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八年之後
「把刀放下。」
徐士清急著趕回白志遠的卧室檢查一番,只想叮囑幾句就走,這時卻見徐濱別過頭去朝身後看了一眼道:「爹,這裡有一個死人,一個活人。」
「正是。」他也不隱瞞。徐慶綻開笑容,長舒了口氣。
「不會是睡著了吧?」他又把耳朵貼在門上,隔了會兒,他搖搖頭。
估計這一招還真的騙過了那賊人。他一定沒有發現這個地洞,否則也不會留下這個活口。
徐士清這才想到徐濱,進屋后,好像就沒看見他,主僕兩人對望一眼,頓時都著急起來,徐慶首先扯開嗓門叫起來:「少爺,少爺——」
沒一會兒,屋子裡就只剩下徐士清一個人。
「夫人請放心,在下一定照顧好小少爺。」徐慶接了包袱,笑著說。
徐濱應了一聲,推開窗靈巧地跳了進去,徐士清焦急地等在窗下。
徐士清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女人的影子,肥短身材,臉大如盆,走路風風火火,說話如打雷。他當初還奇怪,那瘦精精的門房怎會有如此粗壯的姐姐,現在想來兩人都沒半點相像的地方,莫非那李媽媽……
徐士清見事已至此,也不再推託,又叮囑了文蕙兩句后,幾個人便上了路。
「是。」幾個弟子抱拳唱道。
一進書房,他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先看落款,果然是白志遠寫來的,再看內容,他又是震驚,又是難過,看到最後,竟有種泫然欲淚的感覺。他怎麼都不敢相信,原來這些年,白志遠從沒忘記岳父的案子,一直都在默默調查。這次來信,白志遠是告訴他,他已經發現了可以直接指認兇手的重要物證。徐士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物證,以白志遠這樣的箇中高手,竟要花費近十年的時間才能找到,不過找到總比沒找到強,想到此,他又不禁心中感慨萬分。
「好。你進去后,叫醒大叔,要是叫不應,就自己下樓來給爹開門。」
徐濱聽他這麼說,大聲懇求道:「爹,讓孩兒跟您一起去吧!孩兒早就想跟爹出門見識見識了,孩兒一定乖乖聽話,決不給您惹禍。」
「不打緊。」徐慶道,又問,「要不要現在就去報官?」
「他說是李媽媽給他的。」
可是仇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在他剛剛查到岳父一案的重要物證的時候來了,這也太巧了吧?難道白志遠的死跟岳父的案子有關?
白志遠死了?白志遠死了?徐士清只覺得腦袋裡有無數個聲音在重複這句話。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到前門,又是怎麼衝上樓的,他只知道,等他踉踉蹌蹌奔上二樓時,就見白志遠身穿一襲白色裡衣仰面倒在床邊,看那臉色便知已沒有氣息,再搭其脈搏和心臟,已均無聲息。徐士清把他翻轉過來,發現他背後插有三把小刀,一把插在後頸,一把在後背心,還有一把在後腰處。從外形看,這些小刀類似飛鏢,但又比普通飛鏢略大一些,再看白志遠的傷口,周圍早已發黑髮青,想必這些飛鏢上都餵了毒。
徐士清看見兒子無礙,已經放下了心,便問:「什麼事?」
他想到了樓下的店鋪。
「夫人,你這是……」徐士清話還沒問完,徐濱已經大聲回答:「爹,我也要跟你去闖江湖。」
他心想,也不知這被兒子稱為大叔的人是不是白志遠。假如是他,也不知他為何會躺在地板上,若是喝醉便也罷了,若是有什麼別的……
「莊主,你看這……」徐慶說。
可惜,這三個問題,徐士清只能回答其中一項,岳父文鏢師的確好喝紹興女兒紅。岳母平常是不是用茉莉香膏,妻子文蕙應該很清楚。
「且再等等。」徐士清現在越來越肯定,白志遠夫婦的死跟岳父的案子有關。他想在官府的人來之前,先在屋裡找找白志遠在信里提到過的物證。
徐士清看看妻子,後者read.99csw.com憐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笑著說:「我本不想讓他跟你去的,但他非要去,我一想,小濱畢竟是男孩,跟你出門見識一下也好。你就帶上他吧!」
徐濱有些不舍地丟下了刀。
徐士清心裏犯了疑,這白志遠莫非是出了遠門?按理說,他該知道我幾時能到啊,抑或是他本來就不住在這裏?
