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雪
辭風
側側初見他這身裝束,心頭立即浮起青鸞以「夜」命名之題。是這般暗昧的色,才有這等婉轉的情。她溜過一絲心神,偷覷師父的表情。青鸞坐在白石椅里,神態自若,與常無異。
紫顏向青鸞施了一禮,說了些好話賠罪,又道:「我們游遍了北荒、西域、南嶺,正要東出大海,臨行前想來見你和側側。因之前和夙夜閑聊,他說改日會來文綉坊,又說我們若扮了他的模樣先來,也頗有趣。你知我和姽嫿都是好事之人……」
「好啦,你們可都看清了?」青鸞秀睫一眨,剪水清瞳露出笑意,忽地射向側側,「你就是紫顏和姽嫿說的那人吧?」
紫顏凝注著她桃夭柳媚的臉龐,經年不見,她骨子裡多了一抹鮮亮的紅,火烈烈地攝人的心。她不再是空谷幽蘭,長成了松竹般勁韌的姿態,風霜不過是在眉眼上加多一道歷練的細紋,最終,由波瀾不驚的心從容抹去了痕迹。
「……你是說,我和以前不同了?」
側側屏息凝望,能將衣裳穿出萬般風情的,除紫顏外,當屬青鸞。
除她外沒人知道,今次出門的青鸞是去尋訪一個人。
「不愧是靈法師,我新收的徒弟,你竟知道了。」青鸞嘻然一笑,玩弄著腰上的玉佩,「那個香囊呢?」
側側拉了姽嫿的手,忍不住問道:「你們走了哪些地方?鞘蘇國太后的心愿是什麼?有沒有為她達成?石都真捨得送白繭香?你們倆聯手一定拿到了,對不對?快給我聞聞是什麼味。啊,對了,你們收到我的信了么?庫木城裡又有什麼趣事,慢慢說給我聽罷。」
青鸞悠悠地道:「你們一早就在文綉坊外謀劃了罷?我一路回來就有人窺視跟蹤,不用說,定是你們兩個無疑。既然來了,又遲至今日拜訪,也是為了抹去周身的痕迹,做成夙夜和他童子的面具。唔,那人如今可好?」
話雖如此,側側仍含了兩眶淚水,飛快地擦了,留下唇邊堅強的笑容。
諸女的目光刷刷射來,青鸞笑容不減,對了琴書道:「你是大師新收的徒兒?」
行不多時,兩人走近文綉坊內最大的一間廳堂,裡外圍了不少人。一種奇異美妙的聲響自前方傳出,像誰在空中細語呢喃,側側傾聽了幾聲,神往地道:「這是絲鳴聲?」
她像是前世就明白它,知道該如何牽引它的手臂,在看似雜亂的無數絲線中自由舒展。
側側連忙起身,對了青鸞行禮。青鸞扶住她,笑道:「拜師的禮數不急,日後慢慢補上。這台織機你既會用了,要勞你教給她們。」側側應了,兩旁的織工隨即向她欠身,齊聲請她指教。
一襲墨袍如夜靜默。
「夙夜大師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文綉坊里忽然亂了,細碎的腳步宛如竹音婆娑,絡繹不絕地往文綉坊待客九-九-藏-書的前廳涌去。
女工們見是綺玉來了,閃開一條路讓過兩人。視野開闊了,兩人登即望見堂中放置的一架織機,龐大的身軀佔據了堂中一半空地,卻彷彿小巧的懸絲傀儡,順從地被一名綵衣女子使喚來去。
