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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剪燭

流雲

剪燭

攖寧子打了個哈欠,不再有說話的念頭。夙夜輕輕一笑,聞見一縷清香緩緩飄來,知是姽嫿在強自支撐,向她點了點頭,說道:「各位別為我掃了興,繼續說吧。」
眾人驀地清醒,略略知道是中了他的道,礙於面子換過話題。
傅傳紅道:「這有何難?」當即取出筆墨素絹畫了起來。此時傅傳紅滿腹情意,筆下如有神助。姽嫿起先尚不肯來看,後來見他勾勒紫顏的女兒身,委實以假亂真與易容無異,不由得湊近了來看。
傅傳紅揉了揉眼,小聲說道:「咦,難道是個妖精?」皎鏡大聲笑道:「呵呵,果然是靈法師,我服了!」攖寧子明白眾人的困惑,含笑說道:「夙夜大師法力驚人,既不願讓人看到他的真面,也請勿勉強。」
「說了別叫姐姐,誰說你一定比我小?叫了就沒好事。瞧個新鮮就罷了,你想偷師學藝,也要下本錢,我的香料可不能全給你做人情。想想能有什麼孝敬人的,再開口去討價還價,別成天打我的主意。」
姽嫿哈哈大笑,夾了一口好菜大嚼。紫顏知她在笑什麼,尷尬地對青鸞道:「如果青鸞大師能不吝賜教,在下當然想修習織綉一藝,只是拜師……」青鸞道:「什麼大師,我有那麼老?罷了,你是易容師,前程似錦,不入我門也無妨。但你不學織綉委實可惜,這樣罷,往後你每年夏天來文綉坊住兩月,我抽空指點你如何?」紫顏想到之前墟葬的告誡,確實喊不得「大師」二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姽嫿已笑倒在桌上。
「我想,你一定也懂易容術。」紫顏舉起手中的杯,「能不能請教,你的易容術是怎樣的?」他感覺到夙夜灼灼目光的掃拂,卻不知對方的目光落於何處。
崎岷山莊建在半山,幾乎挖空了半座山峰,像一隻寄居蟹盤踞山間。倚山而建的屋舍約有數十間,其餘的打通了山腹,曲徑通幽,直接深入到崎岷山的心窩裡去,冬暖夏涼,分外舒適。
紫顏不經意地抬眼,幽暗處的夙夜如墨藍的巨翼蝴蝶,冷冷地折翅旁觀眾人的失落。是靈法師的話,事先是否就推斷出攖寧子欲退隱的結局,因此意興闌珊,姍姍來遲?他心中忽然被什麼東西觸動,仔細回想夙夜的神情,虛渺蒼茫的臉上彷彿曾出現過一絲淡淡的嘲笑之意。
兩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吃得甚是愉快。閑來無事,紫顏道:「不如去看傅傳紅在做什麼。」姽嫿與他一拍即合,丟下碗筷衝到隔壁屋裡。
墟葬打破了諸師的沉寂,忽然說道:「不知夫人可安好?十年不見,我們是否要依例拜見獻禮?」
酉時,虞泱在院門口等候,每來一師,由綵衣童女引往霆風閣。紫顏、姽嫿、傅傳紅三人又是最晚到,虞泱親自帶路,穿花繞石,最後到九_九_藏_書了地方。
「好,我讓你見識一下。」
於是,當晚宴的美酒佳肴陸續呈上時,觥籌交錯下隱隱有潛流在穿梭激蕩。眾師如常地寒暄客套,攖寧子盛情款款地陪酒嬉笑,紫顏已能清晰目睹背後蟠曲的心事。夙夜點滴不沾,如一個作壁上觀的魂魄遊離于眾師之外,即使是墟葬也放棄了與他交好,旁人更絕了搭理的念頭,不敢沾惹他分毫。
墟葬安撫他的同時,眼角始終關注紫顏。
那是什麼樣的笑容呢?像是洞穿了某種真相,卻高傲得不屑於揭破。
姽嫿喜出望外,暗自竊笑,悄聲對紫顏說道:「這種青蓮子有異香,拿來吃了,能使人肌膚如玉,體味清香。」
紫顏抬頭望了,庄內其他建築皆是金碧輝煌,獨此間如小家碧玉,不帶一絲富貴氣。及進了院內一看,三四畝大的池塘內凈植青色蓮花,雖是三月天氣,業已嬌恣盛放。花大如斗,翠蓋如雲,幽香芳馥,站于池邊便覺陣陣香氣入竅,心神皆盪。
紫顏回望侃侃而談的攖寧子,他的反常是這十年來慢慢演變的嗎?這些歲月帶來的皺紋,真是老人心甘情願領受的變遷?一個在青壯年就想到修改未來的人,果真在知天命以後徹悟了天道?他那歷經滄桑的面容,為什麼看起來總有一種不祥?