徐士清聽陳南城說過,白志遠自離開府衙后,便不再過問府門的案子,安心跟妻子一起經營簫館,有時也收幾個學生,教人彈琴吹笛,日子過得平安愜意。他為人又謙遜隨和,向來不與人結怨,按理說,不應會有什麼仇家。莫非是舊案結下的梁子?
讓徐士清意外的是,這新的地址不僅仍在無錫,而且跟原來的簫館竟還在同一條街上。難道白志遠從未搬出過那條街?徐士清一想,這也不是沒可能,這些年,他托陳南城東打聽西打聽,單單就沒再去那條街上查問。想來白志遠還是要比他們更精明一些,深知遠避不如近躲的道理。這樣也好,小心謹慎的人更值得託付。當下,他便吩咐徐慶準備行裝,預備第二天一早便趕往無錫。
店鋪里一共陳列著三支簫,它們的粗細各不相同。他隨手拿起一根最粗最長的,往兩頭一壓,那根簫斷成兩段,可裏面仍然空空如也。
白志遠在信中邀徐士清「來寒舍小聚」,但在見面之前,他又給出三個問題,請徐士清「略費思量」。這三個問題分別是:「文夫人是否喜歡用茉莉花香膏?」「文鏢師是否嗜喝紹興女兒紅?」「文鏢師最後一趟接鏢,隨身攜帶了多少銀兩?」
莫非真的不住在這裏?徐士清抬頭望去,卻見二樓窗戶緊閉,一條竹簾耷拉著,遮住了整扇窗的光線。
「爹,她在動。」徐濱又叫了起來。現在,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從剛才遭遇的突變中轉到了這個小女孩身上。徐士清想,這樣也好,若這孩子腦子裡滿是什麼死人、飛刀的,也許他回去後會噩夢連連,那樣的話,文蕙免不了又要啰唆。「爹,她一定是被惡人嚇著了,所以剛剛才用刀刺徐慶叔的。我瞧她還比我小几歲呢。」徐濱撿起地上的小刀,用刀柄輕輕捅了她一下。
徐士清指指二樓的窗戶說:「爹把你舉起來,你踩著窗子下面的那條橫欄,朝里看,倘若屋裡有人,你就敲敲窗子,讓他下來開門。
某日下午,徐士清正在山莊的梅花廳悉心教幾個徒弟練功,跟班徐慶突然疾步走了進來。徐慶跟了徐士清多年,他知道這些年主人的心思幾乎都花在了武功上,平時最討厭在練功時被打擾,所以他一進門便先賠罪:「莊主恕罪,小的有急事稟報。」
白志遠在信上說過,他已經找到了可以直接指認兇手的物證,又在信里提了三個問題。它們是:「文夫人是否習慣用茉莉花香膏?」「文鏢師是否嗜喝紹興女兒紅?」「文鏢師最後一次出鏢隨身帶了多少銀兩?」
徐士清現在哪還有心思教武功?他招手叫來另外兩個弟子道:「師父現在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們幾個自己好生練習,不可懈怠,明白嗎?」
「你說那白家簫館發生了什麼事?」一個男人粗著嗓門問道。
「站穩了嗎?」他問徐濱。雖說兒子從小習武,身形靈活,又常在宿城後面的雲台山上玩耍,攀爬功夫可說一流,但終究是第一次出遠門,又是第一次爬樓,徐士清還是有點擔心,「別怕啊,爹在樓下接著。」他道。
徐士清還在猶豫,文蕙又道:「你就帶上他吧,一個孩子,能有多麻煩?只是要記得平安把他帶回來就好。」她說著便將彩琳手裡的包袱丟給徐慶,「徐慶,老爺事忙,也許照應不到,你替我好生看著少爺,別讓他亂來。」
