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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弄碧

流雲

弄碧

姽嫿肯定對付自己的就是皎鏡,若用迷香放倒對方,未免太不恭敬。呵呵一笑,她手若天女散花,撒下鎮靜心神的沉香之末,朗聲說道:「霽天閣姽嫿、沉香谷紫顏拜見兩位大師。」同時,兩枚月牙犀角亮在手心。
墟葬反覆撥動羅盤,冥冥中依舊有看不破的事,皎鏡回屋問他:「能算出同黨所在么?」墟葬搖頭:「起碼還有兩人,但行蹤今晚看不出,要明午之後才見分曉。」皎鏡沉吟道:「明早就到露遠洲,屆時混上山去,更尋不著人。」
「對方几人?」
紫顏苦笑:「這位攖寧子老人家真是貪心。」
皎鏡連忙捂住墟葬的眼,將一切迷惑阻擋在外,朝紫顏喝道:「小子,他就算錯怪你,怎麼也是長輩,不可放肆!」紫顏淡淡一笑,朝兩人施了一禮,道:「大師既見不得我易容,我卸了妝便是。請兩位照看好傅師父。」
灰袍人聽他說話,眉頭一皺,彷彿纏上什麼煩心事,搖了搖頭道:「你這藥方是個慢性子,等葯熬好了,你師父也閉眼去了……」姽嫿插嘴道:「喂,你別咒我家師父!這點小毒,難不倒我們,也決害不死師父!」說完,伸手在傅傳紅鼻尖點了點,灰袍人嗅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前塵舊夢般在心頭晃了一晃,便暗暗遁走。
皎鏡打開鐵盒,五色的藥丸排列齊整,他用小指的長甲挑出一顆,嗅過丹藥的氣味又放下,換過一顆。到第三次,黑色的一顆中了選,被放入傅傳紅口中。半晌沒動靜,皎鏡捏住他的鼻子,灌下一口黃酒,傅傳紅哇哇地全吐出來。紫顏和姽嫿先不在意,后見可憐的挂名師父越吐越狠,才知皎鏡又在搗鬼。饒是姽嫿向來玩笑慣了,也不得不說道:「皎鏡大師,你是在救人呢,還是在整人?」
紫顏想了想,走到案前準備擬幾味葯,又覺太費辰光,猶豫不決。灰袍人在一旁嘿嘿笑道:「小丫頭,為何不來求我?」紫顏不理他,徑自提筆寫方子,灰袍人湊過頭來掃了兩眼,又笑道:「呀,似模似樣,可惜是老人心腸。」紫顏頓筆,道:「敢問什麼叫老人心腸?」
「其他幾位大師莫非也要想法子為他出力?」
紫顏默默聽了,取出隨身攜帶的易容工具在几案上放了。姽嫿知他心意,俏眉一揚,對墟葬和皎鏡笑道:「兩位大師,有沒有興趣易個容?」
兩人煩惱之時,灰袍人拽了一個倜儻的青衣男子入內,那人進屋不看倒地的傅傳紅,目光直飄向男扮女裝的紫顏。他盈盈的笑容甚是溫柔,紫顏消受不起,勉強笑道:「這位先生如何稱呼?」
姽嫿心中一動,側過臉看他風中的輪廓,星眸閃爍,是想念起某個人了吧。她陪他並肩站在船頭,感受晚春的夜風拂過臉龐,三個人同玩耍的日子就在眼前,起落如燈影明滅,那一刻心尖的暖,怎麼也吹之不去。
姽嫿瞧出他心意,安撫地道:「你定九_九_藏_書是覺得為他一人恢復容貌太過簡易,其實這回有那許多高手,單學學人家的本事觸類旁通,也夠你一輩子受用。」紫顏精神一振,道:「我要尋文綉坊的青鸞大師,學個一招半式回去。」
「正西,酉位。」