「呀。」姽嫿情不自禁地贊好,事隔一日,傅傳紅所繪絲毫不遜於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紫顏嘿嘿一笑,對傅傳紅道:「傳紅,難得我上回易容,姽嫿姐姐有機會扮成男兒。這樣罷,你若能重畫昨日初遇我們時的情形,我就替你把鐲子求了來。」
「近來我心境變易,往年想求的那些長生不老、死而復生,如今覺得不過是痴人說夢。」攖寧子看出眾人心思,長長嘆息,「容顏不變又能如何?眼花氣喘,耳聾腿軟,縱然神醫能暫保我不死,卻無法真的使我不老。皎鏡大師,尊師已然過世了,是么?」
青鸞有些詫異,瞥眼間瞧見他用刀割線的手法,叫道:「小子,你過來。」紫顏畢恭畢敬走近,青鸞笑道:「你的手法師從何人?」紫顏靈機一動,道:「我師父沉香子之女側側,一直仰慕大師。她天分極好,自學的織綉技法教了我一二,可惜無人指點,近來已裹足不前。」
「這是什麼香氣?」
紫顏轉頭去看傅傳紅,以他畫師的直覺,很可能察覺到了不對。傅傳紅的確面露奇怪之色,猶疑地凝望著攖寧子,猶如當日見到易容后的他和姽嫿。紫顏猛然想起,墟葬長於陰陽五行之術,剛才驟然問起夫人,莫非大有深意?而丹眉、璧月諸師不言不語,想來也在暗中推敲。
紫顏凝視那件墨色的袍子。墨袍上的白紋如水流動,清亮地晃啊晃啊,就將一波read.99csw.com波銀色的水花漾進人心裏去。
攖寧子的嘴角微一抽搐,很快朗聲笑道:「她一如往常,大師既想見她,明日我叫他們打掃乾淨,一起去見了便是。」
攖寧子先回了一禮感激眾人前來,而後懇切說道:「聽聞諸位來時受了驚嚇,區區照顧不周,實在慚愧。我已命人嚴加搜查,務必尋出作亂之輩,請諸位放心。」眾師喏喏應了,疑惑地盯了他的臉。
皎鏡難得老實地回答道:「是,他得享高壽,走得安然。」
紫顏神情懇切,道:「好姐姐,我一下不認得那麼多人,要靠你幫我一個個套近乎。」
紫顏笑道:「原來不是做香料。」姽嫿道:「美食也很重要!何況又能養顏,你我晚間來多偷些回去。」紫顏皺眉,推搪道:「我……不會游水。」姽嫿叫道:「什麼?」這一喊聲音大了,虞泱回過頭道:「大師有何吩咐?」姽嫿忙笑道:「無事,若有碗蓮子湯清清火,就再好不過。」
畫中紫顏雙髻嬌俏,于右前方站立,玉容清純嫵媚。姽嫿則是個翩翩佳公子,稍側了臉站于其後,若有所思若有所遺。
夙夜又道:「你想見我的易容術?」
紫顏不解,叫姽嫿去問她身邊的皎鏡。怪神醫年紀雖輕,十年前也曾代師赴會,曉得一些典故。皎鏡嬉皮笑臉和姽嫿扯皮了一陣,方才告訴她,夙夜上回並未出席,但每次現身的靈法師各有怪癖,若是惹毛了他們,縱然對方是十師身份,也鐵定要被修理一頓。
紫顏拉了她的衣袖,親昵地說道:「姽嫿姐姐,你算我半個師父,除了你有誰能幫我?你長得又美,那些老人家小夥子的一定通吃,比我去說好多了。唔,香料我也捨不得你送,大不了我為他們把容貌全換了,想要多俊就多俊,如何?」