「爹想看看爹的好https://read.99csw.com朋友是不是住那屋裡。」徐士清答道。忽地,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河邊這條小巷人跡罕至,樓又不高,不如將徐濱抱起,讓他往二樓的窗口裡張望一番。雖說這等樓高,憑他的輕功要攀上去易如反掌,但假如屋裡有人,又是女眷的話,一旦撞上畢竟麻煩,保不齊對方還會將他當成個什麼採花大盜,真的要把誤會澄清,還得費一番工夫,所以倒不如就讓小徐濱去探探路。他問兒子:「小濱,替爹做件事好不好?」
「有莊主的一封信。」
「莊主,你來看。」忽聽徐慶在屋外喊了一聲。
這些年,徐士清一直都在等白志遠的消息。雖然當初白志遠不告而別,但他心裏總是隱隱覺得,白志遠終有一天會跟他聯繫的,想不到,今天竟真的等到了他的來信。看來,還是徐慶最懂得他的心意。
「我沒事。」徐濱答道,臉已經轉向窗子裏面。
徐士清好似被捅了一刀,整個人瞬間怔在那裡。接著,就聽徐慶粗聲朝窗口喊:「小少爺,你先下樓給咱們開門,別怕,咱們都在這兒,快點!」徐濱應了一聲,腦袋又縮了回去。
徐士清心想,我這趟出門可不是去遊山玩水,而是去跟白仵作商討案情的,帶個小孩在路上豈不麻煩?但剛想拒絕,就見妻子已經將兒子抱起塞到了他的馬上。
他心裏正七上八下的,就見徐濱探出腦袋。他的臉幾乎衝出窗口,他聲音發抖地叫道:「爹,你快來!大叔、大叔他好像是死了。」
徐士清剛想說,有信丟在書房不就行了,卻見徐慶已經偷偷從衣袋裡抽出那封信遞了過來。徐士清接過信先看了信封下緣的落款,心頭不由一跳,竟是一個「白」字。這個白字的寫法有點古怪,就像是在畫圓圈。他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姓白,也只有一個人如此寫這個「白」字,那就是白志遠。
「這點傷算什麼?莊主,您就別操心了。」徐慶回道。
他找了把椅子,先坐了會兒。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有點措手不及,現在他得把亂紛紛的思緒好好理一下,即便要找東西,也得想一想,他要找什麼。
「莊主,那是個孩子。」徐慶道。
有時候,最明顯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店鋪里陳列著各種樂器,有簫、古箏和琵琶。相對而言,古箏和琵琶體積較大,較容易藏東西。白志遠會不會將物證藏在琴腹中?
「有個大叔躺在地上,待孩兒叫醒他。」徐濱敲敲窗子,一邊喊道,「喂,大叔,大叔,醒醒!」
「知道了,知道了。」文蕙一迭連聲地應著,說話間已經趕到了徐士清的馬前。
他又看了兩間卧室的床下,並用叩牆的方式再次尋找這兩間卧房裡可能有的密室,但是,他仍然什麼也沒發現。
「是徐永交給我的。」
徐士清上前將女孩抱起。他走出這間黑漆漆的小屋時,回頭喝道:
聽說她病死的時候,還嚷著想見莊主一面,可恰逢那時徐士清在外奔波,所以這最後一面竟沒趕上。不過,徐士清聽文蕙說,小蓮迷迷糊糊的時候,曾嘮叨過兩個字——茉莉,旁人都以為小蓮是想喝茉莉花茶,可是沏好了,她卻連連搖頭,嘴裏還是不停呻|吟著這兩個字,「茉莉……」當初文蕙將此事告訴徐士清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事透著古怪,現經白志遠一提醒,他更覺得這事不簡單,不由得心裏深深懊悔,當初應該多留意這丫頭。只怪自己那時只顧著到處尋找姚祖洪和覺乘,卻把她給忽略了。如今聯想起來,兩人口中的「茉莉」很可能指的是同一件事。
