持青銅戈、矛、戟,或負弩前驅,或御車策馬,儼然便是一支軍隊!
碎石上雖不含法力,但威力亦是遠超眾人想象,它們飛擊如刀,冰冷無情,便是撞在甬道岩壁上彈射回來的石塊,也帶著風聲銳響。許多燃燒千年的燭火,俱被這一擊之力打滅。
「這個地方好大啊……」襄鈴嘆道,聲音在屋內應出陣陣迴音,「可是為什麼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除了打敗他們,百里屠蘇沒有別的選擇。
拔劍斷喝的百里屠蘇,卻也停住了腳步,「玉……橫……我一定見過它……」每當記憶掙扎著要從混沌之中脫出,他的頭就會撕裂般疼漏起來。
百里屠蘇立時長眉一擰,喝了一聲:「住手!!」一腳蹬開沉重的地富大門,當先沖了進去。
他轉身對歐陽少恭冷冷道:「丹芷長老,我便以你所制的靈藥,成全你這些『朋友』!」
此處已經不再煞費心機地設置什麼機括,因為這條甬道便通往這座陵寢最高貴的深處。
為首的妖魔手中化出金光犀利的巨型寶劍。妖化之後的青玉壇掌門雷嚴令人生出不可戰勝之感。
雷嚴甩袖言道:「垂死掙扎的螻蟻,令人不快!」
然而,行過百招之後,雙方仍是僵持的局面,百里屠蘇六人卻漸漸力不從心。
尹千觴笑道:「嘿嘿,恩公明白人,就是那個嘛……」
他使勁掙扎著,抱怨聲剛出口,一團黑影便擦著鼻尖高速而過,令他呼吸一滯。
這不是一般的俑人,這是一支嚴整的軍隊!
紅玉聽聞此言,半隱在棺槨的陰影中,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眾人閃在甬道洞口兩側,又靜靜待了一刻,果然,又有巨石滾來。奇的是,他們俱是習武之人,在接近甬道之前,也並未聽聞巨石下墜之聲,可見是機關捕捉到有侵入者后才觸發的。也許是聲音,也許是光影,千年前匠人之巧思,令人驚異又敬佩。
「丹芷長老,該謝謝你曾透露與我,始皇陵內的明月珠有重塑之功。不然青玉壇也不敢將玉橫打碎,以碎片吸https://read.99csw.com魂再重聚,如此多的魂魄,讓玉橫力量達到極盛!」一個中年男人志得意滿的聲音,在龐大的地宮中激起回晌。
銅俑畢竟非人,雖有陣法之威,卻乏應變之力,青銅堅硬,但總有關節弱處,二人劍光如虹,飛快地斬落一批箭俑。
雷嚴一語落下,三名如妖似魔的道士已張牙舞爪攻了上來。百里屠蘇再不多言,縱身飛躍,一劍當先,與敵人戰起來。
百里屠蘇言道:「據聞師尊未成仙身前,也曾四海遊歷,故所知甚雜。可這路到這裏就斷了,若照紅玉所言,這裏必有匠師們設置的機關,打開方是進一步往前的隱秘通路。」
風晴雪飛身而入陣心,巨鐮橫掃,抵開了第一波來勢。
雷嚴一直走到了大殿的正中,攤開右手手心,一道紅光閃過,手心中靜靜躺著幾粒丹藥,彷彿耐心十足地講解道:「此乃少恭以玉橫碎片之力煉成的靈丹『洗髓』,服下它,便可獲得肉身最極致的力量。」
情勢危急,來不及細想,百里屠蘇沖在最前面,他一邊命令道:「運氣護住自身!」一邊銳利的劍氣已揮出,直直撞向巨石!
風晴雪上前兩步,問道:「這麼遠,你怎麼跟來的呀?而且我們在路上也沒遇見你……」
「哼,還不曉得到底是誰垂死掙扎!」方蘭生氣都喘不勻了,嘴上卻還不肯讓人。
丹芷長老,那是歐陽少恭在青玉壇中的道職。
甬道內避無可避,百里屠蘇也來不及施法自護,只是用左臂遮擋住雙眼,任那些銳物撲面而來。
百里屠蘇咬緊牙關,不發一言,緊蹙眉頭望著雷嚴,卻是再不能揮出一劍。他還有力氣,也還想拚命,但是他心裏清楚地知道,拚命也沒有用。他從地上跳起再高,也不能觸碰到天際;他的劍再迅疾如風,也快不過光。
百里屠蘇心中焦急不已。雷嚴只是動用幾名手下弟子,己方已經戰得如此吃力,若雷嚴親自參戰,真不知會是如何光景。如若只是他一人在此,倒也無須畏懼,但如今朋友們都在身邊,歐陽少恭亦身陷敵手,還有風晴雪……他的心緒有些紛亂,不禁閉緊了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一聲呼喝,圍拱在棺槨石台前的三名青玉壇道士齊聲應和:「弟子在!」
大門內卻並未傳來歐陽少恭的答話,只是仍聽見先前說話的中年人繼續說道:「今日便將童男童女的鮮活魂魄注入新生玉橫!慰我青玉壇霸業將成!」
紅玉點點頭,也露出憂色:「我看……這像是個……演武場。」
「這是什麼鬼畫符啊?」方蘭生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
尹千觴也第一次亮出了身手,這讓其他幾人都不禁有些驚訝。原來他使用的是一柄斷山破岳的巨劍,也不知這醉道士平日是用什麼法術將巨劍隱去隨身攜帶,此刻赫然亮了出來,手中碩大的重劍揮起千鈞之力,將又一排陶俑擊碎。
下一瞬,百道青銅箭矢破空而來!