紫顏越聽越不對,姽嫿湊過身來,悄聲道:「我師父托我帶了一份禮獻給夫人,什麼也沒說,只稱見到她就會明白。」紫顏點頭,崎岷山莊內外大有古怪,無論是沿路遇襲,還是攖寧子的性情大變,以及神秘的夫人,山莊里有太多解不開的謎。縱然有看透面相的利眼,也無法在一夜間全部把握狀況。
「你師父看來是二流貨色。」夙夜不緊不慢回答,「戒了葷腥,方可入天道,你光修心不修身,便是枉然。」
眾人齊齊看去,原本空無一人的椅上,憑空多出一個墨袍男子。幽隱的火光照不清他的臉,即便近在咫尺,竟沒人能將他的容貌看個分明。紫顏極目望去,他的眉目稍一清晰,便化為混沌,湮沒在重重光影之後。然而對方散發出的詭譎之氣,與白日樹間救他時相同。
皎鏡在一旁笑得跳腳,姽嫿沒好氣地道:「借你的小刀一用。」皎鏡故意說道:「我的醫刀只割人九-九-藏-書,不割衣裳。」紫顏微笑,取出易容用的薄刀,認清了針頭線腳,手起刀落,轉瞬解開了縫衣線。
「哦?為什麼?」
幽林飛檐中視野忽然開闊。綠茵紅萼,錦障連天,斜斜地匯下一條溪流,黑白石子錯落相間,如天地開了棋盤對決。妙的是上空山嵐聚合,裊裊雲煙如絮如絲,搖曳生姿悠悠蕩來,等飽覽了它的秀色,又舞著娉婷曼妙的身段往別處去了。
墟葬忖度良久,他隱約推算出攖寧子心境變故的端倪,因而更為介意靈法師未到場一事,道:「在下親去延請了那位靈法師,請問山主,他還不曾到么?」
迷迭香鐲套于傅傳紅腕上,襲人香氣令他眉開眼笑。
正在此時,夙夜忽然開口道:「雕蟲小技,班門弄斧,望各位不要見怪。」他的語聲極富蠱惑,陽阿子眉頭一皺,明明聽出他的惑音之術,也解不得,兀自被這聲音催眠得神思昏沉。
他一向愛惜羽毛,不願手下流出次品,每見作品稍有不妥,立即徹底損毀不令流傳。姽嫿見過他塗去為易容后的紫顏和她所作的畫,分明已是神品,偏刻意求全,讓兩人無法收藏到那幅好畫,一想到此心中大嘆可惜。
攖寧子一愣,目光射向燭火最幽暗的角落,道:「夙夜大師不是早就到了?」
他話音剛畢,席上驀地安靜下來,紫顏不好意思地回頭,原來眾師及攖寧子早在留意他們的對話。夙夜遂起身向攖寧子欠了欠身,悠然說道:「聽說赴會者皆要在山主面前獻藝,夙夜就第一個獻醜罷。」
姽嫿沐浴后換了一件桃紅潞綢夾衣,清新怡人的模樣與青蓮院的素雅兩相輝映。剛過午時,虞泱遣人送來飯菜,她嫌一人吃太悶,反正辰光尚早,端來與紫顏一起享用。紫顏見她素身打扮,知她見過青鸞的絕艷衣衫收了攀比的念頭,遂笑道:「衣衫不如人,這容貌還有得救。」姽嫿啐道:「我天生麗質,才不要靠你易容。」
樂師陽阿子、煉器師丹眉、匠作師璧月、堪輿師墟葬、醫師皎鏡、畫師傅傳紅、織綉師青鸞、制香師姽嫿、易容師紫顏,九師彙集,獨靈法師依舊不見蹤影。虞泱待九人于玫瑰梳背椅中一一坐定,方請出崎岷山主攖寧子。
