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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內奸露面

第三十二章 內奸露面

「有什麼好怕的?那天你又沒來!你不是在夫人屋裡給她縫被子嗎?」李媽媽撇了撇嘴道,「我說,這文蘭夫人也是夠刁的,那時候讓你縫什麼被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也怨不得那林莊主不要她,就她那脾氣,誰見都怕!」
「那張神醫的死呢?」
「徐永,我等你多時了!」沈英傑喝道,這一聲差點將他的心臟嚇出來,「說!你的同夥是誰?」
看來只是一場夢而已。
「林莊主!那我義父呢?雖然他當年沒救過你父子,但他把你帶回山莊,總是事實吧?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嗎?」
他大吃一驚,連忙道:「文蘭夫人?沒有,沒有!我什麼也沒幹!」
「住口!那是我義父在核對木碗上的功夫是不是跟紅籌寺一樣!」
掌柜的看著那錠金子,苦著臉搖頭。
「他哪會請人吃飯?他們當道士的有什麼錢?吃個饅頭也得想半天。」
「說!你的同夥是誰?」沈英傑道。
時機正好。
「可是書齋的門是鎖住的,得有鑰匙才能進去!是誰偷的鑰匙?」
……
「路有很多條,三文有三文的路,三錢有三錢的路。」
「沒、沒聽說過!他只讓我監視你們,莊主生病那件事的確是與我無關。」
父親朝她點了點頭,站起身,欲走出門,臨出門時,又回頭道:「你爹初七要娶新娘,你到時候別鬧事,只要乖乖的,爹不會虧待你。」
「要說賴賬的人,二十年前,也不過只有三個。一個是從京城來的,姓王,是個做生意的,住的是樓上的天字型大小;另一個是從東北來的,也是做生意的……」
「他是不是常來?」
「是。」她低頭輕聲應道。
「爹……」
他覺得太值得了,就是因為有了那筆錢,他才娶到了雲香。在他看來,她是整個宿城最漂亮的丫環,雖然腿不好。
「兩文錢。」那掌柜一邊說,一邊鄙夷地搖頭,「就這麼點錢也要賴賬,這人真是……」
「好嘞!」小二回應了一句,連忙將他們領到雅座。
白簫恍然大悟。
白簫和沈英傑聽到這裏,同時問他:「你還記得那個人什麼樣嗎?
他不及爭辯,便被從地上提起來,摔到了牆上,他的腦袋頓時磕出個大腫塊,腿上劇痛難忍。他知道他的腿就是沒斷,恐怕也傷到了筋骨。
「紅籌寺因怕外敵入侵,所以在四圍設了不少陷阱。只有紅籌寺的自己人,才知道那些陷阱設在哪裡。但大部分青木掌門的弟子都長年在山上修行,從不下山。當時,你尚不是正式弟子,只是在寺里做些雜事,有時砍柴,有時替寺里購買些食物用品。因而,你是少數幾個經常下山的人之一。你有機會碰到他們!」白簫道。
林清芬正拿著那枚毒針把玩,聽到這句,不覺愕然,咦?那皓月不是已經死了嗎?爹這是要迎娶誰?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掌柜的也看出他們是有事要問他,連忙坐了下來。
那掌柜聽到這句,立即眼睛一亮。
又是一陣劇痛。他喘了兩口粗氣后,才道:「我們都設計好了,先從玉龍山莊送一批布料過來,這樣文蘭夫人一定會叫林小姐去看布料,那時林小姐就能離開練功房了。當時,正好那夏幽蓮去接小姐,小姐借故發脾氣,她就被支走了。我假裝安慰林小姐,走到她身邊,向她討來鑰匙,這都是她爹教她的。然後我將鑰匙交給了林莊主,他偷好木碗,又把鑰匙交還給了我。小姐從夫人房間出來,回練功房的路上,我假裝偶然碰到,又把鑰匙給了她,她回了練功房就把鑰匙塞回了莊主的衣服。反正那時候莊主忙著教別的弟子練功,根本不會注意她。」
「還不老實!」沈英傑喝道。
「那是林莊主讓我這麼說的。當日莊主下山去找人挖修善他們的屍體,我和林莊主兩人在山上,林莊主認出我曾帶皓月上過山,因而就跟我談交易,他讓我這麼說,好混入雲台山莊做他的內應!」
「我……我曾經去過玉龍山莊。那天他正好在山莊外面抓人,所以看見了。他知道我們兩個山莊勢不兩立……」他遲疑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
這下點中了他的要害。
「我有什麼不敢幹的?我什麼都敢!只要他能娶我。」她立即道。
「我說,我總覺得她像一個人。」一個說,他認識她,她是文蘭夫人從玉龍山莊帶來的陪房丫頭香芹。
他又冷笑道:「我不這麼做怎麼辦?總不能辜負林莊主的託付吧!」
沈英傑指指那本簿子:「你再找找。」
「你不說話是不是,我現在就解決了你這姦細!」這是沈英傑在朝他吼,眼看著那隻鐵掌已經伸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腦中一個聲音在喊,徐永!徐永!保命要緊!別的以後再說!保命要緊!
