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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戀之告白 you are my only love

第三章 戀之告白 you are my only love

——畢竟,某些事情,正應了佛家所說的那三個字:求不得。
散滿走廊,溫暖牆壁。
「比起我來,你算幸運多了。」
初夏的雨,連綿不停,一些封建迷信的老人們常說:準是天公在掉眼淚呦!
是什麼事情讓她那樣的擔心驚慌呢?柯絳微微皺眉,嘆了口氣,直起身子回過頭去,可是左眼皮卻突突地跳動了兩下。
那個人,確實是路川紫。
「親愛的小梔花,不要這麼無情,你難道忍心看著我淪落街頭嗎?」
滴答滴答的響聲砸落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轉眼便暈染開了潮濕的黑點。
「嗯?」
「沒有沒有,我真的是心律不齊,只要一對視你的眼睛,我的心臟就會變得這樣了。」
被風的溫度染得冰涼冰涼。
——呃,羡慕?他是指哪方面讓人羡慕呢?

04

濕潤的草地上,被雨水覆蓋。她和她牽住手安靜地躺在那裡。毫無距離。
「OK!OK!隨你怎麼想吧。」他斜著眼睛數了數手中的錢,「你覺得是就是,你覺得不是就不是嘍。」
木製的階梯被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喑啞的聲音還在整個狹窄的閣樓裏面回蕩。
「怎麼?半夏你不認識他嗎?可是,他昨天晚上……」
——別去傷害她。
「男朋友啊……」他用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將語調向上拉長,挑起一邊的眉毛曖昧地笑著,「那麼,美女,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求我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嗯,奇怪,怎麼有沙子進到眼睛里了。」
「那,就是你心中的地方。」
真是傷腦筋,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麼麻煩過,難道說是他退化了不成?以前在女生的面前,他根本不可能會顯現得像現在這般笨拙,怪了,他怎麼會淪落到了如此田地?
「哦,是他啊,我想起來了。」是昨天晚上陪她一起等待梔薇的男生。
究竟有沒有這樣一個人,能夠讓我安心地把自己的心去寄存?
「騙子,還說什麼心律不齊……」
此刻,他正在和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中年女人拉拉扯扯,似乎是在爭吵著什麼的樣子,中年女人從LV的皮包裏面拿出一沓子粉色的鈔票塞進他的手裡,他卻皺著眉不屑地將錢狠狠地摔了滿地,嘩嘩啦啦的百元紙幣被夜風吹得飄散在空氣中,雪花一般紛紛揚揚。
在梔薇的記憶中,那一定是比夕陽還要美好的微笑。
「認識?這個,也並談不上是什麼認識吧,不過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剛剛好幫了我而已,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問?」
「那——」他低了低眼睛,聲音很輕,「聽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並不是聽說,分明是他親眼看到的,這麼問她,反而顯得自己很狡猾。
喀噠——
心跳加速的聲音。
「那些錢根本就不夠啊。」
其實,這些都並不重要。
屏幕上顯示著的來電人的名字是:諾喬。
「……」
中年女人竟然會將那麼多的錢塞給一個幾乎可以當她兒子的男生。
他撿了起來。
桑然看了看梔薇:「你知道,你是他的第幾個嗎?」
「在看什麼?」
——寧願變成瞎子。
浸濕了男生胸前的白色制服,兀自妖嬈。
他吻了她。
「別再犯傻了。」桑然有些諷刺似的勾動一邊的嘴角,「好端端的幹嗎非要去玩火呢?小心到最後惹火自焚,那你可就虧本大了。」然後,他轉身離開,重新走進了閣樓裏面。
直到,莫樊律終於忍不住先開口說,「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呃,是嗎……」他倏地就露出了受傷一般的失落眼神,可是卻沒有被蘇半夏察覺到,也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到,因為那眼神轉瞬便消失不見。
「嗯,同感。」躺在她身旁的梔薇抿了嘴角笑,眯著眼睛撲扇著沾滿雨珠的睫毛,望著青灰色的天空。
「嗯。」
剛剛走進屋子裡面,桑然站在門口,一瞬間驚怔,看到梔薇滿臉緋紅與尷尬地推開路川紫,桑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那樣的神情不知道是嘲笑還是驚訝,格外的複雜:
他與她,四目相對。
「體操最麻煩了,病怏怏的廣播聲,聽了就讓人感到不舒服。」蘇半夏躺在草地上,微微皺了皺好看的眉,任憑雨水噼里啪啦地澆打自己的臉龐上,然後再順著臉部的弧線向下滴落。
莫樊律胸腔中的溫暖直直的傳遞到了蘇半夏的臉部神經上。
他的話有些類似花言巧語的說法,不是嗎?
這麼想著,莫樊律便無法再用心去畫,他仰天長嘆一聲,無奈地將手中的畫筆和刻刀一同扔到了畫板下面凹下去的木欄里,隨後轉身,便要離開寂靜無聲地畫室。
「傷腦筋,都已經是大人了。」
「是啊,我快死了。」說著,他把臉更加深地埋在她的脖子里。
「嗯。」
那,該多好,該多好啊,你說是嗎?