想了想,姽嫿還是吸了口氣道:「鞘蘇國太后的心愿,是再見死去的女兒一面。」側側愕然,姽嫿紅了眼道,「太後有一長女,不慎跌入烏胤河早夭過世,她臨去前胸口掛了一塊玉石雕像,石都想重新做一塊獻給他母後作紀念。只是那種玉石世所罕見,他派人四處尋訪也沒有找到同樣的一塊。」
「那裡太多人,怪沒意思的。」
「總算紫顏沒看錯人,他不肯拜入我門下,有你留在文綉坊也不錯。」青鸞兩頰簇笑,「你的天賦不輸於他,今後,這裏要熱鬧了。」
「他要來,想是不會遞拜帖的。」青鸞又道破兩人的破綻。那個人若是來了,當如水月鏡花,開謝不過一瞬,匆匆就會去了。十師會過去這許久,偶爾想起他的容顏,是曇花一現的美,記不真切,卻明白那是獨一無二的珍貴。
諸女連同姽嫿,都不去看側側的神情。
青鸞微笑道:「甚合我意,你們就以『夜』為題,做一件吉服吧。」
瞳如點漆,夙夜一雙眸子定定地鎖住了她,道:「你就是側側?」
「石都把太后沒用完的白繭香都送了過來,說,以後不需要了。」姽嫿眼中氤氳,艱澀地說道。誰料到一場香事,會有如此黯然的收梢?她再也無法點燃那寂寂香氣,怕忍不住淚水的記憶,隨了香一起傾瀉。
諸女悄無聲息,除側側外,她們六人皆隨同去過十師會。青鸞以「夜」為題,眾人想的不是夜笳的名字,卻是另一個人。
側側暗想,想是紫顏的緣故,夙夜才要見她罷。紫顏說到這人總是沒口子地稱讚,姽嫿則時不時叫兩聲「妖怪」,又怕對方暗中報復,不敢太張狂。思及那兩人的神情,她嘿嘿一笑,興起了對夙夜的好奇。
紫顏與姽嫿對視一眼,兩人刻意不談的事被她揭出,笑容里蘊了一絲苦澀。
青鸞嘖嘖搖頭,像是不信他的話。文綉坊諸女手上摸著滑膩的絲綢,一個個似笑非笑,側側只覺有種說不出的怪誕,竟自望了夙夜愣神。這人像是前世認得的,難道在聽過的故事里,就已勾勒過他的音容笑貌?
琴書白皙的臉上印了淡紅,「是。」
青鸞招手,指了指身邊,「你來試試。」
「五師姐?」
晚春晴和的天氣下,文綉坊內堆雪砌煙,貴妃誕辰所用的衣物正值最後趕工的時刻。側側流連在其他作坊,觀看她們裁剪縫製吉服的經過,發覺每個人的技藝純熟洗鍊,絕無多餘動作。
側側噼里啪啦問來,珠錦咯咯地笑九九藏書出了聲,綺玉忍不住插嘴道:「這些話說完,天也該黑了。且容他們兩位坐下喝杯茶。」端來十隻綠釉描金纏枝紋碗,注入碧乳般的茶湯。
青鸞噗哧一笑,懶洋洋指了她們道:「主意是你們出的,規矩是你們定的,這些天交了宮裡的東西,我就要找你們要衣裳了。這回從丹眉大師那裡討來了不少有趣的玩意,誰做得好,我就賞了她。最後那一個,須乖乖為我們做十日的夜宵。」
來到前廳,側側見門戶肅然,夜笳站在院門口,女工們躲得遠遠的,不敢稍近。看她進來了,夜笳微一頷首,便有僕佣關了大門,將塵囂痴念杜絕在外。
幾日里心頭惦念,夜夜無眠。繁星流金,綴滿晚空,側側抬頭仰望星辰,思索這空明之境的涵義。其他六位師姐,此時想來也在這浩瀚星空下,于腦海中編織絕世的霓裳。
這就是夙夜?