「別人我們不想知道,就問有沒有姓文的!」沈英傑衝口問道。
白簫又問。
「山下有家小客棧,叫留客停的,那裡,就這麼一、一家客棧,他們都住在裏面,也只能住在那裡,」他結結巴巴道,心裏從沒那麼慌過,恨不得把知道的全說https://read.99csw.com出來,「紅籌寺在那客棧里有個長包房,送到寺里的東西都寄存在那裡,我們師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拿,文鏢師那趟鏢八成也是先送到那裡的……」
「紅籌寺的修善,你認識嗎?」沈英傑忽然問道。
眼前浮現一年前的情景。
她看見父親林湧泉坐在離她不遠的一張圓桌前,正兀自思索,便輕輕哼了一聲。林湧泉回過頭來,看看她,輕聲道:「你醒啦。」
掌柜的腰彎得像個弓似的,連連道謝。
這句話倒讓他笑了起來:「什麼茶館施粥,我和我爹幾時來過宿城?」
「那有沒有人請他吃飯?」
兩人嘀嘀咕咕低聲說了幾句,忽而,那李媽媽聲音又響了起來,「啊?你沒在夫人房裡縫被子?你也去了?」
沈英傑說了一個名字,掌柜的在簿子里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父親朝她看了過來。
「他有沒有請人吃過飯?」
「你們是怎麼做的?說!」沈英傑踢了他一腳。
有沒有登記他的名字?」
「丫頭,我見過五歲就當小偷的孩子。」沈英傑插嘴道。
沈英傑嘿嘿冷笑了三聲,喝道:「你果真是林湧泉派到雲台山莊的姦細!」
他想,除了在明天縣太爺來之前殺了她,實在沒別的辦法。正好,近來莊子里因為接二連三地有人被殺,莊主又在這節骨眼上出走,沈英傑因為去找她,也沒了蹤影,莊子少了這兩人,一下子就沒了主心骨。展莊主固然也算半個主子,但這些天他忙著尋找莊主和沈英傑二人,根本無暇過問別的。最沒用的就是剛回來不久的少莊主了,如今就日日在房間里借酒澆愁,百事不管……因而如今莊裡可說是群龍無首,亂作一團。這時候,若不下手,更待何時?