09

她想要掙扎,卻被對方更加用力地禁錮在了懷抱中,耳邊,響起的是他溫熱的呢喃聲:
如果能夠再次找到你,請你不要再到別處去,我也不會再逃避。大概真的如梔薇所說,我與你之間一定是引力太強的緣故,已經到了一旦碰撞就會相互摧毀的程度。回想起來,我總是在說你太任性太自私,其實,一直任性著、自私著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半夏,我希望見到你,並不是想要獲取你的原諒,而是因為至今仍舊只喜歡你一個人,真的僅此而已。
重要的是,蘇半夏在那棟老舊的閣樓下面看到了一個讓她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原來,你昨天是和路川紫約會去啦。」蘇半夏的頭髮被雨淋濕,不斷地滴著水珠,她看向梔薇,聲音是毫無起伏的平淡。
——以及無邊無際的絞痛。
良久,蘇半夏終於掙扎著開口,對路川紫艱難地低聲說道:「——我求你。」
體育課似乎早就已經結束了。
而梔薇卻不會知道,她就是那個被路川紫身上的劇毒所囚禁的犧牲者。
莫樊律和柯絳回過神來,互相看了一眼,隨後四目相對地笑了一聲。
蘇半夏更加覺得不服氣地紅了臉,她揚了揚下巴,抬起手毫不客氣地就朝著他的胸口給了一拳,隨後轉身就走。
同租的房子。
可是,那並不是梔薇曾經幻想過的初吻,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截然不同。它沒有帶著潔白輕柔的顫抖,也沒有帶著夢幻唯美的浪漫,而是霸道得幾乎讓她窒息。
「為什麼?」
從那片廢棄的軍用機場走出來之後,莫樊律推著銀色的單車哼著奇怪的曲子走在前面,而蘇半夏則是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一路踢著地面上細小卻堅硬的石子。
梔薇抬起頭,怔了一怔,然後嘴角便流露出了幸福的笑意,她點點頭,「你是聽半夏說的吧?」
陽光很明媚很燦爛地從雲朵后破雲而出,灑照在走廊裏面,被折射成了海市蜃樓一般的光斑。
機身爆炸了。
靜謐的走廊里,除了沉寂,就只餘下金芒。
「你有什麼事嗎?」警備似的問法。
「是的。」梔薇想了一下,最終還是誠實地這麼回答,儘管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約會,只不過她去見路川紫這一點確是事實,於是,她只能抱歉地說,「半夏,我是回到家之後才看到你發給我的那條信息的,對不起,你一定等了我很久吧?」
「嗯……讓我想想,你說的那種事情,莫非,你知道那種事情是什麼樣的事情?」
幾乎是把問題全部推回了給了她。
她有些生氣地皺起眉頭,剛剛把頭轉回來,就感覺他溫熱的呼吸散布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濕潤而又柔和,有著男孩子特有的味道。
她還是第一次走到這條河的附近。
高昂響亮的讀書聲在走廊裏面回回蕩盪,那正是《詩經·鄭風·子衿》中的詩句。read.99csw.com
——所有的一切,全部無法再獲得救贖。
「蘇半夏,I love you。」
兩顆心臟緊緊地依偎在了一起,沒有多餘的縫隙。
「是嗎?」莫樊律輕輕勾動了嘴角,看向她,聲音略帶沙啞的音色,卻讓人聽得很舒服,「——搞半天,原來我們是同類啊。」
這樣的甜言蜜語,梔薇從來不願去猜測他究竟和多少個女生說過,她只知道,在他的身邊一切都可以美好,一切都可以不需要去計較。
只是廣播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老師們也沒有發動「回教室」的命令,所以,整個操場上的學生們只能不情不願地抬胳膊、抬腿順便咿咿呀呀地抱怨著「有沒有搞錯,下雨了還要做體操,要死哦」之類的話。
靜靜地,蘇半夏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雨水滴落進她深邃的黑色瞳孔里,耳邊響動著的仍舊是死板的廣播音樂。
漸漸被拉遠的閣樓樓道,她纖細的背影留下了滿地深深淺淺的落寞。
「小梔花,我快要死了。」
「——我想要帶你去那裡。」他望著她,微微笑了出來,清澈的瞳孔里閃爍著美好的星芒。
轎車的鳴笛聲在耳膜深處帶刺劃過,昏黃的車燈光亮撲閃著從眼前消散,拉出長長的一條暗黃色的痕迹。蘇半夏望著閣樓下的路川紫,他卡其色的名牌外套顯得格外的耀眼。
只有相互輕微的呼吸聲,混雜著風吹動窗帘發出的簌簌聲。
獎勵?
發現她眼中的疑慮,他靜靜地開口:「我啊,其實並不叫做什麼莫樊律。我的名字只有一個,應該說從生下來開始,或者到我死去,我都只會承認一個名字,是樊律。」
頭頂香樟樹的枝葉簌簌聲彷彿「咔嚓」一聲就全部折斷,蘇半夏在那個輕盈地如同蟬翼一般微薄的吻中驀地就迷失了方向。
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彷彿即將衝出她的胸腔,她只是迅速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巴,蘇半夏露出了一臉驚慌的表情,臉頰上泛起了莫名其妙的紅暈,就像是白爛的肥皂電視劇裏面純情的女主角一樣。
對於梔薇來講,這十七年來,她從未見到過任何異性光著上身的模樣,包括她的父親在內。
所以,在最後,蘇半夏才接到了柯絳的那通電話。
「不用了。」蘇半夏抬起頭,望著他,「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梔薇有一瞬間的微怔,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才回過頭去,在走廊的拐角處,夕陽暈成金色的地方,一身乾淨的夏季制服的柯絳正在向她笑著招手。
「不,沒什麼。」莫樊律輕笑,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把擋在蘇半夏額前的一縷頭髮撫到頭頂,「不要擋住眼睛,你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我……」梔薇正要開口,卻突然被路川紫將身體扳了過來,接著,她被一個粗暴的動作打斷了腦海中的所有一切。
——路川紫,這樣會玩弄「欲擒故縱」招數的男生,就是梔薇的男朋友嗎?
風捲起了翠綠的樹葉沙沙地翻舞,直到最後落盡黑暗裡。
——是真的,嘲笑愛情的人,將來一定會因愛情而哭泣的。
「莫樊律?」蘇半夏怔了一怔,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名字究竟是誰。
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的名字叫做:這該死的溫柔。
那樣的感覺,真的很莫名其妙吧!
大概是走了二十分鐘的路程,她回家的道路必須要經過一家叫做「等待」的酒吧,而那家酒吧的東邊有一條大河。
「——對我來說,半夏可是比男朋友還要重要的人啊。」
在知道梔薇將她撇下去與路川紫約會的時候,蘇半夏竟然會有一種被背叛了的感覺。
總之,她無法做到將自己的目光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噩夢侵佔了純白的領地,帶著毒藥味道的吻讓純真與美好被迫接受了黑暗與墮落。
她笑,抬起白皙的手指擦掉她眼角流淌下來的雨珠,說:「呵呵,要是我的話,我一定會在最後的六十秒里和半夏你一起來這裏淋雨。」
