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落葉蕭蕭長安樹
「早知宮廷如此險惡,倒不如做個尋常百姓,也少了許多事端。」劉據話音剛落,江充便帶著一干人從門外進來了,他一副茫然困惑的樣子。
當府令要他在宮中埋人偶時,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頭。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哦!該來的還是來了。」難怪琴弦斷了,它是提醒本宮大禍已經臨門了啊!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可他卻沒有從劉據那得到滿意的回應,等來的確是沉默。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哦!殿下想起何事?」
悲憤交加的劉據,在眾人的扶持下,從台階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來,目光含著憤怒:「你這亂臣賊子,手無寸功,憑陰險狡詐,下欺文武閣僚,上蒙皇上視聽,今日若不殺你,國無寧日,來人,快將這賊子首級取下!」
侯勇聞此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本宮胸襟坦蕩,豈會幹這等下作之事,分明你蓄意陷害。」
「皇兒!你闖下大禍了!」衛子夫聽說劉據殺了江充,愁容頓時就上了眉頭,「他是欽命的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不說,他還肩負著清查巫蠱的皇命,你殺了他……」
劉據將斷了弦的琴推到一邊,令侯勇出去察看動靜,要石德迴避。
她又對石德道:「煩勞太傅速到丞相府通報事變緣由。」
一想到母后,他的心就益發苦澀。昨日,在母后處當差的黃門王謙來報,說江充率人手持皇上詔命,從御花園到寢宮,一塊磚一塊磚地挖掘搜索人偶,已有幾位夫人因忍受不了這種侮辱,香消玉殞。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江充毫不掩飾地告訴他,此事乃蘇公公的安排。
父皇曾當著自己的面悔過,那曾強烈地感染了劉據。
當年,父皇剛剛把母後接過來時,兩人感情甚篤,常常結伴到終南山下打獵。有一天,當他們踏著月光趕到長安城下時,城門已經關了。守門的司直在城頭喊話:「皇上有旨,私自開城門者,斬無赦,小吏豈敢違背皇命!」
衛子夫又叮囑春香道:「你不可離開本宮半步,派出練過武功的宮娥打探城內消息,隨時回奏本宮。」
「唉!本宮乃太子,怎可擅自做主?倒不如辭去太子之位,也許還可以保公主和母后平安。」
石德近前一步勸慰道:「殿下放心,臣誓死追隨殿下。」
在記憶中,父皇是威嚴的,也是慈祥的。他不能忘記十歲夏天的那晚,父皇和他沿著甘泉宮旁的一條小徑散步,坦率地說著年輕時的一些孟浪行為。
他到底要幹什麼?他要將母后怎麼樣?這萬里河山到底還姓不姓劉?……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年輕的父皇何曾受到如此奚落,一道詔書就將阿城以南,周至以東,宜春以西的農人籍沒遷徙,廣袤的關中平原被擴充為上林苑。
石德頓覺吃驚,原來太子並未走神,而是由史想到了當前。
「諾!」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劉據站了起來,臨窗而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常融雖然極不情願,可又不得不埋人偶。他在心裏暗下決定:這是第一次read.99csw.com,也是最後一次。
「諾!」