他不死心,又抓起另一支簫,這回他先搖了搖,雖然沒聽見任何聲音,但還是決定一試。他如法炮製,將那支簫劈成了兩段,正當他要去拿第三支簫的時候,就聽店鋪外九九藏書傳來說話聲。
「李媽媽是門房的姐姐,今年年初才來山莊幫忙。」
沒人答應。
徐士清有點擔心徐濱的叫聲會驚擾鄰居,便輕聲道:「小濱,你小聲點,除了大叔,屋裡還有沒有其他人?」
徐士清探出窗口,發現窗外便是街道的盡頭,且是個死角,既無店鋪也無住家,只有一個用紅色泥牆壘起的月洞門,倘若有人從此處翻窗進入,一般不會被其他人看見,看來這賊人是瞅准方位才伺機行動的。如此處心積慮,定不是一般的蟊賊。再說,一般的小賊,只偷財物便好,也不會傷人性命,看這飛鏢的手法,把把插中要害,深入內臟,估計這賊人功夫不弱。
「聽說是出了人命,差老爺。」那是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徐士清估摸著那是客棧的店家。
好不好?」
女孩「哼」了一聲。
「李媽媽?」
「爹,你下來一趟。」徐濱臉上的神情頗為緊張。
「爹,你在看什麼呀?」徐濱問道。
那是個狹小的儲藏室,裏面漆黑一片,屋角堆了些木柴和雜物,另一個角落卻伸出一雙女人的腳來,一隻腳上還掛著只繡花鞋,徐濱正蹲在另一隻繡花鞋旁邊,朝著地板說話:「她是你娘嗎?你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你叫什麼名字?」
時間轉眼過去了八年。
徐士清驀然想起,當初看信的時候,就覺得那信的封口,似有點破,當時,他沒細想,莫非……
徐士清本想將女孩送到二樓的卧房,忽然想到白志遠的屍體還在樓上,讓這孩子看到親人的死狀恐怕不好,可這底樓,除了這儲藏室,就是店鋪了。店鋪里只有櫃檯和椅子,連個可躺的地方都沒有。徐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為難,說道:「莊主,不如將這孩子先送到附近的客棧,由我和小少爺看著。正好也晌午了,小少爺還沒吃飯,也該餓了。」
徐士清心裏納悶,這小子上哪兒去了?
第一個問題,他後來問過文蕙,文蕙說,岳母從不用香膏,別說茉莉,任何香味的都沒用過。且不說那茉莉香膏會是誰的,那白志遠有此一問,必然是在岳父身上找到了茉莉香膏的痕迹,他會在什麼地方找到?又會把證據放在什麼地方?當初,將岳父的屍體運抵無錫時,根據白志遠的囑咐,他們將岳父的衣服和鞋也一起運了過去。莫非是在衣服或鞋上?
可是,他敲了數十下,都不見有人來開。
想到此處,他不禁長嘆一聲,心想,白兄夫婦因我而死,從今日起,這女孩便是我的女兒,我定要悉心將她養大,無論性格脾氣如何,我一定視如己出,將來再把她許配給徐濱。雲台山莊富甲一方,她若做了山莊的少奶奶,必然榮華富貴一輩子享用不盡,若她有心,我也會將雷震派武功悉數傳授給她……
「嚯,這白先生可真夠懶的,都大晌午了,還不開店。」徐慶說罷,上前敲了敲門。
他又對十二歲的大弟子展鴻飛道:「鴻飛,你是大師兄,雷震劍法的招式你使得最熟練,你就代師父教教你三師弟。」
「沒有了——大叔,大叔,醒醒啊,你醒醒啊!」徐濱又敲了一會兒窗,忽然只聽他「咦」了一聲,徐士清正待要問,就見徐濱已經伸出一根小指插|進了窗縫,接著,他使勁撥弄了一番,木窗就被撬開了,「爹,窗開了,我進去瞧瞧。」徐濱道。
「爹,那她怎麼辦?」徐濱問他。
白志遠究竟把東西藏在了哪裡?
