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梔薇
市中心的清晨瀰漫起來的薄霧,偶爾會有穿著NIKE運動T恤的年輕夫妻牽著名貴的金毛拉不拉多犬在逐漸暗下去的路燈下散步。
08
而讓梔薇感到奇迹般的是,父母竟然都很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某些情愫,某些幻想,某些連本身都無法察覺到的事情。
上帝作證:梔薇現在真的有大哭出來的衝動。
直到男生的聲音在前方大聲地響起:
在空曠的頭頂上飄動飛舞起來,帶著白色的荒涼于夕陽的光芒中蔓延,梔薇急迫地伸出手想要去把通知單取回來,她踮起了腳,仍舊追不上,最終,那張薄薄的通知單在風的流動中飄落到了走廊角落附近的下水道裏面。
你遇見了誰。
各式各樣的形狀,各式各樣的顏色。
我們什麼時候遇見了彼此,我們彼此什麼時候才能遇見應該遇見的那個人。
——很遙遠又是多遙遠呢?
一切不再有方向。
「你是怎麼搞的啊,薇薇在這裏,居然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為什麼?
於是,漸漸已經遺忘了自己已經長大的梔薇,在重新意識到理智的時刻,是在中考結束的時候看到了學校公布欄裏面貼出的報考高中榜單。
梔薇的唇邊不禁流露出染有紅暈的微笑。
誰遇見了你。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距離開學前一天的事情。
——不再是男生。
然後他還是聽到了。
記憶裏面永遠都是蠟筆畫一般的美好世界。
——我想我會繼續愛這個世界。
外婆她啊,去了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
梔薇所擁有的,就是這樣的世界。
只是,不管你怎樣的乞求,怎樣的掙扎,怎樣的哀鳴,這個世界是不會同情或者是憐憫你的。
「謝謝你。」
在這個世界上,就算你能夠記得曾經發生的所有美好,也不會改變任何在枯萎著的事實與傷痕。
房間里拉上了窗帘,暗暗的沒有光線,就連小小的窗戶也被毫無縫隙地緊緊關閉。
清晨的薄霧在淡淡的陽光中瀰漫。
原來他的名字叫做路川紫……
如果被固定思維,她一定會覺得寂寞,她一定會覺得害怕,她一定會覺得不安。
就像,我遇見你。
那麼灰那麼低那麼沉的天空。
風清晰地吹動著敞開的玻璃窗,發出厚實而又鮮明的聲音,夕陽的光在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點,梔薇禁不住抬起右手擋了下眼睛,於是風掠過,右手指尖相握的那張通知單被嘩啦一下吹走。
也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
「嗯,不用,也沒什麼。」女生只是淡漠地回答,沒有多餘的表情。
然而,在她的身後,黑暗,瞬間將世界吞沒。
她自從幼兒園開始就在所謂的私立學校接受優秀的教育。
男生,女生……那又有什麼關係嗎?
回到家中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夜色己深,梔薇坐在書桌旁,入學通知單躺在一旁,似乎已經風乾。昏黃的檯燈的光亮灑在右手中輕捏著的那張學生卡上。
比如說初中一年級的時候,十四歲的梔薇生理期終於出現了。
當母親和父親聽到叫喊聲一起趕過來,母親看到梔薇被染紅的裙子只是會意地笑了一下,然後便將父親轟出了洗手間,「出去出去,女兒家的事情你進來做什麼。」
10
所以,她希望可以去信仰著世界上一切她所信仰的美好。
那,這個世界總是有著幸福燦爛的顏色,她不禁這樣想到。read.99csw.com
深深淺淺的笑。
因為,對於梔薇來說,這個世界是充滿美好的,沒有一點一滴的痛苦與悲傷。
原來回憶,真的並不具有任何力量。
炎熱的夏天。
梔薇猛烈的傾斜之後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向某個人的方向靠近,抬頭看到了站在身旁的女生。該怎麼形容這張好看的臉,毫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漠。
——不再是女生。
——沒有通知單的話,就無法證明自己考上高中,也就無法到這所學校讀書。
她的心裏頓時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比如說是自由,又比如說是微小的懼怕。
梔薇感到眼球附近有些細細膩膩的疼痛,又酸又澀,用眼過度。大概是昨天晚上因為那張學生卡的關係失眠太久了吧,於是靠在了站牌旁的柱子上打起了瞌睡,好像是真的假寐了一會兒,以至於連身子向前傾去都沒有察覺。
會有怎樣的對白。
其實這個名字挺怪的,也不是很好聽哪。
「……嗯,來了。」
02
你總是這般轉身。
只是。
其實是因為梔薇午睡過頭了,父親要去大學講課,母親又要到編輯部整理素材,於是梔薇只好一個人拿著通知書去新學校報名。
當表演結束的時候,父親興奮地跑到舞台上抱起了小小的梔薇,母親在舞台上舉著相機不停地拍照。
雖然梔薇並不太懂母親為什麼會笑得那麼曖昧,而且甚至還有些尷尬,所以,她永遠也不會明白母親究竟想要對她說些什麼。
關鍵詞:成長、鋼琴、英語比賽。
——不想要長大。
遇見了一場最美麗最繁華的意外。
在這不計其數的人海里,你要遇見的,到底是哪一個?
