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然而憑他重傷之軀,卻又能如何作為?
百里屠蘇愣了片刻,只得用力地閉上了眼,心中萬千波濤,一時難以平靜。
「青玉司南佩,一魂一魄永相隨……她也是個傻女人……」葉沉香憂傷地說道,「我不恨賀文君……我們……只是晉磊命里兩個痛苦的女人……這麼多年了,她早已經去轉世了吧……假如你找到她的今世,記得好好待她……」
「不用說了。」歐陽少恭生硬地打斷了她,轉過身,不再與她相對,「寂桐若願留下,我既往不咎,若是不願,便走吧。」
方蘭生聽了,一時閉了嘴,乖乖地點頭。
即便如此,也要站在戰線的最前面。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訶。」方蘭生幽幽的經文,收柬在一句清虛的梵語。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訶。
遠處,紅玉將目光自歐陽少恭身上移開,轉向百里屠蘇:「百里公子……」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忍住了,唯有等待百里屠蘇作最後的決斷。
陪侍在歐陽少恭身邊的寂桐不禁滿臉凄色地勸道:「少爺……這又是何苦?」
「那少恭是不是就能回去了?」方蘭生問道。
葉沉香聽了,望了方蘭生一眼。
「晉磊……果然是你!」她的靈魂顯然仍被玉橫束縛,移動不得,甫一見到仇人雖然萬般憤恨,卻只能張牙舞爪地怒罵,「晉磊!你還不死!」
竟是這樣的一句話。
歐陽少恭從寂桐蒼涼的雙眼中讀不出想要的訊息,臉色轉而一冷:「我始終不明,你為何助他。」
「如何做到……你究竟如何做到?!」雷嚴顫抖著問,「藥方我仔細查過……金丹出爐,便有人反覆試藥,連你自己也必須服下!」
許久,鬼魂幽幽言道:「晉磊……你真的把我忘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數年以前,自我繼任丹芷長老之位,青玉壇各處便開始每日燃有熏香。」
「掌門……毒……」一名弟子垂死言道。
「對了!自閑山莊那位姑娘!」方蘭生急切地奔出,直跑到了高高的始皇棺槨之下。吸罷魂魄,玉橫的光芒消失,緩緩落在了棺槨上面。
寂桐搖了搖頭:「少爺以為,雷嚴會透露與我?」
方蘭生絲毫沒有閃躲,只是看著眼前的女鬼,神色滿是哀傷與悲憫。
「百里少俠、小蘭,莫要輕言放棄!」
方蘭生問道:「青玉壇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吧!肯定要再來搶。」
「你做什麼!還想害人?!」方蘭生急得大叫,待要出手。
禁錮在玉橫中的鬼魂,忽而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嘆。
「混賬!不許你這麼講!」方蘭生心頭一怒,看了看歐陽少恭臉色,又嘴硬起來,「我們一定會救少恭……」
方蘭生仰頭:「姑娘,請讓我超度你吧。否則,你將永遠被束縛其中,那和在自閑山莊是完全不一樣的……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
阿彌喇哆,毗迦蘭帝,阿彌喇哆,毗迦蘭多。
「管他什麼意思!」方蘭生憤怒地一揮衣袖,「這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說不定當年也曾經帶著玉橫做過不少吸人魂魄、喪盡天良的壞事!木頭臉這一回算親手報仇了!大快人心!」
雷嚴等一千妖化的道士,此刻竟紛紛跪倒在地上!