說罷,他轉身就不見了。
徐士清又舉著蠟燭,叩響四周的牆壁,等確定這個房間不會再有暗室后,他才離開。
「少爺,你去哪兒了?」徐慶首先嚷道。
「自然是要報官。只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找點東西……」徐士清已努力讓自己亂鬨哄的腦子靜下來。現在,他越來越覺得白志遠的死跟岳父九_九_藏_書的案子有關,於是他問:「徐慶,白先生的來信,你是如何得到的?」
至於第三個問題,恐怕只有岳父和岳母自己知道了。如果小蓮還在,大概還能從她嘴裏探得一些訊息,可惜,自到山莊后,這丫頭就一直鬱鬱寡歡,後來便得了重病,雖然文蕙也為其請來了郎中,但終究回天無力,她在山莊僅住了兩個月便去世了。
「也好,你把孩子送到客棧后,就讓店家去報官。你跟小濱在客棧先叫點吃的,切記,一定要到房裡吃。」徐士清說罷,便將孩子交給了徐慶,他又轉身上樓,在二樓卧室的柜子里找來一件粉色的絲綢披風,把女孩的臉和身子都蓋得密密實實的,這才放心讓徐慶帶走,「等安頓好了,就讓郎中看看你的傷。」徐慶臨走時,他還叮囑了一句。
「有沒有看見什麼?」徐士清問。
徐士清皺了下眉,心想若真是這樣,這孩子還真沒出息。見個死人就怕成這樣,將來還能幹什麼大事?看來以後真得多帶他出來走走了。正在思忖間,就聽樓梯下傳來一陣響動,徐士清低頭一看,正是徐濱。
「莊主,可是白先生的信?」徐慶輕聲問。
誰知第二天,他跟徐慶才剛出門,文蕙就拉著他們十歲的兒子徐濱急急趕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丫環彩琳。彩琳手上則提著個小包袱。
徐士清這才放心地丟下他們,回到自己的書房。
「爹,爹,我想跟三師弟練習雷震劍法的第三招,可是他使來使去都使不好,我怎麼教他都不會,爹你教教他吧!」
什麼?有活人?!徐士清一聽到「活人」二字,稍一耽擱,便不假思索地跳下了樓。
「你只管看了再說。」徐氏清道,「這樓頗高,你怕不怕?」
徐士清確實討厭練功時中途被打斷,但也知徐慶若非真的有急事不會如此莽撞,再看他的神色,興奮中又帶了幾分緊張,心裏也不免好奇起來,問道:「什麼事?」
想到此處,徐士清重新走進那間小儲藏室,裏面黑漆漆的,他點亮了一根蠟燭。燭光照亮了剛才那個女孩藏身的小方洞,現在他看清了,裏面什麼東西也沒有。他又摸了摸四壁,也沒摸到任何暗格之類的東西。但這時他發現,在燭光的照射下,儲藏室的牆壁顯現出無數刀劍刮過的痕迹。看來,那兇手也在這裏找過東西,但他是否知道白志遠所說的物證是什麼呢?恐怕是不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像無頭蒼蠅那樣把這裏的牆壁都劃得稀爛了。
白志遠沒在信中提及當年不告而別的原因,只是在信的末尾留了一句話,「為恐生變,閱后請即刻燒毀」。這句話旁邊是一個新的住址。
「莊主,我看賊人就是從此處爬進來的,你瞧,這裡有腳印。」徐慶指著窗邊地板上兩個黑色的泥腳印道,「那日賊人進來時,外面定在下雨。不然,腳印怎會如此清晰?」
「娘,快點,快點,不然爹就要走了。」只聽徐濱在不斷催促文蕙。
「什麼事啊?」徐濱好奇地問。
「你下來嘛!」徐濱道。
「不怕!」徐濱大聲答道,話音剛落已經躍躍欲試。徐士清伸出雙臂將兒子一把抱起,托上了自己的頭頂,待徐濱雙手剛好夠著那窗子下方的橫欄時,他又輕輕往上一推,徐濱當即爬了上去。
他和徐慶搬開白夫人,發現這是個方形洞穴,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裏面。她顯然是受了驚嚇,見他們想伸手來抱她,突然尖叫一聲,朝外一紮,徐士清就聽徐慶「哎呦」叫了一聲,眼前寒光一閃,那女孩已經靈巧地跳出洞穴奔了出去。然而她終究是孩子,在洞里待了很長時間,又累又餓,沒走兩步,便「撲通」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上。
對了,那封信!
