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方蘭生狠狠一握拳頭:「走!去找少恭!告訴他,他一定有辦法救回來的!」
「就在方才,想要將吞食我娘的焦冥焚燒殆盡,那些東西……不過徒有外表,自欺欺人罷了……但心中忽然無法抑制強烈的殺意,憎恨所謂命運,憎恨毀去村子的仇人,憎恨仙芝漱魂丹,憎恨……歐陽先生。假如先生就在我眼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將他殺掉!」
「什麼叫你不是你呢?蘇蘇不就是蘇蘇嗎?還能變成另外一個人?我猜……是不是因為蘇蘇用了別的名字?你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對嗎?在我的故鄉,名字也是不能隨便改的,大家都相信,要是改了,就意味著拋棄過去的自己。不過呀,我始終覺得,名字什麼的,只是個稱呼吧?我認識的,是一個人,又不是他的名字。」
百里屠蘇頓了一下,忍住了湧上喉頭的哽咽,又接著慢慢說道:「我把你們的屍骨一具具搬到冰炎洞下,想著只要身體不腐,或許有一天,所有人還能活過來,村子還能回到從前的模樣……屠絕鬼氣、蘇醒人魂,我想著不要有鬼來勾走你們的魂,這樣,我便有希望,讓你們復生……師尊告訴我,人死了,多半要去投胎轉世的。師尊還說,世上有長壽之人,活得很久,卻並沒有死而復生之法,即便神仙也做不到……可我卻不甘心……
百里屠蘇覺得心口一陣疼,半邊身子都有些麻痹,睜開眼一看,自己在烏蒙靈谷的屋宅之中,多半是累得睡了過去。下一瞬,他整個人像被針刺了似的跳了起來。
就連阿翔也懂得主人的異樣,乖乖地落在他的肩上,頭輕輕抵著百里屠蘇冰冷的臉頰。
所有人都趕到了,卻只來得及目睹這奇詭卻令人心碎的一幕。
她那美麗的面龐,彷彿凝固在最好的年華,不經風霜;身上的南疆服飾,也是那麼光潔如新。若不是那呆板空洞的雙眼泄露了秘密,她真的像是時光的寵兒,永生的仙子。
那些焦冥試圖四散逃逸,卻沒有逃過靈力之火的捕捉,直到最後一點光斑也被焚燒殆盡,那火焰才漸漸熄滅。
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最深的哀傷。
整個烏蒙靈谷都因為日出而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百里屠蘇飛撲上前,拚命用身體護住韓休寧,然而耀眼的日光已經毫無顧忌地灑向了祭壇,他只覺得懷中倏地一空,心也像被狠狠地剜去了一般。
「少恭哥哥怎麼了?」
睜開的雙眼中有顯而易見的欣喜和明亮。
「唉,我說事情都已經這樣了,講來講去也沒什麼用。」幾天以來,尹千觴像改了性子一樣少語,此時突然發話,「恩公眼瞅著竹籃打水一場空,心裏能好受嗎?讓他一個人先靜靜得了。」
夜色中,百里屠蘇僵直的背影立在祭壇之上,旁邊站著那形似母親,卻不知是何物的韓休寧,襯得他的樣子更加孤寂。
紅玉面露羞愧之色:「只怪年月久https://read.99csw.com遠,我記憶中印象早已模糊不堪,若是能早些想起……」
「謝謝你,晴雪。」
「娘!」
「蘇蘇……」
竹傘下,紅玉撫過襄鈴天真的面容,輕輕搖了搖頭。
紅玉咬了咬牙,狠心打破了那令人壓抑到幾欲崩潰的沉默,她上前幾步說道:「百里公子,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難過。但是,請收斂心神聽我說……」
「蘇蘇……」
他的身周漸漸溢出黑色的煞氣,像是心中所抑制的一切悲、怒、恨、怨……全部都燃燒了起來,漸漸化為熊熊的火焰。
「娘自己走出了屋子!馬上就要天亮了!!」
「如今……便由不孝子送你最後一程!」
心裏很難過,像是飛不起來的孔明燈,一跳一跳的,終於在燃燒后熄滅。
「怕什麼?」
靜夜的幽藍代替了紅黑色的火焰,空中不再有那些炫彩卻冰冷的焦冥飛舞,只有淡淡幾顆星子掛在遙遠的天空。
「什麼?!」方蘭生驚呼一聲,「蟲豸……食人屍骨……那她……不是木頭臉的娘?」
韓休寧卻置若罔聞,她閉起空洞的雙眼,仰起頭,張開雙臂去迎接陽光的沐浴。
「謝什麼謝,真要謝的話,就答應我你以後都要開開心心的。」
沒有人能夠揣度他此刻的想法。
「祭壇方向?」百里屠蘇拔腿就跑,經過一棵枯死半邊的古樹時,看到襄鈴揉著眼睛蹲在樹下:「屠蘇哥哥,怎麼了?襄鈴在樹下睡覺,聽見你的喊聲……」
百里屠蘇像一座凝固的雕像,始終沒有動彈。
