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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禮堂陳情

第三十四章 禮堂陳情

「林莊主、林夫人,放了我們吧,我們可是什麼都沒聽到啊。」
禮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如此,白簫的銀簫氣劍正中她的眉心。她如被凍住一般,瞬間釘在那裡,過了片刻,方轟然倒地。
「鄭大人,她可能是得了失心瘋,因她丈夫在新婚之夜突然暴斃,所以最近常犯病。」林湧泉對鄭縣令倒是很恭敬。然而,鄭大人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回頭問白簫:「莊主,你口口聲聲說林莊主殺了你爹娘,我倒想多問一句,他為什麼要殺你爹娘?」
白簫搖頭。
「徐玉簫!」她瞪著白簫道,「你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我就不信,我的煙霞功鬥不過你的什麼八仙功!」
「徐莊主,你這是……」鄭縣令驚呼。
這句話戳到了白簫的痛處,她再一回頭,發現林清芬就站在離她不遠處。今天她打扮得猶如洛神再世,嫦娥下凡,一襲紫衣既華麗,又典雅。她還一改往日的做派,面帶微笑地看著她。那神情令白簫又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婆婆和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徐濱,她真想一拳將林清芬這張臉打扁。但她明白,向林清芬發難是沒有用的,解藥一定在林湧泉那裡。
夏幽蓮笑著搖頭,「鞋底的乳酪……」她道。
「因為這個。」白簫掏出一個白色的東西,扔給她。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啊?」有人叫了起來。
當她發現那是只假碗后,你們便狼狽為奸,共同策劃如何從我義父那裡取得真碗……」
「我記得夏幽蓮是在文蘭姨媽被殺后的第二天早晨走的,當天中午的餐桌上有鮑螺,鮑螺是什麼周掌柜應該知道。」
今天,你既自己撞到我手裡,就拿命來吧!」說著又運氣,準備噴蝕骨地煞氣。
她見沒人打斷她,便繼續說道:「皓月曾經從紅籌寺的師兄那裡偷來一個木碗,那木碗是蓬萊派的至尊法器,一直是蓬萊派眾師兄弟的爭搶之物,蓬萊派還有一條戒律,誰將木碗砸壞,便將其處死。所以皓月便找了工匠來家裡做碗,並將其中一個摔碎了給文鏢師,讓他送到紅籌寺。因為沒人會將一個破碗拿去送鏢,她知道紅籌寺的道士一看那碗被弄碎了,一定會以為那是文鏢師在送鏢途中不慎弄壞的,從而將他處死,這樣自然就不用她動手了。可是,她沒想到,早就有人盯上她了,那就是站在這裏的林莊主,林湧泉!他密切注意文鏢師的舉動,當他發現文鏢師經常跟李公子來往,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她。
「林湧泉,你死到臨頭,還敢頑抗!」展鴻飛喝道。
「哎呀,徐莊主!你可把我們害苦啦。」
她沒想到會如此順利,心裏倒打起鼓來。他們會不會又設了什麼陷阱?但又一想,林湧泉準是以為她和沈英傑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所以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舉辦婚禮。再說擔心這個也已經晚了,因為她已經由大門走了進來。這時,她發現不斷有衣著華麗的賓客從她身邊經過,前方還有絲竹的樂聲,又見不少賓客朝一個方向涌去。她估摸著,林湧泉和他的新娘就在那禮堂里,便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她只覺得體內有個火球正沿著她的任脈快速向上,到了胸腔時,又忽然兵分兩路沖向她的兩個手掌,剎那間,銀簫變得滾燙。她隨手一揮,只見一縷紅綢向後飄去,再一看,夏幽蓮已經退到了十步之外。
「也好。今日諸位既然來到敝庄,就不要回去了!」林湧泉不緊不慢地道來,口氣中有陣陣寒氣吐出,寒氣中夾雜著一股刺鼻的怪味,武功較差的人尚且禁受不住,更別說那些不會武功的人了,剎那間,禮堂里便倒了一大片。白簫知道那是木碗中的另一門功夫,當即閉住氣息,退後三步。
「覺乘是蓬萊派玄凈太師祖的大弟子,外號絕命刀,也就是不久前被殺的姚大人。」
白簫又道:「林湧泉,我爹娘的大仇,我可先擱一擱,你叫你女兒下毒害我婆婆,你先把解藥拿來!」
林湧泉聽了這話,當即大怒:「你既要自尋死路,我就送你上西天!」說罷,一股寒氣已經隨聲噴出。白簫頓感冰冷徹骨,比之前寒意更甚,禮堂內眾人紛紛掩住鼻口,便是白簫也是臉色發白,四肢顫抖。她急忙運起一元功護身,然而眼見眾人相繼倒地,她終究不能專心,林湧泉又決意要置她于死地,蝕骨地煞氣一陣一陣向她噴來,瞬息之間,她頓覺氣血不暢,連手指也麻木了。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
這時,林湧泉輕輕咳嗽了一聲,鄭縣令溫和地說:「林莊主,既然徐莊主執意要說,就讓她說完吧,說完了自然會走。你若不讓她說,反而讓人以為是做賊心虛了。你說呢?」
「你若不是兇手,何以知道,我爹娘死的時候,我只有六歲?我幾時說過,我爹娘是什麼時候死的?」
「可是,文鏢師在臨死之前,手心裏怎麼會握著他的戒指?」鄭縣令又問。
