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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歌 迷樓

閑歌

迷樓

此時,一群男女弟子跟隨姽嫿來到房外,夙夜和青鸞各捧了香料在手。傅傳紅嗅著香氣撩人,不免艷羡,對姽嫿道:「他們求了什麼香,我也要。」姽嫿指了藏香房掩上的門,挑眉說道:「要香不難,先得進門去。我身後有二十五名弟子,其中五人各有一把鑰匙,合起來就能開啟這道門。你要有本事進去,就從中找出這些人來。」
甘松、鬱金的香氣慢慢散逸,彷彿見少女身披錦繡,腳踏蓮花而來。近了,笑顏如畫,是豆蔻和丁香清新的氣息,暖暖地呵在人臉上。待伸手,想抓住她飄拂靈動的衣角,天木與地夜如不苟言笑的長者,冷冷地擋于面前。一腔的痴慕化為遙遙凝望,像星與星恆久地相守,縱賠盡這一生,也是不離不棄。
紫顏和傅傳紅面面相覷,墟葬熟識蒹葭的脾性,笑道:「我早算過,你尚有好些年才會紅鸞星動,如今不如隨心所欲,將來多個人管你,想快活都不能。」皎鏡也笑道:「你想嫁人,不如考慮我,無垢坊缺個少奶奶……」墟葬與蒹葭聽了,笑作一團,並不理他。
悶坐一陣后傅傳紅攤出筆墨作畫,煩愁既消解不得,唯有借山水寄情。幾下墨染一片,眼前的小屋流水,正是初識姽嫿和紫顏時芃河邊的酒肆。傅傳紅畫到這裏,眼中漸有了神采,對紫顏說道:「我沒什麼能耐,也不識人情世故,僅有畫畫是我所長。等我繪幾幅丹青,如能稍稍讓她忘卻凡俗哀樂,澆去心中塊壘,也算盡了心意。」
她心事舉棋不定,已經夠煩,還被人插|進一腳添亂。姽嫿沒好氣地道:「胡說,這算什麼配法,我才不會。別耍嘴皮,我給你們什麼就是什麼,不許挑三揀四。就你們這樣老佔便宜,休想我用心花辰光煉香。」說完,也不看兩人,徑自打開格子,抓了兩味香揣在懷裡,走回來時,一人丟了一種。
「蒹葭大師拉了他們三個研究駐顏之術,我不愛聽,先回來了。這是你易容師的強項,你要是趕去,他們一準洗耳恭聽。」
青鸞道:「你們易容又不止是駐顏一術,難道不會把人變醜、變特別、變奇怪?放心,世上需要這手藝的大有人在,你們餓不死的。」
紫顏笑道:「哦,竟有女子不愛駐顏術?」
從敬香亭走出,兩人一路無話,快到藏香房時,不約而同大笑。與傅傳紅純是大出意料的偷笑不同,紫顏隱隱在擔憂,蒹葭不想留在霽天閣,姽嫿恐怕無法辭去閣主之位。他暗自籌算,連傅傳紅驚嘆剛才種種也沒入耳。
紫顏笑道:「姽嫿呢?」
紫顏道:「你作畫前,不和人交談?」傅傳紅無奈搖頭,「畫尋常人有這工夫,如在後宮,怎能和妃子們調笑?每隔一陣就要入宮受罪,恨不得學你們,找個奇山異水處隱居。」
紫顏道:「你真要畫,我再換張臉,包你形態各異。」傅傳紅哈哈大笑https://read.99csw.com,「有空我就盯著你,一路畫下去,看是我的筆力夠快,還是你的面孔千變。」紫顏想了想道:「罷了,我認輸,弄一張麵皮太費辰光,你畫畫卻快得多。」
「你說得對。只是人皆貪心,連你的生意我也不想少了。」紫顏說笑完,鄭重地行了一禮,「三年後我師父之女側側會來文綉坊拜你為師,到時還請多多指點。」青鸞停下活計,道:「你是當真的?」