皎鏡手中玩著一把銀針,磨得明如秋水,每在指尖轉一個輪迴,就有光芒射進兩人眼裡去。那兩人哀傷互視,下毒前依稀知道惹上了大人物,畏懼他們的手段,早想好了退路。會熬不住脫口而出吧?終於走到了這步,兩人嘆息,咬動牙根。
紫顏一怔,想到自己對天改命的心愿,何嘗不是逆天而為,迎難而上?十個行業的傑出英才藉此機緣聚首,也非有此雄厚財力才能舉重若輕。如此一想,攖寧子本意雖俗,倒成全了各家才藝百花齊放。他的心思不由又活絡起來。
他當下了悟,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傅傳紅的弟子,有點真材實料。呀,你們不許我救你們師父不要緊,我去領個人來,他救人的法子最快,你們求他就好!」說完,樂呵呵地盪出門去。
墟葬情緒複雜地瞪了紫顏一眼,托起羅盤走到傅傳紅身前。他閉目凝神張開兩袖,粉青色的吳綾袍衫如春日嫩柳揚枝,聞得見鮮活的草木氣息。恍惚間心神空明,一支金針徐徐降落,垂入羅盤天池。
姽嫿不住點頭:「孺子可教,聽師父說他貌如壯年,該是易容師的手筆。」
姽嫿難得見他心躁情急,玩味地看了半晌,捂了嘴笑道:「這不過是他初辦十師會時的盤算,現如今只管出金子,各家送些薄禮略表心意。我說盛會指的是屆時各位大師各顯本事爭奇鬥豔,須知長生不老、死而復生這難題,若是真的孜孜以求,確能讓我們這些人本領精進呢。」
紫顏的身子頓住,緩緩地迴轉身凝望墟葬。眼裡一層薄薄的灰,黯下去,雪色花容的臉龐如同千年不變的艷屍,一見光就頹然朽盡了顏色。墟葬於是目睹那嫵媚童顏后的枯敗,比花謝更殘忍,玉肌脂粉一寸寸沒了光澤,是扼腕也挽不回的痛。無盡心傷不斷滾滾而出,墟葬只覺有鋒利的錐子在刺,摳得人心疼欲裂。
紫顏心下驚異,姽嫿見多了墟葬的本事,聞言自告奮勇道:「我去擒賊,不勞兩位大師親自動手!」嬌軀一搖,香飄在外。燭火暗了一暗,被她的氣勢壓制了似的,等姽嫿不在屋中,才又自大地亮起來。
紫顏換上男裝現身時,姽嫿正走進屋裡,兩個玉人兒並立,就連墟葬這風流男子也給比下去。姽嫿瞥了一眼紫顏,道:「你先前說每家扮一個混進十師會,如今知道厲害了?」紫顏不生氣,從容說道:「不怕,會上我再扮過,總要瞞騙過你們才好。」姽嫿不再理他,持了一隻鑲銀海棠的鐵盒遞給皎鏡。
姽嫿的定魂香出手。皎鏡銀針四刺。墟葬按住兩人後頸。卻來不及,眼睜睜看兩個read•99csw•com身子倒了。紫顏目不轉睛地盯住他們的臉,良久,鬱黑的顏色浮上臉面,像是趴了一隻泥鰍,不多會兒就把兩人的臉面吞吃了乾淨。容貌盡毀后露出森然的骨肉,血淋淋坍塌成骷髏的模樣,脖子以下卻完好無損,彷彿安錯了頭顱。
姽嫿意味深長地微笑:「常人覺得難以達成之事,與會諸師並不認定此事絕無可能。千百年來多少人求仙煉丹,不就是為了這個?」
墟葬的聲音不冷不熱地傳來,「是鬼丫頭的主意便罷,若是你小小年紀心術不正,我就代你師父廢了你。」
罩紅案,鳴鶴帳,瓊花榻,飛鶻船內竟有為赴會者專設的雅室,清幽通靈,妙不可言。傅傳紅這間里更放置了花翎筆、神髓墨、藤白紙、青瓦硯,書寫繪具一應俱全,惹得他甫一進屋就眉飛色舞地研墨凝思,一心想在晚膳前盡興繪一幅丹青。
墟葬退後一步,目光恢復柔和,先前的殺氣如點水的蜻蜓,倏地飛過。紫顏想起姽嫿說過,谷中曾救了師父一命的房屋設計正出自墟葬之手,對他頗多感激,立即朝他認真拜了兩拜。
