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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之梔花 you are my best love

第一章 夏之梔花 you are my best love

「你為什麼要故意裝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呢?」
她的目光發現了不遠處的圍牆上有一個消瘦帥氣的男生,他先是把書包扔了下來,然後自己也跟著「砰」的一聲輕巧靈敏地跳到了地面上。
我也將會心甘情願。
梔薇這麼想了想,忽然覺得更加可怕,急忙揮手,小心翼翼地開口:「不不不,都是我不好,我走路不長眼睛……」
「嗯,謝謝,我一定會還你的……」梔薇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角,沒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握住錢和手機,向走廊盡頭的樓梯跑去。
他胸前的指環項鏈在相互閃爍著炫耀。
一直逞強到如今的十七歲。
「那,給你。」
能不能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染成一片橙黃色的教室,鋶了金一般的璀璨晃眼。
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如此,對於柯絳而言,父母的話便是聖旨,哪怕是一根雞毛,在柯絳心裏面也無法做到忤逆父母的安排。
她的世界裏面不再充滿雜音,終於緩慢地凝固著繼續沉睡下去。
層層疊疊細膩的銀制指環,被層層疊疊繁複地串在一起,黑色的亞麻線連住它們,光斑一般堆砌在他的胸前。
逐漸演變成橙黃色的光芒從走廊的窗戶中照射進來,於是便在亮堂堂的石面上明晃晃的到處折射,空氣中隨處可見明顯的灰塵在跳躍著,蔓延成了模糊的光點。
「嗯,是啊。」梔薇點了點頭,眉頭不知不覺間皺了起來。

07

怎麼辦?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並且,梔薇也是回到家后偶然從母親和父親那裡得知的,莫樊律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進入她所在的那所高中的。
柯絳似乎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而是驚怔地張了張嘴巴。
換句話說——
「你問啊!」莫樊律墨黑色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偏咖啡色的頭髮總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柔軟,每天穿戴著的制服都是那般的乾乾淨淨,那般的整整齊齊,典型溫柔又乖巧的優等少年形象。
蘇半夏低下頭看著自己盤子裏面被搗得看起來已經很噁心的飯菜,突然之間就沒有了食慾,從決定上高中的那天開始,從認識梔薇的那天開始,從被她拉住自己手的那天開始,蘇半夏就開始狠狠地厭惡起來自己,就像是厭惡著現在盤子裏面黏糊糊的飯菜一樣,胸腔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總是在劇烈地洶湧著翻滾,一層卷著一層,簡直沉悶到窒息。
有一種友情,叫作|愛。
果然還是最喜歡初夏的味道。
「帶五百塊來,我在學校對面等你,現在,馬上。」
「怎麼了?」梔薇抬起頭問。
不過卻沒有得到什麼回答,只是看到桑然對他比了一個動作,食指和拇指互相地摩擦了幾下——鈔票的意思,然後朝剛剛梔薇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莫樊律騎在單車上面很慢很慢地前行。
忽然之間,單薄的光線里有什麼刺痛了一下眼睛,梔薇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再看過去的時候,原來是莫樊律脖子上掛著的指環項鏈。
蘇半夏端著剛剛打好的飯想要找個清凈一點的位置坐下,然後就聽見前面不遠靠窗的地方有個聲音朝她招呼:
對於蘇半夏來說,大概,柯絳就是這樣的存在吧。
不過就是一個美女嘛,怪了,他又不是沒見過美女。
也許會有哪個不知死活的出來拉架,但是會被丟出一句「多管閑事,閃開」此類的話。
就連現在小小地想象一下下,柯絳也會覺得坐立不安。
至少想在你最悲傷、最需要幫助的時刻,首先浮現在你腦海中的是我的臉……

04

就是那些多年以來堆積起的情緒,被狠狠地用力拉扯,一直在身體中向頭頂上涌,順著血管摻雜著血液,一起黏稠,一起奔騰,一起毀滅,一起崩潰,就要再也無法控制地哭出來了。
剛走了沒到兩步,她又轉過身丟給莫樊律一句:
其實他是很好奇的,其實他也是很在意的。
蘇半夏單手托住下巴,仔細地凝視著梔薇清澈的眼睛,饒有興緻地抿了嘴角笑,「欸,我認識嗎?」
廚房裡面是嘩啦嘩啦的水聲。
「哦,是他啊!」蘇半夏撇了一下嘴,不經意間泄漏出了語氣中某些微妙的變化。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梔薇先是怔了一怔,反應過來之後立刻翻出了KITTY貓頭像的錢包,仔細認真地數了數裏面的各種數目的紙幣,加在一起一共才兩百多塊,根本沒有五百塊那麼多。
一寸一寸,侵蝕著你的生命,不管你喜歡也好,不管你憎恨也好。
夕陽的血光中,莫樊律白皙精緻的臉驀地在剎那之間黯淡下去,拳頭忽然被捏得緊緊地,白骨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各式各樣的女生,到了莫樊律的總結中全部被歸為了一類,沒心沒肺地對當時的朋友皺著眉頭地蹦出一句:
可是,梔薇喜歡著路川紫的理由幾乎簡單到讓人感覺那有些不負責任。
柯絳有些尷尬地撇了撇嘴巴,像是想要隱藏什麼流露內心的表情一般,慌忙從草地上站了起來,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呃……不告訴就算了,你亂說什麼啊。」
「薇薇,起來吃早飯了!」母親催促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
柯絳咬著吸管,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半個身子探進高一(3)班的教室裏面,眯起眼睛四處地張望著什麼。
嗯。梔薇猜想,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圍牆後面的那間閣樓幾天前是貼上「售賣,價格面議」的廣告的,換句話說,這個男生和他的家人就是那間閣樓的新主人嗎?
女生既羞澀又有些膽怯地站在莫樊律的面前,雙手微顫地將一封折成心狀的粉紅色的信遞到他的面前。
「柯……絳……」
品學兼優?行為端正?尊老愛幼?還是溫良無害?
「奇怪了,她不回教室去哪裡了,唉,有沒有搞錯……上了高中還是逃課大王……真夠差勁的耶。」
「援|助|交|際嗎?」桑然捏了捏手中的煙頭,然後面無表情地對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的柯絳下了這樣的定義。
那種敏感的字眼是她的禁區。
「……那,她是不是又打你了?你額頭上的傷……」
梔薇打開門的時候一陣帶有青草氣息的微風撲面而來,鑽進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囊里進行洗濯。
「……算、算是吧。」語調羞澀,臉頰泛紅。