掌柜的搖頭。
「那當年的鸚鵡是不是也是你殺的?不!肯定是你!當年那個假的黑木碗,一定也是你偷的!」白簫指著他,氣得臉色發白,聲音卻異常洪亮,「你有御鳥之功,我在祁連山上看過你怎麼逗鳥。只有你喂的食,那鸚鵡才會吃!因而你把那鳥叫過來,讓他吃你準備好的鳥食,其實你早在鳥食里下了毒!你為了脫罪,還誣陷幽蓮姐姐,你知道她會被懷疑——照這麼說……」驀然她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在鸚鵡之前,我大師兄有一次吃了幽蓮姐姐做的點心,上吐下瀉,也是你下的毒!你為什麼要害我大師兄?他哪裡惹著你了?」
他連連搖頭。
「不在他那兒,難道在我這兒嗎?」他道,心想,本來我倒是想留下的,可惜那碗上的字小得根本看不清,再說拿到碗的時候他已經二十齣頭了,早過了練武的最佳時候,若要練成,不知得等多久,想來想去,最後,他還是給了林湧泉。那隻碗,讓他得了五百兩銀子。
他快步穿過走廊,回到自己平日休息的小屋,他的床下有一根結實的布條,那是他從一根布帘子上撕下來的,當時他是想用它來捆行李,因為他們那些人被丟下雪山後,他本想離開雲台山莊的。不曾想,人家給了他一筆錢,要他再待一段時間。他向來就無法抗拒白花花的銀子,於是便欣然同意。現在,這根布條正好能派上用場——他已經想好了,等過了子時,便偷偷爬進文蘭夫人的院子。只要進了院子,想幹什麼就都容易了。
他立刻聽出這是白簫的聲音。原來她沒走!毫無疑問,追出去的那人便是沈英傑!照這麼說,今天他聽到的一切可能是個圈套。難道他們就是在等我?然而,他又馬上懷疑起來,會不會是在等那個人?
「姓文的?」掌柜一臉困惑。
「我想去一次紅籌寺,找到那家留客停。或許有人還記得文鏢師,他的手掌上有那麼深的刻痕,一定是在喝酒的時候出了什麼事,」她尋思了一下道,「他可能就是握著那隻杯盞在喝酒的時候被人砍的,他臨死的時候,死死抓著那個杯盞,於是就留下了刻痕,不然平常時候,不會有人把杯盞握得這麼緊,還有——姥爺,假如,他就是在那家客棧里被殺的,他一定沒付房錢就走了,那兇手也不會替他付錢,不然不就被人發現了?我想,店家也許能記得賴賬的客人,您說呢?」
「真沒有。」他也是一臉失望。
「賴賬啊?有啊!不過不多,我們這兒的房錢本來就便宜,誰要是賴賬,那也太說不過去了。」掌柜是個五十開外的男人,他一邊抹桌子,一邊說。
不一會兒,他拿著另一本類似賬簿的東西出現了。
怎麼辦?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那隻鐵掌立刻鬆了。
「好!那你說,覺乘是不是你殺的?」
他見白簫將劍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忽然冒出了冷汗,當年覺乘這麼做的時候,他倒是一點不怕,可是現在,他卻因為害怕,每根神經都繃緊了。
掌柜的低頭沉吟片刻道:「那倒是有。也就一次,有個人請他們吃飯。修善本來是推託的,但是那人很客氣,說他是遠道來的,受人之託,好像是拜託修善https://read.99csw.com什麼事,兩人拉拉扯扯就這麼吃了,修善那次還喝醉了呢。他怕他師父怪他,不敢回去,就在我這兒住了一夜,走的時候,帶走了個大箱子,是那人給他的……」驀然,那掌柜的眼睛瞪圓了,「好像那人就是替那兩個死人付房錢的人……我那時好像還說過一句『這人倒挺大方的』。」
「那明天縣太爺來,你跟他說去。」
掌柜搖頭。
「就是前兩天我們府里的那個……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後來就不見了……我還問過呢,可惜人家不承認……可我瞧這個人越看越像……昨天文蘭夫人還問起我這件事呢,我也忘了跟她說了。」
「你說什麼?」
沈英傑讓白簫拿出那張刻有花紋的竹片給他看。
「這樣啊!」掌柜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立刻道,「你們等著,我這就翻翻過去的房客簿。二十年前,還是我爹當掌柜,是他登記的,你們先等等。」說著,他利索地走出櫃檯,一邊吆喝一個店小二,「快,給這兩位泡壺茶!」