傅傳紅昨日中過毒,如今趕路累了一場,懨懨地無甚氣力,半卧在湘妃睡榻上。姽嫿也不做聲,兀自伸手過去,青青翠鐲上傳來一股振奮的香氣,令傅傳紅為之一爽。
紫顏一步步走近夙夜,那張臉依然看不真切,一凝視就絢成了混亂的圖案,有時是少年的臉,稍一對視就成了老人;有時竟是狐狸、兔子或馬,恍惚以為見了妖怪。諸般色相比易容術更為離奇別緻,引得紫顏越發好奇想接近。
虞泱指了溪邊一進粉牆黛瓦的平房,說道:「此處是青蓮院,供諸九-九-藏-書位大師日常起居之用。酉時家主在霆風閣設宴為諸位壓驚,請先隨我入內休憩,沐浴更衣。」
紫顏凜然一驚。雖然對方辱及師父,但他從不是個拘泥禮法的人,聽到夙夜的話不由怦然心動。
他深深感到,夙夜如意地操縱凡人對自己的注視,怡然自得地玩賞他人的驚詫,並已把這種遊戲作為了樂趣。就迷惑人心而言,靈法師與易容師何其相似。紫顏知道,他可以找到與夙夜對話的突破口,不可以讓內心有所畏懼,哪怕是面對法力高強的靈法師。
「是。」
霆風閣高有三層,如一塊寶玉雕琢而成,通體建築渾然一體,光霞富麗。眾人坐在最上一層,近看夜色里流翠青崖成了蒼茫野石,遠望碧波浩瀚上星星點點的船來船往,好風徐來,意態恬適,不知覺中飄飄欲仙。
先前曾經赴會的諸師均覺詫異,一直以來攖寧子貌如盛年,姿容偉秀,從未現過老態。雖然十年前沉香子未曾赴會,但二十年前與會易容師製作的那張麵皮,應該保存得完好。此刻攖寧子竟以本來面貌登場,眾人不曉得出了何事故,分外不解。
「播西都之麗草兮,應青春之凝暉。流翠葉于纖柯兮,結微根于丹墀……」傅傳紅情不自禁吟哦了兩句,直勾勾地盯了那隻纏了青莖的鐲子,遲疑道:「送給我可好?」
紫顏自始至終目不轉睛望著他,引得夙夜微覺詫異,不知這少年如何把持住心神,不受他聲音控制。
「喏,這個給你。」
姽嫿笑道:「你這也要學,那也想看,一共有八家菁華,忙得過來么?」
攖寧子道:「有生有死是世間常理,我想通啦,從今不想再與天斗。不瞞諸位,我心意已決,只想把今趟的盛會辦得隆重些,之後也無心力再邀十師聚會,請諸位包涵則個。既是臨別之會,少不得有重禮饋贈,無須跟我這老傢伙客氣。此外,趁了諸位都在,正好做個見證,容我把家業託付給兒子異熹,從此不問世事,樂得逍遙。」
饒是十師遇敵鎮定自若,聞言不免嘩然。誠然十師之會是攖寧子四十年前一時起念,但傳至今日已是第五回,對與會的各業各門而言早成慣例,此時說撤便撤,皆是一片惋惜之情。紫顏更是微微失望,今趟的他名不正言不順,正想下個十年堂堂正正赴會,不料聽到如此消息。
姽嫿笑得岔氣,沒力氣罵他,道:「小心老爺子們把你轟出來!」見他一臉慧黠的聰明樣子,知道又被他說動了心,嘆道,「罷了,我陪你跟他們鬥智斗勇去,順帶拐騙有趣的玩意,回去哄師妹們。」
