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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事不妙

第一章 大事不妙

「不認識,從沒見過。但、但是夫人好像認得他,可、可是他們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我離夫人好遠,我不敢靠近……」
「住口!」文蕙大喝一聲,打斷了夏壽雲的話,「夏壽雲!我爹娘待你不薄!當年見你拖家帶口,不能自存,我們便好心收留你,沒想到你……你……你忘恩負義,把我爹娘的安全視同兒戲!你這無用的廢物!」文蕙說到此處,一掌已拍了過去,眼看掌風就要刮到夏壽雲的頭,徐士清大驚,連忙飛身跳起,一個箭步衝到她跟前,拉住了她的臂膀。
「哈哈哈!陳老掌柜果然是宿城之眼,名不虛傳哪!」老漢說話時伸手往上一揭,那頂破氈帽和那幾捋白鬍子瞬間就飛了出去,他們面前頓時出現一張年輕人的臉,雖衣衫襤褸,但英氣逼人,相貌堂堂,只不過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的他,顯得有些邋遢。
敢情這老頭自己也弄不明白了吧,陳老掌柜這是怎麼了?
徐掌柜為難地看看身邊的陳老掌柜,老人家卻望著那隻木頭缽盂發獃。徐掌柜正想說話,卻聽一陣馬嘶聲由遠至近,再一看,卻見不遠處有幾個人策馬而來。為首的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個穿青衣黑褲,另一個則一身黑衣,再仔細一看,那黑衣人竟是雲台山莊的莊主徐士清,後面跟著的那匹馬上坐著的則是莊主的跟班徐慶,後面那幾個人則從來沒見過,不過看那神色,似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店小二心裏打起鼓來,出什麼事了?
林湧泉微微一笑。
店小二見他一臉輕蔑的表情,更加惱怒,不及細想,揚手便朝那缽盂揮去。他料想那個破缽盂必然會掉在地上,誰知那缽盂竟如長在老頭的肉里般,紋絲不動。他又一揮手,那東西仍是紋絲不動。他心中疑惑,抬起頭,正瞧見那老頭站在那裡朝他笑,頓時火冒三丈。他心道,臭老頭,看來不給你吃點辣的,你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這店小二平時也跟雲台山莊的武師學過幾招拳腳,自認在這南大街,也是個能打的人,他豈能在街坊面前丟這個臉?當下便捋起袖子,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不識趣的老頭。哪料他剛欲揮拳上去,就聽身後有人喝道:「住手!不得無禮!」
徐士清繼續說了下去:「我岳父的屍體在那個紅木箱子里,我找人搬出來一看,岳父大人當真死得很慘,他的後腦竟被人切掉一半。」
徐士清瞅了陳南城一眼,又嘆了口氣,這才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徐士清說罷,又招呼了一個丫頭進屋,「帶小蓮姑娘去休息吧。」那丫環答應著,帶小蓮離去。他又讓徐慶在房門口候著。
「姑爺,我喝酒誤事,實在死有餘辜!可文總鏢頭對我恩重如山,他死於非命,大仇未報,我豈能就這麼死了!姑爺說,要讓我協助找到兇手,我自是當仁不讓,沒有二話,可讓我留在庄內吃姑爺的飯,在下實在沒這個臉面。還是讓在下出門去尋找兇手的線索,若有消息,我必會回庄向莊主稟報……只是我夫人體弱多病,女兒兒子又小,無人照應,還望莊主暫且收留。」
「花生!怪不得這麼香!」
「夏師傅,事到如今,你與其自責,還不如好好協助我抓住謀害我岳父的兇手——不知夏師傅現在可有別的去處?」徐士清問道。
「他們是我岳父家的人。這位是夏壽雲夏師傅,這位是我岳母的貼身丫環,叫小蓮。來人……」徐士清大約也看出這丫頭精神不濟,大聲喚道,不一會兒,從外面跑進一個丫環來,「快去給這位小蓮姑娘拿點水和點心來,這一路上,她沒吃過什麼東西。」