那個叫琴書的童子隨即抽出一匹匹的綾羅綢緞,織滿了異域獨特的花紋,仙織諸女驚呼了圍攏過來,青鸞示意夜笳收下,笑吟吟地端詳夙夜道:「難得你如此大方。」
「紫顏?」側側不覺鬼使神差地喊出口,心裏很是跳了跳。
青鸞身上的錦緞想是這台織機所造,一人即可輕鬆織就如此繁雜的花紋,簡直驚世駭俗。相比之下,她手中的霞帔平淡無奇,與青鸞獨創織機的奇思妙想根本無從比較。側側暗覺出自己的魯莽,竟妄想以此得到師父青眼相看,是她太小覷文綉坊了。
「咦?」側側稍稍明白了幾分,想起夙夜的手段,「只怕這人不易見。」
珠錦在門外朝她招手,「坊主正尋你呢。」
青鸞點了點頭,朝諸女指了側側道:「今後,這就是我門下第七位弟子。」
珠錦一笑,「她們一想看法術,二想看法師,三想看坊主是何臉色。這也難怪,在坊里呆得久了,來了外人不免新奇。」
「你的話多了,也說得快了。」他反覆看她,輕聲地避開旁人問,「眉毛是誰修畫的?竟細長了幾分。」
「也有想被人看清的時候。」他淡淡地微笑欠身。
那回側側從紫顏改扮夙夜的面容中獲得靈感,綉出了一件別緻的吉服,瑰瑋的夜色里有流動的金,詭譎莫測地喚起沉默的心事。青鸞沒有把這件衣裳評為最佳,卻獨自捧了它枯坐良久。
那時夜笳、紗麟已自立門戶,仙織與瑤世嫁人過起少奶奶的日子,珠錦說要效仿青鸞,遊歷各地尋訪,修習織綉技藝。七個師姐妹只餘下綺玉和側側撐起半邊天。綺玉忙於照料文綉坊上下人等,側側就成了青鸞跟前最貼心的人。
千萬縷各色絲線猶如垂柳飄揚,化作了那女子手中的繞指柔絲,和諧地發出共鳴聲。
這是個深不可測的地方呢。她這樣想,踏步時踮腳輕跳,飛揚的裙角九-九-藏-書里有淡淡的喜悅。
「身上真是香呢,過來讓我聞聞。」
嘉禧五年,紫顏遣人送信至文綉坊,稱已在京城開府,彼時其易容大師的聲名遠傳天下。側側日夜趕工,織綉了一批錦緞衣物聊作賀禮,本想親自前往京城,正值青鸞欲往南嶺一行,只得隨從去了。
其餘諸女大感訝然,她們不是沒見過夙夜,除了這張面容無法流動變幻,通身的氣派純是那靈法師無疑,想不到竟是紫顏假扮。側側見狀,笑盈盈地去掀那童子的面具,姽嫿一低頭,自己抹去了易容,現出一張玲瓏玉面。
琴書瞥了夙夜一眼,嗯啊兩聲,不肯移動步子。夙夜道:「這個童子只是打雜,論收徒,我沒你有福氣,聽說沉香大師之女也在你門下。」
「之後我們趕回鞘蘇國,在太后那年誕辰前,把玉石交給了石都,他憑了宮中的畫像,刻出了雕像的樣子。」紫顏續道,語氣中有一絲悲憫,「那時太后不幸染了重疾,看到那個玉石雕像后迴光返照,又多支撐了半個月。太後走時,握了石都的手笑說,他的手藝比先王差了太多。」
「法器不便炫耀,我好生收著便是。」