白簫只當沒聽見,她蹲下身子,將白紙平平鋪在地上,隨後將戴著手套的手壓在那張紙上,頓時,白紙上出現一個紋路清晰的血手印,接著,她又從衣服里取出另一張白紙,鋪在地上。兩相對比了一下后,她對鄭縣令道:「鄭大人,請過來一下。」
鄭縣令朝他讚賞地點點頭,隨後對白簫道:「請繼續說,徐莊主。」
「我是在樹上的鳥窩裡找到的。那是你圖謀殺害香芹不成,逃跑時留在泥地里的,鳥發現它后,便將它叼到了鳥窩裡。」還沒等旁人提問,白簫便又說了下去,「你之所以要殺香芹,是因為香芹認出了你,你投靠林湧泉之後,便假扮新來的丫頭,服侍文蘭。你先攛掇文蘭給皓月送銀耳羹,你送去的時候,在銀耳羹中下了毒,原本是想一石二鳥,同時將兩人都除掉的,這樣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當夫人了,可誰知,這事讓皓月發現了,於是你就逃走了。你在林家的時候,為了讓別人認不出你,故意塗黑了臉,在臉上還貼了痣,到了雲台山莊才恢復自己的本來面目,可香芹還是認出了你。你怕她將此事告訴別人,便想殺人滅口。可惜恰好那天另一人也要殺香芹,那是我們布的局,原是想抓他的,沒想到與你不期而遇!你寫信故意將我們引向徐永,暗示他意圖要殺你,可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已識破了他的身份。他是在你面前跟鳥說過話,但不知道你會聯想到過去的那件鸚鵡案。那他的身份你是怎麼知道的?當然,你也猜出了幾分。但是,我覺得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告訴你的。是誰呢?自然是你現在的夫君林湧泉!後來我想到,我再遇到你時,你提過,我曾掉入小長白山險些喪命。但是,我們是去林家偷襲,林湧泉也是偷偷暗算我們,雙方都沒將事情外泄,我也沒告訴過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掉進了小長白山的?那隻能是林湧泉告訴你的。還有,我第一次遇到你時,你家有個西洋鏡,就放在床上,顯然是你常用之物,那是用來看小字的。你看什麼東西需要它?當然是木碗上的功夫!」
白簫的目光重新落到夏幽蓮的臉上。
白簫見她倒下,起初以為她是裝死,只怕她伺機反撲,因而不敢靠近,等了許久,不見動靜,才知她是真的死了,這才慢慢挨了過去。
「既然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就不妨告訴你兩件事:第一,那乳酪是被我扔在草叢中的,正如你所說,我在做鮑螺的時候聽見了香芹的話,於是一不留神,將一塊乳酪弄到九-九-藏-書了袖子底下,我一直沒發現。
鄭大人看了一會兒,搖搖頭道:「似乎並無二致。」
白簫不知他為何如此問,心想,莫非你認識我爹?便道:「白志遠就是我爹,當年因他被人殺害,義父怕兇手找到我,便為我改名徐玉簫——」說到這裏,她又用銀簫指著林湧泉道,「你,你之所以要將我推入小長白山下,意欲將我殺死,就是因為你不知從哪裡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你怕我會認出你,所以你想殺人滅口!」
白簫早有心裏準備,她退後一步,道:「幽蓮姐姐,我還沒說完!
「徐玉簫,我當年沒在白志遠家找到你,讓你逃過一劫,算你命大。
所以,當你得知你夫君張神醫在為我義父看病時,便指使你弟弟在我義父每天吃的葯中下毒。我義父去世前,曾經將五真碗和後半部劍招交於張神醫,你殺了張神醫后,便將這兩樣都拿去了。你趁我跟徐慶叔離開費縣的時候,便偷偷去找了林湧泉,將碗上的功夫和劍招都給了他,於是他才會娶你!他娶皓月也是為了學那碗上的功夫,自從你來到他身邊,他自然不再需要她了!這才是他為什麼後來會對皓月的死不聞不問的原因!」
「想殺皓月的人可不是我。」她道。
「姥爺,小心,他會地煞功。」
白簫以為這時候林湧泉必然又要出面說一通冠冕堂皇的話,誰知,此時他臉上的神情卻陰晴不定,時而懷疑,時而惱怒。「劍招?」半晌,才從他嘴裏吐出兩個字來,他的臉慢慢轉向夏幽蓮。
「對。」
林湧泉沒回答,夏幽蓮卻道:「湧泉,何必跟他們啰唆,快快解決了他們,免得誤了我們的好時辰。」
鄭縣令正鬧不清她在做什麼,連忙走了過去。
「那這奶片是怎麼回事?」鄭縣令又問。
「白志遠?」鄭大人似不敢相信,又上下打量她,「你是白志遠的女兒?」
林湧泉恭敬地欠身道:「好,那我就聽聽。」
此時,禮堂里已經一片混亂,連鄭縣令也有些疑惑了,他問林湧泉:
這時,鄭縣令又道:「林夫人,如此看來,你是承認自己殺了人嘍?」
禮堂內已是大亂,從人群中衝出一個人來,白簫認出他是南街一個商鋪老闆,他怒道:「姓林的,我跟你無冤無仇!你今日竟想用毒氣取我性命,我跟你拼了。」他握緊拳頭想要去打林湧泉,卻被林湧泉輕輕一推,彈了出去,眼看他要撞到那根大柱子上,白簫立刻飛身過去扶住了他。
乳酪本身有一定的粘性,如果不刻意將它剝掉的話,它就會一直粘在鞋底。除非,你走得特別急,鞋底和泥地摩擦得厲害,它才會脫落下來。
沒過多久,喜鵲庄的周掌柜將那兩張紙又送到了白簫的手裡。
白簫又將那兩張白紙遞給身後的幾個宿城掌柜,道:「請諸位仔細比對。」那幾個掌柜都很感興趣,一接過紙,立刻認真地比對起來。
白簫已經瞧見夏幽蓮的鼻翼在微微扇動,知道她正暗暗運氣,只待沈英傑衝來,便會推開面前的人,一掌擊去。煙霞功的威力不可小覷,白簫想起了怡園庭院里那些碎成圓形的碎石,以及小青胸前的掌印,當即叫道:「姥爺小心!」隨即,口對銀簫,運足真氣,朝前一吹。
「人皮?」眾人都驚恐地盯著她手裡的東西。