忽地,方蘭生一脫力,虛弱九九藏書地跪倒在了地上。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這一次,葉沉香卻並未回答,「我走了……」她只是喃喃地說,「過了來生,也許還有來生……你欠我的,總有一世我要你還來……晉郎。」
須臾,方蘭生繼續言道:「但是這一世,我是方蘭生,不是晉磊,我有家人、有朋友,還不想死……我想不到要怎麼彌補那些過錯……姑娘,就讓我試著超度你,突破玉橫之力,送你前去輪迴往生……」
百里屠蘇抬眼看去,眼前景象,卻令他怔住。在他身旁的夥伴們,也都驚訝得說不出話,好半晌,玄宮中並無一人發出言語。
「一句『不記得』就可以推脫得一千二凈嗎?!」葉沉香怒吼。
「少恭!你!」雷嚴嘶吼道,「我敬你才華!只望二人共振青玉壇,你若不願……」
方蘭生不停地念著,自從朋友們認識他以來,似乎從未見他如此刻一般認真。雖然知道要憑咒文之力對抗玉橫,解脫被束縛的靈魂是何等艱難的一件事,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為方蘭生祈禱,希望他心誠則靈,做成眼前這一件功德。
「給我滾開!不用你多管閑事!」葉沉香吼了起來。
「除我以外,天底下再也沒有人知道……下落……」雷嚴已然氣力不支,合身癱倒在歐陽少恭的腳下,笑得卻更加得意,「後悔嗎?少恭,你此刻想救,也救不了我了……哈哈哈哈!」
百里屠蘇合上眼,站了起來,緩緩從背後抽出那斷劍焚寂。須臾睜開,目光之中,卻已是清明如水的堅定:「我相信先生。再戰!!」
百里屠蘇睜開眼:「也許。」
玉橫奪回,災禍得以消弭,救回了歐陽少恭和孩子們,匪首業已伏誅,幾位同伴這些日子以來歷盡險境,此刻突然感到一陣輕鬆。
眾人都在僵持,生與死,似乎只懸在一線間。風晴雪、襄鈴都在看著百里屠蘇,而百里屠蘇堅韌如劍鋒的眼神,即便到了此刻,仍是未見絲毫閃爍與動搖。
眾人循聲看去,那始皇棺槨之上懸浮著的玉橫,竟星星點點發出光來。滿地橫斜的青玉壇弟子屍體,連同雷嚴的屍身之中,閃光的魂魄紛紛飛了出來,全被吸入玉橫之中。
這話一出,那厲鬼卻一時安靜了下來,她不再揮舞利爪,而是垂首望著方蘭生,充血的眼中,有些異樣的神色。
歐陽少恭卻轉過了雙眼,看著寂桐:「他說的那些……」
「那熏香本是我為了煉丹便利而制,除去提神,尚可調理氣息,令藥性與體內臟器如陰陽相合,使人吞服烈葯而不傷。」
「在青玉司南佩里,藏著一個人的一魂一魄,它和玉橫一樣,也可以拘束靈魂……」葉沉香忽然說出令人驚異的話語,「可是又不太一樣……那個人是心甘情願的,一直守著晉磊、守著你。」
「蘭生!」襄鈴急道。
這時,眼尖的襄鈴卻忽地喊了一聲:「呀,快看!」
甚至連他們的法術都一併失效,歐陽少恭與幾名孩童身上的咒縛消失,歐陽少恭輕輕掃了掃衣襟,孩子們則軟倒在地上,雖然昏迷,但氣息均勻,並無大礙。
「不是我厲害……是那位姑娘對晉磊執念太深,一時由玉橫中掙脫出來,我才能將她超度……」方蘭生低九*九*藏*書喘著言道,「就算這樣,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了……玉橫里其他魂魄,憑我根本救不了……」
然而在另一邊,百里屠蘇卻現出震撼已極的表情。
「但我從未想過取你性命!」雷嚴喊道,「不比你心機深沉,下此毒手!」
就算是最後的一瞬,也用這一死,擋在夥伴們的前邊吧。
「你說什麼?」歐陽少恭轉身看向雷嚴,不禁追問道。
歐陽少恭輕輕搖頭:「我又何嘗願意?你打碎玉橫,四處散播,吸納魂魄,此陰損之舉于青玉壇外掀起多少腥風血雨,怕是我們也未能盡知。一味追求強大力量,吞服丹藥只為殺戮,實是咎由自取!雷嚴,你難道不是死有餘辜?」
「洗髓丹恰是一味性烈之葯,你亦明醫理,當知葯、毒本不分家。」歐陽少恭平靜言道,「青玉壇內試藥,熏香在旁,自然無恙,但在此處……肉身力量的強大僅為曇花一現,服藥之人將迅速衰竭,五臟六腑遭毒性侵蝕,最終……難逃一死。」
雷嚴的神思似已模糊:「南疆?」
「贏了!我們居然贏了!不是做夢吧?!」半晌,方蘭生一聲驚呼,打破了寂靜。
這一問,方蘭生卻不禁尷尬地撓了撓頭:「我……那個……」