今趟姽嫿約他赴十師會,聲稱是易容師、制香師、匠作師、醫師、堪輿師、畫師、織綉師、煉器師、樂師、靈法師十業的大師盛會。這十大行業能人輩出數不勝數,孰高孰低又該由誰來分辨?這本是個極簡單的問題,只是紫顏人已來了,捱到此刻才有疑問,被姽嫿好一頓笑話。
「是。」姽嫿乾脆答道,「費盡心機,自有所求。其實他求的也很簡單——長生不老,死而復生。」
墟葬道:「下毒的人呢?」姽嫿道:「叫我用香迷倒了。」墟葬出屋吩咐弟子,很快兩個褐衣的男子被抬來。姽嫿弄醒兩人,墟葬凜然坐在桌上,蹺著腳,問:「是誰支使你們下毒?」
「船去露遠洲,此人許是同道。」傅傳紅沉吟,想到一人,「難道是他?」
他沒再開口,濕淋淋地牽了騾子向巨船前行。紫顏落在後面,問姽嫿道:「他說的莫非是無垢坊的皎鏡大師?可適才那人,倒像個野和尚!」
墟葬撇下紫顏,一把抓住姽嫿的手,笑眯眯地道:「鬼丫頭,居然是你!裝神弄鬼扮到我們跟前來。不是讓你去請沉香子大師的么?這位莫非是他徒弟?」
他兀自嘰嘰呱呱說開了,紫顏乘隙為挂名師父搭脈辨苔,查探中毒情況。破碎的杯盞,古怪的茶水,可疑的情景一望即知是中毒。好在傅傳紅淺啜后即覺不對棄杯,因而中毒不深。
皎鏡掏出一塊白絹,上面密密麻麻繪了船內各艙房的地形,指向船尾的一間房道:「這裏?」墟葬不語,掐指繼續推算方位,末了答道:「進屋后如有紗櫥,往最下層去找,當有一鐵制密封小盒。」
姽嫿笑道:「十師為行業翹楚,不能自封,選十師的人自然非同凡響。此人是崎岷山主攖寧子,年輕時是富甲天下的大https://read•99csw•com商賈,五湖四海數百處產業,上與帝王將相論交,下與奇人隱士結好。四十年前他突然歸隱,之後心血來潮邀請當時頂尖的十位大師赴會,自此,每十年一次聚會成了慣例。他家財既多,手下能人無數,收集情報以鑒別各行業的精英,對他來說不過是區區小事。」
「鄙人墟葬。」青衣人說完,紫顏心中一驚,知他是名滿天下的堪輿師,正是此次十師會的首要人物。墟葬卻不在意,一雙眼繞著紫顏如穿花蝴蝶,邊打量邊寒暄道:「敢問小娘子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要不要測個八字,看個手相?」
灰袍人不以為意,嘻哈地說道:「咦,你們是他弟子?來,告訴我,住在此間的定是傅傳紅對不對?我幫你們救醒他,你們讓他給我作幅畫成不成?唔,就畫我騎在青牛上吧!最好嘴裏叼根稻草,手中拿支橫笛——」
皎鏡冷哼一聲,翻翻傅傳紅的眼皮,見死不掉,樂得不管,把他抱到床上躺著了事。墟葬招手叫來紫顏,詢問沉香子去世的經過,末了沉默不語,跳脫的表情難得沉寂下來。
紫顏望了他的背影,道:「他知道傅傳紅的名諱,該是赴會之人,若真是皎鏡,讓不讓他醫呢?」姽嫿嘆氣道:「只怕被他醫過,一條命先去了半條,傅傳紅文弱畫師一個,禁不起他折騰。我的香只能為他守得靈台清明,你的葯偏又太慢。」紫顏道:「或者取一味臭氣熏天的藥物,逼他吐出來如何?」姽嫿聞了聞地上的茶水,搖頭道:「此毒循脈而潛,早入臟腑,吐也無濟於事。」
紫顏和姽嫿一對璧人,很快吸引了一船人的目光,兩人低眉順眼,故作新奇地交頭接耳,像被眼前繁華迷了心。傅傳紅手一搖,袖裡落下一枚小小的月牙犀角,身旁的船夫神色略變,忙引三人直奔甲板上的艙房。紫顏猜到是赴會者的信物,瞪了姽嫿一眼,她竟從沒有取出此物給他看過。姽嫿漫不經心地微笑,輕拍他手背,示意少安毋躁。