跟上次不同,這次的簫館,大門緊閉,不像是開店做生意的樣子。
徐士清https://read.99csw.com趕緊將那支簫用力一折,簫斷了,可是仍然什麼也沒有。
「小濱,別碰她!」徐士清喝道,又回頭看徐慶,只見徐慶的手臂上被拉了一條口子,「你可要緊?」他問道。那點傷是不怕,怕就怕那女孩的刀上有毒。
「莊主,你看要不要報官?」正在思忖間,耳邊傳來徐慶的問話聲。
徐士清又是心裏一涼,心想,倘若如此,賊人又是如何知道白志遠已經查出物證這件事的呢?白志遠做事謹慎,總不會是他自己泄露的吧?那問題又是出在哪裡呢?
徐士清立刻奔出卧房,就見徐慶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眼睛望著樓邊的一扇窗。
「徐永怎會有這信?」
假如那香味真的在衣服上,白志遠會如何儲藏?徐士清想到了多年前,白志遠給他看過的那塊刻有刀痕的竹片,白志遠非常喜歡將自己收集的證據彙集起來,那他會不會以同樣的方法對待那件有「茉莉香味」的衣服?他會不會剪下一小塊衣料放在某處?
「你自己在樓下玩,記得不要出去,不要亂動屋裡的東西……」
到了店鋪后,他先抓過那把琵琶,將手伸進琴肚摸了摸,裏面空空如也。他抓住那葫蘆狀的琴身,用力一捏,只聽「啪嚓」一聲,木頭琴身立即碎裂開來,他朝里一看,裏面仍是空無一物。他又抓過那台古箏,毫不猶豫,一掌劈了下去,古箏立時斷成了兩截,然而,他再度失望了,那裡面仍然什麼都沒有。
「夫人,還是讓小濱留在家裡吧……」他說是這麼說,雙手卻已經接過了孩子。
三天後,他們來到無錫城西的狀元街,白志遠的簫館就在這條街東側的最後一間。跟上回不同,這次徐士清隨行沒有帶著屍體,離家時他還命人挑選了上好的宿城燒肉和一大袋宿城海鮮乾貨作為禮物。
「許是剛才受了驚嚇,我到樓下去看看。」徐慶道。
「我們繞到後面去瞧瞧。沒準他不住這裏。」徐士清說著已經走向店鋪的後門,徐濱像個小尾巴一樣,緊跟在他身後。那裡有條小河,徐士清怕徐濱一不留心掉進河裡,便緊緊攥住他的手。他在河邊站定后,仰頭朝二樓望去,那裡也同樣是窗門緊閉。
徐士清慢慢挨近徐濱,卻見那女人雙目圓睜,喉頭和胸口各插著一把刀,死狀恐怖。而她的身體下方卻有個小方洞,裏面有一對烏溜溜的眼睛正驚恐地瞪著他們。徐士清一看便知,那是個孩子,而躺著的女人,她猜測是白志遠的妻子。賊人來犯時,她定是匆忙中將孩子藏在了這小屋的地洞里,而她自己為了保護孩子,則坐在了地洞上。
他來到二樓的卧室。那裡有兩個房間,一個是夫婦的卧房,另一個可能是女孩的房間。他發現,兩個房間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可能是事情太突然了,一開始他居然絲毫都沒注意到這些——雖說不是每個柜子都櫃門大開,但也八九不離十。徐士清將每個柜子都翻了一遍,同樣一無所獲,別說小布片,就連通常家裡會儲藏的用於做衣服的布料也沒找到一匹。
所以,到了無錫城西后,他就沒有耽擱,直奔簫館。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東西在那幾根簫裏面?
這時,十歲的兒子徐濱奔了過來。
忽然,耳邊又聽到徐慶在說話:「咦,少爺到哪兒去了?」
砰砰,砰砰。徐慶的敲門聲越來越響,但屋內卻仍沒有半點反應。
「那倘若屋裡沒人呢?」徐濱問道,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是。」展鴻飛沉穩地應道。
「哎呀,她摔倒了。」徐濱驚慌道。
徐士清低頭看了一眼昏死在地板上的小女孩,心想,不知這女孩有沒有看到兇手。如今她孤苦無依,無人照料,不如我就此將她帶回山莊,收為義女,一方面,可從她嘴裏探知些關於兇手的線索,另一方面,也可告慰九泉之下白志遠夫婦的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