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夏之遇見 you are my forever love
我不該遇見你。
他只不過是當年和母親在一起的那個男人。
梔凈成張開嘴巴,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是最終還是被理智壓回了喉嚨裏面。他最後望了一眼蘇半夏,然後嘆息著離開了病房,反手帶上了門。
錯的,只是這個世界。
梔薇坐在房間裏面獃獃地望著窗外的燈火,望著天空中閃爍著的星辰。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機,沒有新的來電。
中年男人低下頭:「你別這樣,我們需要談談。」
「你告訴我你的,我去找你。」
桑然緊緊地握住了梔薇不斷哆嗦的手,他只是想用自己並不溫暖的手掌去給她一些安慰。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握著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他眨了一下眼睛,有淚水順著他的睫毛掉了下來。
「你說,梔薇……是你的女兒?」
我可以輕易地找到別人,卻偏偏找不見你。
頓時,桑然的腦子裡面有雜音在嗡嗡地響,他來不及思考,迅速地跑進了梔薇家的樓道裏面,跑到三樓,他停住腳步,然後用力地敲著「303」的室門,然而卻沒有人回應他。他有些急,於是加大了力氣繼續敲,最終,桑然還是選擇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了房門。
或者,還是籃球架下面呢?
隔天,全市新聞報道:愛心醫院樓頂有一名高中女生企圖跳樓自殺,但幸好被醫院工作人員及時發現,但該女生目前下落不明。姓名為蘇半夏,知情者請速與本報聯繫。
「看來會是場暴雨哪——」
「……看來我們也是『同類』哪。」
〈全文完〉
當他衝到梔薇房間的時候,她正拿著手中的紅色美工刀將自己的左手腕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看到桑然的出現,她手中的美工刀忽然就掉到了床上,有血從她的手腕一滴一滴地滾落下來,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是你的父親讓我的人生被揉進了一片荒蕪而又荒涼的黑暗裡。
按下發送之後,很快地,便收到了對方的回復。
06
我不該遇見你。
——選自蘇半夏薇語錄
「你要去哪裡?」
「謝謝……」
那些無數個曾經在我的心臟裏面蠕動的黑暗日子,我無法忘記。
我等你永遠。
梔薇不禁感到疑惑起來,然後她迅速地按下了莫樊律的電話號碼,響了一會兒,對方才「喂」了一聲。
我們是否真的存在過,在這個喧囂而又神秘的世界里,究竟該怎麼樣做才能記起你?
「嗯……」梔薇面無表情地回應,「還好,你……有事嗎?」
他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
桑然合上手機,低了低眼睛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卻聽到梔薇的房間傳來了一陣細小的響動,像是碰到椅子的聲音。他驀地停住了身形,抬起頭重新望向梔薇的read.99csw.com房間,然後他皺起眉頭,忽然就想起她剛剛在電話里說了那句話:我要睡了,太累了,我好累,快要受夠了。
蘇半夏絕望地乾笑幾聲,眼睛裏面盛滿的是深沉的悲痛的淚光,她朝著他笑,笑聲凜冽而又粗暴,像極了劇毒的曼陀羅花:「我和你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嗎,你還嫌害我們家害得不夠嗎,從前你就總來找我媽,你開著車來把她接走,然後讓我爸歇斯底里地追著你們的車罵,所有的鄰居都來看我們家的笑話,梔凈成,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呢?為什麼進監獄的人不是你呢?應該都是你才對,不是嗎?」
一瞬間,蘇半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她的背脊和手心裏面都有細密的冷汗在層層滲出,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她看著他帶有歉意而又關切的眼神,心臟,像是被狠狠碾過一般的痛。
那些令我蒙上了羞恥與痛苦的悲傷日子,我絕對不可能會忘記。
「疼嗎?」桑然顫抖著聲音問道,他多麼希望他能夠分擔她手腕上的疼痛。
她緊緊地握住了美工刀,有淚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到了寒光閃閃的刀刃上,紛紛飛濺成了透明的碎片。
他已經站在她家樓下很久了,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打算,只是想站在這裏遠遠地望著她的房間就可以了,哪怕她從來都感覺不到也沒關係。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沒有任何一個人做錯。
其實很簡單的,其實沒有任何的痛苦,因為這就如同她長久以來都會夢到的場景一般,爬上高高的樓,然後張開雙臂俯瞰這個世界,最終,耳邊會剩下「撲通」的一聲巨響。
「你暈倒了,聽說是有好心人送你來的。」護士掃了她好幾眼,依舊沒有表情地說,「你昏睡了三天,有心肌炎的人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尾聲:
03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遇見你,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痛苦。
「是啊,要睡了,太累了,我好累,快要受夠了。」說完,梔薇就匆忙地將電話掛斷了。
她買好了火車票,列車次數為684。
「沒有的事,我要掛了。」
車廂裏面的乘客並不是很多,梔薇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她抬起手腕,還差五分鐘火車就要開動了。梔薇的餘光不經意之間瞥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紗布,上面還殘留著已經凝固了的血液。
他才不是她的爸爸。
病房裡面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聞起來有些噁心。
梔凈成抬起老淚縱橫的臉,看著蘇半夏。
梔薇,我真的不該遇見你。
是你的父親讓我的父親背上了弒妻的罵名走進了監獄。
鋒利的刀刃以及上面點點斑駁的銹跡在空氣中跳動著寒冷的銀光九_九_藏_書,梔薇盯著刀刃的尖端,一動不動。就是這個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梔薇愣了一下,然後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桑然」。
他的出現,就像是新的噩夢一般重演了蘇半夏童年時的絕望與恐懼。
剛剛聽完這句話,梔薇就抬起頭,然後她就看到一個男生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是走廊上嗎?