方蘭生卻並未聽見,此刻的他,只是仰首望著玉橫之上的半空。他看見葉沉香的身影漸漸地浮現了出來,那副熟悉的怨毒厲鬼的模樣,近在眼前。
「他已無氣息……」一旁,是寂桐低低地說了句。
「以後之事,猶未可知。」歐陽少恭言道,「好在如今已將玉橫收回,有勞諸位辛苦奔波。」
「姑娘……你的魂魄被玉橫束縛住,不能去投胎了……」他說著,語意凄然。
「姑娘……」方蘭生還欲呼喚,卻被紅玉在身後一拍,驚醒了過來。
「她去輪迴了……」紅玉言道,「猴兒的往生咒當真厲害,竟能從玉橫之中釋放魂魄。」
他說到這裏,竟站了起來,電光石火般移形到了歐陽少恭的身邊。眾人見狀皆是大驚,卻不及阻止。
「也許,真是前世的我……害死了你,還有其他許多人……」方蘭生說著,有些出神,「你恨我,也是應該的……」
寂桐搖了搖頭:「我只是不想看著少爺繼續……」
百里屠蘇睜大了雙眼,幾乎已是全然不計後果地揮劍抵擋。
「這個笑聲……」百里屠蘇怔怔地望著雷嚴,口中低語,「我、我聽過!」
然而心跳還在,是自己的。
往生咒,大悲咒。願世間一切痴怨解脫,慈悲眾生,心得平和。
「小蘭,無妨。」歐陽少恭卻是淡然。
百里屠蘇沉默了許久。風晴雪只是看著他,漸漸地,似乎百里屠蘇心中沁染的悲傷,也都沁進她的心裏。
「小蘭已經做得很好了。」歐陽少恭淡淡地言道,他走近棺槨,舉袖收起了上面的玉橫。
「這個玉佩是他的?」方蘭生聽到這裏,卻是一驚,「二姐說,我小時候在店鋪里看到,又吵又鬧,再也不肯走了,娘只好買下來給我……」
「那他就是你的仇人?」風晴雪聽了也是一驚,上前問道。
「少恭……」聽了這些話,方蘭生臉上驚喜的神色頓時斂去,不禁有些失神。
「為炫耀所謂『力量』,心甘情願服下洗髓之葯……又何來九_九_藏_書欺騙之說?」歐陽少恭慢慢走到雷嚴身前,語氣淡然。
方蘭生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你說的……究竟是誰?」
便是雷嚴亦稍有驚訝:「果然……少恭,你便是如此對待所謂朋友?」
方蘭生卻是一時語塞,須臾,方言道:「少恭你……臉色好蒼白……雷嚴那渾蛋說的那些……」
「滾開!滾開!」葉沉香的鬼魂開始狂躁地尖叫,「晉磊,我不用你來施恩!你滾!」
「蘇蘇?」風晴雪闖言看向百里屠蘇,見他臉色已瞬間變得蒼白,汗滴落下,分明是頭疼宿疾又犯了。
「愛是什麼……恨又是什麼……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啊,在時光之間……凡人……什麼都不是……」葉沉香舉目遠望著虛空,喃喃念叨,「你為什麼偏偏要來自閑山莊呢?還戴著晉磊的青玉司南佩……」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不分敵我,都是一驚。
方蘭生搖了搖頭,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悲憫眾生的往生經文自雙唇之間喁喁念出,仿若西天梵唱,竟一時蕩滌了這埋葬死人的陰冷墓穴。
雷嚴報復般狂笑不止:「哈哈哈……我詛咒你!永遠找不到……永遠孤獨痛苦……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桐滿面哀傷,默默地看了歐陽少恭一會兒,終究,也只是說上一句:「少爺保重,寂桐以後不能在你身邊了。」言罷,緩緩拖著蒼老的腳步離開了。
「掌門不也一樣使得雷霆手段?」歐陽少恭打斷他的話,反問。
最早服下藥物的三人,身上猙獰的肌肉與皮膚塊塊碎裂,有的已經如枯萎的樹皮一般剝落;后服藥的幾人,方才還壯碩得如同怪獸的身體,轉眼間也已衰朽得瘦弱了好幾圈,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也被抽干。
「別說了!」葉沉香斷然道,「不用再說了……我明白了……你只是一個陌生人。讓我深深眷戀、愛逾性命的晉磊……令我痛苦發狂、恨之入骨的晉磊……你都不是、你都不是……」
歐陽少恭卻一直保持著模糊的笑容:「如掌門這般體魄強健,或可多撐得一時半刻。」
方蘭生聞言一怔:「找她?要去哪裡找?」