周掌柜下意識地朝身後的眾人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說道:「徐莊主,我們都看過了,確實如鄭大人所言,兩者並無二致,一模一樣。」
「徐玉簫,你使的是什麼邪功?」她臉色慘白,惡狠狠地問道。
原來你真是白仵作的女兒,真是失敬,失敬!」說罷,竟朝她作了一個揖。
白簫沒想到,他死到臨頭還在詢問武功,心下不由升起幾分憐憫,又想到,幸虧自己得遇青木掌門,經他指點,如今練的銀簫點穴功,竟與義父那后十招的精要不謀而合,如此,也算是償了義父的心愿了,這麼一想,悲傷之餘也多了幾分欣慰。
這時又聽鄭縣令問:「你真是白志遠的女兒?」
這時,就聽林湧泉冷笑一聲道:「一派胡言!誰認識你爹娘?你不是徐士清的義女嗎?今日我大婚,你不來賀喜卻來鬧事,未免也太不將我玉龍山莊放在眼裡了吧!」說罷便伸出手,身後的一個護院丟了把劍給他。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禮堂里每個角落都傳來驚慌失措的議論聲。
「幽蓮姐姐,別來無恙!」白簫喝道。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會猜錯,但當一向素衣裹體,說話輕言慢語的夏幽蓮,換了紅妝,面如寒霜般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是不由得心裏一寒,再回頭看那柱子上的刻痕,更是暗自心驚,心裏又怪自己,跟她相處這些時日,竟沒發現她會武功,而且功力還如此深厚。
「你當年在無錫殺了我爹娘,我今日是向你討債來的!」白簫喝道。
「因為他知道我爹查出了真相!二十年前,林湧泉殺了臨沂的文鏢師。文鏢師是我義父的岳丈,為了查出兇手是誰,我義父特地從無錫將我爹請來,檢驗文鏢師的屍體。我爹驗屍之後,終於在十年前獲得指證兇手的重要證據。他寫信給義父,約他商談。想不到,這林賊早就覬覦我義父家的財產,在義父家埋伏了姦細,那姦細偷看了我爹給義父的信后,便立即通知了林賊。於是,這林賊趕在我義父之前來到我家,殺了我爹娘。現下,這姦細被我關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若要上公堂,我隨時可以將他帶來,林湧泉,你可敢跟他當面對質?」白簫義正詞嚴,本以為林湧泉會被他問住,誰知林湧泉卻是一笑。
白簫記得青木說過,蓬萊三煞功中的煙霞功、蝕骨地煞功,烈火功,無論哪個,都是害人害己,每運功一次,便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損傷,如果連續運氣,真氣一旦接不上,一旦岔氣,還會有性命之憂。
「大夥都看過了吧。可有結論?」她問周掌柜。
白簫話音剛落,就見一塊紅布如一張鐵盤般飛來。白簫一閃,那紅布砸在柱子上,立時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眾人都驚叫起來。
「不,我義父不是他殺的,殺我義父的人,是他現在的妻子……」
「他既然是提親,自然要拿點值錢的東西給他看,那琉璃戒可能是他當時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是不是,林湧泉?」白簫昂然問道。
禮堂里不斷冒出質問聲。
片刻,鄭縣令又問:「那李公子是……」
「殺了她!」林湧泉指著白簫,對她道。
夏幽蓮冷冷地看著白簫,說道:「少夫人,你說完了沒有?今日是我跟湧泉的好日子,說完就請回吧!」說著便要欺身上來。
「當年就是你偷偷爬進我家,殺了我爹娘,為了栽贓蓬萊派的皓月師叔,你還冒我爹的名義寫了張信箋放在我爹的衣服裏面,暗指我爹認出了跟蹤他的人是皓月師叔,因而被皓月殺害。其實,我爹根本不認識皓月,當年他在蓬萊時,玄凈太師祖故意沒讓他們見面!那張信箋是出自你之手!你就是殺死我爹娘的兇手!」
「林湧泉,你處心積慮,費盡心機,殺了這麼多人,學到的是假功夫!五真碗的意思就是無真碗——你可覺得最近肺部不適?」
那林湧泉起初見她腳步踉蹌,似要跌倒,以為只要最後補上一劍,便可大功告成,沒想到她竟在瞬息之間化險為夷,其反撲之勢又大勝之前,不由大為驚駭。而白簫一見林湧泉受傷,立刻勇氣倍增,當下不敢遲疑,迅速使出一招read.99csw•com「雲開日出」,只覺得全身暖洋洋的,瞬間化去了體內吸入的寒毒,接著又是銀簫向前一送。銀簫底座本就藏著暗器,霎時,三顆小鐵珠朝林湧泉百會、太陽、玉枕三要穴打去。林湧泉躲閃不及,太陽穴中了一彈,當即口吐鮮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夏幽蓮格格笑起來,忽然又止住,說道:「皓月這賤人,如果不是她,我便不會嫁給張志中這老匹夫!她死了活該!」接著她雙手叉腰,語氣溫和地問道,「只不過,少夫人,你怎知道是我殺了文蘭?」
夏幽蓮側過頭,嫵媚地看著他道:「承認了又如何?你們以為,除了你們還會有別人知道嗎?為什麼不回頭看看?」
「胡扯!我幾時下毒害過她?你有何憑證?」林清芬忽而從一旁躥了出來,她的肚子已經很大,看上去好似快臨盆了,但她的神情卻一如往常。
「簡直信口雌黃!」林湧泉冷冷地一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跑來搗亂,就是因為我休了你姨母!你氣不過!可是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不說別人,就說你的那位少莊主,不是也有兩個女人嗎?」