很怪的名字,真的很怪,但是,卻讓蘇半夏莫名其妙的很在意。
身後的莫樊律故意裝出一副很吃痛的表情,他捂住胸口沖她的背影大聲喊:「喂喂,美女,你要去哪兒啊?」
「你為什麼要來這裏?」桑然問。
毒藥,總是有毒的美麗。
那片刻的時光,靜悄悄的純凈,靜悄悄的美好。
幾乎讓她想吐。
從他將她的入學通知單撿出下水道的那一刻,除了他以外,她真的什麼也看不到了。
「可是這麼晚了……」
沉默吞噬了心跳。只餘下輕微起伏著的彼此的呼吸聲。
蘇半夏微微愣了愣,不再多問什麼,而是輕聲應了一句:「這樣啊。」
「好吧好吧!那就讓我這個大人來守護你吧。」
怪了,還真把自己當成白爛肥皂劇裏面的純情女主角了不成?在心底質疑地問了一句,蘇半夏不禁撇了撇嘴巴。
「我去做班委會的調查表。」
窗外明亮的金光塗抹在他有些消瘦的背上。
——你知不知道,發現自己被囚禁的那一刻,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想方設法去外界求救。
——她感覺自己變得有些奇怪。
——請你別去傷害她。
那個地方,許是天堂。
閣樓的樓下很黑,黑得幾乎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沙沙——
「還在寫嗎?你真是用功呢!可以看一下你在寫什麼嗎?」說著,莫樊律好奇地微微直起身子,把臉靠近了蘇半夏的脖頸,溫熱地呼吸被頓時風吹進蘇半夏的衣服里,她的背脊忽然僵了一下,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身子。
柯絳只是看著他:「請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只要有愛情就足夠了。」
她微微睜大眼睛,質疑地盯住他。
為什麼要黏在她這裏對她說這些呢?蘇半夏微微皺了皺眉。莫樊律,他是她覺得最難應付的那種類型的男生。
蘇半夏在昏黃的路燈之下穿梭著,她本以為莫樊律會追上來的,可是她回頭看了很多次,卻始終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梔薇輕輕地咬住了嘴唇,有些艱難地開口:「可是,我上次不是已經借給你……」
「……誰稀罕。」
「你的頭髮怎麼有點濕濕的?」男生的視線目不轉睛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我最近,手頭有些緊,你能不能幫幫我?」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極了美好卻有毒的曼陀羅花香,「我只有你而已,小梔花,你是我最重要的,親愛的……」
「——呃。」對方的額頭上頓時冒起了幾道黑線。
半晌,蘇半夏輕聲開口:「……我不會告訴梔薇我看到了什麼,所以,你也不要去傷害梔薇。」
她與他之間,相隔的就如同是一個世紀般長短的距離。
「什麼?」
莫樊律掃了一眼身旁的蘇半夏,突然,他皺起了眉頭,沉下一張臉捂住了胸口,有氣無力地叫起來:「糟糕,我胸口好痛。」
她看向她,閉上眼睛,說:「等死。」
「誰會哭啊!」蘇半夏紅著臉緊皺住眉頭,很生氣地抬起臉瞪住他,「我看要哭出來的人是你才對吧!」
蘇半夏轉頭,面向梔薇,某些情緒忽然就被她的話所扯動,於是,蘇半夏的眼睛裏面晃動起了淚水,紅著眼眶,就快要流出來了,她急忙別過頭去,輕聲說:
天空中有烏雲滾滾流淌,壓得很低很低,頗有大雨欲來的陣勢。
梔薇低下了頭,最後,終於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我去想辦法找錢來。」
「當然有事啊!」他齜牙咧嘴起來,「心臟怦怦地跳個沒完,明顯的心律不齊,就要喘不過氣來了,煩死人了。」
如果不是走進了不見天日的深淵里,為什麼你就不能夠稍微的掙扎一下呢?
「你說完了沒?」
蘇半夏就那樣看著,她感覺自己的視網膜被狠狠地扯痛了。
畫室裏面頓時有女生們的嬉笑聲響起,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老師羞紅了臉,催促著莫樊律快去快去,不https://read.99csw.com就是上個廁所嘛,亂喊什麼喊。
「因為,你……在電話里,我以為……」梔薇的聲音斷斷續續,在他的面前,她總是會顯現得語無倫次。
哪怕小小的一下也好啊!
「哈?」莫樊律臉上不知道是驚訝還是嘲笑的神色,不冷不熱地,「柯絳同學,你也太庸俗了吧,竟然會相信『愛情』那種玩意兒?」
「真巧,你怎麼也來這裏了啊?讀書?」莫樊律笑眯眯地咧開嘴巴,露出了兩顆好看的小虎牙,睫毛被夕陽暈上淡金,「又見面了,我們可真有緣。」
——那,其實是很有詩意的吧?
「欸?」
正當蘇半夏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莫樊律就突然指著她的身後,睜大眼睛誇張地喊:「哇,是梔薇——」
莫樊律愣了愣,隨後禁不住咧著嘴巴笑了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那般:「放心放心,我可是從來都沒有哭過的,並且將來也不打算為任何事情流眼淚,嘿嘿。」
樓下的操場上,同學們已經分成男生一排女生一排在圍繞著操場長跑,蘇半夏面無表情地望過去,不禁在心裏暗自嘟囔一句:這麼熱的天還跑步,也不怕熱死?
梔薇笑著,歪著頭想了想,「她大概翹課了吧,體育課。」
是「諾喬」,不是「戚諾喬」。
蘇半夏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藉由黑暗中的微亮光線眺望過去,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曾經在學校裏面見過那個身影的主人,正是他來向梔薇要回學生卡的那個時候。
看到蘇半夏那麼吃驚的表情,莫樊律的臉也是史無前例地紅了起來,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而已,可是,這一秒鐘,他卻怕蘇半夏會哭起來,頓時變得手足無措,此刻,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急躁,所以做出了什麼壞事情。
「……你就當做是吧。」
沒有任何的雜質包含其中。
「你還有事嗎?」
「嗯……」蘇半夏低頭應聲,「因為上午淋雨的關係。」
一簇一簇地瀰漫開來,不停地向前方蔓延。
「喂,莫樊律,你要去哪?」坐在隔壁位置上畫畫的同班同學柯絳拉住他的制服衣角,掃了一眼講台上的老師,壓低聲音小聲地問。
沙沙——
莫樊律回過頭沖她笑,猛地將銀色的單車扔倒在了石地上,然後他拉起蘇半夏的手,不顧她此刻表情中的驚訝與疑惑,而是緊緊地拉住她在那片黃色的稻草中一路小跑,彷彿將要穿過時間,彷彿將要穿過空間,彷彿將要穿過所有的陰霾與過去,他帶著她,彷彿可以逃跑到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遙遠的地方。
——如果,世界能夠在這一刻就只剩下一分鐘該多好。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難道就不懂嗎?
沒有人再說話。
其實,昨天晚上,柯絳值日完畢走出學校的時候,恰巧看到了蘇半夏與莫樊律在校門口一起等梔薇,於是他便自告奮勇地提出要去找梔薇。
一架飛機忽然矮而緩慢地從頭頂上飛過,一片嗡嗡的轟鳴,從天空中徑直地傳落。