歐陽少恭神色冰冷,他雖然身陷困境,卻絲毫不見頹色,看向雷嚴的眼神,竟像在看一個死人,冰涼而充滿輕蔑之意。
方蘭生很是不解,大聲問道:「少恭,就這麼讓桐姨走了?!」
她的聲音凄然變調,雖則凌厲,卻並無之前陰鬱可怖的怨毒,就彷彿一個陽間的傷心女子,面對著令自己既愛且恨的某個冤家發火、嘶喊,不知所措。她是鬼魂,並無清晰的面目,然而此刻若有人能定睛看透她的心底,或許會看見,她在無助地哭泣。
那少年此刻瞼色蒼白,唇邊卻掛著欣慰的笑:「姑娘,快走吧,你暫時不會被玉橫的力量所縛。」
「雷嚴,你說清楚!」歐陽少恭急切逼問。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雷嚴妖魔般的面孔上,是清晰可辨的嘲諷:「既然如此!我就讓你親眼看到他們是如何流盡最後一滴血!」吼罷一句,他橫舉巨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再次席捲而來。
「想不到,還有這些往事牽扯……」歐陽少恭幽幽的言語響起,「青玉壇平日對弟子管柬不甚嚴格,盡可自由來去,若說雷嚴數年間離https://read•99csw.com開門派另有行事,亦是極為可能。」
雷嚴聞之,不禁一震:「你是說……」
長劍崩壞,只有焚寂可以幫助百里屠蘇了,他的身體中已經全無力量,方才所承受的重擊,似乎已將一口真氣打垮,此刻每做一個動作,疼痛都在周身蔓延。
此時,紅玉走到百里屠蘇身邊,試探著問道:「百里公子,你適才所言……莫非雷嚴與你故鄉之事有所關聯?」
方蘭生眉梢低垂,輕輕地搖頭:「可是……你說的那些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歐陽少恭只是搖了搖頭,並不答話。
「救?憑那可笑的微末之力?」雷嚴冷笑,「為少恭一人,葬送所有人性命,成全爾等所謂的仁義,當真毫無悔憾?丹芷長老,還不想發話嗎?」
「這是……」沉香的鬼魂低頭看著自己,輕幽開言,那聲音也如尋常少女般明麗,並無怨毒燒灼。
後邊語聲更低,旁人只見他嘴唇翕動,全然聽不到他說些什麼。忽而,歐陽少恭那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竟閃現出一瞬驚訝至極的表情。
「桐姨!你……」方蘭生有些驚訝,叫了一聲,寂桐並無滯留之意,徑自去了。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雷嚴怒極反笑,「罷了!我心思才智樣樣皆不如你!借你所言……成王敗寇,古來同理,合該落得如此下場!不過……」他說到這裏,唇邊掠過一絲陰冷詭譎的笑意,「少恭機關算盡,可知天底下總有你不明之事!」
「可以了。」方蘭生放下合十的雙手,仰面望著新生的鬼魂,輕輕說道。
歐陽少恭默然,終究,只是搖了搖頭。
百里屠蘇還欲再問,卻見雷嚴雙眼已經翻白,只是將臉轉向歐陽少恭,口中喃喃,只剩下殘破的話語:「絕無可能……少恭……」
方蘭生望著那塊形狀怪異的石頭,不禁撓頭:「怎麼辦?魂魄被吸進去了還能出來嗎?」他望著那石頭念念叨叨,好像有些痴傻的模樣,不停地叫著,「姑娘……姑娘……」
「我們也沒做什麼吧。」方蘭生撓了撓頭,「要不是少恭那個葯,我們大概已經趴在雷嚴劍下了……」
歐陽少恭笑道:「少恭所長,僅是錦上添花,何況洗髓丹一事有失磊落,實乃不得已而為之,只盼勿要再提。」
如此這般,短短一會兒,雷嚴帶來的青玉壇弟子已全沒了生息。
百里屠蘇瞪大眼睛愣了片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倏然如風一般縱身上前去,衝到雷嚴的身旁:「你!是否曾經去過南疆?!」
葉沉香神色黯然,須臾,終究是一嘆:「是那個叫賀文君的女人吧。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我知道是她……」她似乎憶著往事,幽幽言道,「那時,我變成了鬼,好幾次想要殺死晉磊,卻看見他坐在這個女人的墓前流淚,簡直像是另外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百里屠蘇搖搖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雷嚴沉啞得如同衰朽老人的嗓音,艱難地響起。
