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來
這的確不是七彩鳳凰珠,而是鳥屎。
「可明天才成親呢。」
林湧泉微微蹙眉。
「二師兄說得對,解藥一定在林湧泉那裡,向林清芬要,恐怕也要不著。」她似很鎮定,但展鴻飛還是看見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她頓了頓又道,「再說,她已懷有身孕,懷的又是徐家的孩子,也不該對她動武……」說到這裏,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沒說下去,這時,展鴻飛聽到一串腳步聲,回頭一看果然是白簫。
白簫和沈英傑剛回宿城,便聽到兩個消息:其一,林湧泉的婚禮正在舉行;其二,徐濱的母親得了重病。白簫一聽婆婆病了,心裏焦急,便想馬上回去探望,可一想到會遇到徐濱,怕到時候彼此尷尬,又不免躊躇不前,拿不定主意。
展鴻飛也是面色凝重。
她這麼做,就想當徐家的媳婦,她做夢!我死也不會吃她的解藥!你不許向她討!」說罷,就要撞牆。眾人忙上前阻攔,屋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你說的是那條項鏈嗎?這幾天二師弟也一直在找。」
白簫離開山莊時,心情鬱悶至極,因而跑得飛快。再加上她如今輕功了得,身子又比之前輕盈許多,就像青木說的,「御氣而飄,猶如風中飛葉」,因而半個時辰不到,她就到了玉龍山莊。
他也不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她。
驀然,她想起一件事。
「你的鞋底!看看你的鞋底!」
那人鄙夷地掃了一眼她手上的銀子,對身後的人唱了一句:「紋銀十兩。」後面有人也跟著唱了一句,「紋銀十兩」,又問她:「姓什麼?」
「可是婆婆的病等不了了。」她仰頭望著展鴻飛,輕聲道,「既然解藥在林湧泉那裡,那自然是要問他討去。今天不是他大婚嗎?我正好去會會他。」說到這裏,她忽然躍起,跳上了前面的一棵樹,隨後踮腳躍了出去,轉眼便不見了。
「當時二師弟就是從那扇窗把項鏈扔出來的,我覺得,它最有可能掉在這裏。」展鴻飛道。
白簫只覺得背脊發冷,真沒想到林清芬會如此心狠手辣。婆婆從小將她視同己出,寵溺有加,何況她還是徐濱的母親!
「那我還給他的七彩鳳凰珠呢?」白簫忽道,她記得徐濱當初送給她時,曾說它能解百毒,當日她中計被俘時,也嘗試過,感覺它確有解毒功效。
「怎麼,不行?」她斜睨他。
那就怪不得徐濱找了兩天也沒找到了。醉眼又不是瞎眼,他又不是七八十歲的老頭,那珠子還是白色的,掉在泥地里應該再明顯不過。
白簫朝那扇窗望去,裏面黑漆漆的,也不知他在不在裏面,要是在,也不知他現在在幹什麼,會不會還在喝酒?這麼一想,心裏又是一恍惚,她忙把持住自己,九-九-藏-書對展鴻飛說:「那我們趕緊找找。不過我想他應該早到這裏來找過了吧?」
進入后,一大塊巨石后,琪花瑤草,夾道而生,一汪碧水,繞屋蜿蜒,裡邊的擺設無金銀之俗相,卻是一色的藤竹傢具,但做工精細,外觀古樸。
「皓月已死,我身邊可不是就你一個了嗎?」林湧泉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道,「明日咱們就完婚了,你好生當你想當的夫人,明年給我生個兒子,我林家有了后,自然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
「你說什麼?」她困惑地回頭看著展鴻飛。
「姓白。」白簫遲疑了一下才答。
她抬起自己的腳,卻見腳底粘著一小塊白色的東西。
白簫知道他要說什麼,她垂下了頭,半晌才道:「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去求林清芬吧……婆婆的命要緊。」
徐濱大喜。
「郎中說,那也是毒藥鬧的。」
「看,那是什麼?」
「先生,我娘她怎麼樣?」徐濱問。