此時,沈英傑已是先她一步奔了過去,才要翻她身上,又覺不妥,回頭對白簫道:「快找找你義父的劍招可在她身上。」
「那就試試吧,你的煙霞功只能殺死小青這樣的小丫頭!夏幽蓮,你因為怕小青把你偷偷練功的事說出去,便殺了她!」白簫一邊說,一邊將一隻手套戴在右手上,還沒等把話說完,便朝夏幽蓮撲去,一掌朝她的胸口打去。夏幽蓮猝不及防,連連後退,待她想用「寒冰烈焰」的掌法還擊時,終究還是遲了一步,白簫已經向她腰間踢來。她快速閃躲,不想身後便是一根大柱子,她一時未留意,後背竟重重撞在柱子上。白簫以銀簫擋開她的左手,將那隻戴著手套的手死死壓在她的右手上,只聽「啊——」的一聲慘叫,白簫已經飄然落在幾步之外,而夏幽蓮,雖仍站著,但步履踉蹌,且右掌上也是鮮血淋漓。
「林湧泉,我們可是沒招你惹你啊!」
夏幽蓮還在笑:「真是異想天開!早上鞋底粘了乳酪,到半夜才掉下來!你走幾步試試看,如果鞋底粘了乳酪,你多久能發現!」
白簫連忙蹲下身子,在她身上翻找,不一會兒便在她袖子里摸出一疊紙來。白簫打開看了,立時珠淚奪眶而出。原來那是幾行斷斷續續的文字:「賢媳……我將……不久人世……銀簫一吹,……點敵要穴……銀簫一揮,罡氣立現。前後十招,雷震諸功……一方天地,無我無他,融會貫通……雷震一派,山莊存亡……全系你身,好自為……
「林湧泉,你想幹什麼?我們可是來喝喜酒的。」
「湧泉!」夏幽蓮叫了一聲,隨即跳到他跟前。
展鴻飛一腳踢去,他仰頭倒地,眾人再上前一看,早已經氣絕身亡。
夏幽蓮疑惑地盯著那兩張在賓客之中傳閱的紙,問白簫:「你在耍什麼花招?」
鄭縣令仔細對比了兩者,還給了她。
林湧泉這才看清她,喝道:「原來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麼?」
白簫道:「這便是專壓你那煙霞功的八仙功!我且告訴你,那木碗上的功夫都是害人害己,真是絕藝早就由玄凈太師祖傳給青木掌門了!」
她此言一出,禮堂里的賓客立即騷動起來。白簫隨意朝賓客里掃了一眼,發現有幾個她也認識,其中一個便是喜鵲庄的掌柜,還有一個竟然是前幾天來過家裡的新任知縣鄭大人,還有幾個,她也覺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宿城見過。
恰好夏幽蓮推開面前的人,揮掌向沈英傑打去,而沈英傑聽見白簫的叫聲,才注意夏幽蓮神情有異,且他感覺離她越近,近身的氣流便是不同,於是腳尖才剛點到夏幽蓮身前的地上,便是朝後一倒讓了開去。
「李公子便是前些日子死去的林湧泉的寵妾,她在玉龍山莊的化名是賈秀芹,其實真名叫沈皓月,乃蓬萊派玄凈太師祖最小的弟子。
林湧泉置之不理。
也拿給我們看看。」
夏幽蓮臉上一呆,白簫又道:「沒錯,你是半夜去殺香芹的。所以,香芹沒有看錯,你就是那個代文蘭姨媽給皓月送銀耳羹的丫環。你那天晚上端來的那碗葯,本來是想害死皓月的,因為文蘭已經被休,她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威脅了,可是沒想到,那天皓月逼迫文蘭姨媽喝下了那碗葯,結果死的卻是文蘭姨媽,這對你來說是個意外。所以,如果那晚皓月沒有被青木掌門帶走的話,我相信你還會在山莊待幾天,直到你把她除掉為止。我沒說錯吧?幽蓮姐姐——你又笑什麼?」白簫第一次覺得夏幽蓮的笑臉如此醜陋,像一隻揉爛的面具。
「林湧泉,原來是你想殺皓月!其實你從頭到尾,就只是想從她手裡獲得蓬萊派的武林秘笈,對不對?」白簫朝林湧泉喝道,「當初你不認識她的時候,便嫁禍她,等她來了,你以為她會把真碗帶給你,便假意幫她掩蓋罪行,其實你全是為了自己!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讓皓月動手弄瞎陳掌柜的眼睛,也是為了你自己!你怕陳掌柜發現你的琉璃戒不見了!因為只有陳掌柜才知道這件事,也只有他才認識那隻戒指!如果他在,他還會發現自從文鏢師的案子出了之後,你就再也沒戴過那枚戒指,」白簫說到這裏,伸出左手,將大拇指上的戒指亮給他看,「這是我在留客停的馬廄夾縫裡找到的,你殺死文鏢師的時候,那隻戒指就在文鏢師的手心裏,他被殺的時候,曾緊緊抓住過那隻戒指,因而戒指的花紋就留在了他的手掌之中!後來他用右手抵擋你的刀,結果四根手指被砍斷,戒指就從手裡落了出去,掉進了馬廄的夾縫裡,我料你也找過,只是沒找到。這就是當年我爹找到的證據!我爹把這個花紋刻了下來!幸虧片沒有將它留在自己的家裡,不然就被你這廝拿走了!」她脫下戒指,和竹排一起都遞給了鄭縣令。
「傻丫頭,打架為什麼不叫我?」沈英傑話音剛落,已是一掌向白簫身後打來。白簫這才知道,自己只顧著跟姥爺說話,竟沒注意夏幽蓮已經朝自己後背刺來,再一看,沈英傑已經跟夏幽蓮打了起來。夏幽蓮雖練過煙霞功,可畢竟功夫尚淺,衝力大,後勁不足,打了二十招后,便被沈英傑樸拙單調的一個招式搞得暈頭轉向。再加她右手心受傷,不得不左手拿劍,使慣右手,左手畢竟不熟,但見沈英傑越打越快,她卻越打越慢,三十招后,她便已經應付不暇,又勉強接了三招,忽地睜大眼睛,尖叫一聲。白簫以為她要使那煙霞功,以功馭劍,刺向沈英傑,卻不料,那劍刃刺到半途卻突然轉移方向,向那禮堂大門外衝去。眾人見禮堂門大開,早有幾個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夏幽蓮順手抓住一人的脖頸,一把劍已然刺入此人的咽喉,鮮血頓時汩汩流出。眾人驚呼之餘,只聽她大喝一聲:「你們既不給我活路,我便與你們來個魚死網破!」
怎麼?她沒將劍招給他?