百里屠蘇仍閉著眼睛,似乎心中苦痛難以言說,「我記得那個笑聲。狂妄,剌人心肺,我的族人就是在這聲音中一一死去……」
歐陽少恭冷冷地注視著他,那眼神,冷得可以穿透跳動的心臟。終究,雷嚴只是在這冰冷的注視之下,斷了氣息,變成一具沉默的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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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真是手刃仇人!」最終,少年只是茫茫然地說出這樣一句,「以慰我……全族之靈……」
雷嚴恍然一驚,轉看歐陽少恭,一雙恐怖凸起的眼睛,瞪得幾欲流出血來:「少恭你竟騙我!!」
眾目睽睽之下,奇迹竟然真的發生。只見黑氣散去,葉沉香一縷芳魂,顯現出一位青春芳華的女子,左右觀望,恍然新生。
「熏香……門派內提神醒腦之物?」雷嚴思及以往之事,語氣低了下來。
「猴兒小心!」遠觀的紅玉不禁叫了一聲。
眼前似乎黑了一瞬,良久,方慢慢恢復光明。沉重的呼吸聲縱橫交錯,死一般的氣息溢滿四周。
葉沉香也愣了一愣,不禁苦澀一笑:「果然……在你心裏,還是念著她……」
雷嚴愣了片刻,卻是笑了:「不錯!不錯!為了脫身竟把朋友推上死路!丹芷長老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丹芷長老!」
歐陽少恭垂首看著雷嚴,神色冷如凝冰。
歐陽少恭卻搖了搖頭:「未必如此。跟隨雷嚴來始皇陵的,均是其心腹弟子,青玉壇其他人在之前那場叛亂中,多遭雷嚴蒙蔽,時日一久,早已有所覺察,門派中並非所有人都真心奉其為掌門。青玉壇人丁不甚興旺,雷嚴身死,遭此動蕩,必要休養生息,只怕就此沉寂下去。」
「哼,投胎算得了什麼?」葉沉香的怨毒深不見底,「我只要取你的命!」
「她心有所決,強留何用?」歐陽少恭淡淡道。
「以玉橫害人,最終連自己的魂魄都歸於玉橫,這算不算天理循環、報應自在?」須臾,紅玉不禁發出一聲感嘆,眾人聞之,無不欷歔。
雷嚴果然只是撐著已然衰朽不堪的身子,貼近歐陽少恭的耳邊,低聲言道:「少恭,你可知……」
方蘭生聽得此語,在自閑山莊時腦中出現過的畫面斷續重現,令他一時失神,如墜深霧。
「誰?」方蘭生驚疑地問。
她說著,迎著方蘭生走去,就在即將碰到他的那一剎那,如煙霧般消失了。
葉沉香默了片刻,仍是冷冷笑了幾聲:「一個上輩子滿手血腥之人,這輩子居然修佛法……休想我會領你的情!」
葉沉香一時無語,彷彿有些發獃。
自己還活著?那麼,敵人呢?
「姑娘,我……」方蘭生想說些什麼,卻無從開口。
「雷嚴!」
就在此刻,久已沉默的歐陽少恭忽然發出了聲音。
百里屠蘇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回安陸為上。」
歐陽少恭身負禁錮,只是背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雷嚴,並不說話。
像是印證他的話,先是第一名青玉壇弟子倒下,口中發出哀哀叫聲。隨即其他人接二連三地不支倒地,有的甚至七竅爆血,瞬息死亡。
「烏蒙靈谷!你可到過那裡?」百里屠蘇大聲喝問。
方蘭生搖了搖頭:「姑娘誤會了,我無意施恩化怨,只不過想讓你好受一些,無論我前生是不是晉磊……這一刻我真的不是……你為了他,永遠不得輪迴,值得嗎?」
風晴雪恩忖道:「他剛才說『絕無可能』是什麼意思?」
雷嚴怔了一瞬,轉頭去看百里屠蘇,忽然,臉上一片驚異:「你、你是……這怎麼可能……」他只是混亂地說些無意義的詞句,卻並不回答百里屠蘇的問話。
不知叫了幾聲,玉橫上忽然現出了一點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