「你、你想說什麼?」方蘭生一下子跳腳起來,「少恭肯定也不清楚這些!他只是按書上的方法煉藥!」
「……」
紅玉忍不住深深蹙眉:「少恭此人……」
可那光芒溫暖而強大,好像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字:「蘇蘇、蘇蘇……」
第五天。
半個時辰過去了,旭日東升,光芒普照。
要說出這番話,真的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蘇蘇,無論你有什麼現在還不能告訴我們的事情……可你要記得,在我心裏……永遠都只有一個蘇蘇,獨一無二的,就是我身邊這個。名字、身份、樣貌,什麼都無所謂。想想看,你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和我們在一起,那些東西,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通通都屬於你,那才是我認識的這個蘇蘇呀。你說對嗎?」
忽然百里屠蘇的眼中又回復一絲清明,他痛苦地撫住額頭,喊道:「晴雪,快走!我……我控制不了這股煞氣……」
太陽離人們那麼遠,走得又那麼慢,你就算盯著它看,灼傷了眼睛也看不出它行走的樣子。
韓休寧還是那個樣子,不吃、不喝、不言語,也不睡覺,卻不見她虛弱下去。
在百里屠蘇的心中,還有一些話要對她講清楚,講完這些,才能吐露他最最重要、最最深切的一句心事。
雨絲不斷九-九-藏-書地擊打在他身上,黑色衣衫浸了水,冰冷黏膩地裹在身上。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流到面頰,像是斑駁的淚痕。
兩天過去了,百里屠蘇也足足站了兩天。韓休寧之形在他的身邊,夜晚聚合,白日散去,像是一出神秘的表演。
「怎麼會呢?你不要胡思亂想。」
百里屠蘇忽然動了,像是一座石雕突然活了過來,最初的幾下動作,所有的關節都跟著嘎吱作響。他溫柔地牽起身邊的「韓休寧」,韓休寧木然地跟著他的動作,慢慢走到了山崖邊。
紅玉哽咽了一瞬,而後背出了一段文字:世間有奇異蟲豸日「焦冥」,生於海外,歲及萬年,聚合時形似草木,人不可輕辨。若以特殊之法入葯,豸身不毀,反能食人屍骨,再聚為形,感應人心。
「就算虎頭的娘也幫他縫了,但是沒有這個好看……我知道,虎頭一定是眼紅,才那樣亂講的!」
風晴雪也跪倒在了地上,淚流滿面。
百里屠蘇的右臂緩緩抬起,他的手上跳躍著一團凶煞的黑紅火苗,眼中全是殺氣。
紅玉深深地看了方蘭生一眼:「人死復生,本就是逆天而為,何況此葯乃少恭親手煉製,他在事前……」
「晴雪,假如我告訴你,我……並不是我……」
「怎麼會這樣?」事已至此,風晴雪明白紅玉所說的並非虛言,那麼韓休寧不但沒有起死回生,反而是化為了蟲豸詭物,「從山洞里出來的時候……蘇蘇那麼開心……現在……」
「我、我去找紅玉姐姐他們!」
夜幕悄然降臨,韓休寧又緩緩凝聚成原本的樣子。
這一夜谷中下起了小雨,襄鈴、紅玉撐著一把竹傘,在遠處憂心地望著百里屠蘇。
百里屠蘇也踏上了祭壇,他衝著韓休寧嘶聲吶喊:「娘!回來!別過去!回來啊……」
「蘇蘇……你剛才真的嚇到我了,明明還沒有到朔月,為什麼會……」
「蘭生去找過少恭哥哥了呢……不過少恭哥哥先前就說要閉關,蘭生根本見不到他。」襄鈴嘆道,「不知道少恭哥哥有沒有什麼辦法呢?」
那是野獸最凄厲的吼叫,絕望、哀傷……
「但你後來不是清醒了嗎?你還認出我來……」
「嗯?」
百里屠蘇閉上眼睛,有些害怕再聽下去。
「正是如此……」紅玉一直是那麼出塵的樣子,此刻也禁不住語帶悲戚,「若全無希望,反倒不必這般痛苦,明明已經近在咫尺,似乎得到,終於還是失去……長久的追尋盡成虛空,此中悲憤與傷懷,旁人根本無從體會……」
「古有所謂異能之士,為攀附權貴,便以此法蒙蔽帝王,稱可逆天道、活死人。百里公子……你眼前這些,並非令堂魂散……不過是焦冥之形,白日散開,夜晚重聚……焦冥壽歲漫長,尋常水火不侵,唯蘊涵靈力之火方可燒滅……」
百里屠蘇嘴唇微顫,說出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或許有一九_九_藏_書天,我將變成一個嗜血狂魔,心中除了殺念和破壞之欲,再無其他……」
「可是,我更怕蘇蘇一個人被丟下以後要怎麼辦……」