01

身旁的蘇半夏的座位依然是空著的,梔薇有些擔心地揉搓著九_九_藏_書指尖,不知道蘇半夏和那個男生從食堂里走出去幹什麼去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
——我究竟愛不愛這個世界?
挨了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的莫樊律顯然感到無比的莫名其妙,他摸了摸左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與紅印,第一次經受如此突發的狀況,某種情緒似乎根本控制不住,反應過來之後便轉回頭:
除了她,你幾乎無法看見周圍的任何東西任何人。
「哦呀,看到沒?他手上的尾戒也蠻漂亮的啊……」
暖暖的光。
那樣的一句話,莫樊律察覺到了自己心臟裏面的血,像是無法流到心房,某根一直隱藏得很微妙的繩索有種漸漸將要蹦離的預兆。
世界彷彿就此停止了轉動。
「不行」。
俗話說得好:女人心,海底針。
高一(3)班的門口。
「你也知道的,我喜歡和我家那個老太婆唱反調,她不讓我上學,我就會偏要上。」
客廳裏面頓時只剩下了安靜。

03

「你不要那麼說,我們不是朋友嗎?」柯絳皺起眉,抱怨地低了低眼睛。
「——胸部大的?」
「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不好意思,我記不太清了——」
「嗯,打了。不過,我也還手了。」
即使這樣,即使面對羞辱著蘇半夏的母親,柯絳仍然還是無能為力。
路燈繁華的氣息在太陽穴上蹦動。
柯絳的視線停留在了挨著窗邊的一個女生身上,橙色的陽光籠罩著她的全身,看起來就像是電視劇裏面的神仙姐姐一樣,女生正握著手機,纖細的眉輕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管分離多少次,總是還會相遇,真是既老土又矯情的比擬。
「嗯。」柯絳咧著嘴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那個,還的時候別忘了加上利息哦。」
「嘿,」莫樊律側過臉,一雙美好深邃的瞳孔微微眯起,狹長的眼,依舊是那麼精緻而又帥氣的臉孔。
走廊里有些嘈雜。
香樟的味道夾雜著野草的氣息延伸向天空。
夕陽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教室裏面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整個教學樓在一天之內的第十七個鐘點中被流雲染成了一片血紅。
「對不起,對不起,我……」梔薇慌慌張張地剛想彎下身子去幫男生去擦鞋子,卻被身旁的蘇半夏一把拉住。
梔薇這麼回想著當時的情況,然後轉過頭望著跟在自己身後的莫樊律,頓了一下,於是莫樊律將單車的速度放到最慢速的那個擋。
梔薇的眼睛頓時閃亮無比,這是她把手機號碼告訴路川紫以來第一次收到他發的短消息。於是梔薇欣喜若狂地按下了查看的鍵,天空藍的夜光屏幕上是簡潔的語言——
「挺帥的。」看到梔薇慌張的模樣,蘇半夏忍不住輕笑起來,「況且,早戀也沒什麼稀奇。」
回味著梔薇那句「你為什麼要裝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呢」卻越來越覺得嘴角邊上滿是晦澀,可是又覺得很可笑,比任何一個笑話都來得真實有趣。
空蕩蕩的教室,敞開的玻璃門上面靜靜地掛著被夕陽瀰漫得炫目的門牌——高一(7)班。
「嗯……好,你好。」梔薇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忙問,「那個,半夏呢?」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嗯。」
「真的沒事。」蘇半夏下意識地躲開,不經意間皺了一下眉,好像怕梔薇會問起傷痕的由來,她其實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來。
「啊,那裡面有沒有帥哥哥?」
真他媽的夠海底針的!
莫樊律微微皺起眉毛,忽然狠狠地扯了扯系在脖子上整整齊齊的模範生一般的領帶,長長呼出一口氣,頓時覺得胸口平和了許多許多,至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正常地呼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脖子上的銀制指環、項鏈相互地碰撞著。
「同學,你哪個班的啊?」坐在門旁邊一個滿臉雀斑的女生在嘈雜聲中放下了手中的英語詞典,抬了抬眼鏡,虛著她的高度近視眼湊近柯絳詢問。
「不行的,萬一傷口發炎就糟了。半夏,你在這裏等等,我去給你買個創可貼來。」然後,梔薇沒有聽到蘇半夏的那句「不用」,而是徑直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沒想到還沒走出去一步,竟在過道上撞到了一個男生的懷裡。
類似梔薇這樣的乖寶寶??
發出叮咚叮咚的響聲。
「她以為她是誰啊——」
「是她決定去進軍演藝界的時候吧?」
柯絳自嘲似的撇了撇嘴巴,隨後吹著口哨向走廊相反的方向走去,迎面而來的是同班一個叫桑然的男生。柯絳只記得他是個冷冰冰的只把貝斯當女朋友的怪人,而且還有一些關於他的也不是什麼乾淨的傳聞,譬如說是被女大款包養、父親整日酗酒、母親瘋瘋癲癲、姐姐未婚先孕等,總之,他的世界讓人感到複雜又危險,於是,柯絳便徑直地打算與他擦身而過就算了。
可是——
莫樊律感覺自己在瞬間就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髒的跳動。
「……我和你又不熟悉,幹嗎要坐你的車?」
他一定是急用的,不然不會說「現在」和「馬上」這樣的話,兩百塊一定是不可以的。
「而且……」梔薇咬著下唇遲疑了一下,「而且……你們還……」