紫顏聽了反而如釋重負,端起杯想去敬夙夜。孰料一起身,姽嫿「哎呀」叫喚,跟著起身,原來兩人的衣角被縫到了一處,令人哭笑不得。姽嫿咬牙去看青鸞,她自如地移九*九*藏*書開目光,嘴角挽了一朵笑。
「你是易容師,就不該沾葷腥,最好只吃花和蜂蜜。」夙夜平靜地說道,沒有動用任何法術。
好容易擺脫青鸞,紫顏持了一杯酒晃到夙夜跟前。墟葬餘光看見他過去了,嘴角撇出一道弧線,微微吐出四字:「初生牛犢。」皎鏡摸摸光頭,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贊道:「好,居然比我膽大。不行,我也要去跟他親熱親熱。」他剛想起身,被墟葬按住了手,冷冷地說道:「他能去,你不能。你今日不宜妄動。」皎鏡恨恨地甩手,道:「知道啦,我熬過今日。一早就叫我趕緊進山,怕我惹禍上身,我又不是小孩子……」
姽嫿攤開手,「你拿什麼換?」傅傳紅喜道:「我為你作幅畫如何?」姽嫿道:「不稀罕。你畫完又撕又塗的,不是把我給毀了?不幹。」
眾人在庄口下馬,沿了松針蘭葉鋪就的香徑往裡走去。瓊樓玉宇,飛閣流丹,所有建築出自璧月大師的師父白露之手。老人出席了一回十師會後,被璧月取而代之,隨後的監工督造全由璧月代師完成。紫顏一邊遊覽山莊景緻,一邊聽姽嫿閑話典故,看不完的山水,聽不完的熱鬧,眼與耳不由要打架,爭先地想過足了癮。
山腰下急雨勁風,山腰上風和日麗,宛然兩重天。
青鸞道:「無妨,叫她來文綉坊便是。你呢,有沒有想過丟棄易容一道,來學織綉?嗯,沒想過不要緊,現下就想。我從不覺得男人不能學這行,你若有興趣,我可以代師父收你,我們平輩相稱。」
傅傳紅吃吃地道:「我……不會,一定好好地畫,絕不輕易毀畫。」
這其中傅傳紅、青鸞、姽嫿、紫顏皆是頭回赴會,不曾見過這位奇人,紛紛恭敬施禮。行過禮抬頭一看,年過七旬的攖寧子慈眉善目,笑得甚是可親,長相上並無任何奇特處,反而太平易近人,失卻了可供回想的特徵。紫顏盯了他反覆看了三四遍,才記下他的臉,傅傳紅也覺這張臉面善到呆板,連提筆一畫的興趣也無。
墟葬拱手道:「如此甚好。專有幾位大師為夫人備了禮,若是今後再無機緣相見,唯有此次能為夫人效力了。」
聽說璧月每回來山莊,會增添幾處妙景,打造幾處機關,紫顏興緻高漲,叫姽嫿去向他的徒弟打探,屆時就可親眼看個仔細。
青蓮院各屋內冰奩珠纓,錦墩矮几,陳設極為雅緻。紫顏進了自己房中,見有一架櫸木刻詩畫中床,床頭插了新摘的紫薇,奼紫嫣紅,嬌艷欲滴。他的行李已放置在紅木六足雲龍紋圓桌上,旁邊備有幾身換洗衣物,紫顏拎起來看了,料子皆是價值不菲的宮綢,攖寧子出手果然闊綽。
「西海的迷迭之香。」
攖寧子召來身後陪立的兒子異熹,眾師見那人已是不惑之年,稍稍理解他心中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