皎鏡耳環一晃,故作兇惡地瞪他一眼,墟葬撫掌笑道:「紫顏你錯了,現今的女子,哪個以胖為美?一個個越纖瘦越以為榮。你去問傳紅就知道,後宮那些娘娘們,無不把束身減食視為樂事,不就是想輕如掌上燕?」
可是心之所想,往往說不分明。傅傳紅道:「我不求什麼特別的香,只想今後焚香作畫,能令我想到今日。」
紫顏喜道:「我替她謝過了。」拜謝完青鸞,他沿了長廊走,藏香房掩映在林木間露出一角。姽嫿,你可想到要煉製什麼香?那一支香,會說盡心意抱負,讓一個人懂另外一個人。
紫顏拿到手中,不敢收起,好半天見她面色稍豫,方道:「不會是蒙汗藥吧?」
想刁難,不過想看盡更多眉梢眼角的變化,一個,兩個,心卻會亂,不知哪邊更重。亦不能分多一絲留意,夙夜的眼如針,擦到一點,就刺到心裏去。不想讓人洞悉,只有裝作都不上心,姽嫿淡淡地道:「算你們聰明,跟我進來吧!」
姽嫿道:「你們想要什麼香?」
更為了走出這裏千百味香料的束縛,去看更高遠的天地妙景。
紫顏咳嗽一聲,心想再聽蒹葭的私事總不妥當,況且沉香谷就側側和他兩人,無論如何也難幫她覓得佳婿,當下說道:「大師請容在下先行告退,姽嫿找我倆有事,我們去去就來。」
野心奠定成就。怕什麼聲色迷了眼、亂了心?我仍是我。自在本性難隨風動,煙冷香消之際,望見氤氳中一顆赤子的心。
傅傳紅搖頭道:「她們沒一個正常,要不是應付官差,我才懶得畫那些女人。人美在勻稱合度,刻意減重求瘦,便不像個人。」想了想對蒹葭道,「在我眼中,大師與令高徒皆是一等一的美人,只要每日心境開朗,那些個外在雕琢盡可省了。」紫顏聽他稱讚姽嫿,暗暗一笑。
傅傳紅放眼一看,美貌的男女制香師們衣著面容相近,無不看好戲似的等了他。紫顏問:「算上我么?」姽嫿道:「你要幫他也成。」紫顏嘻然一笑,朝她欠了欠身,走到夙夜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夙夜微笑著拍拍他的手,姽嫿嘀咕道:「你們不許作弊。」夙夜舉起兩手,示意無物。
傅傳紅信手抽開一格,由此,入了一座香山。腳下虛浮,像是有雲朵盛著,人被熏成了輕煙,混合了香味一齊在空中舞著,飄飄然,九*九*藏*書大紅絲綢般蜿蜒繾綣地繞柱盤旋,如游龍,又像蔦蘿,想要羽化升天。心頭襲上一團火,生生地烤,最後余了一束絲,柔弱地跌落塵埃。生涯有盡,慾念無窮,又有一陣風託了,絲如長袖,玲瓏地甩出風情。自忖顧盼生輝,悠然自得,那邊一記輕咳,魂靈突然回了竅。
「飲些山楂、菊花、銀花合煎的茶湯,或者用荷葉和車前草煎了當水喝。」皎鏡的大嗓門傳得比風快,紫顏聽他又在開方子,不由有拔腿而逃的衝動。亭中石桌旁,皎鏡手舞足蹈,一顆滑亮的光頭上下跳閃,蒹葭背影窈窕,正端坐了聽他說話。傅傳紅鎮定上前,拉了紫顏參見蒹葭。
被眾人交口相誇,蒹葭並無太多喜色,秀眉一蹙,煞有介事地道:「你們說我好看,可這些年來連個上門提親的也無,既有姿色為何嫁不掉?定是常年留在霽天閣不見外人的緣故。這回你們來得好,皎鏡,我先去你的無垢坊住半月,再到墟葬的遁星福地,加上玉闌宇、吳霜閣、沉香谷一一住過去,少不得能玩上半年。你們須帶我多見識,嗯,就算安排相親也可……要是你們不管我,將來我老來孤苦無依,就是你們害我!」