一行一行,順著臉頰的弧線流進了脖子裏面,照亮了黑色的夜晚。
——而是女人。
可是——
梔薇緊握住手中的白色A4大小的通知單,咬了咬下唇,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在長長的似乎沒有盡頭的走廊裏面。
她有著溫暖美好的家庭。
光滑如水的鏡面折射出聖潔如月光般的璀璨,白皙得恍若透明的肌膚,澄澈溫暖的笑容掛在嘴角,好看的酒窩在唇線兩旁靜靜綻放。梔薇站在客廳的大鏡子前面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變化,母親整理得整齊的制服裙擺輕飄飄地揚起,於是彎了彎漂亮的眼睛乖巧地笑了一下,兩顆小小的虎牙在鏡子中美好地呈現。
梔薇總是要在婉轉的情況下轉了好幾個彎才終於知道了「外婆死了」,原來去了「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就是「死亡」。
——薇薇,不可以和幼兒園裡的男生一起玩哦。
因為一切已經開始在緩慢地改變著。
亂七八糟的,原來,那些東西是亂七八糟的。
熱熱的液體,在梔薇的眼眶裡越堆越多,像是一種久違的感動刺|激了心臟里的某個角落。
那,其實現在回想著。
沙沙地,沙沙地。回蕩在空曠狹長的,被夕陽所籠罩的走廊中,腳下的道路猶如被施了魔法一般,靜靜地延伸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梔薇在黑暗裡,想到這裏,驀地就流出了眼淚。
每天都要遇見很多很多的人、街道、馬路、超市、公車站。不停地遇見,不停地遇見,陌生或熟悉的臉,美好或黯淡的眼。
「知——」
有些人天生就對身邊的一切充滿了幻想,就像是梔薇。
小小的窗戶。
梔薇望著眼前的男生,望著他遞給自己的入學通知單,望著被污水浸髒的褲腳,望著他精緻唇瓣上
read•99csw.com那顆跳動著刺眼光芒的唇釘。一切都在緩慢而又迅速地進展。
她的母親李蘇真是美麗溫柔的資深編劇。
梔薇抓著被子沉甸甸地側卧在床上,聽到房間的門被打開的聲音,亮光微弱地闖進,於是急忙不安地閉上眼睛。
「笛——」
好像是明白梔薇話里包含的意思,男生只是聳了聳肩膀,揉了揉他細碎的頭髮從梔薇的身邊擦過,向他的同伴們快速地走過去。
父親只是笑了笑,在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說:「薇薇,蓋好被子,別著涼了……沒什麼的,女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睡吧……」
「哦!」男生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那又怎樣?」
只有窗戶,是小小的。
層層疊疊,疊疊層層,不讓任何有害的物質入侵,脆弱得經不起一絲一抹的傷害。
——男生,還有女生。
真的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09
就在十七歲的那年夏天。
半夏,蘇半夏。
暮色四合,教學樓的走廊在敲過一天內的第十六個鐘點后,被流雲一塊接一塊地染成了大片的橙紅。
夏天真的很炎熱,連風也充滿了倦倦的味道。大概是通知書上寫著「上午八點至十點半為新生報名時間」吧,所以整個教學樓的大廳裏面空蕩蕩的,梔薇就連打掃樓梯的管理人員都沒有看見。
然後,她走過來笑吟吟地沖梔薇說著,「——薇薇乖,怕什麼嘛,這是好事啊!說明你長大啦。」
梔薇望向窗外的天邊,絢爛的霞光重疊著覆蓋,最淺的一層顏色裏面只有蒼白。她望著那裡遙遠的地方,嘴角輕輕地牽扯出溫暖美好的笑。
「薇薇,還沒睡嗎?真抱歉,媽媽今天實在太忙了,要你一個人去新學校報到,一切都還順利嗎?」母親走過來問。