「第三節,轉身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整個空曠狹長的畫室之中,只有畫筆的筆尖摩擦著畫紙的細小聲音在不停地回蕩開來,聲聲繚繞。
「可是,可是我……」
「哈哈,真好笑,她是你什麼人啊,犯得著為了她來求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有意思,勇氣可嘉也!好啊,如果你想讓我答應你,你就求我看看啊。」
耳邊仍舊回蕩著廣播嗶啵嗶啵的音樂聲,因為蘇半夏說「討厭廣播操」,梔薇也坦言「是很討厭呢」,於是兩個人就一起「翹操」並且躲到了學校樹林後面的草地上,寧願被雨澆。
天色全部黑下來。
直到欲罷不能,直到完全的被囚禁。
梔薇疑惑的輕輕皺眉。
梔薇口袋裡面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柯絳接下來的話被截然打斷,他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放開了自己放在梔薇肩膀上的手,微微別過了臉。
莫樊律忍不住笑出來,擺了擺手:「錢倒不必了,只不過,我想拜託你以後不要再叫我莫樊律好不好?別人這麼叫都可以,可是被你叫著,聽起來實在太彆扭。」
「你……該不會是又要哭了吧?」莫樊律感覺自己試探性的聲音竟然略微有些發抖。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那種事情。
夏季總是有漫長的蟬鳴聲在耳膜深處來來回回地纏綿著繚繞,撕裂般的「吱」「吱」的鳴叫,像是壞掉了開關,怎樣都停不掉。
真是沒勁哪,反正都要畫,為什麼不找個美女來當模特呢?看著那個醜男長得比豬頭還不如的臉,簡直影響他畫下去的心情與效率嘛!
沙沙——
驀地,他頓住了身形,側回頭看過去,蘇半夏正抓住了他的衣角,眼底堆起了黯淡的光點。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柔軟的髮絲彷彿綢緞一般在空氣中發翻飛起來。
「你說什麼?」女生沒有聽清楚。
梔薇走出辦公室后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抬手看了看透明的防水手錶,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三點鐘的位置,不知不覺之間,金燦燦的夕陽地光芒已經鋪滿了走廊。
就在梔薇與桑然站在閣樓下面對話的那段時間空隙——
「……」莫樊律張了張嘴巴,可是最終還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將接下來要說的話表達得完美清晰,至少能夠讓她聽得懂。
蘇半夏抬了抬頭,看清楚了周圍的格局。四層高的老舊小閣樓,閣樓的外表凹凸不平,泛著一層又一層黏稠的暗黃印記,歪歪扭扭地佇立在地皮上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傾斜塌陷的古塔,充滿了危險而又深沉的氣息。
像是阿波羅散布下來的美麗毒藥。
「對不起啦!半夏。」梔薇有些撒嬌似的挽住蘇半夏的手臂,笑得明媚而又清澈,「我下次一定不會讓你擔心的,你說的話我都聽,好不好?」
樓道中的黑暗,瞬間將他的背影侵蝕吞沒掉了。
「嗯——」
漫長的夏季,窗帘被微風輕輕颳起,軟制的布料在空氣中翻飛作響,安靜而又寂寥。
這個如同一個世紀般長短的吻,直到桑然突然將房門打開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才得以結束。
光線被吞噬之後,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連喧囂也落入了地底。
果然如此。
河岸上濕淋淋的水汽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起了暗黃色的光斑,粼粼蕩漾,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沉澱了喧囂的心跳聲。
——流言蜚語,寧願無所畏懼。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她對他好,並不是貪圖什麼獎勵的,況且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
梔薇閃爍著大大的眼睛,天真地上揚起美好的唇角。
錢的腐臭味道擴散在空氣中不斷漂散,直到鑽進了她的鼻孔里。
「嗯?」
不然,你要是哭了的話,我又該怎麼辦呢?
突然就茫然無措。
微微慌亂的呼吸聲。
「是嗎?」
莫樊律說得很平淡,眉宇間是輕巧的笑意,讓人察覺到他有著任何的憂傷。
沙沙——
「不是的……」
可是,那又是什麼意思呢?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梔薇忍不住縮起了肩膀,臉越發紅起來:「可是,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手指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一切聲音似乎都戛然而止。
相互之間的目光緊緊地綳成了一條線,誰都沒有退縮。
她握著藍色的圓珠筆,微微遲疑了一下,回過神來向身後望過去的時候,卻感覺到一個人影從她的身邊飛快地掠過,可惜她沒有來得及看清楚。於是,她只好再把頭轉回頭,抬起頭向前看過去,就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不過,他也確實猜對了。所以蘇半夏點了點頭。
一張,一張,又一張。
電話里是路川紫蒼白的聲音。
求不得,求不得,總有一些事情,真的真的求不得。
「你九_九_藏_書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她的口氣很堅定,手指卻在無意識間微微顫抖。
梔薇笑出來,彎著好看的大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微微嘟了嘟紅潤的小嘴,試探性地問她:「半夏,你——覺得莫樊律這個人怎麼樣呢?」
那個人已經坐到了她對面的空座上,蘇半夏結結實實地被嚇了一大跳,不滿地皺起眉,警惕地瞪住他。
「英語詞典。」
廣播裏面死板的音樂聲回蕩在整個校園裡,密密麻麻的學生們穿著統一的制服黑壓壓地集中在操場上,隨著廣播裏面的口令聲做著乾乾癟癟的體操。
梔薇劇烈地喘息著,她站在路川紫的家門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努力地撫平自己胸腔中的跳動,剛剛抬起手想要敲門,卻看到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路川紫光著上身出現在梔薇的面前,她被著實地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輕輕地「啊」的一聲驚呼出來。
「哦,對哦,明天要月考的,呵呵,怎麼,你也翹課啦?」
閣樓的樓道裏面昏暗而又潮濕,有著褐色鬈髮的女生揉著自己剛剛被梔薇撞到的肩膀,回過頭,向她消失的地方看過去。
「哇哦,你是班委員啊?超厲害!」