04

莫樊律白色襯衫的領口鬆鬆垮垮,他懶洋洋地斜靠在七歪八扭的課桌上,像是一隻貓似的吸食著夕陽的絢爛,於是偏咖啡色的劉海之下,是一雙星芒一樣美好的眼。
就像是莫樊律也不是一生下來就姓「莫」的。在十四歲之前,他無數次地寫過自己的名字,在考卷上、在課本上、在橡皮擦上、在給女朋友的回信上,以及用刀子刻在桌椅上,那些全部都是:
「那,桑然,你和她不是早就已經分手了嗎?」
「嗯。」
有一種愛,叫作友情。
教室裏面在早自習。星期五,早讀是英語。
「……是這樣嗎?」可是,如果不撕她的情書,不是叫人家抱有希望嗎?那樣豈不是更悲慘?他可是很溫柔的在為了那個女生著想啊,為什麼那些女生總是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呢?莫樊律無奈地嘆出了一口氣。
偽善的大騙子。梔薇鼓了鼓腮幫子。
假如真的如此的話——
瞥了一眼放在書桌上的那三張粉紅色的百元紙幣,她頓住,想了下,走過去拿起來,握住看了看,於是抿緊嘴角放進了制服的口袋裡面。
「……」
——如果可以改變世界。
「撕人家的情書,挨九_九_藏_書打是當然的。」
於是不止一次地,他被蘇半夏說「你還真是有夠優柔寡斷哪」。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用著怎樣的心情對剛剛見面第二次的人提出有關「錢」的事情,她只覺得母親和父親對自己這麼多年的教導在一點一滴地浪費,心中於是便蕩漾開了被撕扯一般的罪惡感。
每當看到這樣的笑,蘇半夏心中某道即將湧出來的暗傷彷彿又綿密地回歸了偏僻的平靜。
「沒事,找個人。」
於是,梔薇和莫樊律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從陌路變成了鄰居。
在你的視線定格在一個人的臉上再也無法移開的那種感覺。
你有沒有嘗試過這樣的感受。
「呃。」梔薇頓時有些語塞。
去食堂吃午餐。
「哦,沒什麼。」蘇半夏搖了搖頭,然後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頓住,想到什麼似的,說,「對了,我今天早上在站牌旁等車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了你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他是你的男朋友?」
「嗯,就來。」是這麼低低應了一聲,梔薇便動作緩慢的爬起來,伸出白皙的雙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換下紅色與白色相間的格子睡裙,依次套上了制服上衣和制服裙子,跑到鏡子前面整整齊齊地系好紅色的領帶。
……是夢嗎?
像湖水一樣。很溫暖,很溫暖,很溫暖。
「嗯。因為我們是鄰居嘛。」
換句話說,如果當時不是半夏在場,他都很有可能揍她一頓。
哼。
有了「因為」「所以」這一類的連接詞,於是,便有了——
因為他們看起來好像很要好的樣子,應該是好朋友。梔薇不禁這麼想著。
「嗯,剛剛路川紫發來的短消息,說是戚諾喬今天會回來。」桑然坐到莫樊律的身邊,玩弄著手中的金邊打火機,語氣平淡得彷彿是在訴說著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簡訊上說,等一下,他要我們去酒吧看看。」
「你嚷嚷什麼嚷嚷!」蘇半夏氣急敗壞地衝著男生叫起來,下一秒,當她揪住男生衣領的時候,蘇半夏頓時怔在那裡。
頓時,柯絳的身形頓了頓。
「那,半夏,你在想什麼呢?」梔薇眨巴眨巴眼睛,用筷子敲了敲蘇半夏的飯盒,蘇半夏才像回過神來似的朝梔薇笑了一下。
白色玻璃飯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像是被剝開了某道隱秘的傷疤。
沙沙——
操場上。
身旁清淡的少年還是戴著當年她送給他的尾戒,閃閃爍爍的光。他微微彎著安靜的眉眼,側過身子看了看她,聲音溫潤依如往昔。
男生手中端著的牛肉蓋澆飯就像拋物線一樣筆直地灑到了他的阿迪斯達球鞋上。
他唯一能夠做到的,只是不斷地對蘇半夏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心一定是液態的。
薄霧在逐漸緩慢地飄散,一點一點地移動著。
璀璨絢爛的光線中,一切都呈現出模糊的美好。
就是這樣的世界。