「他寫那封信自然是為了嫁禍李公子和文鏢師,他在信里指明是李純民和文鏢師合謀偷走了那個木碗。他因為擔心文夫人會對丈夫的死不肯罷休,還在信里說,那隻真碗在文家,這就把紅籌寺的人引到了文家。那個髮油嘛,是因為侮辱了至尊法器,那是要受黥面之刑的,文夫人受此侮辱,豈能苟活在世上?當時九-九-藏-書幸虧我太師父趕到,救走了文夫人,不然就真的讓他得逞了——那天,修善他們來文家要碗,他也在院子里,大廳里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沒想到,我太師父會突然出現,救走了文夫人。我太師父為了救文夫人,臨走時打傷了修善和修覺,於是趁他們還沒醒,他便拿走那隻木碗。
林湧泉兩眼微閉,望著前方,只聽他在問:「這、這『一方天地,無我無他,融會貫通』是、是什麼意思?」說罷,他的頭驟然垂了下來。
夏幽蓮接過他手中的劍,回眸朝白簫怨恨地瞪了一眼,正想說話,就聽「砰」的一聲,大門突然被撞開。白簫見到進來的兩人,頓時大喜。
「我還沒說完!你和我義父到紅籌寺的時候,那裡剛被洗劫過,甘傲天押走了紅籌寺的所有弟子,青木掌門為了救自己的弟子,甘願用自己交換他們,所以後來的十年他一直住在蓬萊島。而當年引甘傲天上山的人,就是盤月,也就是後來的徐永。他將義父帶到修善他們被埋的地方,義父下山去找人挖修善他們的屍體,你就跟徐永在一起。
他跟蹤我義父來到覺乘老家,後來又跟蹤他們到客棧,他使迷|葯迷倒我義父,隨後便用銀子將覺乘的弟弟騙出客棧殺了,只不過屍體不知道被他埋在了哪裡。」
勁風刮過,林湧泉立即轉身,擋了一掌,那一掌打在她的銀簫上,白簫只覺得猶如洪流襲來,她差點被彈出去,幸虧她及時聚氣丹田,體內的真氣如山脈一般將她撐住,方才穩穩落地。
「這是一塊奶片。」白簫道。
林湧泉一時語塞。
她一定是練了煙霞功,打碎別人的同時,也打碎了自己!她當下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隨後氣聚丹田,八仙功的口訣自然而然地飄過腦際。
正在這生死關頭,白簫用足氣力,銀簫一揮,一招「烈日炎炎」使出,擋住了寒氣。接著又是一招「驚濤駭浪」向林湧泉擊去。之前,她在跟義父學「寒冰烈焰」劍招時,因為內功尚淺,所以使來全無威力,如今她有蓬萊神功支撐,銀簫揮出自是銳不可當,只聽「嘶」的一聲,林湧泉的肩頭已經中了一招,頓時血流如注。
白簫隨口道:「大人莫非認識我爹?」
一進禮堂,果然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氣象。林湧泉一身紅衣,正在跟一個商賈說話,白簫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抽出銀簫,向他的後背打去。
她自有一元功護身,可保周全,可林湧泉就不同了,他只知瀉,不知補,除非能在三招之內將她擊斃,否則,要論耐力,他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徐玉簫!」林湧泉大喝一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眾人沉默。
白簫現在倒有點佩服他了,明明知道威脅就在眼前,卻依然如此鎮定。
白簫哈哈一笑:「林湧泉,你十年前沒能害死我,十年後還想噴死我嗎?你有地煞氣,只管噴,我徐玉簫如若躲避,就情願在你手裡領死!」說罷,大踏步上前。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林湧泉。
林湧泉頓時面如土色,他再次朝夏幽蓮望去。後者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徐莊主,你說姚大人就是覺乘?」鄭縣令也是驚駭萬分。
「鄭大人,你瞧兩個血手印,可有不同?」她問道。
這時,就見林湧泉不知何時爬了過來。他一把搶過那張紙,默念起來,隨即便問:「這銀簫一吹,點敵要穴,銀簫一揮,罡氣立現是什麼意思?」
眾人連連點頭,都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白簫更是被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倒是那鄭縣令出面打了圓場:「雲台山莊在宿城一向口碑甚好,當年的徐老莊主是有名的大善人,徐莊主的為人,我也素有耳聞。我相信不管是徐老莊主,還是現在的徐莊主都不會做這種栽贓誣陷的事。」他一言既出,眾人又紛紛點頭,覺得有理,白簫也禁不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這時,又聽他問道:「徐莊主,你說林莊主二十年前殺了臨沂的文鏢師,可有證據?再則,文鏢師既是你義父的岳丈,那應該也是林莊主的岳丈,他為何要殺自己的岳丈?」
「那個李公子是誰?覺乘又是誰?」
林湧泉面帶微笑,目光盯住白簫。
「那隻鳥大概也是剛發現它不久吧,且那塊乳酪較大,恐怕一時也吃不了它。」白簫答道,又問夏幽蓮,「這第二件事是什麼?」
「可是,有一點我想不通,為何那隻鳥留著那塊乳酪?文蘭夫人被害也是三四天之前的事了吧?那鳥將它銜回去,為何不馬上吃了它?」鄭縣令道。
「夏幽蓮!我義父當年是有錯,他也非常後悔,後來一直想補償你!」她大聲道,一邊揮動銀簫抵擋她的掌風,她感覺夏幽蓮的內力如洪水一般猛烈,但猛雖猛,卻稍縱即逝,顯然是後勁不足。沒錯!