「娘,我、我沒有故意打傷虎頭……是他先罵我,罵我是沒爹的孩子,還說娘也不喜歡我……娘怎麼會不喜歡我呢?你還幫我縫了小布老虎……」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看好她……我明知道……她不能站在日光下……全是我的錯!可恨!可恨啊!!!」
「晴雪。」
「蘇蘇!」風晴雪就站在百里屠蘇身後不遠處,她原是不放心才跑出來的,卻看到這驚人一幕,「你……你在做什麼?」
陽光緩緩地移動。
他的懷中,忽然飛出無數幻彩的光點,那端莊秀美的婦人,竟就此在日光下消失不見。
他真的很想對著天空大喊:「停一停!求你停下來!先不要走!給我一點時間!」
待到夕陽西下,最後一絲餘暉消逝在烏蒙靈谷,百里屠蘇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祭壇上,朋友們也聚在稍遠的地方,默默地陪了一天。
「我從來沒有想過……哪怕是訓斥也好,只想……再聽一回……」
他的聲調忽然揚起,猛一揮手,釋放出的靈力之火如兇猛的黑豹一般撲向身邊的韓休寧。
她艱難地選擇著字句表達:「令堂恐怕並沒有真正活過來……而剛剛散去的,也並非令堂……」
「如果……不只是名字……」
那些魂魄化生的光斑並未徹底消逝,而是在原地飛舞盤旋,像是一片幻彩的螢火蟲在嬉戲玩耍。
他對她說了許多的話,說到嗓子都干啞了,她也沒有回應。
「娘!」
「紅玉姐……」風晴雪愕然地望著紅玉,不明白她所言是什麼意思。
疲憊之間,百里屠蘇神思飄忽,耳邊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焦急而又充滿期待。
「下雨了……都過了兩天,屠蘇哥哥還不回來嗎?」襄鈴看著百里屠蘇,還有守在他身邊的阿翔,忍不住哽咽,「屠蘇哥哥好可憐……要是襄鈴有一天找到了媽媽,媽媽又忽然不見了……我一定會比找不到還要難過好多好多……」
想起剛才的一幕,百里屠蘇不由得心有餘悸,他有點焦急地說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一定要逃……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抑制住……我不想傷害你……」
「近些時日,漸漸地,越來越難以控制體內凶煞之氣,即便有你相助也……甚至……會無由來地憎惡一切,像走火入魔般,一念之間便會騰起殺欲。」
風晴雪吃了一驚,只見他神色冷峻,雙目赤紅,身上黑氣騰騰,和平日絕非同一人。他走近的時候,就像是索命的閻王,追魂的無常。
她始終睜著空洞的雙眼,眼中沒有半分神采。身子不像死去的人那麼冰冷僵硬,但也不像活著的人那樣溫暖。
這一站,便是一日。
而那片美麗的光斑,竟漸漸聚攏,由虛至實,在逐漸降臨的黑暗中,
https://read.99csw•com變回了韓休寧的模樣。
「不過,你總在忙別的事情,就算偶爾有空,也會斥責我不思進取、玩物喪志。如今,你只能在一旁靜靜聽著了,說不定心裏也在想,我還是同小時候一般不爭氣……卻不能言語,不能訓斥。」
「蘇蘇?!」
「蘇蘇你怎麼了?煞氣怎麼會……今天還沒有到朔月呀!」
霎時間「韓休寧」的身上冒出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由人漸漸變為斑斕的焦冥狀。
紅玉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阿翔懂事地點點頭,一展翅掠向高空,不久后便以尖嘯聲示意百里屠蘇。
「身為下一任大巫祝,你的事情便是全村之事,全村之事同樣是你的事情,連這種道理都不懂嗎?如此任性,耽於世俗情感,將來怎堪大任?不要再多說了,還不快去準備?」
曲畢,百里屠蘇撫過韓休寧的臉,然後為她整理衣服,輕聲說道:「娘……小的時候,我時常希望你有一整天的空閑,我可以把自己想到的曲調吹給你聽。就像和我一起玩的阿大,也會這樣去找他的爹娘。
韓休寧一人站立在山崖邊的祭壇之上,那是一片周遭毫無遮攔的高地,當第一縷日光從山間撒進烏蒙靈谷,就會慢慢照亮祭壇。
「殺、殺了你!」
像是用長久的沉默逼回了眼淚,又像是心中鼓盪的情緒太多,百里屠蘇的語聲越來越低。
「不要說了!」百里屠蘇有些搖晃地站起,「什麼都不要說了!!」
百里屠蘇緩緩轉過身來。
等了許久的回答,卻是一個悅耳但冰冷的聲音。
平常的日子里,人們從來不會覺察到太陽行走的速度。