傅傳紅拉過紫顏,兩人簌簌低語,姽嫿和青鸞好奇望著。這兩人眼力再好,畢竟無法通靈,決計看不|穿誰身上帶有鑰匙。傅傳紅和紫顏商量片刻,居然哈哈一笑,面露得色地掃視那二十五名子弟。眾弟子滿腹懸疑,見畫師獨自悠然地走近,向每個人微笑招呼。
青鸞道:「我們回去見蒹葭大師,就不陪你們了。」夙夜不置可否,等青鸞一人走出丈外,向眾人微一點頭,飄然相隨去了。
青鸞手上是一個金絲線繡的首飾盒。簇新的盒子閃了光華,一隻飛鳥橫波,掠過如鏡湖面。紫顏忽有所感,問:「送姽嫿的?」青鸞點頭,「我瞧她喜歡我的盒子,給她重做一個,來霽天閣叨擾幾日,總要有所表示。」
傅傳紅雙眼一亮,喜道:「對極!這樣簡單,我倒沒想到。」
夙夜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像是與此無關。姽嫿道:「又被你們騙啦!」傅傳紅不知她言中所指,忙搖手辯解道:「我絕無騙你之意!是你的香好,我們定要討上一份。」紫顏道:「若算我們作弊,我無話可說。」
兩人說說笑笑,到了霽天閣外。霽天閣有七層重檐,八角攢尖頂高聳入雲,為待客、習香之所。兩人進得閣去,意外發覺空蕩蕩沒有人影,一名正在打掃的女弟子見到傅傳紅,迎上來道:「閣主吩咐我告知兩位,她陪了兩位大師在藏香房選香料,請兩位到了就過去。另外三位大師興緻甚好,領了門下諸子弟前去娑婆山登高。蒹葭師父則和剩下的兩位大師在敬香亭品茶,就在東面不遠處。」
青鸞繼續綉飛鳥的翅膀,漫不經心地道:「我不想一輩子裝嫩,到老read•99csw•com了,慈眉善目的,不也挺好看?與其顧了臉面風光,不如多留些傳世綉品,百年後,看誰又記得誰。」
紫顏道:「讓他看病,不是會多出許多毛病?」
傅傳紅不能自已地凝看,紫顏知他見了姽嫿就成獃頭鵝,代他答道:「某人閑極了亂說,要是你跟我四處遊歷,他馬上就放棄隱居想法也說不定。」
「嗯,你費心。你不是和夙夜陪著蒹葭大師么?」
「是誰要隱居?」姽嫿朗聲迎面走來,傅傳紅立即收聲,上下打量。
眾弟子慌不迭拱手,傅傳紅跟每個人寒暄完畢,走到姽嫿身邊,掏出五把鑰匙,道:「你要的是這個吧?」眾弟子無不驚慌失措,姽嫿和青鸞也詫異不已,心想傅傳紅幾時學會了空空妙手,不露痕迹地把鑰匙偷了來。
次日,紫顏醒時,傅傳紅已候了半晌,一見面就嚷嚷道:「呀,昨夜真是怪異,我們喝酒喝得正起勁,壺竟不見了!弄得好生掃興。皎鏡本要叫你,後來沒了酒,他居然給我看病!」
不單是為了超越你,師父。姽嫿掩上房門。
姽嫿見兩人痴迷凝望,隨手抽開一格,取了一味合香,又從架子上端來一隻鏤空三彩琉璃釉香爐,將香點燃。
傅傳紅愣愣地看著姽嫿,「哎呀!」知道中了香的埋伏,四肢百骸舒坦如酒醉酣然,連忙把抽屜關上。
兩人少年心性,不知該如何應對,相對傻眼,干坐良久。傅傳紅慢吞吞地道:「你說,夙夜會不會有辦法?」紫顏道:「他們靈法師不許嫁娶,怎會懂世俗男女之事?問也白問。」
怎樣也看不膩的容顏,每回皆若初見,被她眼中那分璀璨驚艷。像是天地間神妙的樂音,姽嫿眼底有最吸引他的明媚,雙目相交,便「錚錚」地撩撥他的心。