陳掌柜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說道:「是莊主的手。」
不一會兒,那丫環便給小蓮拿來了一杯水和兩塊松糕。小蓮喝了兩口水,又瞅了松糕幾眼,愣是不敢拿,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說自己不餓,謝過了那個丫環。
徐士清聽到此處,不由得皺九九藏書起了眉頭。
徐士清的話剛說完。夏壽雲便倒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隨後起身道:「莊主的大恩,在下銘記在心,我若有消息,一定回庄稟報。
「我就愛這一口,快點盛吧。」林湧泉語氣堅決。
「照應你的妻女,自不在話下。」
「莊主有何吩咐?這幾位是……」陳南城看見堂前站著一個布衣男子和一個小丫環,他認出來,他們是剛剛跟在莊主馬後一起回庄的。
「林、林莊主。」
陳南城覺得此事頗為棘手,但他想了想還是勉強點頭道:「也罷,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風。如果他夫人正巧不在,或許可以說服他偷偷來宿城一趟。」
又怕那兩個道士醒來後會找我要夫人……所以,我想還是等夏師傅酒醒后,讓他跟我們一起回去……可、可是,夏師傅直到中午才醒,他剛醒,姑爺就找到我們了。」
夏壽雲此時抬起了頭。陳南城見他雖是滿臉絡腮鬍子,但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間酒氣多過英氣。可惜了,他心道。
「莊主千萬別客氣,這本是在下分內的事,況且還不知道是否能辦成。我也只是試試看,如果白志遠不肯,也只能另擇人選。」
「在下慚愧,若不是在下一時犯渾,多喝了兩杯,夫人就不會被人擄走,小姐也不會不知去向……請姑爺給在下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在下一定……」
陳老莊主說到這裏,已被老頭的大笑聲打斷。店小二驚奇地發現,那分明又成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這是……」陳老掌柜困惑地看著林湧泉送過來的木缽盂。
陳南城聽徐士清的口氣似在懷疑那小丫頭,便從衣服里掏出林湧泉給他的那個黑木碗:「莊主請看,這是什麼。」
陳南城將林湧泉適才在茶樓前做的事、說的話一五一十向徐士清報告了一遍。
可是老頭聽了這句,卻笑而不語。
「你攔我幹什麼?這廝死有餘辜!」
陳老掌柜卻走到林湧泉近處,輕聲問:「敢問林莊主,是否知道我家莊主今日要回來,才特意送來了這個寶物?」陳掌柜掂了掂手裡的木頭缽盂。
徐士清朝陳南城望來,似在徵求他的意見。陳南城雖覺此人不堪重用,留在莊裡恐怕也是廢物一個,但如果要找出殺害文鏢師的兇手,恐怕也只能留他一陣子,因為文家鏢局的人,如今能找到的,也只有他和小蓮了。所以,他便朝徐士清微微頷首。徐士清立刻對夏壽雲道:
這日跟往年一樣,卯時未到,雲霧茶樓門口已排起了長龍。茶樓的店小二在掌柜的催促下,急急忙忙拉開店門,兩個孔武有力的廚工一人拎著大粥鍋的一個把手,一路吆喝著,將大粥鍋從店裡拎到了大門口。雖然鍋蓋未揭,但熱粥的香氣早已鑽進了那些飢腸轆轆的人的鼻子。
「他知不知這黑碗的來歷我不清楚,但他肯定去過鏢局,恐怕現在還等著莊主去找他呢!」陳南城道。
文家二小姐失蹤得好蹊蹺,陳南城想。
「多謝姑爺。」夏壽雲道。
「棗子,花生!」
那是雲台山莊大掌柜陳南城的聲音。
「你?」店小二還有幾分不相信。
徐掌柜仍站在原地猶疑不決,此時那老漢卻開口了。
店小二此時也知道自己闖禍了,他也盼著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好讓這裝神弄鬼的林莊主快點忘記自己的長相。當下正要轉身進店,卻聽到林莊主道:「不必了,今日我來,一是為了嘗嘗徐莊主的紅棗粥——我遠在西域學藝,家父每封來信必會提到這宿城名點,我怎麼也得嘗嘗,所以茶是不喝了,只需給我一碗粥便可……」林莊主面帶微笑,叫人分不清他這麼說是譏諷還是真心誠意,「二來么,我是要把這東西給徐莊主。」