07

在這個世界上,會有那樣的人存在嗎?
——不管世界毀滅,還是宇宙爆發,管它天崩地裂,那,相信我吧,只有你,是我永遠的初戀情人。
混雜著掠奪般的慾望與預謀,他奪去了梔薇的初吻。
蘇半夏轉頭,看向他,撇了一下嘴巴:「聽你這個意思,那是不是要我付錢給你啊?」
「真沒辦法。」莫樊律撇著嘴巴微笑,看了一眼柯絳,嘴角掛著的是頑皮的笑意,對他悄悄說,「就讓她發泄發泄好了,老處|女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梔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柯絳一眼,但她還是從口袋裡面掏出了手機,顯示的號碼竟然是路川紫,她不由分說地翻開屏幕,避開柯絳詫異的視線,小聲說了句「喂」,她的眼睛頓時就睜得像貓一般驚訝。
「你憑什麼認為,只要你求我,我就一定會答應你呢?」
莫樊律轉過頭去,努力忍住讓自己不笑出聲來,可是還是「噗」的一聲笑彎了腰,他樂不可支地沖身後的柯絳揮起了手,似乎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好好好,我會如你所預言為『愛情』而哭泣的,這麼『有趣』的台詞,虧你想得出來。」
「真浪漫啊,好讓人羡慕。」

10

「呵呵……也沒有你說得那麼厲害啦……嗯?你為什麼沒有去上課呢?」
蘇半夏卻低下了頭,不再去看他,而是沙沙地用筆尖滑動著紙張,發出急促微妙的細小聲響。
彷彿戀情破滅了一般,永遠都得不到回應似的失望,柯絳失望地皺起了眉,表情似乎有些委屈,他輕聲呢喃著說,「梔薇……」
蘇半夏靜靜地點了點頭,有些尷尬地將頭髮挽到耳後,明明知道他在花言巧語,可是,她還是感覺自己的雙頰微微發熱起來。
微微泛紅的夕陽之光從身旁的玻璃窗戶上折射進來,斑斑駁駁地散亂在莫樊律的肩膀上,整潔乾淨的白色夏季制服便被染上了好看的暈紅,如同朦朧的燭光,透著溫暖的氣息,混合著少年身上特有的荷爾蒙,形成了只屬於男孩子的味道。
那個地方,許是生命最初的家鄉。
——不讓她叫他「莫樊律」,那要叫什麼?
莫樊律。
——原來,我們曾經如此勇敢地對視是在為之後懦弱的結局作下完美的鋪墊。
不知道是從哪裡折射進來的光,恰巧照射在了梔薇的身上,睫毛被暈成了淡淡的金色,連肌膚上細小的絨毛都能夠看得很清晰,白皙得似乎透明,柯絳看著她,忽然就莫名地有些緊張,臉頰上微微泛起了少年才會擁有的紅暈。
路川紫卻笑,笑得曖昧而又模糊,他的嘴角斜斜地向一邊上揚,定格在臉上,伸出修長的手臂一把摟住了梔薇,二話不說地將她帶進了自己的屋子裡面。反手帶上門,他抬手環住梔薇纖柔的腰身,把下巴抵在她的脖子旁,帶著笑意的聲音:「寶貝,你終於來了。」
整個圖書館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哈?」蘇半夏似乎微微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低聲說,「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在背詩嗎。」
「我在說什麼?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老鷹捉小雞的遊戲嗎?」

01

天空滾滾而過的雲朵彷彿可以徑直從草地上流淌而過,雨珠灑在草地上,啪嗒啪嗒的響動聲,連成了晶瑩濕潤的一片。
「同學,我忠告你,你不是他唯一的一個,也絕對不會是他最後一個受害者,還是醒醒吧。」
如此親昵的稱呼。
他丟在地板上面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藍色的夜光屏幕頓時照亮了一塊微小的空間,他懶散地伸出手,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通,直到手指碰觸到了手機的硬邦邦的外殼。
蘇半夏望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她仰起下巴,任憑風親吻著,長長的頭髮在空氣中糾纏著曖昧,「這裡是哪兒?」
昏黃的路燈在頭頂上明明滅滅,將男生和女生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彷彿是兩條形狀奇怪的黑色平行線。
「嗯……」