他們今天講的是「魯隱公十一年冬十一月」發生的一件事情,那位羽父先想說服魯隱公殺了自己的弟弟,讓自己當宰相,當他的請求被拒絕後,竟然背叛了魯隱公,轉而去煽動桓公弒兄自立。
衛子夫安排完這一切,才對劉據道:「你速去傳本宮的懿旨,告令百官,言明江充謀反之事;並部署兵力,以確保京城安定。」
從建元二年進宮至今,衛子夫目睹了無數腥風血雨,卻從來沒有把它們同自己的命運聯繫起來,可如今,她也不得不面對這一情況了。
衛子夫狠狠地瞪了一眼衛長公主道:「你懂得什麼?你們只圖一時泄憤,若你父皇得知消息,看你們怎麼收場?」
太子話音剛落,就見一宮娥淚流滿面地跑進來了,她斷斷續續地道:「娘娘……和小王子投湖了!」這消息如晴空霹靂,劉據只覺眼前一黑,險些倒下。
「御史大夫倘若從府中搜不出人偶,該當如何?」
劉據這才從沉思中醒過來,不禁赧然一笑道:「剛才本宮想起一件事,故而失態,請太傅見諒。」
那時候,母后正值青春,每年一到六月,都是他和父皇、母后一起在甘泉宮中度過的。
邁過小橋,迎面走來一群玉面桃花的宮娥,她們見了黃門,紛紛上前施禮。常融與宮娥搭訕之後,就急著往前殿去了。
他悲憤交集,淚如雨下,琴弦「當」的一聲就斷了。劉據大驚,朝外面喊道:「太傅!太傅……」
「這個末將就不知道了,末將只是奉命行事。」隊史雖然話音柔和,卻仍示意兵卒朝內湧來。
石德似有預感,眼含熱淚道:「殿下,此時此刻,老臣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的。」
「謝殿下寬容,微臣也是出於無奈。」言罷,他帶著一干人向後花園散去。
隨來的羽林衛見大勢已去,紛紛跪倒在地,表示願聽太子之命。
「諾!」
衛子夫又對侯勇道:「本宮素知你忠直,你須臾不可離太子身邊,要選派最親近的士卒護衛。椒房殿詹事何在?」
可這超乎師生的關係發展下來,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石德的情感在不知不覺間向劉據一邊傾斜,他也順著太子的思路而對皇上的朝事頗有微詞。
這時候,常融拿著一把拂塵,貌似悠然地踱著步子,時不時地注視著假山後的一叢月季,看看沒有什麼破綻,才又向前踱去。
劉據「嘿嘿」冷笑道:「逆賊,沒有想到你還會有今天吧?」說著他奪過侯勇手中的利劍,向跪在地上的江充刺去,頓時,江充血流如注,噴在博望苑的柱子上。
石德很不滿足,站起來施了一禮再問道:「殿下以為然否?」
「殿下,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走出殿門,他還是不放心,又折回來叮囑道:「殿下須當從容,才不致授人以柄。」
在劉徹離開京城的日子里,儘管講述《春秋》的活動仍在博望苑按部就班地繼續,儘管每日都有大臣前來請示朝事,可劉據的精神卻無論如何也集中不起來,他揮不去父https://read.99csw.com子相別時的冰冷。他感覺許久以來所擔心的事似乎在日益臨近。因此,在石德講書時,他常常走神。
自他進入而立之年後,就逐漸感受到父皇的固執和偏狹,聽不進忠言,懼怕老去;多疑和孤僻。這一次,他帶著劉弗陵和鉤弋夫人去了甘泉宮,卻把母后冷落在長安……
江充依舊笑容可掬:「微臣亦願殿下清白,臣也好向皇上復旨。」
石德和侯勇急忙來到太子身邊,不約而同道:「殿下受驚了。江充借詔書之威,實在是欺人太甚。」
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而又滴水不露,劉據自然沒有阻擋的理由。
劉據很吃驚,父皇竟是如此坦率。
劉據再也沒有心情聽石德講授那些遙遠的宮廷血腥,將手中的《春秋》拋在一邊道:「這書本宮不讀了,治史與治國相去遠矣!」
陽光西斜,在山間投下濃密的樹影,劉徹偕劉據緩緩地走在山道上。坡很緩,天氣也不那麼熱,時間很充裕,他們完全不用著急趕路,而將自己散淡地置於斜陽碧樹間。