林湧泉放下粥勺,朗聲笑道:「陳掌柜,你只需將這東西帶給徐莊主,他自會告訴你它的來歷。在下告辭了!」林湧泉說罷,便縱身一躍,飛了出去。店https://read•99csw.com小二驚訝地發現,在雲霧茶樓的對面,原來早已有匹白馬等在那裡,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湧泉已經騎上馬朝東而去。
徐士清道:「我驚慌之餘,趕緊四處找人,可鏢局裡竟一個人也沒有,岳母和妻妹文蘭都不在家。我覺得甚是奇怪,便立刻找鄰居打聽,可他們都說沒見過她們,後來其中一個鄰居讓我們去附近的酒館找找,可能會碰到夏師傅,於是我們就去了,果真在那裡碰到了夏師傅和這位小蓮姑娘。」徐士清指了指堂前站著的那個漢子,那人始終低著頭。
「姑爺,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小蓮抬起頭道。
陳南城想,這個小丫頭分明是又餓又累,若是平時,按徐士清的脾氣,定會讓她先去休息,可如今硬是把她留在堂上,莫非是有話要問?看來文家定是出大事了。陳南城想到此處,按捺不住,開口問道:
「我豈會認錯人?快去樓上雅座備茶,快!」陳南城寒著臉吩咐完,又對那老頭一欠身,恭敬道,「林莊主,此處風大,還請移步小店二樓,暫且歇息。恰好小店剛到一批上等的明前碧螺春,還請林莊主賞鑒。」
「陳掌柜不必客氣,貴庄有要事商議,但走無妨。」
林莊主?哪個林莊主?莫非陳老掌柜說的是宿城第二大山莊玉龍山莊的新任莊主林湧泉?可聽說那位林莊主才二十齣頭,風流倜儻,才貌雙全,再看這糟老頭……店小二回頭又將老漢打量了一番,心想陳老掌柜莫非老眼昏花了?怎會將這麼個又老又邋遢的糟老頭跟年少有為的林莊主混為一談?
此話一出,陳南城立刻明白了徐志清的意思,連忙道:「這白志遠確實是在下的遠房表弟,莊主是否要找他來驗屍?」
徐士清不理她,只管大聲吩咐彩琳:「夫人累了,還不快扶夫人回房!快點!」
看他們的神色,都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那個小丫環,似已經精疲力竭,快要昏過去了。
告辭了!」
店小二發現林湧泉在叫他,不覺心頭一跳。
「哎呀,果然是林莊主,失禮失禮!」雲霧茶樓的徐掌柜連忙作揖,一邊又對那店小二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誰!快進去備茶!」
「也只能如此了。」徐志清低頭嘆道,「若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在,我也不必麻煩陳掌柜去找什麼白志遠了。」
每年二月十九,是觀音菩薩生日,也是宿州城第一大戶雲台山莊在南大街雲霧茶樓門口給窮人派粥的日子。
待我走到大廳,發現大廳里有個紅木箱,打開一看,裏面竟是我岳父的屍體。」徐士清說到這裏,文蕙再次嚎哭起來,徐士清低聲吩咐丫環彩琳,「扶夫人到內堂休息,我和陳掌柜、夏師傅還有話要說。」
「徐莊主真是好人哪。」
又是一聲巨響,眾人紛紛捂住耳朵朝後躲,店小二也覺得彷彿有響雷炸在自己的耳朵前方。他捂住隱隱作痛的耳朵,用粥勺指著老漢,眼睛一瞪,喝道:「老東西,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敢到這裏來撒野!」
「你問問他,我爹娘是怎麼對他的!鏢局次次有事,他都喝醉酒,養他這無用的廢物幹嗎?還不如一掌劈死,免得浪費飯食!」文蕙指著夏壽雲罵道。
「有勞陳掌柜了。」徐士清忙道。
陳老掌柜沉吟片刻道:「我立刻回庄,這裏你們先照應著。施粥也是大事,不可輕慢。」
「請給在下盛一碗粥。有勞了。」林湧泉很客氣,不過,店小二還是隱隱感覺有兩道利劍般的光從他眼睛里射出來。店小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粥可是專門派給窮人和乞丐的,林莊主硬要來湊這熱鬧,這可怎麼辦?