姽嫿點頭道:「是。所幸我們運氣好,搜尋了半年多,就在庫木城得知了有人藏有類似的石頭。那年告訴你要在庫木過年就是為了這個,可惜並不順利,石頭被人帶出了西域,我們一直追到極西之地的宛殳國,才重新找到線索,終於花重金買了下來。」
青鸞在一旁笑了輕拂茶湯,撲鼻的清香鑽入孔竅,「你呀,連汗都是香的。」
紫顏一笑,故意說大了聲,「沒什麼不好,頂多就是兇悍了些。」
緣分一如鴻雁,分明盼見消息,但匆匆來了又去,唯留下無盡的思念。千山萬水不曾行,碧天無路信難通,多少次,側側停針凝佇,悵望綉鞅香塵。縱然織成一襲襲天衣,在這天上人間逍遙快活,可是眉間心上,懷念仍是舊日煙火,從前滋味。
在南嶺,青鸞得知那人居處后與側側告別,孤身上路。側側回到文綉坊,想起青鸞的話,自此暗中關注紫府的消息。
等青鸞傳來一紙信箋,命側側繼任文綉坊時,她已背起行囊趕赴京城。
側側沉吟:「紫顏的易容術也無能為力,只有尋遍這世上,找到那種玉石為止。」
青鸞轉動視線,叫綺玉打開錦盒看了。像窺見了仙人的百寶囊,手上如火如荼,開出一季的華貴雍容。青鸞沉吟良久,朱錦又捧出側側繡的龍袍,兩相輝映,光芒惹得在場諸女贊聲頻起。
夙夜現出古怪已極的表情,壓住眉頭尷尬地乾笑。青鸞拍手笑道:「原來我的弟子中,真有人可以看出破綻!你們倆在霽天閣鬧過不算,又來我這裏搗鬼,嗯,該怎麼罰你們才好……」
廳中剩了紫顏、姽嫿與九_九_藏_書側側。側側只覺回到了沉香谷,牽了兩人的手圍坐了,道:「有太多話,真不曉得從何說起。我最惦記的還是鞘蘇國的事,那年我在家綉龍袍,只有這樁事最是生動吸引,快告訴我後文。」
一個法相玄妙,一個容光艷絕,側側凝諦良久,聽得夙夜一聲朗笑,對了身畔的童子道:「琴書,給諸位姐妹們的見面禮,現下可以拿出來了。」
十數個身影隱不住夙夜這一抹黑,由他披起的黑衣,反成了最搶眼的所在。挪不開眼耳口鼻心,時光被他凝鑄,注視、再注視,看不夠這莊嚴法相后的皮囊。
這聲音像一陣旋風,由文綉坊的前門刮到後院,激蕩起陣陣漣漪。女工們放下手邊活計,匆匆收拾好作坊,有序地出屋列隊。四處一時全是人流,黑壓壓漫過青石板,站滿了坊內所有街巷。
她的話似有所指,側側不知怎地面上一紅,沒有接話。綺玉伶俐地笑道:「師父新造了織機,又收下了七妹,文綉坊雙喜臨門,該如何慶祝才好?」珠錦道:「等交了貴妃誕辰的貢品,由坊主出題,我們七人各呈一件織綉如何?」綺玉拍掌,「這主意不錯。」仙織、紗麟與瑤世也自頷首。
魂夢若不得見,就唯有隻身千里相尋。側側知道那是千難萬難,未必有結果的事,青鸞卻道:「我寧可做文采殊麗的綺羅錦緞,也不要是寡淡零落的白絹縑素。人就這一輩子,轟轟烈烈做想做的事就好。」
「六歲。」
側側猛地醒悟她一臉急迫都被師姐們看了去,頰上如染胭脂,俏紅一片。
寧可要一生的絢爛。
她全無架子的舉止令側側放鬆,想,那一個「夜」,該怎生用織綉擬得才好?