侯勇扯下一片戰袍,擦了血跡,罵道:「不要讓這賊子之血污了神聖之地。」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江充這才覺得事態的嚴重,忙求饒道:「微臣素知殿下與皇上情感篤重,巫蠱之案,臣只是奉詔行事,實出於無奈,殿下若是饒了臣,臣一定在皇上面前澄清是非……」
劉據強打精神勸慰道:「太傅放心,清查巫蠱,乃父皇詔命,本宮身為太子,豈能違抗,太傅在反而不便,請您暫時迴避。」
侯勇讓人將那些蠱惑人心的人偶燒掉,而石德則在一旁提醒太子,讓常融去稟明皇后此事。可待他們回身尋找時,卻發現常融早已不見了……
「臣當如實稟奏皇上!」
轉過假山就是一座小橋,他裝作拾履,慢慢地蹲下去,用袍裾將身後的一塊地方蓋住,從地上掀起一塊方磚,看看所埋之物安然無恙,這才放心地站起來。
兩邊刀光閃閃,空氣驟然緊張起來,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劉徹說起這段往事,笑著搖搖頭道:「現在想來,那實是一個誤農傷民之舉。你既為太子,萬不可步朕的後塵啊!」
見太子毫不動容,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在磚上磕得「砰砰」直響。
劉據望著衛子夫蹙郁的眉頭,心底一下子沉重了:「孩兒也是出於對江充的義憤,孩兒若不殺了他,到頭來還是要危及母后的。」
衛子夫落淚了:「兒啊!為今之計,要先得到丞相襄助。若是丞相與你站在一起,也許還有迴旋餘地。你速遣人到丞相處,通報江充謀反罪行,丞相若是個明白人,一定會臨危受命,同舟共濟的。」
石德於是無言。給太子當老師,他就是在刀刃上過日子,唯一的選擇就是悄然退出去,掩上書堂的門。
劉據搖頭嘆道:「他也是奉旨行事。」
父皇無奈地看了看母后,唉!他怎麼會想到,有一天會被自己的詔命堵在城外呢?他沒有理由違背自己頒布的法令,於是兩人回頭來到灃河岸邊,尋一農家借宿read.99csw.com。
侯勇手持寶劍,大喝一聲:「光天化日之下,何人如此大胆,竟然闖入太子府中,難道你們不怕死么?」
等到了劉據面前,他拱手道:「微臣有要事奏。」
侯勇圓睜兩眼道:「若非殿下約束,臣早就一刀結果了他。」
羽林衛玄甲被身,執戈持戟,一個個殺氣騰騰;與此同時,博望苑的兩廂中衝出一群禁衛,列隊整齊,劍拔弩張。
「臣在太子御座下面、後花園牡丹下面和雙拱橋上共掘得人偶六個,請問這……」
「難道御史大夫懷疑本宮詛咒父皇不成?」
此舉正中了江充下懷,他暗中看了看跟在太子身邊的常融,他的手微微向後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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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嘩」的一步,讓開一條道,這時候,江充匆匆趕來了。
平心而論,自他到太子府以來,劉據待他十分寬容。可那一紙留下他指印的「供詞」,就把枷鎖套在了他身上。
父皇輕叩柴扉,開門的是一老者,他見是一身著錦袍的官員,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們只知遊獵,從來就不知百姓死活,現在想來借宿,除了豬圈,沒有地方給你們住!」
衛子夫的鎮定,使劉據忐忑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回到太子府,他立即以皇后的名義發中廄車載射士,打開武庫,分發兵器。
前天夜裡,夫妻倆還為近來宮廷動蕩不安,人心惶惶而相坐良久。當時史良娣還安慰說他是皇長子,又是太子,就是有事,也絕對與他無涉。她還反覆叮囑身邊宮娥,近來凡事小心謹慎,不要給奸人留下把柄。可剛過了一天,他們就死於非命。