紫顏指著自己說道:「那麼我們易容師,是要保證他時刻貌若少年,永駐青春?」
「有兩人住那屋,同黨還有若干,暫時推算不出。」
紫顏沉思道:「怕不是請十師遊山玩水這麼簡單?」
灰袍人收回銀針,摸著光頭招呼道:「我是皎鏡,可不是和尚,別跟我客套!」又想走近傅傳紅,姽嫿以身攔住,惹得皎鏡氣惱道:「好,好!不許我救人,我當真不管了!」
紫顏一身粉黛,強忍住心頭漣漪,回眸時故作不解,「師父說的是誰?」傅傳紅笑望他明亮的眼,也不要姽嫿攙扶,拍拍身上塵泥,悠悠地擰著衣角的水。姽嫿忙扯開話題,笑道:「師父,剛才那人有些門道,不知是什麼來頭?」
「啊!」紫顏失笑。這其中任何一樁,都是凡人絕不可想之事,攖寧子竟想齊占。
一行人牽著坐騎踏過擱岸的船板,來到巨https://read•99csw•com船甲板上,腳下踩了鬆軟的綴金紅毯,仰頭見了閣樓上的五色琉璃瓦,無不極盡奢麗。一伸手,有伶俐的船夫恭敬拉走坐騎,端去行李,傅傳紅被人伺候慣了,也不介意,只用眼掃視船上的人。
姽嫿眼睛一亮,忽然捂了嘴笑道:「啊,沒準真是皎鏡。他綽號怪神醫,救人的法子與尋常庸醫不同。」紫顏回想他的手段,仍是微覺不妥,搖頭道:「我寧可自己抓藥,絕不求他治病。」
「富可敵國,因而別無所求。」姽嫿笑嘻嘻地扮了個鬼臉,「要知道,別的就算答應不了,臨死時為他用香料保存屍體,留待後人繼續尋找靈丹妙藥助他復活,這點小事難不倒我們霽天閣。」
「為何易容前來?」
紫顏低了頭,他和姽嫿為了忘卻沉香子之事,特意懷了遊山玩水的心境前來,並無小覷十師之意。無奈生疏就是一道牆,墟葬隔在那端,說出來或許曲解他的心事。屋子裡憋悶的氣味重了,紫顏走開兩步,道:「我去開窗。」
正在此時,有個面色黧黑的船夫跌跌撞撞跑來,沖姽嫿大喊:「你家先生出事了!」兩人色變,奪路趕回傅傳紅的居室。只見那位國手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旁邊豎了一人,反叫兩人更為緊張。
皎鏡動容地用銀針引流兩人臉上青黑的汁水,收在紫水晶瓶子里。紫顏和姽嫿撇轉頭去,沒多會兒,聽見他拎起兩具屍身走出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如同撿了寶貝。
過往遇敵遭險並不能讓他焦躁,一聽說無法施展才華,紫顏一下自狂喜跌落至沮喪,覺得這有錢人可惡不過也自私不過,將一群有偌大才智的人如此浪費驅使。若非一心想見識其他幾位大師,真不願再前行去見這勞什子富貴山主。
先前那個灰袍光頭跪立在跟前,正擺弄傅傳紅的腦袋查看,碩大的耳墜折著燭光,燒成一個亮環。紫顏和姽嫿面面相覷,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伸出手去,同聲道:「不勞煩先生!」把灰袍人往旁邊擠去。
眾人正自難受,姽嫿指了傅傳紅道:「罷了,這裏躺著個快死的,先救人為上。」
十年前的盛會,墟葬曾親入谷邀請沉香子,因了仇家和幼|女的緣故,沉香子不肯出席。墟葬懇請數次無果,只得為他設計好機關,請來玉闌宇璧月大師安排工匠協助打造。由此結下的情誼,本以為今趟有機緣再續,誰知斯人已去。