傅傳紅皺眉道:「難不成真要幫蒹葭大師覓一位好夫婿,才能換得姽嫿自由?」紫顏道:「如果蒹葭嫁得佳婿,更不會留在霽天閣,所謂出嫁從夫,姽嫿越發走不掉。」傅傳紅苦了臉道:「我頭回遇上這種麻煩事,簡直比十師會上救活湘夫人更難入手,唉,女人!」
傅傳紅左思右想,青鸞是未出閣的女兒家,墟葬和皎鏡亦未娶妻,看來只有去詢問陽阿子、璧月和丹眉這三位長者,但貿然相問,涉人隱私,也是大大不妥。如今十師俱在,卻尋不到一個妥善的法子,傅傳紅一籌莫展,苦笑心想,誰說他們無所不能。
「難得來霽天閣,你們最想求什麼香,我就幫你們配一味。」
姽嫿瞪他一眼,畫獃子似有所指,只是她不願推敲。浮生如夢,今日過去,豈是一支香挽回得了。姑且當作考題,姽嫿蹙眉凝神,對了香爐陷入沉思。
想到傅傳紅和青鸞,紫顏覺得,他該為姽嫿做些什麼。
真是很難。
傅傳紅一臉落寞,越想越覺憂愁,嘆道:「可恨我不是夙夜,什麼也不會變。」紫顏道:「事在人九-九-藏-書為。只是蒹葭大師那一關,確實不容易過。」兩人想到蒹葭的脾性,頓時頭大如斗,寶物易求,可天造地設的郎君,有人終一生不得。
紫顏微笑:「呀,都如你所想,我們易容師就沒生意啦。」
他為何只懂畫畫?將草木山石畫下,將雲水樓閣畫下,抵不過人間一顰一笑,來得全無用處。一筆丹青,不過是修身養性的餘興,見了他人煩愁,助不得一臂,擔不上分毫。眼睜睜任她心內憂慮,他既看不破,也幫不了。
傅傳紅兩手一合,收起鑰匙,回首問紫顏:「可瞧清楚了?」
兩人相視一笑,猜出登山的是陽阿子、璧月和丹眉,蒹葭作陪的是墟葬與皎鏡,至於和姽嫿混在一處的,想是夙夜、青鸞無疑。既離敬香亭最近,傅傳紅執意先順路拜見蒹葭,紫顏應了,觀賞沿途各種香花秀樹,轉瞬到了亭外。
紫顏知傅傳紅要精心作畫,告別他走回自己屋去。午後陽光正好,照得整座庭院亮燦燦的,連灰白的假山也有了枯勁的氣力,撐起崎嶇的軀幹向上聳立。他停下,面對太陽閉起眼,陽光射紅了眼皮,人如一枚棋子,恰巧站在霽天閣八卦陣中的離位。陽極生熱,熱乃生火,心火難熄,才會看不|穿來路去處。
紫顏細想她的話,喜歡自己本身的容顏,不是所有人能做到,青鸞年紀輕輕有識如此,確可當側側的師父。
兩人均未想到蒹葭一身少女打扮,見了兩人就招手道:「來,皎鏡在教我輕身的法兒,你們也來聽聽。」她容貌靈慧可喜,頗像比姽嫿略大一、二歲的姐姐。制香師常年以香料駐顏,紫顏樂得不把她當長輩,接話道:「我看大師面相榮潤,體態輕盈,絕無肥腴之慮。何況胖人多虛、多濕、多痰,蒹葭大師無此異相,大可不必聽人危言聳聽。」
紫顏望了姽嫿明艷的玉顏,她是林間歡飛的雀,來來去去,並無牽絆。但人心如無挂念,未免無情無趣,不如讓他推波助瀾,令香火燒快一分,微笑道:「卻也不難,拿她隨身的香料,和你住處的香料混在一處,保你日後一聞到就想起今日。若嫌不夠,再加上剛才這味合香,就更萬無一失。」
紫顏笑道:「再明白不過。」走到藏有鑰匙的五人面前,一一指了出來。這幾人乍見傅傳紅手中有鑰匙,立即摸向口袋,確認鑰匙是否被盜了去,紫顏目光如炬,自然一眼看破。傅傳紅對姽嫿道:「喏,這下可以求香了罷。」攤開手,是五片樹葉。