「知——」
記得有一次,小學六年級的梔薇和父親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節目。電視上突然出現了男女之間親熱的鏡頭,其實梔薇並沒有太在意,而是母親忽然就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迅速地將電視關掉,並且有些生氣地責備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父親:
學生卡上一張笑得很死板的一寸照片,光線似乎調整得不是很好,於是舉到半空中,直到看出上面「路川紫」這三個單字,梔薇的嘴角突然就會情不自禁地向上揚起來,美好溫暖的笑燦爛地浮現。
耳朵一動一動地聽,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嘴巴一張一張地吻。
她快步地跑過去,不假思索地想要打開下水道的蓋子把通知單拿上來,可是事實證明,以她的力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下水道的蓋子很緊很緊,梔薇只能從小小的空隙中看到她的通知單漂浮在渾濁的污水上面,幾乎將要完全被浸濕。
——路川紫。
隱隱約約的光斑中,男生同伴中的其中一人在臨走時下意識般地轉回頭,修長消瘦的身形微微停頓了一下,黑色的頭髮在夕陽的光中柔軟的流淌,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仍在原地站立的梔薇,抿了抿嘴角。
「我……你,你的名字是……請問……」慌忙中,她竟然連「謝謝」都忘記說,只是語無倫次地支支吾吾著。
空氣很澄澈,很溫馨。
是的,就是這樣的對話存在於梔薇的記憶里。
可是為什麼現在她長大了呢?
大概是六一兒童節吧,班級裏面的小朋友集體參加演出,表演舞蹈《一閃一閃亮晶晶》,老師在每一個小朋友的額頭上都用口紅點了一個紅點,所有的孩子都穿https://read.99csw.com著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褲子、白色的舞鞋,並且頭頂上戴著家長們製作的「星星」帽子。
「呵呵,對,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女孩了哦!就快要變成『女人』了!」
糟糕!
就像是香水的前味與后味之間的維繫。
就連小小的窗戶。
這是一顆用盡全身力量拒絕長大的心。
我們開始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預告了結局的走向。
清晨如此,黃昏如此,傍晚依然如此。
她拎著書包走出家門,街道上偶爾會斷斷續續地瞥到幾個上班族或是同年齡人的剪影,匆匆忙忙的。
以後……每天都要乘這路公車去新學校了。梔薇這麼想著,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要再弄丟了。」
就是這樣的世界,像童話一般的純凈而又明亮。
白色的閃光在視線里遊盪。
她的父親梔凈成是德高望重的大學教授。
以前,每當她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的時候,父親和母親一定會出現在她的身旁的。但其實,有些問題並不是依靠依賴就能找到答案的。夕陽模糊了眼前的輪廓,梔薇的表情被悲傷與無助揉碎在一起。
如此的存在,過分的被保護著。
虔誠的追隨著,所信仰的各式各樣虔誠。
——非常非常的遙遠,遙遠到你再也看不到,遙遠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為什麼不會回來?