06

哦,是一條短消息。
接著沒有人再說話。
還記得初三那年,她因為被她家的老太婆打傷了腿,流了很多的血,他也只不過是從家裡拿了八百塊錢急匆匆地給她送去忘記給家裡留個言,所以他的母親就跑到學校裏面向老師告了她的狀。
一直逞強到如今的南德高中一年級。
天氣預報上說是「將會有小雨轉大雨」,並且還告示了強風的等級。原本那天是周末,所以梔薇記得很清楚,只是高中連周末都要補課這一點確實很讓人頭疼。
「是嗎!」莫樊律枕著雙臂,在聽到桑然的話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我就不去了,我不想回家太晚。」
蘇半夏和柯絳兩個人坐在滿是雜草的地面上,感到有些潮濕。
「——蘇、蘇半夏?怎麼是你?」
「可是我一個人去學校會迷路的。」故意撒嬌似的說法。
義無反顧。
「是嗎。」不經意之間,柯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就算是鄰居,你也不用天天來在這裏等我。」
香樟樹青蔥的陰影灑落在鵝卵石鋪成的石道上,不斷地延伸,混合著陽光的碎片。
來自——路川紫。
又不是沒見過美女,又不是沒談過戀愛,居然會傻到對剛剛認識的女生一見鍾情。
彷彿永遠都無法止息。
「半夏,你別這個樣子好不好,我知道那個時候是我媽不對,可是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不,你媽說得對,你不要總和我混在一起,我這種人家的小孩會帶壞你,你媽也是為了你好。」
「欸,我還以為你不上高中了。」
還是很早很早,清晨的霧開始漸漸的散去。
「你幹嗎一直跟著我?」蘇半夏的表情那麼冷漠,似乎在瞬間便張開了屏障。
漂亮的、大眼睛的、開朗活潑的、溫柔可愛的,還是天真單純的。
中午,打鈴。
大概真的是一見鍾情了吧!