「那又如何?」沈英傑道。
他更疑惑了。
她這時才清醒過來,自己真的是在家裡。可是,她剛才明明看到自己坐在雲台山莊的閨房裡,正在梳妝打扮,徐濱不時在身後催她,「你快著點,你不打扮也是宿城第一美,何必花那麼長時間折騰?你再不出來,我可先走了。」他似乎急著趕去參加母親的壽宴,「我這就來,你急什麼啊!」她嬌嗔道,最後往頭上插了一朵花……
掌柜的搖頭:「沒印象了。」
「那會兒,據說林湧泉跑到外地去了,其實他什麼地方也沒去,就在宿城,對不對?他還來過雲台山莊,跟林清芬見了面!那時,那隻鸚鵡正好在他們身邊,聽見了他們說話,於是就鸚鵡學舌,學林清芬說話。你們怕鸚鵡說的話會引起我義父的注意,於是就殺了它——這麼說那隻碗還是給了林湧泉!」
「我們莊子里有這麼件大喜事,我豈能錯過!」香芹美滋滋地說。
再說,他住在馬廄里,怎麼可能會帶著貴重的東西?」
「那當然也要付錢。要說住馬廄啊,」掌柜朝天花板翻了半天白眼,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等等,我記得……我爹好像……你們等等……」
「當然是林小姐!」
「我再問你,你第一次見到林湧泉是在什麼地方?」
「那你想如何?」
「除了那帶路的事,你還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裡?」沈英傑問。
沈英傑卻大笑起來。
「你家過去的杯盞上有沒有這花紋?若是有的話,我出十倍的價錢買。」沈英傑說罷,便放了一錠金子在桌上。
他本想敲門的,因為他以為香芹應該會把屋門關得死死的,可沒想到,他一推,門竟然開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適應了黑暗,驚訝地發現,香芹竟不在屋裡。她上哪兒去了?難道是上茅房了?
他不作聲,往事像流水一般在他眼前流過。
掌柜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
砰!一聲巨響,有兩人由屋頂從天而降!
說罷,他便走出門去。
「當年我義父在茶館外施粥,救了你父子一命,後來又好心收留你,你居然恩將仇報,吃裡爬外,去當林賊的姦細!你對得起我義父嗎?」
「那當年紅籌寺道士是不是常來這裏?」白簫問。
「是啊,我聽說那個鄭大人明天又要來了,這次他要一個一個盤問我們。我真的好怕啊,我還是第一次跟縣太爺說話呢……」
她心道,你還能想出什麼辦法?徐玉簫雖是自願退婚,可這休書如果徐濱不寫,還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想到這裏,她又閉上了眼睛。
雖說是雅座,也只是一張簡陋的木頭桌子,外加兩張有靠背的木頭椅子罷了。
「有啊,有啊,那兩具屍體就是在附近的山裡挖到的,當時縣裡還來問我們呢,因為這方圓百里,就我們這一家客棧,他們也只能住我們這裏。那兩個人,我記得我還跟他們說過話呢,他們好像原來也是住馬廄,後來就到樓上去住了,有人替他們付了錢。」
香芹看到他進去,一定早嚇得腿腳發軟了。這時候,他只要將布條在她脖子上一套,一拉,她頃刻就能送命。隨後,他只須帶走布條,將它燒了就行了。只是,不能讓那女人用手抓到自己,若是身上留下幾條血痕,難免被人懷疑,況且那個鄭大人似乎還挺喜歡盤根問底的。
「也沒什麼了不起!林莊主知道莊主不喜歡林小姐,平時都懶得看到她。就因為這,才想出這條計的!」
「他是個鏢師,去紅籌寺送鏢的。可是後來就沒回去。我們懷疑他是半路給人殺了,因此到你這兒來瞧瞧,他可曾留下什麼東西。」
「是、是的,我對不起你,少、少夫人……」
他不語,心想,若我不為自己打算,哪天寺里的師兄心情不好將我趕走怎麼辦?他們何曾真的將我當師弟看待?我進寺一年,青木連一句話都不曾跟我說過,我雖是紅籌寺的弟子,卻只是徒有虛名,師兄從未教過我任何功夫,若https://read•99csw•com不是我聰明,乘他們練功的時候,偷學了幾招,我在紅籌寺那些日子豈不是白過了?