腳下一片狼藉腥臭,墟葬提起衣角,皺眉閃在一邊,叫姽嫿:「鬼丫頭,先驅驅味。」姽嫿雲朵似的在房中飄了一圈,清爽的甘香使人如置身蔥蘢幽谷,身畔甚至有花枝欲放。皎鏡心曠神怡地吸了口花香,懶洋洋地挑起一顆紅色藥丸塞進傅傳紅嘴裏,後者喉嚨咕嚕作響,待咽下去,面色漸漸回暖返白。
紫顏沮喪地道:「原來如此,全奔了他一人去,十師會有啥可玩!」
此時墟葬的眼神突變凌厲,紫顏頓覺四面八方有巨https://read.99csw.com大壓力湧來,再看腳下被他逼入一個死角,留心想了想奇門方位,正是九宮中的死門。姽嫿用眼角掃見灰袍人袖中兩手內有尖細的銀針隱綽閃光,而她已無處可退。
紫顏道:「確實好手段。只不知十師之位由誰來定?」
紫顏被逼得無路可逃,在屋子裡一步步後退。姽嫿認得墟葬,當下瞧得有趣,躲在一邊捧腹大笑。灰袍人也在大笑,不經意地轉頭對她說道:「你們虛凰假鳳,究竟想騙誰?」
「不錯。璧月大師為他生前營造庭院,死後建造墓地;皎鏡大師保他終身不患絕症,安享晚年;墟葬大師替他找好風水極佳的居住寶地,死後陰宅庇佑子孫萬代;傅傳紅嘛,可以年年作畫一幅,為他記錄一生光輝,永世流傳;青鸞大師當然須給他做壽衣,不過現如今,每年贈送新衣若干恭祝高壽就可;丹眉大師負責打造殉葬品,山主尚且健在,平時做點賀壽的禮器表表心意;陽阿子大師最輕鬆不過,彈曲子為山主解悶,讓他有生之日享盡耳福,也就是了。」
他的身影隱在烏銀屏風后,窸窣換衣的聲響傳來,如草地里攪蛇,引得墟葬苦笑。回想剛才紫顏凝視的目光,瞬間衰老的容顏假象並非墟葬內疚的原因,那雙眸中清純無邪的失措,才使他當時後悔說重了話。一段凝眸一個世界,此子能以易容惑人心神,的確盡得沉香子真傳。
「生氣在寅甲,死氣在申庚。」他彷彿吟哦般念出這幾字,金針像玄冰在幽海上漂浮移動,無法指歸中線。不吉之兆,墟葬一挑眉,金針起而又落,如是三次,每每像魚鉤翻撲入天池。詭異的羅盤畫滿金字,燭火下望得久了,有如流光飛舞,倏地劃過雙瞳。紫顏禁不住眼前的絢麗,稍眨了眨眼,墟葬的動作停了,金針筆直地指向一方。
紫顏心生讚歎,叫住經過的一個船夫問道:「這船為何跑得這般快?倒像是踩了風火輪。」船夫見是個衣飾不俗的富家小姐,大覺面上有光,打點精神道:「這是車船,兄弟們在艙內腳踏飛輪,自然快過用手划槳。小姐想是內陸來的,不曾見過。」紫顏點頭稱許,姽嫿打發走那人,朝他笑道:「璧月大師的手段,可還瞧得過去?」
紫顏和姽嫿趁機告退出門,溜至甲板上透氣。沒多久飛鶻拔錨起航,兩人倚了欄杆尚未站穩,恍惚間飄然如騰雲駕霧,眨眼離岸數十丈。俯身下望,不見一槳一櫓,而船行如飛,須臾捷行十余里。兩人立在船頭,猶如迎了微茫的夜色乘風展翼,至高至遠的天地之間,才是值得遨遊的去處。
姽嫿笑容盡斂,澀聲道:「大師駕鶴西歸,今趟是他徒弟代他前來。」墟葬猛地一跳,扯住她叫道:「什麼?」皎鏡亦呆了呆,道:「他得了什麼病?」紫顏早在一邊紅了眼,將原委簡略說了,墟葬含恨不已,皎鏡更是罵道:「什麼照浪城,竟敢欺到十師頭上!」
姽嫿遲疑問道:「這是什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