05

微微帶著冷漠卻又寂寞的表情。
他感到有些好奇,於是移動視線,把焦距凝固在了梔薇身旁的那個女生臉上。
「大概有十三天還是十四天了吧。」莫樊律似乎是很認真地琢磨了一下,然後繼續刻意地放慢單車的速度跟在梔薇的身後,「喂,梔薇小朋友,你今天還是要坐公車?我說過我載你就好啊,真是不可愛。」
柯絳轉回頭,有些怔怔地看著蘇半夏的微笑。
「最好是多金又多房地產的帥哥哥!哈哈哈。」
灰濛濛的天空傳出低低沉沉的悶雷聲。
總之,歸根結底一句話,他真的是好厲害啊。
「不是嗎?」
「噗?」柯絳終於忍不住沒心沒肺地笑了出來,然後一邊揮手一邊說,「哈哈……騙你的騙你的,我開個玩笑而已,你居然當真了,真有趣!我不是說過了嗎,半夏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其實都是信口胡謅出來的,就像是在中考的時候,莫樊律也只不過是抱著好玩的態度在志願表格上填寫了龍飛鳳舞的六個大字:娶老婆、生孩子。
「樊律」——
下課的時候,梔薇趴在桌子上等待蘇半夏。陽光細細碎碎地照射在她柔軟的頭髮上,光斑似的一塊一塊,像是黃色的橙色的寶石。
「不是正在熟悉嘛。」
「梔薇。」
——摘自梔薇語錄。
遙遙的地平線,穿越被陽光分割開來的明媚的天空。周身是沉默的鼻息聲,像穿過香樟樹枝頂端的一陣微風。
每次在別人喚他為「莫樊律」的時候,他的心裏就像是揉碎了一把玻璃,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經意間早就已經成為了九-九-藏-書血肉模糊的傷瘡。
「當然……當然有關係啊!」對於「很平常」這三個字,梔薇不服氣地瞪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你媽媽要是知道你那個樣子,一定會很傷心。」說完,梔薇握緊書包的肩帶轉身走了。
桑然仍然沒什麼表情,瞥了柯絳一眼,把煙頭叼在嘴邊,轉身朝前走,隨後,又側過臉淡淡地說:
總是會在黑色的夜晚中看到遠方閃現出微弱的光點,一閃,一閃,絕望而又充滿了希望。
來來回回,游遊盪盪。
對於如此骯髒的自己來說,對於總是沉溺在黑暗與殘酷中的自己來說。
那樣的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的,莫樊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裏面教育了足足有半個多鐘頭才從那被稱之為「沒有硝煙的戰場」中走了出來。
「薇薇,吃飯吧。」
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
就是這個名字吧。
「哎,聽說學校對面新開了一家美髮店,我昨天去修了頭髮哦。」
「我又沒說什麼,你解釋這麼多,幹嗎?」
梔薇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然後上揚起好看地嘴角,拎起白色的NIKE書包,跺跺腳,朝房子裏面說一聲「我走了」,然後,向不遠處的車站牌走去。
還是第一次見到蘇半夏這樣澄澈的笑容。
因為它會像水一樣溢出來。
暖金色的光。
「那,剛剛,和你在一起的女生是誰啊?」
梔薇被突如其來的聲音一驚,腦海裏面第一個浮現出蘇半夏的臉,然後迅速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開。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重逢」或是「詭異」這樣連接在一起的詞彙。
「啊,那個啊……我說你是不是誤會了?」柯絳頓時有種跳到黃河洗不清的感覺,「你不要亂想,我、我那是借她,絕對不是什麼援|助|交|際……」他的思想也太腐化了吧!
「呵呵,他噴的髮膠帶亮光呢,真有錢!那一小瓶就要好幾百塊呢!」
「那天……就是你剛剛搬來的那天,也許你沒有看見我,可是,我路過的時候,看到你從圍牆上翻下來的……」
蘇半夏聽著聽著就感到無比的煩躁起來。
「不……沒什麼。」還以為應該是哪個優等生或者是哪個班的班長,覺得如果是「他」的話,似乎有點不合乎情理而已。其實她是非常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但是最終,還是被理智給硬生生地壓回了喉嚨裏面。
只是即使如此,他卻還是要假裝若無其事般地逞強下去。
「你什麼意思?」柯絳猛地停住身形,皺起眉,轉身看向桑然。
「……怎麼又是你啊?」
看著梔薇怒氣沖沖地朝前走去,莫樊律終於還是沒憋住,噗地笑出聲來:
既然梔薇喜歡的話,說不定……他說不定是一個不錯的男生。蘇半夏低了低眼睛,勉強說服自己。