「姦細!」這次,是白簫動的手。
稍頃,香芹果然開門進來,身上只穿著薄薄的衣衫。
「這裡有枚毒針,上面的毒液是我專門找人配製的,除了我,別人沒有解藥。徐濱是個孝子。只要他娘中了毒,還怕徐濱不向你要解藥?而且那葯很折磨人,若是她不服解藥,每天都要嘔吐不止。」父親說。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的頭不痛了,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
「住口!」白簫喝道,這一次她耽擱了很久才道,「我問你,既然紅籌寺四周都是陷阱,得有人領著才能找到上山的路,那文鏢師的鏢怎麼送上去的?還有,你是在什麼地方遇見覺乘、皓月他們的?」
沈英傑有些泄氣了。這時,白簫問:「大叔,當時有沒有別的鏢師來過?嗯,我是說,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卻是帶了個大箱子,或者,不知從哪兒弄了個大箱子交給了紅籌寺的道士。」
「真沒有。要是有,我早就搬出來給你了,我藏著它幹嗎呀?我們的杯盞都簡陋得很,哪會有這種花紋?」
「那文蘭夫人的死是不是也是你乾的?說!」白簫惡狠狠道。
「什、什麼同夥?」他本能地膽怯起來,但他腦筋一動,馬上就想出一套說辭,「我不過是喜歡香芹妹子,想晚上過來看看她,我想她一個人怪寂寞的,我也好久沒跟我老婆見面了……」他訕訕地笑,心裏卻緊張地反覆問自己,我說得像嗎?他們會相信嗎?
可他還是不太明白。
「那時是有人住馬廄,那更便宜,一個晚上才一文錢。可是,就這樣也還是有人賴賬,我爹把那賴賬的人的名字就記在這上面了。這簿子就是專門登記馬廄里用的東西的,什麼草啊,繩子啊,飼料啊,當然,這要是住馬廄也寫在這上面了……」掌柜的翻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嘿,這兒!文瑋峰,是這人吧?」
「大叔,對不起了,我家親戚記性不好,走的時候,忘給錢了,這些您拿著。」
覺乘將一把短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臭小子,若你給我亂帶路,我要了你的命!」
「那有沒有在附近,挖到過兩具屍體,而這兩個人原來住過你們店?」白簫又問。她想到的是那兩個跟文鏢師同時出鏢的鏢師。
「無恥!」白簫喝道。
掌柜的苦思冥想,過了會兒道:「好像是有,但時間太久真是想不起來了。」
「那是不是你把我們住在怡園的事告訴林湧泉的?」
「我哪來什麼同夥?」他疼得滿頭大汗,心想那人一定是逃走了,連沈英傑都沒追上他,可見這人輕功不弱。會不會是林莊主?可他為什麼要殺一個小小的丫頭?
那夜子時剛過,他悄悄溜到文蘭夫人的院外,不費吹灰之力便翻牆而過。院子里靜悄悄的,他很快便摸到了香芹的屋子門前。
他冷哼一聲,心想,對,我是姦細,隨你怎麼說吧!