石德任太子太傅較晚,面對的是而立之年的劉據。劉據對軍國大事不僅關注,而且總是與史載前事比較,形成自己的見解,這給他留下了博學慎思的印象。這使他不得不調整教授方法,更趨向于從微言切入,從一時一事引發議論。
「臣在!」
劉據心中愈益坦蕩:「本宮素來嚴謹,江大人既是奉旨而來,不妨驗看仔細,也好了卻大人心中疑竇,還本宮一個清白。」
轉眼間劉徹離開京都三個多月了,時序已到了八月。
羽林衛在隊史指揮下,在博望苑出出進進了大約一個時辰,卻沒有搜出任何證據。
一位隊史上前回道:「我等奉御史大夫之命,搜查巫蠱,實是有命在身,還請詹事見諒。」
這一出江充著實還沒想到,頓時他目光迷離,猶疑彷徨。這時聽見身後有人喊道:「御史大夫,謹防漢節有詐!」
石德掩上門,小聲道:「藏而不露,口蜜腹劍。去年公孫賀那樁案,就是他一手釀成的。」
「太傅以為江充其人如何?」
「想我堂堂太子,竟無力保護自己的妻兒,我何為太子?何為男人啊!父皇!您在哪裡?孩兒何罪之有?竟要遭此浩劫?父皇!父皇……」
江充驚慌中回頭看去,兩廂廊廡下、牆頭上,禁衛軍容整齊,早有所備,一張張弓弩直對著天井,他頓時慌了。
劉據驚道:「太傅這不是要陷本宮于不忠不孝么?」
這時羽林衛已將六個人偶一字排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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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前殿的路上走著,他的心一刻也輕鬆不了。想起十幾天前與江充的會面,他仍然走不出那場噩夢的陰影。
幼稚的他哪裡知道,他已經沒有第二次了。他的手,將在長安製造一場風聲鶴唳的血案。
蘇文教他宮廷禮儀,讓他學習怎樣待人接物。一天,蘇文說要送他去宮中做黃門。他雖然年少,卻也知道受閹割的痛苦。可對迫切需要改變命運的他來說,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何況蘇文把黃門每日不離皇上左右,隨時可以向皇上進言的情景描繪得非常誘人呢?
就在這時,從書堂內傳出太子的聲音:「詹事少安毋躁,讓他們進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羽林衛中有人正欲動手,侯勇一把將血刃橫在手中,大吼一聲:「休得妄動,一切聽令于太子。」
這首《無衣》是劉據最喜歡的一首,那鏗鏘有力的節奏,那同仇敵愾,氣壯山河的威勢,都讓他血脈賁張。兩位大司馬曾傳令在軍中傳唱,以壯軍威。可自他們去世后,他便弦斷少知音,許久不曾動過琴了。現在,這歌聲就在他的指尖流淌,可有誰能解其中的情懷呢?
世上最折磨人的就是有話無處傾訴,有情無處宣洩,鬱悶中的劉據下意識地撥動了身旁的琴弦,他說不清是什麼力量驅使一曲《無衣》從他的指尖流出:
母后最後也難倖免,江充派人把母后的寢宮折騰得凹凸不平,連放一張榻床的地方都沒有了。
江充拱手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奉旨行事,還請殿下體諒臣的難處。」
石德剛進入小憩的側室,江充的人馬就呼啦啦地衝進太子府。
自送走父皇后,劉據一直處在心緒不寧的彷徨中。
琴聲伴著歌聲,如大海奔流,萬馬低吟,時而慷慨激昂,時而纖弱婉轉……
他路過博望苑書堂,從裏面傳出蒼涼的琴音和低沉的吟唱:
「這……你看該如何處置?」劉據先是一驚,旋即平靜了下來。
往事不堪回首,留下的只是依稀夢影。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侯勇凜然而立,對禁衛喝道:「誰敢近前一步,殺無赦!」
劉據對這種方法很喜歡,他們的議論常常碰出智慧的火花。這比之過去更實事求是,更心地默契,兩人的關係漸漸地超越了君臣和師生,而帶了摯友的意味。
江充大驚,忙向身後的羽林衛喊道:「還不將這反賊拿下!」