林湧泉似全無聽見,仍然專心練功,忽而看他像是準備運氣,眾人又都緊張了起來,白簫也拿起了銀簫。卻見林湧泉已是面如死灰,脖子上青筋根根暴出,忽然他的身子猛烈地抖動了兩下。眾人以為他要發功,都後退三步。
是她把你們帶進了鬼門關!等一會兒,這裏就會被灌滿毒氣,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白簫眼下哪有工夫跟他客套,向林賊討到解藥,報義父和爹娘的大仇才是要緊,便隨意點頭還了個禮。這時,那鄭縣令又道:「莊主,我知道雲台山莊過去跟玉龍山莊有親戚關係,如今因為夫人被休,兩家就此不再往來,貴庄為此一直怨恨林莊主,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林莊主適才說得也對,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再說今天又是他的好日子,他既休了夫人,再娶也是應該。正所謂君子有成人之美,莊主,你可否看我個薄面,今天先回去,有什麼事等過了今日再說?」
白簫向周掌柜躬身致謝,「多謝周掌柜。」隨即又道,「那天既然咱們山莊的餐桌上有鮑螺,那一定便是夏幽蓮做好的,因為整個宿城,也只有她一個人會做這道點心。就是那天早晨,在廚房裡做點心的時候,她無意中聽到了香芹說的話,」白簫回眸注視著夏幽蓮,她至今難以相信,眼前的她就是不久之前那個婉約柔弱,風一吹便會倒的素衣美人,「我想,你一定是因為聽香芹說話聽得太認真了,所以沒注意自己將一塊乳酪弄在了地上,也沒注意自己一不留神就踩在了上面。
林湧泉聽見這句,臉色一變厲聲道:「徐玉簫!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我幾時殺過你爹娘?你當時只有六歲,如何知道是我殺的你爹娘?」
夏幽蓮對林湧泉的質問置之不理,二話不說便向白簫抓來。白簫覺得這招式似曾相識,驀然她醒悟,夏幽蓮雖是用掌發力,實則卻是以掌代劍,以掌點穴,掌掌都直指她的要穴。難道這就是「寒冰烈焰」的后十招?難道果真如青木所說,是以劍點穴?她心頭大震之餘,忽然瞥見夏幽蓮眼中的冷笑,頓時悲憤滿腔,她知道夏幽蓮是故意打給她看的,為的就是嘲笑九泉之下的義父!
白簫不甘示弱,大聲道:「你還想抵賴!那天你特意帶了禮品去看婆婆,你一走,她便病倒了!你是故意要下毒害她,好以此要挾徐濱!你當初誘捕我們,將我們推入陷阱,扔進雪山山谷,我不怪你,可婆婆從小將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你怎麼下得了手?你就不怕遭報應嗎?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得逞了嗎?」
「林莊主,令愛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正是。他之所以會選read•99csw•com擇到宿城來任職,就是因為他想找回失竊多年的絕命刀。當年林湧泉是他的鄰居,因為偷看覺乘練功被發現,覺乘打傷了他的腿,他因此懷恨在心,便偷走了覺乘的刀。覺乘聽出林湧泉有宿城口音,一路追尋到此,可惜,事隔多年,他已經不記得那個偷刀賊的長相了,只知道那個賊是個四十齣頭會武功的男子——四十歲,會武功,男子,林湧泉樣樣符合!覺乘當初一定對他產生了疑心,只是因為他是莊主,身份不同,不方便將他抓回縣衙試探他的武功,所以才會讓徐永幫他查刀。徐永是林湧泉派到雲台山莊的姦細,自然對林湧泉頗為了解。還有,我忘了說了,覺乘的弟弟也是他殺的。
要沒你這個掃把星,她早就名正言順地當奶奶了!」
這時,剛才一直掩住口鼻的鄭縣令也站了起來,文縐縐地說道:「今日之事,已成騎虎。林莊主何必再做計較?」
林湧泉喝道:「做夢!今日他們喪命,全因聽了你這番高論,要怪也得怪你!」說罷,一劍刺向白簫的人中,白簫朝後一讓,退出兩步,接著將銀簫放在嘴邊,凝神一吹,林湧泉感覺不妙,當即躍起,他適才站立的地方霎時炸出兩個孔洞。
「不要管這些,待我上去一掌劈死他!」沈英傑正要上前,卻被白簫拉住。
「這麼說,當初徐士清莊主,難道真的是被林莊主……」鄭縣令朝林湧泉瞥了一眼,卻沒說下去。
「夏幽蓮,你是咎由自取!」沈英傑回敬一句,已經一個筋斗翻了過去。
沒想到,鄭大人大聲道:「是啊,我認識他!我就是蘇州人,當年我家有個鄰居被人冤枉殺了人,就是白仵作通過一根銀針救了他!
「怎麼,我說錯了嗎?」
白簫繼續說道:「文鏢師去紅籌寺送鏢的時候,借住在紅籌寺附近的一家小客棧里,那客棧名叫留客停。文鏢師向來吝嗇,於是按他過去的慣例,他和兩位鏢師都住在馬廄里,林湧泉到馬廄里來找他談判。他那時想,若是文鏢師答應他的提親,他便將他從李公子那裡偷來的真碗給他,若是不同意,他便聽之任之。那時他還不知道那隻碎碗可能讓文鏢師被處死。然而,在言談中,文鏢師一定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林湧泉一怒之下便當場砍死了他。砍死他后,他先將文鏢師的屍體藏在馬廄里,隨後去應付那兩個跟文鏢師同來的鏢師。他怕他們去馬廄住,會發現文鏢師的屍體,便請他們住樓上的上房。誰會喜歡住馬廄?那兩個鏢師自然欣然同意。這兩個鏢師一定也問起文鏢師的下落,因為他們一定曾看見過他跟文鏢師在一起。我猜,他當時說他看見文鏢師在紅籌寺的後山,於是,那兩個人就被他騙到了那裡,他用覺乘的刀,乘其不備,殺了他們,隨後就地掩埋……」
晚上我去殺香芹返回的時候,沈英傑跟在後面,實在討厭,我便想從袖子底下拿暗器,這時才發現它。於是,我便將它抓下來隨手扔在了地上——沒想到,這塊小小的乳酪,竟然讓你發現了。」
「林湧泉當年殺了文鏢師后,便將他裝入一個大箱子,本來預備就寄存在紅籌寺附近的留客停的,結果不曾想,那日正好有紅籌寺的道士到客棧,無奈,他只得出面跟對方打交道。他本來是不想露面的,結果卻讓對方看見了自己,他當然得殺人滅口。可那時,修善和修覺兩位道士的武功在他之上,他沒把握,更沒辦法同時對付兩個人,於是,他就冒充文鏢師的朋友,將那個箱子交給修善,讓他帶回紅籌寺。那日,為了阻止兩人當著他的面開箱,他還請兩位道士喝了酒。大概就是那時,他才從兩位道士那裡得知關於那隻木碗的刑罰的吧,他覺得可以利用這一點,於是喝酒喝了一半匆匆跑回房,用李純民的名字寫了那封信,所以青木掌門說那封信字跡很潦草。告別修善二人後,他又快速趕迴文家,將那隻黑碗放在了文蘭的房間,在裏面盛放了髮油。」