白簫眼睛一亮,她看看沈英傑,後者臉上也是喜形於色。
「是啊,常來說說話,有時也喝點茶什麼的。」
當時還只有十二歲的他連連搖頭,「三錢銀子。」他道。
「含、含血噴人!」他嚷道,「我殺他幹什麼?」
「可她當時才八歲啊!」
他正在尋思,只覺得肩膀處一痛,待要轉身反擊,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膝蓋被狠狠踢了一腳,劇痛迫使他倒了下來,等他睜開眼,他看見沈英傑和白簫站在他眼前。
他話沒說完,便匆匆走回房間去了。
當年他就不曾怕過此人,後來也沒怕過,那時他心裏回敬,也不知誰要了誰的命,想不到事隔多年,竟被他言中,真是冥冥中註定的。
「夏幽蓮?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沒有。」
「是啊,他們在我們這兒有長包房,每隔幾天就會派人來,也常有人要去寺里,不認得路,就把東西寄在這裏。對了,你們那親戚是幹什麼的?」掌柜的問。
「是,您看,上面有朵小花,那是我爹從文鏢師的手掌上拓下來的圖案。我爹懷疑那是杯盞的刻痕,或是什麼飾品留下的。」白簫指了指竹片上的字,說道。
她立即飛奔到海邊,出門時差點被自己家設定的機關給射傷。她看到海面上烏雲壓低,污濁的巨浪翻滾著怒潮。她在海灘找,在海面找,在海邊找,沒有!忽然她大叫一聲:鯊魚!接著,便暈了過去。
「我想,這杯盞可能是客棧或酒家的東西,有人請他喝過酒。可是,道士應該不會請他喝酒吧?那又會是誰呢?」
「少、少夫人……我只負責將莊子里的事隨時報告林莊主,就是少莊主被劫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聽說……根本沒想到是林小姐乾的……不、不過,她當年送你新婚賀禮時,曾讓我弄碎過那懸崖邊的石頭……除此以外,我就什麼都沒幹過!我說的是真的,少夫人!」
「呵呵,徐永,你少來這套,我一整天都盯著你!」說罷,伸手探入他懷裡,抓出那根布條read.99csw.com來,「你是想跟香芹妹子玩上弔的把戲吧?」
月洞門?他的心似被針扎了一下。那地方不就在覺乘的位置後面嗎?他可以肯定她不曾親眼看見他動刀,若是看見了,她早去告密了。
她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
沈英傑嘿嘿一笑,拍著她的肩道:「傻丫頭,看來你不傻啊!」
覺乘伸出三個指頭:「三文。」
這回掌柜不住點頭。
「噓,你小聲點!」
「還想胡說八道!」白簫踢了他一腳,又問,「你是不是曾經想像今天對香芹這麼對幽蓮姐姐?」
白簫想了想,又問:「要是他住馬廄,要不要錢?」
沈英傑道。
「爹,我看他是不會娶我了。」沉默良久后,她終於開口道。然而這句話一出口,她只覺得天昏地暗,整個人都癱軟了。
「這不是你爹留下的嗎?」沈英傑看著手中的竹片問道。
「臭小子,還挺貪心!」覺乘笑道。
「著啊,就是他!」沈英傑大喝一聲,隨即問道,「他欠了多少錢?」
「想不到,她小小年紀……」
他已經做好衝出去的準備了,可就在這時,突然之間,他看見從門縫裡伸出一隻手來。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甲上冒著綠光。他藉著窗外的星光冷不防看見它,也是陡然嚇了一跳。這隻手猛地從後面掐住了香芹的後頸。
「你再好好想想。」
父親卻笑了笑。
「您見過我這個親戚嗎?」
「他、他認出我了,就像你們說的,當年他來紅籌寺找太師父,是我領他上山的……」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全說出來,但一抬頭看見白簫手裡的長劍,便馬上道,「他問我,能不能幫他辦一件事。他說他要找一把刀,如果我替他找到,就給我三百兩銀子,如果找不到,就把我過去的事,告訴別人……」
「覺乘是不是認出你了?他是不是想讓你幹什麼事?」這是白簫在問他。雖然她不像沈英傑那麼凶神惡煞,可是問的話卻像刀一般直插他的心臟,他想要抵賴,卻一時開不了口,這時又聽白簫道:「皓月師叔說,當年若不是一個小孩帶路,甘傲天和覺乘都不知道紅籌寺的所在!那個小孩就是你吧?」