徐志清點頭道:「我聽說蘇州府的白志遠有『玉面仵作』之稱,曾破奇案無數,還曾入宮為娘娘效命,當日後宮發生命案,他於一天之中便在三千佳麗中尋獲真兇,與江南兩大名捕並稱『江南府門三絕』。https://read.99csw.com
小蓮連連擺手。
有人拚命朝前擠,有人被踩到了腳,有人發現別人插在了自己前面,有人的碗掉在了地上,一時間,咒罵聲、踢打聲,不絕於耳。
陳南城知道徐士清是有話要跟他說。
「別胡鬧!」他低聲喝道。
「林莊主,可否告知老朽這寶物的來歷?」陳掌柜又道。
待文蕙走後,徐士清才走向滿面通紅的夏壽雲:「夏師傅,內子因岳父的事急火攻心,言語上若有衝撞,還請多包涵。」徐士清想扶夏壽雲起來。夏壽雲卻堅持不肯。
「好了!別鬧了,回房休息!」徐士清喝道,捏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推進內屋。文蕙猶不甘心,撩起帘子時,仍不忘回頭啐了一口。
「不,我要聽!那是我爹!」文蕙抹著淚,帶著哭腔道。
這時,雲霧茶樓的掌柜徐雁也跟著走出了店門,店小二一看便知,掌柜此時跟他想得一模一樣。果然,掌柜湊到陳南城跟前,一邊用眼梢瞄那老頭,一邊輕聲道:「老掌柜,你莫不是認錯人了吧?」
手?店小二朝老頭的手看過去,他實在不明白,從那隻滿是污漬的臟手上能看出什麼?不過,說起來,那隻手好像只是髒了點,並沒有像老頭的臉那樣飽經風霜。
徐士清似是無奈地瞥了妻子一眼,道:「好,你只管聽,可不許插嘴!」
「這是……」
「敢問老掌柜,因何有此推斷?」店小二想,那明明是個老人的聲音。
「夏師傅,不必客氣,快請起吧。」徐士清見他仍跪著,又要攙扶,哪知夏壽雲還是不肯。
「哎呀,快點吧!老子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莊主的大拇指上有顆痣。我記得莊主出生時,老莊主還找人算過一卦,那算命的說那顆痣是火龍飛天之兆,需用水石壓一壓,因而老莊主特地請人為少莊主鑄了一枚翡翠琉璃戒,我看莊主的大拇指上恰有戒痕,再看莊主的身形步伐,定是練武之人,據老朽所知,宿城之內,有上述兩大特徵的,唯有林莊主一人,再說,莊主臉上雖有污漬,脖子裏面卻……」
店小二正自納悶,一回頭卻見陳掌柜已搶步出店,走到了那位老漢面前,連連拱手作揖:「老朽不知林莊主駕到,失禮失禮。」
「夏師傅若沒有別的去處,如不嫌棄,就先在敝庄當個武師吧。陳掌柜,夏師傅的家眷現在就在後院休息,你先給他們找間房安頓下來。」
徐士清當下拉開房門,命令徐慶:「備馬!」
果然,陳南城一進門,就見文蕙捧著一件男人的舊衣服泣不成聲,她身邊的陪嫁丫環彩琳也一樣淚水漣漣,徐士清正在安慰夫人,看見陳南城,連忙道:「老掌柜來得正好,我正有要事找你。」
老頭也不回答,拿起鐵棍就朝那木頭缽盂上重重一敲,「砰!」
「什麼聲音?」負責派粥的店小二怒道,吵吵嚷嚷的人群他可是見慣了,可從來沒看見過有人在派粥的時候鬧事。這傢伙還想不想喝粥了?「是誰?給我站出來!」他又喝道,這時,只見人群中走出一個年約六旬的老人來。他身材幹瘦,頭戴一頂破氈帽,衣衫襤褸,一臉污漬,右手拿了根五尺長的鐵棍,左手則捧了個黑色的木頭缽盂。
文蕙沒搭腔,邊拭淚,邊點了點頭。
什麼!陳南城如遭雷擊,半晌說不出話來。
「餘下的,就問這位小蓮姑娘吧,她那天晚上跟我岳母在一起。」
「唉,林莊主,這粥豈是你該喝的,還是上樓喝茶吧……」徐掌柜在一邊勸道。
突然,「砰!」——從人群深處爆出一聲悶響,那聲音猶如晴空中的一個霹雷,雖然又短又急,但因聲音太大,又太突然,所以著實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陳老掌柜並不作答,而是朝林湧泉作揖道:「林莊主……」他剛一開口,林湧泉即伸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大小姐罵得對。我這個人就是渾!要不是我貪圖那兩口貓尿,便不會誤了鏢read.99csw•com局的事。姑爺何必攔著大小姐,讓大小姐扇兩個耳刮子,在下倒反而心裏舒服些!」此話說完,他便掄起手掌朝自己的臉上狠狠甩了一掌,他的臉上頓時出現五道紅印。眼看他又要掄第二掌,徐士清忙拉住了他。