就在莫樊律嘆息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的是桑然低沉的嗓音:「樊律,其實從小時候開始,我和路川紫就都能夠看出來,你厭煩你繼父,可是你也不用為了虛情假意地討好他,拚命地裝乖孩子吧?」
「桑然,搞什麼,原來是你啊!別嚇人好不好。」莫樊律埋怨一樣扔掉手中的領帶,重新躺回到課桌上,良久才又蹦出一句,「那,找我有事?」
可是怎麼辦?她現在沒那麼多錢了,上次路川紫來找她要回學生卡的時候,就已經向她借走了三百塊,前後相差還不到一個星期,父母還沒有給她新的零花錢——
蘇半夏微微眯起眼睛望過去,陽光細細碎碎地灑在她清澈的瞳孔里,那麼美好溫和的笑乖巧地掛在嘴角。
教學樓裏面的喧鬧聲,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還能夠聽到,像是隱秘而又冰冷的潮水拍濕心中潰爛的傷疤,讓它發澀、發酸、發脹。
柯絳似乎被蘇半夏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聲音嚇了一跳,先是「啊」地大叫了一聲,隨後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望向蘇半夏,有些沒辦法的開口:
應該是從前認識的人吧?
印象中,蘇半夏大概記得那個來要學生卡男生的名字。
「什麼意思?」頓了頓,男生詫異的表情投射進了梔薇怔了一下的視線中。
他頓時感覺自己簡直和白痴一樣,真是傻得夠可以啊!
柯絳閉上眼睛,風稀稀疏疏地拂過眼角,單手撐在地面上,然後慢慢地睜開眼睛,微微側了側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蘇半夏,說:
那樣美好的光線,怎麼看都有些寂寞得荒涼。
「半夏,怎麼不說話?啊……你的額頭怎麼了?」直到梔薇包含著擔憂的聲音在耳膜附近嗡嗡地迴響。
梔薇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錢包。
「你走路沒長眼睛啊!」男生退後一步,幾乎是把整句話歇斯底里地吼出來的,再加上食堂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梔薇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看。
安靜得幾乎可以讓梔薇忘記自己的存在。
是梔薇。
手機在口袋裡面忽然震動起來。
「呃,什麼啊,原來全部都被你看到了,真夠丟臉的。」莫樊律不冷不熱地笑了笑。
信被緩慢地抽走。
「——半夏半夏,這邊!過來這邊!」
「那個……」梔薇感到有些難以啟齒,只是有一點點的無法釋懷,「我想要問你一件事情。」
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不好意思……」莫樊律在背光處完全沒有察覺到女生面部表情的變化,而是若無其事一般地咧著嘴巴笑了一下,「呵呵,那個——我現在有交往的女生了,所以不能接受……」還沒有等到他把話全部說完,女生抬起頭揚手就給了他一記利落的耳光。
聽說那些是「命運之鎖」。是要送給與他命運相連的人的,用來鎖住對方的一切。
男朋友,莫樊律?
什麼「開學報名的時候,幫自己把入學通知單從下水道裏面撿了出來」,就是這麼荒唐可笑的理由,甚至有些白痴,可怕的少女情懷。
五百塊!
「嗯……就是,就是上次找我來要學生卡的……那個男生啊!」梔薇的表情裏面是滿滿的自豪與幸福,連蘇半夏也誤以為自己被這種表情感染同化了。
「對不起,也許這麼說你會覺得很突然,可是,你有沒有三百塊錢,我急需要……」梔薇低著頭,臉紅地小聲嘟囔。
是的,遠離,然後再繼續遠離。
白色的煙霧從桑然的口中裊裊呼出,食指與中指之間的煙灰被輕輕地彈落到地面上,整個人的制服上都充滿了濃重的煙草味道、敞開的白色襯衫,無論是斜掛在上面的黑色領帶,還是整潔地浮動在額前的細碎劉海。
柯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愣了一秒鐘之後友好地笑了笑,露出好看的小虎牙:
九九藏書得和聖女貞德似的。
蘇半夏有時會禁不住地感嘆。
梔薇走在距離家門很接近的一條小道上的時候,感覺迎面而來的沙子吹打在臉上有些微的,於是便加快了腳步。就在要從拐彎處走過的時候,梔薇卻突然停了下來。
「是嗎,原來,你有喜歡的人?」蘇半夏微微睜大了眼睛,好像覺得梔薇「有了喜歡的人」是一件比哈雷彗星撞地球還要驚奇的大新聞。
耳膜嗡嗡的滿是轟響與雜音。
「這麼多年來,你那樣勉強自己,不會覺得很辛苦嗎?」