——就是這樣的記憶。
一半明媚,一半暗淡。
有時候會看不見外面的景象,光線總是會微弱地從心中傳出來。粉紅色的蕾絲窗帘,各式各樣的洋裝與布偶,漂亮美好的不同款式的鞋子,每個星期都會去美容院做頭髮。
「嗯……都好,媽,其實我一個人也沒什麼的。」梔薇笑著回應,她儘可能做到讓母親放心些。
「么西么西,這位同學,你這是在幹什麼呢?」
她因為感冒在考場上遲到了一個半小時,最終卻依然獲得了全市英語比賽的一等獎。
公立學校。
01
——不會回來了。
她像公主一般地在眾多的呵護與愛護中幸福天真地成長。
我與你遇見了。
敞開的玻璃窗戶外面,有尖尖細細的蟬鳴。
哦,謝天謝地。
——長大。
這還是梔薇第一次在沒有父親和母親的陪伴下去陌生的學校。
——如果是世界的盡頭。
房間再度恢復了原本的黑暗,睜開眼睛,手放在枕頭旁邊,她聽著客廳里電視嘈雜的聲音,聽著父親和母親對話的聲音,靜靜地,她想起了小的時候,自己還在幼兒園的時候。
「睡了嗎?」父親在門口問。
——完美如璧。
「——那,給。」
其實梔薇完全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她的長相,因為焦距過於接近,於是瞳孔里便滿滿的都是這個女生精緻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抹氣息。
終於在公車呼嘯著向這邊加速開來的時候,她的身子漸漸跨出了黃色警告線,直到自己的書包帶被一旁的人拉扯過來。
於是,總會有一些事情發生永遠的改變,模糊掉清晰的視線。
——因為外婆已經死了哦。
梔薇走到站牌旁,空蕩蕩的,沒有公車到來的跡象。
突然覺得好可怕。有什麼東西在猙獰地改變著。一寸一寸地侵蝕著某個地方,在這個世界。
房間裏面,書桌上擺放著那張照片,裏面是英俊年輕的男人和美麗溫柔的母親一起小心翼翼地懷抱著幼兒園時期的梔薇,三個人兀自溫暖地笑著。
「——我的入學通知單……掉到下水道里了。」
在圍繞著
read•99csw•com周身的彩色氣泡中理所當然地生活著,就像是在一個被刻意被營造出來的玻璃城堡中,遠離身後的一切骯髒與殘酷,只是在眾多的翅膀下生存在屬於她的那份純凈得毫無一絲污垢的世界裏面。05
我總是在夢裡記得你的聲音,記得你的笑容,記得你的溫度,記得你的氣息。
——因為他們是男生,而你呢,是女生啊。
照片的旁邊寫著的是三個死板的黑色字體——路川紫。
「說話啊!想什麼呢?找金子啊?」他皺了皺眉,小聲嘟囔著。
這個世界上的人有那麼多,那麼多。
會有怎樣的無奈。
「喂,我說你哭什麼啊,喂……這有什麼好哭的……」男生覺得有些麻煩似的衝著天空吐出了一口氣,夕陽灑照在他白瓷般耀眼的皮膚上,然後是他從眼前晃過去的黑影,耳邊便傳來了「砰——砰——」的兩聲劇烈的響動。
黑暗中,梔薇又想起小的時候,父親每天晚上都會給自己講故事,各式各樣的故事,就算父親已經講得眼皮在打架,只要梔薇還是精神的不想入睡,父親都會再繼續為他的寶貝女兒講下去。
她不懂得什麼叫做「欺騙」,她不懂什麼叫做「謊言」,她不懂什麼叫做「背叛」,更不懂得什麼叫做「絕望」。
「長大?」
梔薇頓時感到眼睛莫名其妙的發酸。
梔薇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並且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同伴,同樣是美好的精緻面孔,梔薇的表情開始有些困惑,手指微微有些抓緊,心臟莫名其妙的加速,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明朗、明媚、明亮。
穿上了高中的制服,白色的襯衫黑格子的裙子以及紅色的領帶。
梔薇輕輕微笑,然後把那個名字悄悄地記了下來,記在心裏最深的那個位置。
——那外婆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風吹動樹葉沙沙地響動,一聲一聲,一下一下。
關於梔薇,在任何一個曾經認識她或是見過她或是聽聞過她的人都會知道,她是一個耀眼的存在。
同時,卻也純白到讓人感到她是那麼的平凡。
當他們消失在梔薇的視線里,頭頂上的流雲從窗前流淌而過,風的香氣在夕陽中盛開,梔薇微微彎下身子,撿起了地面上被人遺落的一張學生卡。
對我留下了如此華麗的告別。
一整天的工作下來,母親美麗的面容上似乎有些疲憊的神色,她靜靜地摸了摸梔薇柔軟的頭髮,說:「那就好,你也早點睡吧,明天是你升上高中的第一天,都這麼大了,媽媽和爸爸就不去送你了,真好,我們的薇薇終於長大啦懂事啦……」
梔薇的視線開始模糊,她覺得喉嚨艱澀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感到好害怕好擔心好著急,卻完全想不到任何辦法。
依靠著某些勉強拼湊起來的零碎記憶,一片一片,或是一塊一塊地在腦海中緩慢卻依然富有節奏的堆積。