05

——如果,世界能夠在這一刻停止轉動該多好。
你能夠想象得到,在遙遠得浩瀚的宇宙里,這個世界不過只是一顆徑直孤單而又微不足道的旋轉著的蔚藍色星球嗎?
雨,果然開始下了起來。

02

想要彼此認真對待的那種。
消失在了黑暗的盡頭。
是的,不顧她驚愕的眼神,他吻了她。
而它的全文即是:
蘇半夏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不禁被她的話逗笑,「我說的話你都聽?我是你的男朋友嗎?」
——摘自莫樊律語錄
「小梔花。」
老鷹捉小雞的遊戲?
體育課的時候,因為老師將梔薇叫到辦公室做班委會的調查表,蘇半夏又不想單獨去參加體育活動,便只好一個人在走廊裏面百無聊賴的閑逛起來。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隨後,她的手指猛烈地一顫,男生的那個吻就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桑然,你在說什麼啊?」
彷彿要全部被捏碎,被折斷,讓她無處可躲,無處可逃,吻的喘息宛如澎湃激烈的潮水將她的全身所覆蓋,奪取她的氧氣,毫無求救的措施,那場潮水漸漸地漫過了她的腳踝,漫過了她的小腿,漫過了她的腰,漫過了她的脖子,終於在最後到達了頭頂,淹沒了全部的呼吸,心裏面,就像是被|插上了一把刀。
事實證明,他又在騙她。
足足做了一個小時的班委會調查表,最後以老師的一句「明天的月考,老師非常期待你的表現哦」作為結束語。
「嘿嘿,你不記得我了啊?」
「還好。」蘇半夏輕輕勾動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在笑還是無奈,「也沒有等多久的,我只是有些擔心你而已。」
那一瞬間,蘇半夏感覺自己腦子裡面的所有思路全部中斷。
「我剛從畫室回來,美術課最無聊了,奇怪,半夏呢?她怎麼沒有和你黏在一起?」
——一直一直。
初夏之中的回憶,就在那一刻開始走向了命運的末端。
路川紫突然就皺了皺眉,他閉上眼睛,猛地將手機後面的電池卸掉,然後迅速地將手機扔到了地上,黑暗的屋子裡面,再度回歸了平靜。
「欸?真的假的?你果真是在求我?」
那一刻,她的心臟似乎被驀地撞擊了一下,莫名的撕痛襲遍全身。
蘇半夏閉上九*九*藏*書眼睛,腦子裡面立刻就浮現出了家中那個老太婆的噁心嘴臉。
「嘿嘿,其實,這裏也只不過是一個被廢棄的軍用機場,但是偶爾也會有小型運輸貨物的飛機從這裏起飛。」莫樊律望著天邊,輕聲說,「小的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到這裏來,心情不好,或者是翹課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裏,不管你相不相信,這裡是只屬於我的秘密基地,而你,就是我第一個帶到這裏的人。」
夕陽里,餘暉將世界披上了一層乾燥絢爛的血紅,男生奮力地踩著銀色單車的腳踏板向一片開闊空曠的長滿了黃色稻草的場地駛去,肩膀隨著單車的起伏而有節奏地聳動,坐在後車座上的女孩子皺著眉頭,緊張地拽住他制服的衣角,長發與裙擺一起翻飛,聲音淹沒在颯颯的風動聲里,「莫樊律,你能不能慢一點?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
她面露委屈地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從閣樓的摟道裏面走出來的桑然,於是,她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慌忙低下了頭,緋紅了雙頰,不敢去直視他。
「真不好意思哦,我不成熟,也不是大人,可以了吧?」
「有事有事——」莫樊律急忙大聲地說,「其實我是想要問你,是想要問你,是想要問你……」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來,子寧不來?
「如果沒事的話……」我想要一個人安靜的查找資料。她是很想將這句話說出口的,可是話明明到了嘴邊,蘇半夏竟然發覺自己的聲帶被卡住。
「我媽自殺了,我爸卻成了殺人嫌疑犯而被判了刑,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可是無父無母的,你比得過我嗎?」
「什麼?」梔薇沒有聽懂。
蘇半夏的腦子裡面,就像是突然飛進了一架飛機,還沒等到降落,就轟然墜地。
「喂,我是想說,其實我……」

08

「回家!」咬牙切齒地背對著他丟出一句。
「……那又有什麼呢。」
「你們果然認識?」
「我說你啊,莫樊律。」柯絳扭著眉頭,認真地開口,「至少和老師請一下假OK?你升上高中才多長時間啊,不要以為你自己是『優等生』再加上『受歡迎』的稱號就任意妄為啊,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你都玩得起的,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那句「I love you」的聲音被包裹進了飛機起飛的氣流之中,但是,蘇半夏還是聽到了,男生身上的氣息環繞在她的周身,她的眼睛裏面有濕熱的液體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流淌而下。
咯噠——
「不是的!」柯絳有些急了,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梔薇的肩膀大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其實我對你,對你是……」
蘇半夏抬起頭,疑惑地輕輕皺眉,那表情彷彿在說,「去哪裡呢?」
「我知道的,你認識我。」蘇半夏的手死死地抓緊了他的衣角,卡其色的外套已經被她攥出了層層褶皺,「——我是在問你,你是不是在做那種事情?」
於是,他不耐煩地將手機拿到眼前一看。
但是,既然能夠幫到梔薇的話……想到這裏,蘇半夏就轉過身,繞過走廊,向教學樓對面的圖書館小跑過去。
有人在身後叫她。
黑暗的光,吞噬掉了整顆心臟。
「榮幸。哦?你怎麼從老師的辦公室裏面走出來?」
——那麼,是不是在同類的面前,就可以將全身的偽裝卸下來了呢?
「不會,我記得的,你是柯絳。」
她飛快地跑進閣樓,慌亂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正在往樓下走的女生,那個女生有著很漂亮的褐色鬈髮,美麗的臉龐彷彿可以不食人間煙火,梔薇沒有時間去在意那麼多,只是匆忙地向她說了一句「對不起」便繼續踩著老舊的木製階梯,快速地向閣樓上面跑去。
柯絳一個人靠在走廊的窗戶旁,一隻手托著下頜,另一隻手搭在窗欞上。他半眯著眼睛,望著樓下緊張的奔跑起來的梔薇,天空色的格子裙擺飛舞的夕陽中,一圈一圈散開。
路川紫躺在矮小老舊的床鋪上,嘴巴裏面叼著一支煙,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黑暗的光線中跳躍,整個昏暗的房間裏面飄蕩著的滿是BLACK DEVIL的味道。
夜色深沉,路燈暈黃的跳躍著光亮,將黑暗撕裂開來,破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03