說罷一轉身,便跨出了門,等徐士清追出門去,他早已躍上房頂走得無影無蹤,再回頭看那地面,卻見幾條清晰的裂縫,想是夏壽雲剛剛用內力震開了地上的磚石。徐士清望著地上的裂縫,低聲道:「好功夫。」
「二小姐的房中可曾少了什麼?那兩個道士後來怎麼樣了?」文蕙又問。
「死丫頭!既然那晚你跟我娘在一起,她到哪兒去了,你豈會不知道?」文蕙厲聲道。
「這是怎麼了?」徐掌柜望向陳老掌柜。
人群中馬上有人嚷道:「恭喜徐莊主,賀喜徐莊主。上回吃紅棗,我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那個人是誰?你認不認識?」文蕙急問。
「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曉得那天晚上二更時分來了兩個道士,他們說他們是從紅籌寺來的,讓夫人交出一個什麼碗。夫人說,從來沒拿過他們的碗,他們不信,後來,還真的在二小姐的房間里找到了。那個黑木碗,原來、原來二小姐一直用它裝髮油呢。那兩個道士發現碗里有髮油,很生氣,說是要划花夫人的臉,夫、夫人就跟他們打了起來。可是,夫人不是他們的對手,眼看著夫人要被他們……嗯,這時候,突然,外面吹來一陣風,屋子裡的燈全滅了,我就看見從窗子外面飛進來一個人,把那兩個道士打倒后,背著夫人就跑了。」
「莊主,此次去臨沂,文鏢師一家可都安好?」
「我岳父被人殘殺,于情于理,我都要找到這個殺人兇手。如今要找一個稱職的仵作,實非易事。況且此事我也不想太過張揚,萬一讓仇家知道,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陳掌柜可否幫忙勸說?」
一個老乞丐狠狠吸了口氣,嚷道:「今年有棗子!咦,不對!還有花生!」此話一出,等候的人群立刻興奮起來。
果然,關上房門后,徐士清便問陳南城:「陳掌柜,我過去好像聽你說起過蘇州府的仵作白志遠是你遠親,可有此事?」
「今年我們莊主喜得貴子,所以特別在粥里加了紅棗和花生。大家不要急,人人都有份。」負責派粥的店小二邊說話,邊慢悠悠捲起袖子,拿起了粥勺。
「是啊,真是可惜了……」陳南城嘆道,心想,若這夏壽雲真有悔意,或許還是可用之材,只是這酒癮豈是輕易能戒掉的?也不知這下他跑到哪裡去了,如果真是去找兇手倒也罷了,只怕是拋下妻女,從此不知所終,自己貪清閑去了。想到這裏,他倒又同情起這酒鬼的妻女來了。這時,他聽徐士清道:「他是出了名的酒鬼。我岳母幾次想趕他走,都是讓我岳父留下的,當時也是看他武功高,可惜竟一點用都沒有。」
陳南城心想,連鄰居都知道在酒館能找到他,看來平時此人定是喝酒成癮的,鏢局出事之時,他大概也不在府內。看他身強力壯,腰粗膀圓,多半是個空心大蘿蔔,中看不中用,當下,他便有幾分瞧不起此人,於是看也不看夏壽雲,問徐士清:「莊主可有報官?」
「我到鏢局的時候,裏面一個人也沒有。」他頓了頓道,「這全是小蓮一個人所說,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兩個道士。我稍後還會再問她。」
彩琳猶猶豫豫地走上前,想扶文蕙,卻被她用力甩開。
「找他是不難,只不過,他不見得肯出來。」陳南城想到他這個表弟,也有些為難,「他一年前之所以離開府衙,是因為他討了一房妻室,那女子不希望他再干這種營生。他十分愛那名女子,於是發誓不再重操舊業。如今他在無錫城內,以製作簫管樂器為生。我看……此事很難。」
小蓮話音剛落,夏壽雲「撲通」一聲朝徐士清雙膝跪下,說道:
我一九九藏書邊喊人,一邊進入,可我一直走進內堂,竟也沒見到半個人影。