「胡說八道!我從來見過什麼道士!」林湧泉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發現她找了人來製作假碗,還發現她在悄悄鑽研碗上的功夫,這時他還不知道那碗上刻的是什麼,只知道那隻碗對李公子來說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於是,他就乘李公子不在家的時候偷走了它。」白簫朝林湧泉望去。
「姥爺、大師兄!」
那時候,徐永認出了你,認出你曾經請修善喝過酒,也就是那時候,他告訴了你那隻木碗的真正秘密。你很後悔,因為那時候,你為了從我義父那裡要一筆錢,已經將那隻黑木碗給了我義父。於是,你馬上就決定買通徐永,讓他去雲台山莊當姦細,為你偷碗!後來他果真幫你偷到了那隻碗,為此我義父還曾經懷疑過當年文家的鏢師夏壽雲和他的女兒夏幽蓮!其實,是你跟徐永以及你的女兒合謀偷走了它。只可惜,那隻碗是假的!那時我爹已經將木碗的秘密告訴了我義父,其實那個真碗還是我爹製作的。為了保住真碗,我爹特意為義父打造了一隻幾可亂真的假碗。徐永和你偷走的就是那隻假碗——本來,你不知道那是假的,直到你遇到皓月。她就是當初偷了真碗的人,她又是蓬萊派的人,當然能看出來!至於,她怎麼會跟你在一起,那是因為,你當初在她家轉來轉去的時候,她見過你,她想來想去,可能就是你偷了那隻真正的木碗,於是,她便一路尋找你,最後終於找到了你。
白簫聽了他的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拒絕:「不行!我婆婆的命等不了,我爹娘的仇等不了!林湧泉,今日你跑不了!」
「好個不怕死的!來吧!」林湧泉高喊一聲,長劍揮出,朝白簫的眉眼處刺來。白簫將銀簫向前一擋,說道:「你對我恨之入骨,這且罷了,眾位鄉鄰好心來參加你的婚禮,還送了你禮金,你豈可趕盡殺絕?不如放他們離去。」白簫說話間已經擋了林湧泉三招,那三招幾乎招招致命,稍差毫釐,她便會被傷及要害,幸虧她之前練過輕功,閃避之快令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幾時說過,你逃跑發生在半夜?」
「林湧泉,你在幹什麼?」忽聽沈英傑大喝一聲,卻見林湧泉已經以臂為劍兀自操弄起來。「林湧泉!」沈英傑又大喝一聲。
她接住一看,卻沒想明白。
「是啊,徐莊主,你想什麼?」鄭縣令也問。
你的事其實最簡單!因我義父當年冤枉你偷了假木碗,你便懷恨在心。
夏幽蓮則冷笑著注視著白簫:「你們要怪,就怪這位徐莊主吧。
有人抱怨,也有人央求起他們來,夏幽蓮臉色一變喝道:「住口,不許吵!——少夫人,你說,你怎麼知道是我殺了文蘭?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她說到最後,口氣都變得跟過去一樣溫柔,白簫聽了卻只覺得不寒而慄。
「好啊,大家都看一看。」白簫點頭道。
喜鵲庄的掌柜站了出來,他驚魂未定地說:「既然徐莊主要我說,我就說說吧,那鮑螺在我們店裡的名兒叫酥油泡螺,因為它的模樣像螺螄,所以才得了這個名。它出自西域,是一種用乳酪和蔗糖霜做的小點心,入口即化,乃上方佳味也。因這點心用的乳酪在我們中原是難得之物,所以,在我們店也是偶爾為之,知道的人不多,會做的人則更少。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店裡也只有一位師傅會做,他姓高,如今早就告老還鄉了。他當年曾在店裡收過一https://read•99csw.com個徒弟,如今在宿城,也就只有這個徒弟一人會做鮑螺了,」周掌柜怯生生地朝夏幽蓮看過去,「那便是如今的林夫人。」
鄭縣令此時則掩鼻問道:「林湧泉,你使的這是什麼邪功?」
白簫朝林湧泉望去,兩人對視著,隔了一會兒,白簫才道:「我聽我義父說過,當年他們玉龍山莊很窮,老莊主好賭,家產幾乎全被他輸光了,玉龍山莊是靠我義父的資助,才重新立起來的……而我又聽我婆婆說,她爹文鏢師為人頗為吝嗇,所以總希望將女兒嫁給富貴人家,以他當時的境況,文鏢師不會將女兒嫁給他的。我想……」白簫猶豫了一下,接下去說的一切,她自己也是猜測的,「我想,他就是因為當不了文鏢師的女婿才殺了他的。他早與文蘭姨媽有了私情,文蘭姨媽一定也告訴過他,文鏢師想將她嫁給有錢人家,但是,他很想娶文蘭姨媽,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向跟文鏢師提親。他時刻注意著文鏢師家的一舉一動,知道文鏢師在敲詐李公子,也知道李公子為了謀害文鏢師,故意托鏢去紅籌寺,於是,他就偷偷尾隨文鏢師來到紅籌寺……」
白簫朝他看了一眼,這一分心,長劍已經迫到眼前,隨即一股排山倒海的內勁當胸撞來。她不及聚氣,朝後翻去,好不容易站定,只覺得體內五臟翻騰,胸口更是疼痛難忍,嘴裏似還有股血腥味,冷不防張嘴,「哇」吐出一口鮮血來。她著實嚇了一跳,立即暗暗提醒自己,要專心一意,方能克敵制勝。此時林湧泉的劍刃又到眼前,白簫揮簫擋去,左手則點向他胸口要穴,林湧泉身形一晃,便又避開,隨後白簫聽見一陣咯咯作響,又見他左掌舉起,面色發黑,便知他氣沉丹田,正欲再聚內力,奮力一搏,便一邊道:「林湧泉!小心這地煞功要了你的命!」一邊以一元功集聚真氣。
林清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她不由分說從身邊的一個護院腰間拔了一把刀便向白簫砍來。白簫避了兩下,輕輕一推,將她推到一邊。林清芬不甘心,仍想上前撕打,卻被林湧泉喝住:「你一個孕婦逞什麼能?快下去!」一句話提醒了她,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終於收起了刀,但她仍不忘咬牙切齒地對白簫說道:「她受罪全怪你!