兩堂課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早上五點,鬧鐘的鈴聲無比準時地響起,尖銳的前奏嗡嗡嗡地在耳膜旁瘋狂的叫囂,梔薇猛地一個激靈從柔軟的天鵝絨床上醒了過來。
橙黃色的光從頭頂上如流水一般地緩慢流淌而過,在心中形成了柔軟的液體,嘩啦嘩啦地溫暖地延伸到身體里的每一塊凈土。
「她!就是她,我找她!」柯絳急忙吐出嘴巴裏面的牛奶吸管,伸出修長的手指興奮地指了指某個方向的某一點,雀斑女生詫異地向他所指的方向望了望,有些哀怨地瞟了一眼柯絳,好像失望于並不是來找自己的,於是轉過頭去,口氣變得很惡劣,扯著嗓門大喊起來:
梔薇不由得抬起白皙柔軟的手,摸向蘇半夏額頭上的傷痕處。
「哐當——」「哐當——」,過道中的課桌被女生的身體撞得亂響。
「——樣子可真難看哪,『優』『等』『生』。」男生站在門口處,夕陽灑在他的輪廓上,倔犟而又精緻的面容,清瘦又纖細的身形。
柯絳的雙手插在制服褲子的口袋裡面,微微躬著消瘦得幾乎可以看見鎖骨的身形,半眯著澄清美好的墨黑瞳孔,光滑修長的手指尾端是閃爍著光斑的細小尾戒,喝著一盒五百五十毫升的牛奶,在走廊裏面穿尋著。
她的胸腔脹脹的像是插上了一把刀,難以啟齒,但是梔薇還是鼓足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勇氣說出了口。
梔薇,就像是某種「聖域」。
可是,她已經別無選擇。
在蘇半夏的眼裡,那是永遠的憧憬著卻又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柯絳的臉變得更紅,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咧著嘴巴訕笑著轉移話題,「你……你叫梔薇是吧?我……我是柯絳,我和半夏是朋友兼中學同學。」
回想起來的話,大概是在半個月前吧,具體的時間梔薇似乎也記不太清楚了,差不多就是在她剛剛升上高中沒多久的事情,也是這年夏天開始以來唯一一次的陰天。
學校後面的樹林小道上很少會有人來。腳下是枯萎了的花朵,柔軟堅硬的鋪滿了低沉晦澀的地表,一股濕漉漉的潮氣。
梔薇松出一口氣般地接過了錢,緊緊地用手指攥著,勉強牽扯出笑容抬起頭,看向柯絳:「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我一定會在三天之內還給你的。」
「你再這樣下去的話,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梔薇怔了怔,反應過來之後,急忙認真地重重點頭。
桑然側眼,他把視線移向那張逐漸陰暗的臉,歉意地輕聲吐了口氣,淡淡地說:
窗戶外面傳進來的蟬鳴,細細碎碎地在耳膜底斷呼嘯著纏綿,樹葉沙沙的飄落,風把發梢吹進眼睛里。
如果能夠自由自在地像風箏般飛往天邊。
有些女生相互挽著手臂在人群中嬉笑著穿行,卷卷的黃色波浪在肩膀上飄動著,像極了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博美犬。偶爾其他班級的男生撞到了自己,然後便會粗著嗓門嚷嚷起來「長不長眼睛啊」「要死哦」這類的叫囂。
手中的黑色領帶靜默地垂在地面上,泛著冰冰涼涼的黑亮。
沙沙——
你以為對方會很謙和地說一句「抱歉」,那麼就是你錯了。他大概會不甘示弱地反擊「叫什麼叫,醜女,信不信我扁你」。
「哈?過分?我……我怎麼過分了?」莫樊律望著女生已經消失不見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然後疼得齜牙咧嘴,鬱悶地撇了撇嘴。
「呃!不需要、不需要說出來啦!」梔薇的聲音里充滿了羞澀,她感覺自己的臉很燙,莫樊律的話對於她來說實在過於刺耳。
「啊,這個?」蘇半夏愣了愣,然後抬起手摸了摸額頭那裡被頭髮遮掩住的地方,一抹已經凝固的血塊,「沒事兒,就是破了點皮,已經好了。」那麼簡單卻滿是諷刺的說法。
為什麼他總是會想起她的臉呢?
但願桑然的那道暗傷,不會在黑暗中撕扯般的叫囂,它是那種緩慢的反覆的刺痛。
「哦。」女生應了一聲,好像對眼前的男生很感興趣,又問,「那,找誰啊?」
梔薇帶著困惑的表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教室外面,看到了走廊里站著窗戶旁邊的男生,一下子就想起了中午的時候在食堂發生的事情。
在昏黃橙黃的夕陽光芒中,透明的窗戶貼在身後,那聲清脆的「啪——」簡直響徹了整個空曠陰暗的教室,似乎還在輕微的震動。
——諸如此類。
女生頓時心花怒放,然而,下一秒耳膜內部便聽到「嘶啦——」的聲音,長長的,破碎的,連接不斷。
如果回憶可以一次一次地倒轉過來。
「你剛剛被告白的女生打了一耳光,是嗎?」