歐陽少恭喊道:「小心!」話音剛落,便見那三名道士一齊揮手,不知服下了什麼東西入口。眨眼間,三人身上竟已發生奇異的變化,肌肉骨骼瞬間膨脹,面日也變得猙獰如怪獸,人形全然不見,儼然化成了三隻野蠻可怖的妖物。
計議已定,在又一次落石剛剛離開甬道洞口之時,百里屠蘇領著眾人飛身而人。眾人屏息提氣,施出最快的身法,眼看時間充裕,還差幾丈便要離開甬道了,卻見一塊黑岩轟然從天而降!
「這像是道家符咒。」百里屠蘇反覆看了幾遍,心中有了些打算,他又打量起空曠墓室的地磚,在墓室四角的地磚上,也發現了相對應的圖案。
雷嚴聽到百里屠蘇的喝止,不由得一驚,幾名弟子也一時停下了手,一起往大門九*九*藏*書處看去。
這蛛網般繁雜的密道,正如一座迷宮。
「狂妄鼠輩!」雷嚴冷冷一笑,邁步走下了祭壇。他憑藉作亂得到了掌門之位,若沒有一顆熊熊燃燒的野心,也不會走到今天。他穩穩行來,如山般逼近,身上的氣勢令眾人都為之一震。
眾人聞之都是一驚,正要戒備,卻見一個黑影從密道拐角後面轉了出來,來者手上「嘭」地打亮火石,照出一張懶懶散散、卻滿是喜悅的臉。
風晴雪聽了,慢慢點頭:「哦,蘇蘇的師父和紅玉姐一樣,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掌門,這兒個人不簡單……」那為首的妖道士謹慎地提醒著始終在觀戰的雷嚴。
歐陽少恭淡淡言道:「朋友便是朋友,並無他名。」
這裏周遭牆壁皆是由銅汁澆鑄,嵌著夜明珠以供光亮,沒有雕樑畫棟,沒有盤龍抱柱,也沒有棺槨或者器物,堪稱遼闊的空間內只有一片空空蕩蕩,最遠處有一道銅門,應該就是通路。
竟然是尹千觴,那個十分像大哥的尹千觴。風睛雪看見此人的臉,不禁張了張嘴,一身戒備都鬆弛下來。
金鐵之擊激鳴,空氣中都被這交鋒震出音浪,漸漸地,紅玉的金氣壓倒了百名矛俑的青銅之力,這一式柔中帶剛,竟將層層圍繞的人俑全部盪開。
走過不知多少個轉彎,一直十分順利平靜。幾人難免漸漸放鬆了警惕。前方出現一條筆直的甬道,斜而向上,比方才經過的墓道更加寬敞,沿途的宮燈也不再是純銅顏色,而是鍍上了金衣,在燈火輝映下,顯得格外堂皇。
這是一座較之前的隨葬墓室都寬大得多的巨大墓室。乍看上去,似乎就是陵墓的主寢官了。周遭俱是箱匣堆砌,其中不知藏著多少稀世珍寶。
她鎮定地倚在他身側,雙手撐起光的屏障,這屏障像一張柔軟的網,兜住了四面飛來的巨石,不僅二人安然無恙,就連後面的氣個人,也被護得周全。
但這並不是無序的嘗試,而是循著什麼法度,他每行一步,幽深處都傳來輕微的機括觸動之聲。
總算有驚無險,大家定下神看了看所在之地,周圍空間突然變得極為開闊,就連墓道中一直繚繞著的濃重的古墓腐朽之氣,似乎也一下子消散了。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一試,萬一所行謬誤,難免觸發什麼傷人的機關,大家小心。」眾人點點頭,任百里屠蘇在石台與地磚間組成的機關上一番挪移。
百里屠蘇卻依然警惕得如冷厲劍鋒:「你怎會在此?」
「哈哈!」方蘭生喘著粗氣,仍然禁不住有點得意地笑道,「就算是千軍萬馬,我們也打得過!」
「便叫爾等領教吾手中巨劍之威!」妖魔雷嚴怒吼一聲,如同雷霆,揮舞手中巨大的劍刃,如橫掃山嶽般衝過來。
「一路過來,眼都看花了……」方蘭生愣了片刻,不禁嘆道,「這哪是死人住的地方,簡直窮奢極侈,比活人住的奢華多了!書上說『……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可一點兒沒有騙人!」
整整十隻妖物,站在幾人面前。
尹千觴抓了抓頭:「說來很話長啊……我在碧山樹林里……嗯……那個完了,正要進自閑山莊去找你們,幾個道士模樣的人跑了出來,其中一個說要找掌門復命,讓其餘的先去始皇陵。我想恩公那麼厲害,在山莊里肯定沒事,就偷偷跟著那些道士來了這兒……」
聽到這樣的話,方蘭生不由得手心生汗,緊張起來。
「看這裏。」百里屠蘇在放置棺槨的石台四面發現了些不尋常的痕迹,淺淺的曲折圖案刻印,好似異族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