風晴雪並沒有察覺注視在自己臉上那滾燙的眼光,只是直面自己心裏面最真實的聲音:「想到這些,好像也就沒那麼難受了……小的時候,大哥常說我看起來爽直,其實最婆媽了,要真在意了什麼,心裏無論如何都是放不下的……對蘇蘇……」
崖壁上生著一株小樹,種子從岩縫中掙扎著生長出來,如今也是枝繁葉茂了。百里屠蘇捻起一片樹葉,含在屬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襄鈴有點害怕地縮到了方蘭生的身後,「真的……到晚上真的又變回巫祝大人的模樣了!」
這段話代表的意義冰冷殘忍,眾人望著面前這般情景,驚得不能言語。
風晴雪卻呆在原地不動,怔怔地看著他。
「若不是你,換做其他人……我不知道會如何……你不害怕嗎?」
百里屠蘇無力地跪倒在地上,仍舊維持著那個懷抱的姿勢,只是懷中什麼都沒有,只有跳躍的光點在空中盤旋飛舞。
天空仍然是暗淡的灰色,只有地平線上露出一絲金色的曙光。
可百里屠蘇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他也化做了焦冥,對外界的一切,已經無知無覺。
「還不走?!跑、跑得遠遠的!別過來!啊——」
所有人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卻不知該怎麼辦。這個時候,他脆弱得read•99csw.com就像一座沙雕,一觸即潰。
「皆怪我無能無用,逆天而行,終不得善了,到最後連你的屍骨……都保不住。」
悲戚的嘶喊在空寂的山谷間回蕩。
身邊的娘親,不見了。
「我是不是太壞了……所以娘才不理我?以後我都好好練法術、好好念書……不給娘丟臉……等長大了,就拚命保護村裡的人……娘,我一定會做到的!」
紅玉退開幾步,堅持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不忍令公子傷心,卻也不忍你自責太甚。令堂這樣……公子若不信,可待夜晚一觀……」
「我煞氣發作的樣子。鐵柱觀那時也是,雖然我腦中紛亂,卻隱約記得別人都嚇得動彈不得,只有你走上前來……」
他忘記了掙扎,終於慢慢地放鬆下來……
「這樣的話……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參加什麼慶典……我的生日……只想在家裡過,想讓娘陪我一起吃碗面……」
「不只是名字?」
「大概、大概也是這樣吧……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可是這一切,他同樣始料未及吧?又怎能怪罪?分明是我自己入了魔障……」
陽光漫過山谷,照到了祭壇的邊緣……
說到這裏她似乎也覺得有些什麼東西變得不同了,臉頰禁不住飛起半抹粉色。
「娘……若你能活過來,哪怕告訴我仇人是誰……讓我為你們做些什麼……」
風晴雪看著遠處,回想當日場景,誠實地回答:「怕,我當然害怕。我不知道那樣的蘇蘇會做出什麼事來,有一瞬間,我甚至想也許會死吧,要是死了,就再也找不到大哥,也見不到婆婆了……」
風晴雪忽然猛地撲上前,將百里屠蘇緊緊抱在懷裡,她的身上浮起幽藍明亮的光芒,那光芒溫暖柔和,像是大地之光。「……你!」……百里屠蘇想要掙扎,想要殺戮!想要嘗到血的味道!
這樣一個故事,該從何說起?
蒙昧不明的天際,似乎就要露出微光,百里屠蘇衝出房間,一聲呼哨喚來阿翔:「阿翔,有沒有看到我娘?!」
他的雙眼通紅,渾身都在顫抖。
夜空寂靜,沒有人作答。
紅玉走到百里屠蘇的身旁,伸手去觸碰那些浮動的亮點,那些「焦冥」圍繞著她的長發紅裙飛舞旋轉,看上去美景如畫,似夢似真。
風晴雪笑著甩甩辮子:「說什麼呀,蘇蘇,我說了不會丟下你的。」
那是一首南疆小調,輕短可愛,像是幾個孩子在樹林間嬉戲。
可是此刻,百里屠蘇卻覺得太陽跑得太快了,那道光芒移動得那麼迅速,他已經用盡了全身的氣力飛奔,卻追不上陽光逼近娘親的腳步。
「蘇蘇,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有我在,有我陪著你……一定不會有事……」
百里屠蘇望著懷中的空虛,久久沒有回頭,過了一會兒才答話,聲音嘶啞如老人:「什麼……意思?」
百里屠蘇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站在那群愉悅飛舞的光斑旁,像是一座不會哭也不會笑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