林湧泉一腳踏入,早有一位秀美的稚婢上前服侍。在紫霞島都是相貌平平的啞婢伺侯,他為了這屋裡的愛寵,開了許多禁,不僅允許蓄養能言語的侍女,還給她童僕使喚,儼然自立門戶。
徐濱低頭不說話。
少頃,一女子身穿白黑相間的素色衣裙自後房裊娜而出,手奉香茗,微微一笑。婢女紅綃知趣退下。林湧泉與那女子並肩而坐。
也不知道她怎樣。」
展鴻飛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他對徐濱道:「你在山莊好生看著師娘,我去找太師父!」說罷,快步朝沈英傑的居所奔去。
白簫看著徐濱道:「我知道是誰殺了文蘭姨媽了。」
「現在難說,我看這珠子只能暫且緩解,若說要痊癒的話,恐怕也難……」
沈英傑立即把門關上道:「先別忙,鴻飛,你先說說,你師娘到底是怎麼了?」
她也不說話,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輕嘆一聲,慢慢起身,輕移蓮步,走到裡屋,從柜子里取出一個五彩錦盒,回來遞給了他:「給你。」
白簫兀自沉默,展鴻飛見她的眼神忽明忽暗,似在考慮什麼。
她本想攀上圍牆,翻牆而入,一路拼殺,直搗林湧泉的住處,直接去找解藥。但又一想,玉龍山莊內機關林立,稍不留神便會誤入圈套。
她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一根樹枝,一邊走,一邊用樹枝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忽然,她覺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心頭一興奮,低頭一看,卻原來是只癩蛤蟆。她失望之餘,趕緊將腳挪開,那隻蛤蟆「呼」的一下跳開了。
百合還想再說什麼,白簫趕緊阻止。她把兩人拉到外屋,又小聲叮囑了幾句,才匆匆離開婆婆的屋子,來到院中九九藏書。
「大師兄,那樹叢旁邊,是不是有棵大樹?」她大聲問。
「我當然不想,可是我……」
展鴻飛眉頭一皺,恨恨道:「師娘是前日晚上突然發病的。我聽莊裡的人說,那天林清芬帶著禮物去見過師娘,也是我疏忽了,那幾天我一直在找你們,無暇照顧師娘……」
「怎麼辦,大師兄?」她問展鴻飛。
「看來,如今要救師娘,只有……」他皺著眉朝白簫看過來,沒有說下去。
徐濱聽到這句急忙回身去看母親,白簫也疾步走到婆婆床前,果然見她臉呈黑色,嘴唇發紫,看起來情況十分危急。
郎中卻似沒看見白簫,叫道:「還廢什麼話!再不找她,你娘即要死了。」
「那我要雲台山莊,可好?」她問。
從雲台山莊到玉龍山莊,路途並不算遠,騎馬的話,只要半個時辰。
展鴻飛笑道:「太師父,您放心,老婆婆很剛強,一切都好。她還對我說,膽是嚇大的,力是壓大的,讓我多擔當呢!」
「二師弟!」
「小師妹,你說的那條項鏈跟師娘的病有什麼關係?難道它能解毒?」她聽到展鴻飛在問。
「我何嘗不想救我娘,只是……」徐濱說到這裏,一回頭看見了白簫,臉上頓時一呆,「簫妹……」
就聽沈英傑問道:「那徐濱這小子現在準備怎麼做?」
「是嗎?可恨這二師弟,竟不告訴我們那條項鏈有何用處,他也不讓別人幫忙找!這下我可不管了,我一回去馬上命人去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它!」說完又勸沈英傑和白簫,「太師父、小師妹,你們還是跟我一起回去吧。如今二師弟整日恍恍惚惚的,幹什麼都不能指望他,莊裡又接二連三地出事,你們來了也好主持大局。」
眾人都盯著他的臉,卻見他的神色先是略有舒展,隨即又凝重了起來。
徐濱更是一下子頹然跌坐到了椅子上。
白簫想回答,就聽文蕙哼了一聲,她朝床上望去,卻見文蕙正眼淚汪汪地望著她,她連忙在床前蹲了下來。
林湧泉掃了一眼她那張粉臉,笑道:「不是說了嗎,只要你給林家添個一男半女,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只不過,現在,你可以把那煙霞功的後半部給我了吧?咱們可是有言在先的,成了親,你便給我。」