「那天我到岳父家,是清晨卯時,鏢局府門大開,裏面一片狼藉。
「老掌柜,你看莊子里是不是出事了?」徐掌柜不安地問陳掌柜。
徐士清聽罷很是興奮,「照你這麼說,小蓮說的是真的。這木碗便是當晚那道士從文蘭房間里找到的。」他將之放在鼻底聞了聞,「果然有髮油的味道,看來,林湧泉應該知道這木碗的來歷!或許,他還去過我岳父家!」
陳南城一跨進雲台山莊的內院,就聽到屋裡傳來一片哭聲,他一聽便知那是莊主夫人文蕙的聲音。陳南城知道莊主此次出庄是去臨沂探訪岳父母文鏢師一家,同時報告文蕙生子的喜訊,本來還說要請岳父母一起回庄小聚幾日,順便喝孩子的滿月酒,可如今兩位長輩沒有同行,文蕙又哭得如此傷心,看來文家鏢局八成是出事了。
「只要你給他,他自會明白——喂!」
說罷,徐慶又調轉馬頭朝雲台山莊飛馳而去。
這句話使陳南城驚出一身冷汗,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腦似有冷風吹過,不由哆嗦了一下。
果然,徐莊主路過雲霧茶樓時,徑直策馬而過。若是往日,他必會下馬歇息,即便不是,也會在馬上跟兩位掌柜及領粥的窮人打個招呼,可今天他卻直往前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店小二正在納悶,就見莊主身後的徐慶又策馬回了過來,他朝陳老掌柜嚷道:「陳掌柜,莊主有令,立即回庄議事。」
只是聽說,一年前他離開了府衙,請問陳掌柜可有辦法找到他?」
「那我妹妹呢?」
徐士清道:「報是報了,當地仵作也驗過屍。可那人一看便知是個新手,做事毛毛躁躁的,說來說去,也就只那幾句話:岳父是被人用刀砍死的,生前喝過酒,被殺的時候,曾用右手阻擋兇手的攻擊,因而右手缺了四根手指。我本想讓當地縣衙偵辦此案,但我看他們無力追查兇手,再說我也信不過那個仵作,於是就徵得縣衙的同意,把岳父的屍體帶了回來。」徐士清說到這裏,聲音放低了些,他回頭瞅了妻子一眼,見她眼含淚光,獃獃地望著地板,似在等待什麼,便道:
「二小姐,我真的沒看見。一更的時候,我和夫人還去過她的房間,那時候,夫人還跟她說過話。可、可是,後來二更的時候,我再去,小姐已經不見了。」
此話一出,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陳南城見徐士清神色黯然,面有悲容,心想,還是說點別的吧,於是便問:「剛剛我聽小蓮姑娘說,文夫人失蹤的當天晚上,鏢局來過兩個道士,莊主可曾見到那兩個道士?」
「是。」陳南城道。
徐士清搖頭。
「我、我不知道。」小蓮搖搖頭,又惶恐地回頭瞅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夏壽雲,「夫人被擄走後,我很害怕,也不敢待在府里,就趕緊去找夏師傅了。我知道夏師傅可能就在附近的哪家酒館。我找到夏師傅的時候,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只得又去找夏夫人。我知道夏夫人近日住在她姐姐那裡,那個宅子離我們鏢局不遠。我把夏夫人找來,我們一起回酒館,那時已經快四更了。我本想回府里看看,但又怕……
徐士清搖頭,黯然道:「老掌柜,我就是要跟你說此事。我岳家出了大事,我岳父被人害死,岳母和妻妹都不知去向!」
「是。」徐掌柜應道。
夏壽雲搖頭道:「唉,像我這樣的人,誰還會要我?」
老人冷哼一聲,將那木頭缽盂往他面前一伸,彷彿在說,臭小子,廢話少說,快給你爺爺派粥吧!
林湧泉笑而不答,他兀自拿起粥勺,舀起一口熱粥送到嘴裏:「好粥啊,徐莊主真是個大好人!哈,裏面果真有棗子!」他嘴裏吐出一顆棗核,只聽「撲」的一聲,那棗核竟然如飛鏢般射出去,死死地卡在了店門旁的木頭門框上,看得店小二心驚肉跳,暗自後悔,我怎麼就得罪了這麼一位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