02

「或者,兩百也行……」
蘇半夏抬起頭,望到三樓走廊的窗戶里,梔薇正朝著班級的方向走去,淺淺的笑浮動在嘴角。
「……」
「太過分了……」女生低下臉,聲音在不經意地顫抖,眼淚便「啪嗒」「啪嗒」地摔碎在地面上,「莫樊律,你實在是太過分了!」大喊一聲,然後,女生緊緊地捂住臉飛快地從教室里飛奔了出去。
回想著她的臉孔,她的頭髮,她的眼睛。
粉紅色的信在莫樊律修長白皙的指尖下幻化成千萬碎片,然後像雪花一般被散落在滿地,女生整個人僵硬地愣在了那裡。
梔薇緊緊地咬著嘴唇,痛漸漸滲進皮層下神經里的每一個細胞里,點點針刺般的掙扎,隔著那麼近那麼近的距離,大概不到半米,她聽到他的皮夾被打開的聲音,抽出紙票的聲音,以及梔薇內心快要瀕臨崩潰般羞愧的聲音,彷彿是漫長的一個世紀般的鏡頭,三張粉紅色的百元紙幣被他遞到了自己的眼前。
「不要以為我家兒子單純一點,就跑去騙他的錢,女孩子怎麼能夠這麼下賤!簡直就是不知廉恥!還有沒有家教啊!」
「哦,你是說,接吻?」
河水一般在他的左心房裡面緩慢而又富有節奏地流淌著,蔓延著,潰爛著。
「長https://read•99csw•com得挺可愛的嘛,像不像去年哪個節目的冠軍,叫什麼井伯然的?」
並且在他的記憶里,或者是生命里,他也只是承認自己的姓氏是「樊」,而絕對不會是「莫」。
就是這樣的世界——
「……是。」半晌,蘇半夏心軟下來,終於妥協。
那,半夏,我和你之間的距離,也許就像是天和地那樣接近卻又遙遠的吧,明明身在咫尺,卻又以天涯為海岸線的焦距。
那個男生同樣瞪圓了眼睛,驚怔地叫起來。
蘇半夏從食堂走出來一直到操場後面的樹林里,一條安靜空曠的長滿了雜草的小道。遠離了籃球場刺耳的叫喊與歡呼,遠離了女生們唧唧喳喳的花痴話題,遠離了校園裡一切討厭的地方。
「呃,怎麼可能,才不是呢!」梔薇咽下嘴裏的粥,急忙揮了揮手,認真地一口否決。
「嗯。」
喜歡的女生是誰?
他心中的某個未知的地方像是被掀起了莫名其妙的波浪,傳進耳膜里的是一種海水拍擊著石岸的聲響,一浪連接一浪,持續不斷。
簡單得幾乎讓人無法再繼續問下去的對話,桑然的每一句回答中,好像都是在刻意地隱藏著某種「不要再問了,已經不想再說那些過去了」的暗示。如果再繼續追問的話,一定會觸及到對方那塊原來已經被掩飾得很好,並且不願被任何人偷窺到了傷口吧。
「那個……」柯絳有點臉紅,一隻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起眼睛望著梔薇說,「你別害怕,我來是想跟你說,中午的事情是我的不對,我要是知道你是半夏的朋友,我絕對不會那麼凶,嘿嘿,半夏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
蘇半夏的身後依然跟著若隱若現、時清時淡的腳步聲,她皺著眉頭,有些生氣地轉身看著一直在後面的柯絳。
嘟嘟嘟——
你有沒有被問過這樣類似的話?
莫樊律這麼想著,然後慢慢地從課桌上坐了起來,側臉望了望桑然,桑然也像意識到什麼似的轉回頭瞥了他一眼,首先面無表情地開口:
光線下,莫樊律是一張看不清楚表情的臉孔。
「——梔薇,有人找!」
血紅色的光一寸一寸一塊一塊地掠過頭頂。
「他是誰啊?」
「嗯,還好。」梔薇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說,她的名字叫梔薇。」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一見鍾情這種事情嗎?
就算最終的結局是斷線。
「可是他不是什麼好人,」梔薇感覺有些委屈似的垂下了嘴角,用筷子搗了搗盤子裏面的米飯,小聲地嘟囔一句,「……而且,我喜歡的人又不是他。」
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猛然一跳,莫樊律「呼啦」一聲從課桌上面直起了身子,並且措手不及地把手中的領帶胡亂地重新掛回自己的脖子上,在看到聲音主人的臉孔時,忽然就停止了以上一系列的動作,如釋重擔一般地長吁出一口氣:
類似的情況經常發生而已,但是因為他的成績優異,所以老師們也全部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是他摟著女生的肩膀嬉嬉笑笑地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經過也不足為奇。
慢慢地止住了自己的笑意,柯絳看著逐漸消失在自己視線中梔薇的背影,忽然就皺了皺眉頭,到高一(3)班,本來是很想詢問她一句——
——你媽媽要是知道你那副樣子,一定會很傷心。
「快來吃吧,吃完好去學校,對了,下周不是有月考嗎?準備得怎麼樣了?」父親翻開著手中的報紙,偶爾拿起筷子夾一口食物,偶爾瞥一眼坐在對面的梔薇。
「嘎吱」的聲響,單車的軲轆狠狠地摩擦過地面,莫樊律的身形停頓下來,無意識地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擋住頭頂上刺眼的光線,他看到了前方走上公車的梔薇,她似乎在和身旁的另外一個女生說些什麼,白皙的臉孔上滿是美好而又燦爛的笑。
金色的光。
其實,柯絳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蘇半夏和她們家的種種了。只是就算知道也仍舊還是無能為力而已。
轉出街道的一個路口,梔薇剛剛抬起頭,就看到前面騎著單車的莫樊律。
會有人圍觀,還會有人叫好。
斷點,斷層,然後是斷弦。
蘇半夏抬起頭,望著他很黑很清澈的瞳孔,忽然笑了一下,「怎麼,是喜歡的類型?」
回想起這樣的話,梔薇立刻對他產生了一絲絲恐懼的心理,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小步,朝與他相反的方向戒備地縮了縮,試探性的聲音很小很小:
「嘩啦——」一聲。
要用如何美好的詞彙去形容這個少年呢?
可是那天,他為什麼有正門不走,偏偏要從圍牆上跳出來呢?
「然後,我又看到了你接著另外一個女生從圍牆裡面跳下來。」
「莫樊律同學,我……我喜歡你,請你收下。」
真是矛盾的說法,先說了「沒事」,然後又加上了一句「找個人」,那究竟是找人還是沒事呢?教室里的某些女生曖昧地偷笑起來。
唧唧喳喳的討論聲嬉笑著回蕩在耳邊,柯絳對這些完全視若無睹一般,只是繼續尋覓著和自己腦海里相符的那個身影。
「才」這個單字。
梔薇握著手機的手指,漸漸的捏緊,再捏緊。
就是那樣的感受。
「怎麼?」柯絳睜了睜眼睛,「她還沒有回來?」
還有一種愛,叫作超越友情同樣也超越愛情的愛。
可是——
「早上好,親愛的梔薇小朋友。」
「——抱歉,是我多事了吧。」
就像是——
「迷路?怎麼可能,我說,你搬來也快有半個多月了吧?」
可是每當他被別人說成是「懦弱」的時候,柯絳的胸腔裏面還是會傳出鈍重而又細膩的疼痛。
夕陽下,莫樊律胸腔中的某個點,似乎在逐漸地一點一點地崩塌。
女生只感到似乎有冰冷的手指滑過自己的心臟深處,背光的嘴角恍若戴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困惑地拿起手機按到「回復」鍵想要打上「兩百塊可不可以」后又退出來。
食堂里牛肉蓋澆飯的窗口總是擠滿了人。從遠處一看就像是一堆螞蟻在瘋搶食物。
可是,他卻別無選擇。
莫樊律忍住沒笑,微微輕嘆了聲:「唉,說你是小朋友你還真是小朋友啊?臉紅什麼,又不是和你接吻,很平常的嘛!不過,那種事情和裝乖有什麼關係嗎?」
——路川紫?
後面坐著同樣是高一的新生,女孩子到哪裡總是鬧鬧喳喳地說個不停:
他不想懦弱,他也不想優柔寡斷。
「隨你。」
「你幹什麼啊?!」
蘇半夏突然就恢復了平靜,她轉過頭去,說:
要怎樣才盡她所能地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