衛子夫更清楚,在這個生死關頭,無論是她還是劉據,都不能亂了方寸。以江充的作為,也真是死有餘辜。想到這點,衛子夫昂然抬起頭來,一改往日的和顏悅色,對春香和詹事嚴厲地道:「皇上如此信任江充,然彼不思圖報,反而趁皇上離京之際,密謀造反。本宮依照大漢律令,剪除國賊,以正朝綱。從現時起,兩宮禁衛,嚴陣以待,有違令者斬無赦!」
傍晚,天色又陰沉下來,從南山傳來沉悶的雷聲,風掠過長安城頭,吹得旌旗「嘩啦啦」直響。
「殿下之言差矣!我朝多少人因巫蠱冤死刀下?今日江充來者不善,殿下可矯節捕他入獄,治其罪。」
江
https://read•99csw.com充並沒任何逾越的狂悖,而是文質彬彬地上前施禮道:「微臣叩見太子殿下,臣奉皇上旨意,清查巫蠱一案,驚動太子,臣深感惶恐。」侯勇急忙接道:「太子此言又差矣!臣聞皇上離京時,對巫蠱一案查意甚堅,倘小人先一步誣告于聖前,殿下就是辭去太子之位也於事無補。臣以為,太傅所言極是,先捕江充入獄為好。皇上遠在甘泉宮,只要殿下封鎖消息,皇上回京,就說江充欲劫持太子、丞相,意圖謀反,故而治罪。」
一言未了,石德揮動漢節,侯勇從側室衝出,一劍結果了那人性命。
「搜查巫蠱,與太子何干?」
石德聞聲趕來,見太子雙手捂臉,伏在琴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問話,侯勇便進來奏道:「外面人聲嘈雜,好像是江充帶人來搜查了。」
「殿下素來寬仁,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從清查巫蠱以來,天天就守在衛子夫身邊的衛長公主,對母后的憂慮表示了有度的不屑:「母后總是忍讓,結果都讓那些亂臣賊子欺負到頭上來了。」
太子扭過頭來。
石德知道,如果太子事發,他也脫不得干係。剛才他分明看見江充出苑時,面帶殺機。他頓然感到了危機的逼近。
「人在年輕時,往往慮事不足,朕在年輕時,也曾多有狂悖。」
那凄婉、那沉鬱,讓常融為之動容,他不敢久停,怕自己在一瞬間動搖了決心,便急急忙忙向前殿奔去。
話題很分散,先是說到了為君者的道德,進而又說到了七國之亂,連劉徹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說到自己早年孟浪的行為上去的。
那天,看著浩蕩的車隊駛上咸陽北原,他才收回憂鬱的目光。他想說的話太多了,可父皇卻沒給他機會。
石德亦勸道:「事急矣!詹事速去調集禁衛,須臾江充返回,一切都晚了。」
跟隨太子多年的石德和侯勇,顧不上徵得太子同意,懷抱漢節,手指江充,疾言厲色道:「江充奸臣,禍國殃民,皇上早知你素存異心,令你查處巫蠱,不過欲擒故縱而已。皇上臨行時,早授太子以節,還不跪下受縛。」
「他又能把本宮怎樣?」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而一提到蘇文,他便沒有話說。他本來是一個孤兒,那年到京城行乞,流落街頭,因向店家討要殘羹而遭毆打。恰巧蘇文從那裡經過,為他買了飯菜,並且帶他回了家。從此,他的人生就進入一個新的境界。
警蹕們在身後跟著,父子似乎都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石德講到這裏,借題發揮道:「殿下,一部《春秋》言盡興廢之理。而朝之興廢,在於用人。依臣看來,這魯隱公兄弟都算不上明君,像羽父這樣的亂臣賊子,朝三暮四,無非圖私利耳。然他們卻不能識其面目,難免不禍起蕭牆啊?」
窗外白雲悠悠,黃門和宮娥來來往往,鳥兒在老綠的槐林、松柏的枝頭歌唱。他想,父皇此刻在甘泉宮一定過得很愜意吧?他忘不了少年時父子相親的情景。
「本宮平日待你不薄,現今國逢危難,命你率領宮中禁衛,守衛宮門,以保皇宮安全。」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