沈英傑道:「不用猜了,她一定有獨門解藥,她是想用這方法來要挾徐濱!這妖女果真是林湧泉的女兒!」
林湧泉離了紫霞島灰樓,來到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她說了半天,展鴻飛也想象不出那是個什麼樣,笑道:「好吧,我還是再找找吧。不過,小師妹,這裏雖冷僻,也不是沒人走,我擔心的是,有人不小心踩在那上面把它踩壞了。」
白簫本來是
read•99csw.com不想回山莊的,可是現在婆婆情況危急,徐濱又不中用,她覺得自己若仍躲在外面避而不見,就有點說不過去,於是便點頭同意。白簫不理他,展鴻飛立刻代她回答:「我們是在一棵樹上的鳥窩裡找到的,簫妹還在那鳥窩裡找到另一件寶貝呢!」
「貪心的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等你女兒做了雲台山莊的少夫人,那老太婆一死,自然,它就是你的了。怎麼著,分一點給我都不肯嗎?」
展鴻飛大失所望:「我還以為是七彩鳳凰珠被你自己踩碎了呢。」
郎中道:「那還等什麼,她既是徐家的媳婦,還不快讓她拿出解藥來救你娘?再耽擱些時間,她就不行了。」
林湧泉笑道:「我每次跟你見面,就像與天上仙姑相會,自己也覺是神仙中人了。」
「誰會從這裏走?」白簫奇道。
「小師妹,太師父!你們終於回來了!咱們趕緊回山莊吧,大家都等著你們呢。」展鴻飛說著就要開門。
這時,就聽展鴻飛在前面叫:「小師妹,你過來看看。」
「你可知是誰下的毒?」沈英傑也問。
那女子輕聲啐道:「你身邊的仙姑還少嗎?」
如果她再次掉入陷阱,那豈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雲台山莊添亂嗎?細細一想,她覺得,由大門進入可能反而更容易,因為今天是林湧泉的大喜之日,賓客往來眾多,想必應該不會在大門口設什麼陷阱,想到這裏,她便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大門前。
徐濱搖頭:「解藥應該在林湧泉那兒,逼她也沒用。林湧泉是不會給我們解藥的,因為這葯本來就是他拿來對付我們的。這主意一定也是他出的……」說罷,他呵呵慘笑兩聲。
他有些遲疑。現在他急於要去練功,可沒興趣干別的,但是看見她那對含情脈脈的眼睛,想到她衣服里若隱若現的身子,他又改變了主意。
白簫回雲台山莊后,先去婆婆的房間探視了一番,婆婆果然昏迷不醒。在她床邊,荷萍和百合兩人正輪流服侍,一個替她擦汗,一個替她搖扇。兩人見到白簫,都滿臉喜色,待要行禮,白簫忙攔住了。
「婆婆,你好些了嗎?」
她低頭一看,那的確是一顆珠子,可她一看便知不是她要找的,那是一顆損壞的算盤珠。她不得不再次向展鴻飛描述七彩鳳凰珠的外形,「它是白色的,每顆珠子都是圓圓的,但都不一樣,有的大,有的小,看上去像雞蛋,又有點像珍珠……」
這時,雲台山莊的各個屋裡已經點起了燈,幾十個壯丁、護院各人手裡提了個燈籠,開始在山莊的各個角落翻查尋找,白簫也不甘落後,立即加入了搜尋者的行列。她跟展鴻飛兩人著力尋找的是項鏈最有可能掉落九_九_藏_書的地方——新房外圍的那片樹叢。
荷萍搖頭,輕聲道:「才剛醒了,又吐了,將先前吃的葯都吐了出來。」
「婆婆可好些了?白簫問。
「是誰?」徐濱忙問。
白簫默默無語,心裏暗暗埋怨徐濱在這時如此消沉實在不應該。
「今晚可否陪我?」她嬌聲道。
「是什麼?」徐濱討好地朝白簫望去。
「我是見他在這裏翻來翻去,可是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眼神管不管用……別管了,我們先找了再說。」展鴻飛遞給她一隻燈籠。
「也許有吧。」徐濱低聲答道。
白簫沒想到,當她滿頭大汗、心急火燎地再次趕到婆婆的屋子時,卻碰見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徐濱。
白簫也不想聽什麼安慰話,她知道那沒用。想到這裏,她又覺得一片茫然。她該怎麼辦?如果林清芬進門,她是一定不會留在雲台山莊的,可是她能去哪兒?