白簫朝後望去,原來禮堂的門早已經關上了,四周的窗戶也都已經被鎖了起來。
那天你殺香芹不成,因為怕被我姥爺追上,就跑得飛快,結果那塊乳酪因為鞋底的摩擦便掉進了樹叢,後來有隻鳥發現了它,便將它叼進了自己的窩——你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
「小青死的時候,胸前有個掌印,我就依這掌印縫了這手套,我在手套的外面縫滿了小刺,只要將以此採集到的血掌紋,跟小青胸前的掌紋相對比,若是相同,便說明——你,夏幽蓮便是殺死小青的兇手!」
眾人聽到這句都笑了起來。
因為從小太頑劣,玄凈太師隱修時,便將她帶離了蓬萊島。想不到,她殺了玄凈,而這件事不巧又被文鏢師獲知。」白簫自上次聽過覺乘跟沈英傑的談話后,便懷疑當年的那宗殺妻案乃皓月所為。她猜想,當初一定是玄凈太師祖發現了什麼,因而寫信給青木想告訴他事情的真相。青木與皓月從小便互有情義,作為師父的玄凈一定也知道。她或許是想通過這個方法讓青木對皓月產生厭惡,因而遠離皓月。而皓月當然不希望有這樣的事發生,為了阻止師父,她便對其痛下殺手——然而,這些都是她的猜測,再說這與義父和爹娘的案子關係不大,因而她決定將這件事一筆帶過。
「徐玉簫,你竟使用暗器!」夏幽蓮朝白簫喝道,這時就見白簫又從衣服里拿出一張白紙來,「你想幹什麼?」她狐疑地問道。
「他為何要這麼做?」一個賓客問道。
此話一出,禮堂里再次議論紛紛,林湧泉更是惱羞成怒,朝女兒瞪了一眼。林清芬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正好有兩個丫頭來攙扶她,她只能低著頭,快步跟著丫環離開了禮堂。
「多謝。」白簫微微一笑,收起了那兩張紙,又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個東西,她高高將它舉起,晃了晃道,「這兩張紙,一張便是我剛才從林夫人手上所得的掌印,另一張則是從這張人皮上拓下來的。」
「他使的是蓬萊派的三煞功之一,蝕骨地煞功,只要將此寒氣吸入心肺,便會盲目失聰,筋骨寸斷,心肺俱裂,頃刻之間,七孔流血,性命難保。」夏幽蓮得意洋洋地說,她話音剛落,已經有人抱住腳踝喊起疼來,也有人驟然倒地昏死了過去。喜鵲庄的周掌柜是賓客中年紀最大的,又離林湧泉頗近,白簫看見他的鼻孔之中已經流出血來,連忙拖著他,將之拉到禮堂門口,讓他坐倒在地上。眾人也是紛紛退後,只求離林湧泉越遠越好。
「除了小青,你家原來的丫頭小紅,也是你殺的。」白簫繼續道,「你殺你丈夫張神醫的時候一定是讓她看見了,於是你就殺人滅口!除此以外,你還毒死了文蘭姨媽,因為你想當林湧泉的夫人!其實,皓月在臨死之前,也已經被你下毒!你想她死,是因為當年是她殺了你父親!我說得對嗎?」
她道:「當年玄凈太師祖曾經委託文鏢師替她送一封信,誰知那封信被雨水淋濕了,文鏢師遍尋不著師祖,便偷看了此信,這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當時因為丟失了一次鏢,他不得不賠償,因而經濟上頗為窘迫,於是就敲詐皓月。皓月離開蓬萊后曾偷竊了不少財寶,便給了他一些錢,後來覺得文鏢師胃口越來越大,便決心斬草除根。」
之……」下面竟斷了,顯然是力竭。白簫遙想義父臨終時的情景,真是心如刀割。
她說到這裏,鄭縣令打斷了她的話。
林湧泉只是冷笑一聲,並不作聲。
「幽蓮姐姐,少安毋躁,馬上就會有定論。」
這時旁邊的人也擠了過來,後面還有人喊,「徐莊主,是什麼東西?
後面那個人記了下來,接著,門口那護院粗魯地朝她揮揮手:「進去吧,進去吧!」
「他那時還不知道木碗的秘密,直到碰到徐永。徐永那時候還是紅籌寺的一個小道士,名叫盤月。他告訴我義父,當年到文家的兩個道士因為沒完成任務後來引咎自盡了。但其實,這兩個人也是林湧泉殺的。林湧泉在客棧請兩人喝過酒,他擔心終究會被兩人認出來,於是便將兩人約出來。雖然他跟修善二人在文家也交過手,但當時他矇著面,所以他們沒認出他。他跟修善打過交道,知道該怎麼對付修善,也許帶壺酒去,就能將他騙得團團轉。林湧泉,我問過青木掌門,他說兩人死的時候,身上都有酒氣。自盡的地方還有醬牛肉的碎屑!你一定是乘他們吃東西的時候,突然襲擊的!」白簫喝道。
「一個貪財下人的話豈可相信?只要給他些錢,還不是你要他說什麼,他就說什麼?誰不知道你們雲台山莊是宿城首富,要收買個下人,還不是易如反掌?別以為我不知道,自我休了文蘭之後,你們便懷恨在心,意欲置我于死地!」
白簫說到這裏,忽聽到旁邊有人問了一句,她爹是誰啊,她大聲道,「我爹便是當年蘇州府的仵作白志遠。他也是蓬萊弟子,大家都叫他遠樵師叔,他是玄凈太師祖的師弟。」
那人驚魂未定,只得連連稱謝。
「徐莊主,幹得好!」鄭縣令在一邊掩鼻喝彩,聲音悶悶的,聽上去煞是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