不同的香,配各異的器,如英雄美人相見兩歡。
當日午後,姽嫿用完膳就去藏香房煉製新香。以傅傳紅的眼力,自然覺出不對,向紫顏問了事情始末。聽完方知棘手,她職責所在,按理不該推卸,但朋友一場,又該幫她才好。
紫顏略略一數,竟有幾千格之多,想是霽天閣多年來悉心搜羅所致,昔日姽嫿教給他的不過百分之一。姽嫿知他所想九_九_藏_書,一指香架對面的多寶格,無數香器赫然其上,古樸奇雅,巧奪天工。
傅傳紅連連點頭:「是啊,方子開了一堆,像是患了絕症。幸好有墟葬在,替我算命說,我四十之前無病無災!我這才甩開他。」
紫顏和傅傳紅跟了姽嫿,走入藏香房一間寬闊的屋子。抬頭看去,梁木高不可攀,氣勢華美莊嚴。內里安置的藏香葯架足有三丈高、十余丈寬,幽深莫明,更有百余盞長明燈自半空垂下,仿若星斗,終日燦爛如晝。
紫顏道:「她自幼喜歡織綉,有心以此為生,請務必成全。」青鸞道:「學一門技藝,登堂入室並不難,難的是突破前人。她沒繼承沉香大師的易容術,卻想來學織綉,如真有天分且用心,我會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我一早就尋她,聽她師妹說,她去打理藏香房的香料庫了。除你之外,其他人已去霽天閣主樓拜見蒹葭大師,我特意等你一起過去。」
紫顏、傅傳紅不知覺盤膝而坐,對了香爐冥思多時。直到香燃成灰燼,幻夢停歇,兩人心頭始終在想:究竟自己想要什麼香?
姽嫿贈完香,送兩人出房。臨到門口,目光複雜地掃視兩旁格架,從混沌無知,到如今每樣報出名目根底,這是她最為留戀的地方。理應代師父看護好這裏,她卻想走出去,看遍天下,直至她有信心煉出一爐超越師父的香。
墟葬道:「啊呀,你毀了皎鏡的生意不說,連紫顏開美容方子的財路也斷了。不過你說得沒錯,蒹葭大師確是天生美人,即便不敷粉染脂,一樣光艷動人。」
姽嫿詭譎地一笑,紫顏彷彿又見夙夜取出那道「不可說」,於是打定主意,絕不在自己身上用這味香。傅傳紅不知死活,喜不自勝地捧了香,珍重地收好。
密密麻麻的香料名。長寬不一的藏香格。紫顏漫步走進,香氣如二八嬌羞的佳人掩去容顏,從容無息。他大覺奇特,聽姽嫿道:「霽天閣不少房屋用香木建造,通體皆香,唯有藏香房用了斂香的鎮斷木,若不打開這些格子,半點香氣也聞不到。煉香的靜室更是如此,務必隔絕氣味,以免配錯了香料。」
紫顏在院中靜立片刻,直至心無所念,重新提步。路過青鸞房外,由窗子望進,她正一針一線在刺繡。他想到側側,略一出神,被青鸞看見,迎他入內。
有其徒必有其師,見之前對蒹葭的假想太過正常嚴謹,紫顏心中一動,如易容前先有古板成見,必難以抓住其人的神韻。傅傳紅嘆道:「好在我沒冒失替蒹葭大師作畫,否則,往端莊、嫻雅處落筆,就要落了下乘。」
傅傳紅小聲道:「很難配?」
紫顏不好意思地道:「昨晚我喝太多,竟睡過了。」請傅傳紅稍待,自去梳洗更衣,換了一件薄薄的砂藍茜紗夾襖,隱約透出內里的纏枝蓮花紋樣。傅傳紅瞧了就說:「每回見你換套衣衫,就想為你作畫,總是別有丰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