這時,展鴻飛從外面衝進來,大聲對徐濱道:「二師弟,我們已經找到那串珠子,你看看管不管用?」徐濱再回身,發現白簫已將那串珠子取出,放到了文蕙的鼻前。沒過多久,只見文蕙臉色轉紅,鼻翼微微扇動了兩下,眼睛慢慢張開了。
沈英傑也說:「回去就回去!我混在外面多日,老婆子該想死我了。
展鴻飛的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早讓郎中看過了,說是得了急病,其實是中了劇毒。而且郎中說,她的毒非比尋常,估計是由多種毒物研製而成,如非獨門解藥,恐難痊癒。」
她連忙奔了過去。
文蕙虛弱地點點頭,徐濱連忙對郎中道:「先生,快給我娘看看。」
那郎中也是忙不迭地給她把脈,又看她的氣色,折騰了好一陣。
「怎麼流那麼多汗?」
「哦。」可她已經有點灰心了。
展鴻飛看了她一眼,道:「你走後,他便一直在屋裡喝悶酒。有一次喝醉了,便將那條項鏈從窗子里扔了出去,後來就找不到了。」
當她和展鴻飛回到大廳時,兩人都已經精疲力竭。
「你別看這裏荒煙蔓草,可是你別忘記,新房後面就是雲台山,當初師父把你們的新房安排在這裏,許是為了你們練功方便,可這也給賊人有了可乘之機。當初二師弟隨那假徐慶離開新房后,之所以可以轉眼消失,賊人當初走的應該就是後面的山路。還有,若是有人在山莊里幹了什麼事,想逃出去的話,也會走這條路。如果他慌不擇路,就有可能會踩到那串珠子……」
她從來沒正大光明來過玉龍山莊,因而門口的護院都不認識她。
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大廳外面。
還會有這種情況?
「簫妹,你們是從什麼地方找到的?」
「找?」白簫聽不懂了。
白簫衝進來時,九*九*藏*書正好聽見那郎中在問:「少莊主,剛才那個紫衣美人可是你的妻房?她說起獨門解藥,她有嗎?」
「小師妹,我想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要不再想想。」展鴻飛道。
沈英傑也知她的心結,便道:「丫頭,你先別急,咱們先把鴻飛那小子約出來問問。」
「據說它能解百毒,如果能找到它,也許婆婆就有救了。」她道。
展鴻飛看出了她的擔心,說道:「你先別急,咱們先找了再說。」
「小師妹,我們可以再想想,總有辦法的……」他試圖安慰她。
「林清芬?她為何要毒害師娘!」白簫當即叫了起來。
他問她:「你可是來參加莊主的喜宴的?」她說了「是」之後,那人便往她身邊左看右看,最後伸出了手。她起初不懂,後來方悟到,那是在向她要禮金。她摸摸身上,正好有錠銀子,便拿了出來。
白簫連忙點頭同意。於是,沈英傑使了客棧的小廝跑了一趟雲台山莊。沒多久,展鴻飛便快馬趕了過來,進了客房,一見兩人,他頓時喜出望外。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她跟展鴻飛和三個壯丁將新房對面的這片樹叢里裡外外翻了三遍,結果,正如她所料,一無所獲。
白簫聽到這裏,心裏又酸楚又生氣。他傷心欲絕,借酒消愁,她能理解,也覺欣慰,至少這證明他是真的喜歡她。可是再怎麼傷心也不該將他們的定情之物扔出窗外啊!難道他真的不想和好了嗎?
文蕙也聽見了郎中說的話,低聲道:「濱兒,她、她是故意的……
「你好貪心。」
忽聽展鴻飛在身後叫她:「小師妹,你腳底下是什麼?」
他坐在婆婆床邊,一個年邁的郎中正坐在屋子中央的圓桌前,似乎在開方。
他怎麼會看不見?
「過來。」他笑著握緊她的手,將她拉了過來。
展鴻飛大喜。
「他自然不肯去求她,現在正在想辦法四處給師娘找葯。可是他找了兩天了,仍未找到良方,現在已經派人去南邊找解毒高手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解藥。我只怕師娘耽擱不起……」說完這句,展鴻飛嘆了口氣。
他說到這裏,白簫暗叫不好,要是那珠子被賊人撿走怎麼辦?
一句話說得滿屋子人像是由天上陡然摔到了地下。
「小師妹。」
誰會對我婆婆下毒?難道是林湧泉?白簫心裏問。
等百合服侍文蕙重新躺下,展鴻飛便將徐濱拉到院中,說道:「乾脆點她穴道,逼她交出解藥。」
他立刻接了,她趁機捉住了他的手。
「喜鵲庄的掌柜說,我婆婆已經兩天水米不進了,她到底是得了什麼病?郎中怎麼說?」白簫也問。
「那怎麼辦?難不成你真的想跟林清芬成親?」展鴻飛低聲道。
展鴻飛看看她,想說句安慰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