為什麼,又是錢呢?
「沒,自修。」蘇半夏本能地回應著,可是也算得上是翹課了吧?
「你也太不給面子了吧,我可是第一次對女生這麼認真的呢,不准你不稀罕。」
「哈,我的柯絳小少爺,你幹嗎要擺出那副嫌惡的表情?」莫樊律詫異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真奇怪,難道他不喜歡美女嗎?
她的瞳孔在不斷地擴大,隨後又猛地緊縮。
在他的面前,她總會感到莫名的慌亂。
「嘿,蘇半夏。」
蘇半夏側過頭,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曾經犯過一次的心肌炎,也是胸口會莫名的疼痛,於是她急忙湊過去,問:「怎麼搞的,你沒事吧?」
行李摩擦冰涼堅硬的石地,發出低沉的聲響。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們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頓時,蘇半夏感覺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響,她低下頭,咬住牙齒,眼睛睜得很大很大,像是一隻在暗夜中走失方向的野貓。
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平靜。
「嗯?」莫樊律覺得奇怪地睜了睜眼睛。
「怎麼,你不相信我嗎?」路川紫的唇釘輕輕地在梔薇的耳骨上摩擦著,那是輕微的疼痛與酥麻。
對了——
那麼,半夏現在在哪裡呢?她已經回到教室了嗎?梔薇本能地四周環顧了一周,擺了擺因做班委會調查表而累到發酸的手臂,慢慢地朝教室走過去。
石地上停留著的那輛銀色的單車,男生脖頸上閃閃爍爍的鎖鏈,直到他們來到了那一片開闊的視野里,瘦高的電線杆孤獨地被電線連接起來,遙遠的暈滿紅霞的天空中有幾隻風箏在寂寞地盤族,微微泛黃的蘆葦叢在身後起舞,被風吹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直直地擊中心臟。
她抬起眼睛,眨著睫毛上的雨珠,問:「半夏,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分鐘了,你會怎麼辦呢?」
死氣沉沉的平靜。
似乎是發現了她的窘迫,桑然冷漠的眼神頓時軟了下來。
——親愛的梔薇,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請你都不要哭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請你勇敢地走下去。
主人是路川紫與桑然。
屋子裡面一片狼藉,到處是散亂的床單,窗帘被緊緊地拉上,簡直如同一個黑暗的洞穴,梔薇感到隱隱的不安,她紅著臉全身緊繃地任憑路川紫抱住,微微的喘息聲回蕩在整個寂靜的屋子中。
——錢。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輪廓,他的聲音,他唇間的笑,還有他脖子上面閃閃爍爍的鎖鏈,全部都清晰地回蕩在蘇半夏的記憶中。
男生背部傳來的溫暖,讓女生的心臟驀地漏掉了一拍。
「真抱歉,我破壞你們的好事了吧。」
那樣刺耳的話從莫樊律這樣的「優等生」口中說出來,柯絳不禁覺好笑地咧了咧嘴巴,正好被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老師逮個正著,她張大嘴巴剛想咆哮,就看到莫樊律迅速地舉起手,大聲說:「報告!老師,我要上廁所!尿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夏夜的風從頭頂像是流水一樣嘩啦嘩啦地流淌而過。
「喂,你感動得哭啦?」
蘇半夏有些慌,她二話不說地急忙把臉貼到莫樊律的胸前仔細地傾聽,那是再健康不過的心跳聲了,不可能有心臟問題吧!於是,她皺著眉,還沒等將頭抬起來,瞬間就被他的雙臂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哦?你知道?」
她看到那個中年女人滿臉淚痕地開著BMW的跑車消失在了夜色的盡頭,她看到路川紫不九-九-藏-書屑地朝著那輛車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隨後,他卻彎下腰,戲謔地笑著,伸出手指一張一張地將地面上的錢撿了起來。
「什麼?」
「自由的地方?」