認真地想一下。
梔薇就那樣被父親抱在懷抱里快樂地笑著,無憂無慮地笑著。
並且,從幼兒園開始的時候,梔薇就被母親時刻地督促叮囑著:
「我走了!——」
梔薇頓時輕輕地驚呼一聲。
梔薇抓緊裙擺,委屈地抬起頭凝視著男生,視線忽然就模糊起來回不到原先的平靜:「……我打不開蓋子,我拿不出來。」
——咔嚓。
梔薇在心裏這麼乞求著。
陌生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梔薇回過頭,一個男生站到自己的面前,隔著半米左右的距離,正俯身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她。
九_九_藏_書可是,就那樣想著想著,她還是傻傻地笑出聲來,直到聽到母親開門的聲音,梔薇便急忙慌慌張張地將那張學生卡收到了第一層的抽屜裏面。
梔薇勉強自己笑了一下,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美麗了你的發梢。
梔薇慢慢地抬起頭,看了看被砸壞並且已經被撇到一旁的下水道蓋子,然後一張幾乎濕掉一半的白色A4紙就那樣呈現在了她的視界里。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在父親懷裡撒嬌的小女孩了,她已經漸漸變成「女人」了。
飼養在溫室里的白色花朵一般的生活,從發梢到腳趾都是純白的美好。
她驚慌地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是一半夏日的意思嗎?
07
無論是友情,還愛情。
而你遇見的那一個,又究竟是不是你想要遇見的那個?
她從小在母親的重望下進入鋼琴培訓班,並且鋼琴十級。
記得小的時候,梔薇曾經問起父母親為什麼再也見不到外婆的時候,總是會被委婉的告知著——
星芒似的耀眼,單純到簡直蒼白。
「不用,我今天心情好而已。」
03
有時在諸如此類的懷疑,我來到這個空曠而又迷茫的世界上的目的,是不是為了遇見你。
04
梔薇偷偷抬眼瞟向她胸前的名簽,上面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蘇半夏。
她在洗手間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裙子上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她驚恐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突然大叫一聲然後蹲坐在了地面上,全身發抖。
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梔薇感覺母親的那句話像是細小的肉蟲一下子鑽進了自己的心臟,密密麻麻的一陣刺傷,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一樣,於是她便紅著臉低下了頭,在沙發上如坐針氈一般。
夕陽從走廊的窗戶中穿越進來。
夕陽下的男生完全是一張陌生的臉孔,染得發黃的頭髮在光斑中細細碎碎地跳躍,光滑白皙的手指搭在黑色的制服褲子的口袋裡,狹長的雙眼。高挺的鼻樑。精緻的唇瓣上閃爍著一顆炫目的水晶唇釘。
也許每個人遇見對方的時候都會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我擔心在人海茫茫的世界里,我卻沒有自信會一眼就認出你。
06
——她該怎麼辦才好?
梔薇沒有回答,只是感到全身的神經在緊緊地繃住,隨時都有可能斷弦一般。
天空濛蒙藍,陽光的溫暖在雲層之間淡淡地若隱若現。
這是第一次,梔薇自己主張進入了「非優秀私立學校」,就像是宣告自己在抗拒長大一樣。
自剛剛從母親的子宮裡張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梔薇就像是被周圍所有人層層包裹著的「核」。
「桑然,走了!」
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種扭曲?
她想要做童話故事里,那一隻等待被小王子馴服的狐狸。
「喂,小心。」
彷彿一切都在瞬間結束了一般,竟然會突然覺得自己好噁心。
這些詞彙在梔薇的字典裏面,從來不曾出現過。
這個陌生的地方,空蕩蕩的,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存在,竟讓梔薇多多少少地有些退縮起來。不行,一定要勇敢起來。梔薇暗自為自己打氣。
——懂事。
缺一不可。
講著那些美好的童話,美好的故事,沒有任何煩惱也沒有任何悲傷的故事。
——而是男人。
一切不再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