側側臉上泛起一抹嫣紅,輕聲道:「是,我叫側側。」
「太后是含笑而去的吧?」側側嚮往地微笑,「能心懷滿足地離開人世,就足夠了。她會和小公主一起,在天上看著石都和你們,因此,不要為她憂傷。在生的人,理應珍惜此刻,才不會讓離去的人走得不安心。」
側側的視線從星空拉回,沒想到師父歸來不說,還能見到傳說中的靈法師。心念一動,略走了幾步,見到密密麻麻的裙釵遮滿道路,女工們無不聞聲而動出了屋,艷服招展,花翠滿面,朝了前廳的方向翹首相望。
姽嫿瞪眼無語。側側掩口而笑,轉眸瞥見紫顏,他不論扮成何樣,那具面容所有的氣質就如貼身熨燙了,無一絲隔離渙散。她的心比她的眼更能捕捉他的身形。
於是她捧起一隻狹長的錦盒,思量著如何呈給青鸞。
「小公主過世是幾歲?」
忽然,坊內響了一句清朗的叫聲:「坊主回來了——」
此時側側負責的霞帔已然完工,她沒有交給瑤世,一心想留給青鸞點評。這是一次冒險,如同赤足走在沙堤上,涼涼的海https://read•99csw.com水掠濕了足踝,不知深淺地往前踏去。
青鸞就在七彩的雲端高坐,煙鬟霧鬢,娥眉淡畫,是瞥一眼就刻在心上的容顏。她一身鮮華的織金妝花雲緞,像勾人魂魄的珠玉,粼粼地閃爍流光。偶爾眼波一轉,眾人的心神當即跟隨而去。
紫顏與姽嫿在文綉坊住了幾日,之後告別而去,出海遊歷,此後漸無消息。睽隔多年的兩人,逢年過節偶有書信禮物寄往文綉坊,身影卻再也無從得見。
姽嫿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不甘心地斜睨紫顏,唉聲嘆氣道:「這小子的技藝越發差了,難為我耳提面命,竟仍瞞不過你們的眼睛。」
「好了,你們三人離別日久,有很多話說,我們幾個先行告退。」她收拾起一腔雜亂心緒,示意夜笳等一起離去,「明早再和你們倆敘舊。」
「太后就這樣去了?」
「側側……」姽嫿訝然望了她。紫顏想起了沉香子,寬心地想,師父看到此時的她,當會安心去了。
姽嫿道:「那個妖怪以整人為樂,怎會不好?你送的香囊據說已煉成一件利器,不僅琴書垂涎,連紫顏也在一路念叨,說玉麒麟的法力不如它。」
交代完了瑣事,女工們隨即退去,留下她們師姐妹七人圍住青鸞。夜笳立在織機邊,如畫的面容上依舊是一股子冷,側側看慣后就辨出其中的柔軟來,反而覺得親切。
綺玉含笑來尋她,一見她便知端倪,道:「你和我去見坊主。」側側的笑容里有一絲躊躇,問她道:「等拜了師,我該稱青鸞大師『師父』,還是『坊主』?」綺玉笑道:「隨你自己,我們尊稱坊主較多些,有時想撒嬌,大叫幾聲師父也是有的。」
「你果真知道呢。我們前年見著他時,竟沒一人看清他的臉。可今日他倒是有稜有角的,六妹已捨不得回來了。不過,他指名要見你。」
側側颯然笑道:「你不曾燃香,自然騙不了我。他在我面前易容過幾十回,我若還瞧不出,可也太眼拙了。」那身形在夢裡兜轉過千回,又怎會忘得了、放得下?縱然換了寒玉仙容、冰雪樣貌,並不能迷惑她的心神。
「是夙夜叫我們用這張臉來見人……哼,他准無好意,又想看我們笑話。」姽嫿蹙眉,轉頭對青鸞道,「我用了幾日洗去身上香氣,為何你還是能聞出來?」
夜笳道:「既是如此,我且代坊主定下規矩。不論絲、麻、毛、棉、皮的料子,也不管你用緙絲、交梭、織金還是妝花,刺繡或是染纈,只要應了坊主命題中之意即可。」
側側環顧左右,仙織等人鼓勵地望著她,心中一定,將錦盒交與綺玉,徑直走到青鸞身邊坐了。輕杼飛滑過絲線,簌簌響動絲鳴。她輕顰淺笑,輕捷地撈住梭子,學青鸞熟練地操縱著織機。
側側淡了心思,懨懨地回到廂房,呆了片刻,聽到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