「這是什麼?」
「這幾天徐玉簫和沈英傑不在,徐濱又是個廢物,整天只會在屋子裡喝酒,這時候,你去正好。」父親又提醒道,「遇事不要大喊大叫,男人最討厭的莫過於潑婦。你也該學著點,別跟你娘一個樣。」
白簫和沈英傑等了很久,掌柜才拿著本泛黃的舊簿子走出後面的賬房。
「就看你敢不敢幹了。」父親平靜道。
「誰說他不會娶你?」
「啪!」他的臉上挨了一巴掌,立刻腫了起來。
「啊!莊主!」香芹尖叫了一聲。
那天,她家宴完畢,急匆匆趕回紫霞島時,就覺得情況不對。啞巴丫環們滿面驚惶,比比畫畫,指指點點,她幾乎是衝到他們同住的那間房裡去的,隨後,她瘋了一般一間一間地找,又把啞巴丫環罵了再打,打了再罵。眾啞巴哭指著海上。
「怎麼去了一次雲台山莊,連自己家都不認識了?」他淡淡道。
爹在說什麼?她不解地朝父親望去,但是眼淚蒙住了她的眼,看不清父親臉上的表情。她想知道父親是不是在開玩笑。
「這麼說,你當年進山莊的時候,就已經是……」白簫驚道。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留客停是家兩層樓的舊客棧。
待她醒來時,已在房中,父親守在她身邊。她立即記起發生了什麼事,於是跪在父親的腳下,拚命磕頭:「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把他給我找回來!」
「那倒也是。」白簫點頭,忽而又寒著臉看過來,喝道,「你說,你還做了什麼?」
「啪!」他的臉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那掌柜的又翻了兩遍那本簿子。
林清芬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
白簫已經想好了,乘他們去紅籌寺的時候,正好讓綉坊的工人幫忙縫一隻手套。
父親走到了她的床邊。
「身體好些了嗎?」他問道。
剛才那隻手是誰的?除了我,還有誰要殺香芹?
他正在猶豫是該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著香芹回來,還是乾脆到茅房去找她,忽聽背後有響動,心道,她來了!他趕緊跳過去,藏在一個柜子背後,隨後偷偷朝門的方向望去。
「哎呀,哎呀,多謝,多謝!」又道,「你們想吃點什麼儘管說,小店什麼都有。我馬上讓人給你們去做。」
掌柜的一愣,隨即低聲道:「認識啊。他死啦,有人說他是自盡的。」
他也豎起了耳朵。
白簫喝道,「他要學紅籌寺的功夫,有的是機會!好了,我現在問你,你為什麼要殺死那隻鸚鵡?」
沈英傑略有所悟。
「我聽婆婆說過,文鏢師向來吝嗇,平時出行,酒都是自己隨身帶的,住客棧也總是住最便宜的。因而我想,它要喝酒一定也是拿著自己的酒壺喝,不會拿著杯盞。您說呢?」白簫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沈英傑。
「它在學林小姐說話,你沒聽到嗎?——爹,你來了!那不是林小姐在叫她爹嗎?」
況且現在文https://read•99csw•com蘭夫人一死,晚上,那屋裡就只有香芹一個人。李媽媽雖然過去也在那屋裡服侍文蘭夫人,但畢竟自己有家,據他所知,李媽媽每晚都回自己家住。再說,香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環,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
他的話把掌柜的嚇得不輕。
香芹嘻嘻笑起來。
「那您記得不記得二十年前,有誰賴過賬?」白簫說完又傻笑起來,「呵呵,二十年是太久了,不過,勞煩您想想,那人要是賴賬不還,我們也好還您。」
如果連無所不能的父親都幫不了她,她還有誰可依靠?想到這裏,她再次絕望了。
「可我怎麼沒看見你?」李媽媽奇道。
「他為什麼要暗算我們?他不是已經得了那五真碗了嗎?」白簫道。
「你為何要殺了覺乘?」白簫問。
白簫不吭聲了。
「哎呀,這位大爺,他可是真的沒留下什麼,要不我怎麼不知道?