06

「我就是好想見你,非見你不可,不是你就不行。」
下午兩點鐘左右的時候,天空已經放晴了。
吱——
下午兩點三十分。
只是,它往往都會讓嘗過它的人不受控制地上癮。
直到,路川紫將地上的錢全部都撿了起來,嚼著口中的口香糖上揚起嘴角,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半夏。
大片大片的梧桐樹葉被風吹散在頭頂,一瓣一瓣地飛進蘇半夏的頭髮里,然後,又呼啦呼啦地任風捲起,消失在了街道黑暗的盡頭。
「後面的那兩個男生!嘟嘟囔囔的幹什麼呢!畫室是要你們來聊天的嗎?還看什麼看,就說你們兩個呢!」坐在講台上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老師皺起眉頭,拿起手中的教鞭亂揮著怒吼起來。
——如果,我和你能夠永遠這樣相互信任該多好。
「我知道。」
「真的嗎?」心底里泛起的是巨大的甜蜜,就算被他騙得團團轉,就算為了他的一個電話從學校跑了這麼遠,她也還是覺得,全部都是值得的。
「是嗎,不過我可是翹課了哦,我翹了美術課。」
——那為什麼,她說那句「你覺得莫樊律這個人怎麼樣」呢?
莫樊律坐在畫室裏面,聽著耳邊回蕩著的琅琅讀書聲不禁失笑,下意識地在心底重複念了一句「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忽然發現自己很矯情,於是微微皺起眉,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拿起手中的畫筆,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男模特繼續畫起了速寫。
那樣獃滯的廣播聲,似乎永遠都不會結束,似乎從來都不會結束。
「——小梔花,你說,你對我這麼好,我是不是該給你一點獎勵呢?」
柯絳頓時漲紅了臉,咬著牙齒地丟給他一句:「嘲笑愛情的人,將來一定會因愛情而哭泣!」
突然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我走了?」
「還真是苦惱,我也不知道呢!大概,真的是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吧。」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走廊裏面很安靜,安靜得似乎只剩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以及炫目暈紅的夕陽光芒。
「嗯,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她當然知道路川紫住的地方,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在不停地尋找著有關路川紫的一切,瘋狂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路川紫輕輕上揚起嘴角,抬起手,用一沓子冰涼的紙幣去拍了拍蘇半夏的臉,戲謔地說:
「噢。」蘇半夏平靜下來,看他一眼之後,就又低下頭去翻看手中的英語詞典,只是心中似乎被掀起了異樣的波瀾,有些小雀躍又有些小喜悅,莫名的甜蜜,但卻混雜起了更加莫名的酸楚。
——寧願變成聾子。
昏暗的屋子裡面,女生下意識地想要從男生的懷抱中掙脫,反而被男生摟得更緊,女生似乎可以聽見自己全身的骨節都在他的禁錮中發生咯吱咯吱的響聲。
吱——
蘇半夏忽然想起了什麼,明天不是有月考嗎?梔薇說過要去學校的圖書館找英語資料的,反正現在也閑得沒事,她就去幫她整理資料好了,儘管蘇半夏最討厭的也是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學習。
「梔薇?」
「你到底想要問我什麼啊?」加在一起,他一共連續說了三遍「是想要問你」,蘇半夏覺得他此刻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滑稽,她差點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自由的地方。」莫樊律得意地咧開嘴,笑得像一個純真的孩子。
不是遊戲的那種。
「嗯……」梔薇想了想,低下眼睛,最終還是被理智將接下來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面。她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才繼續開口,說,「沒有,其實也沒什麼的,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我在好奇昨天晚上是他幫我把書包帶回來的,半夏你也知道的,我和他是鄰居嘛。」
「哦,淋雨啊!和梔薇?」彷彿很有自信可以猜對似的表情。
快速得彷彿可以掉落。
「亂說。」
「我媽改嫁給了一個姓莫的男人,而我爸卻姓樊,十三歲那年我的戶口被改了,不再是樊律,而是莫樊律,真讓人不爽,為什麼我爸的姓偏偏要排在那個男人的姓氏後面呢?很可笑對不對?」
——多麼完美,多麼簡單,只是想要這樣地擁住你。
「我知道,你是梔薇的男朋友。」
「哈!」他不禁覺得好笑,轉身過來,俯下腰,饒有興緻地打量起面前的蘇半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天空的盡頭有滾滾的火燒雲流淌而過。
「去找美女。」理所當然地輕巧回答。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你是在做那種事情嗎?」蘇半夏緊緊地瞪著路川紫,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友好地打招呼,而是用一種審判犯人一般的質問語氣。
——那,你不相信嗎?
夏天的夜晚在龐大而又壯烈的微風之中變得安靜,變得悲傷,變得空曠。
莫樊律站在路燈下方,靜靜地望著蘇半夏逐漸消失在自己視野中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美好的笑,燦爛清澈到刺眼。
窗外的蟬像是被撥動了開關,撕裂一般的鳴叫。
說來不知是巧合,還是預謀。總之,蘇半夏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裏面記錄英語單詞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和她打招呼。
「因為,路川紫打電話給我。」她有些弱弱的回答,潛意識裡,她覺得自己似乎在一路走錯。
回家啊!
「啊,你是說我欠你的錢嗎?」梔薇恍然大悟一般地睜大了眼睛,「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真的沒有,不過我一定會儘快還給你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不好意思,美女,我認識你嗎?」他仍舊故意擺出「不知道蘇半夏是誰」的無辜表情。
「真的?小梔花,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依舊是甜言蜜語一般的耳語,他身上的溫度一寸一寸地侵蝕了梔薇背部的每一個細胞,彷彿在雀躍著融化。
梔薇衝出學校跑到路川紫家閣樓下面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漸漸暗下來了,天邊的霞光還隱隱約約地浮現,只是,路燈卻已經早早地閃爍起來,明明滅滅的昏黃。
直到時間在那一剎那全部停止,剎車的聲音突然在蘇半夏的耳邊響起,她一個激靈,硬是狠狠地砸到了莫樊律的背上。
「那個,我想說……」
說得那麼自信又那麼肯定的樣子!
莫樊律突然停了下來,車輪摩擦地面,發出了一聲「吱嘎」的剎車響,他側過臉,胸前的銀環項鏈閃爍著點點可以刺傷眼的光斑,他看著她說:「那個,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裡?」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然後,他感到自己的衣角從後面被人拉住了。
「沒關係。」
「玩得起?」莫樊律聽罷,饒有興趣地斜眼撇向柯絳,「聽你這麼說,難道……你不是我這麼想的嗎?」
路川紫眯起眼睛,看向蘇半夏的瞳孔裏面閃過一抹暗光,他似乎認出了蘇半夏是「誰」的朋友,不過,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所以,他便裝出一副不認識她的表情,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然後轉身離開,向閣樓裏面走過去。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低了低臉,轉回身,撫了撫自己長長的褐色鬈髮,拖著大大的紅色行李箱走出了閣樓。
蘇半夏頓時驚了一驚,聽到梔薇的名字,她本能地就轉過頭去看,可是身後除了空蕩蕩的街道以外就只剩下明明滅滅的昏黃路燈,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更別說是梔薇了,她眼底的光剎那間就滅了下來。
他就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全身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梔薇走出閣樓,用力地抬起手擦拭著嘴巴,一種莫名的罪惡感涌遍了她的全身,她竟會感到不知所措。
彷彿可以不渝,彷彿可以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