「有什麼儘管問。二十年前,我也在這店裡。」他道。
「也在那個客棧,他在跟修善師兄說話。」他感覺白簫的劍從脖子上移開了,稍微鬆了口氣,然後馬上道,「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那隻手瞬間縮了回去。他還沒反應過來,兩人中的一個已經追了出去,另一個則抱住香芹,道:「別怕,你沒事!只是出了點血!」
「我說的是真的。我幹嗎要殺她?」
「沒有?」沈英傑急問。
沈英傑一把拉住他,「不忙,不忙,咱們聊兩句。」
那時,父親也像今天這樣,一改往日的冷漠,來到她身邊,柔聲安慰她,但是他終究沒辦法將徐濱拉回到她身邊。
「多少錢?」當年的他問。
「你別管這是什麼,你就說,你見過這花紋沒有?」
他看著白簫的臉,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襲上心頭,雖然沈英傑比白簫看上去凶一百倍,但是他感覺最後動手的會是她。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錢,為了自己永不挨餓,為了能跟雲香過上好日子,為了他們的孩子以後能出人頭地;他不想死,雲香替他生了一個兒子,他還想以後給兒子娶媳婦,抱孫子呢。想到這些,他禁不住哀求起來,「少、少夫人,我沒給莊主下過毒,我只是殺了一隻鸚鵡。當然,還、還有覺乘,我也確實把莊子里的事說了出去。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沒劫持少莊主,也沒給老莊主下過毒,更沒殺過什麼張神醫、什麼文蘭夫人,我幹嗎要殺他們?我說的全是真的……你饒了我吧!看我在莊子里幹了這麼多年的分上,看在、看在雲香小時候服侍過你的情分上……」
「我、我這是在哪兒?」
「那隻不過是個演練而已,誰讓莊主和夫人都那麼討厭她!要怪只能怪她爹不好!誰叫她爹是個不堪託付的酒鬼,害得文鏢師一家妻離子散!夫人討厭她,我又正好需要一個替罪羊,所以便在她做好的點心裏偷偷下毒……」
「傻丫頭,他知道那是假的!過去可能不知道,可你忘了皓月後來跟他在一起了,一看不就知道那是假的了嗎?」沈英傑道。
但是她一定看見他曾經俯下身子假裝給覺乘看一樣東西,他就是乘這個機會向覺乘動刀的。那女人很笨,她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可是假如那個縣太爺仔仔細細地盤問她,一句接一句地引導,那她就會越說越多,保不准她的記憶會越來越清晰……
今天下午,他聽見兩個丫頭在園子里說話。
「沒這人。我們這兒人來人往的,我對這人也早沒印象了。但是那兩個死人我記得,後來我還帶官府的人到他們住的房間去看過,可他們什麼都沒發現,也沒找到什麼通行文書、書信之類的東西。」
「那你說,林湧泉還讓你干過什麼?是不是讓你在我義父平常吃的飯里下毒?」白簫用劍指著他的鼻子問道,「還有我爹,白志遠,你總聽說過吧!」
他一整天都是惴惴不安。
「那又如何?」
「我是從茅房那條路過來的,途中還看見徐永和那個姚老爺呢,他倆在說話,我怕被徐永看見了,到時候去跟文蘭夫人說,就繞開了他們。後來,我就躲在月洞門的後面,所以,你們沒人看見我。」
「林莊主給我的錢可是徐莊主的五倍!少夫人,你也不想想,若是沒有林莊主給我的錢,我能娶上雲香嗎?那時她可是已經答應嫁給那個老頭了!」說起這些事,他忽然火冒三丈,「徐莊主!他說是收留了我,可我也沒白乾!我每天起早貪黑給他當護院,還不夠嗎?他當年怎麼說的,他說會教我功夫,可後來呢,他根本沒教!而且比紅籌寺那些狗屁道士還過分,他時時防著我!怕我偷窺他的功夫,卻一直到我這兒來打探紅籌寺的功夫!呸,偽君子!」
「是我!」他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白簫趕緊掏出一錢銀子交給掌柜。
「誰啊?」另一個道,她也是文蘭夫人房裡的,三十多歲,大家都叫她李媽媽。
白簫怒氣沖沖地質問道。
接著又問,「她不是自盡的嗎?」
她不答話。他嘆了口氣道:「清芬,爹知道你現在的心情,爹也在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