蘇半夏抬起頭,看著來給自己換點滴的護士,問:「我怎麼來的?」
所以,我為你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請你好好地活下去。
梔薇已經有三天沒有去學校了,這三天里,她的母親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連一次都沒有回到家裡。這三天里,她的父親已經徹底的離開了這個家,再也沒有音信。這三天里,蘇半夏彷彿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也沒出現在梔薇的面前。
「我想向你贖罪。」梔凈成的眼角閃動著透明的淚水,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如果我這輩子無法補償欠你們蘇家的債,我就讓我的女兒梔薇來補償你,還是補償不完的話,我就讓我女兒梔薇的孩子繼續補償你……」
07
到底是誰在表演,到底是誰在操控,又到底是誰在不露聲色地看著誰。
「……我要去找半夏。」
離開你的身旁,我哭得就像是一個孩子般無助。
坐在火車上,梔薇並不知道要去哪裡找蘇半夏,可是她卻深信自己一定能夠找得到她。她將自己的身子靠在了柔軟地車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面忽然閃現了莫樊律的臉孔。於是她的胸口開始莫名的抽痛起來。
梔薇留給桑然一張寫著「我要去找半夏,保重」的字條,然後就帶著家裡剩下的一些錢和幾件衣服便離開了。
原來你是他的女兒。
「你找我幹什麼?你這個專門勾引別人老婆的男人,你找我干屁?!」
蘇半夏抿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良久,她低著聲音問道:「醫藥費……」
她沒有猶豫,迅速地接了起來,「喂」了一聲。
只是這裏並不是北木醫院,模糊中,她看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單上寫著的是「愛心醫院」。愛心醫院,真是老土的醫院名字啊。蘇半夏這麼想著,疲憊地抬起眼睛想要從床上爬起來,還沒等她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被狠狠地扯痛,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貼著透明的膠布,往上看去,掛在頭頂上面的是一袋B型的血液。
「哦,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擔心你而已。」
「你說你在哪裡?」梔薇問道。
我不該遇見你。
梔薇更加控制不住地哭起來,過了會兒,她哽咽著說:「你不要對我大吼大叫,我不習慣這樣……」
「那麼你就不要
read.99csw.com做出讓我對你大吼大叫的事情啊!」
那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蘇半夏從病房的床上站起了身。她走下來,打開了燈,然後拿出柜子抽屜裏面的紙和筆,將皺巴巴地紙鋪平,按在窗台上面寫下了什麼,她將寫好的東西用暖壺壓下,白色的紙與黑色的筆安靜地躺在了柜子上面。
我要在哪裡才能再一次地找到你呢?
——什麼都看不見。
我不該遇見你。
我不該遇見你。
是你的父親讓我的母親成為了情婦。
電車上,我等你出現。
她扯動嘴角寂寞地笑了一下,然後拿出背包裏面的一件衣服,將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腕包裹住了。
很長時間,她都喃喃地反覆說著同樣的話,能夠猜想得到,她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例如背叛,例如拋棄。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用力地垂下嘴角,伸出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梔薇笑著向他招起了手。就在這時,火車忽然慢悠悠地開始啟動,梔薇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等到她站穩的時候,車廂內的所有燈光頓時「轟」的一聲全部熄滅。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電話里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莫樊律驚詫的呼吸聲,「真巧,我也是。」
桑然來到梔薇家的時候,他用梔薇交給他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剛走進客廳,就看到了梔薇放在桌子上面的字條。
桑然皺起眉,忍著發紅的眼眶低下頭,看著梔薇的左手腕:「你傻了是不是,你玩什麼不好偏玩這個!」
梔薇打開信息,上面寫著的是,「還好。我現在在火車上。」
梔凈成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抱歉,我利用我的女兒找到了你。如果不是那天我路過梔薇的學校,我就不會看到你和她走在一起……你放心,我已經和梔薇的媽媽離婚了,我不會讓你有任何的負擔,孩子,我真的只是想要補償你,我們今後可以一起生活……」
我不該遇見你。
就當只是在做夢好了,不是嗎?
為什麼我們明明曾經遇見過,到頭來還是分辨不出彼此的方位?
蘇半夏抹掉了眼角的淚水,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猛地抬手抓住了自己手背上的針管對中年男人說:「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拔掉這個,死在你面前!」
「我要怎樣做,他們才能回來?桑然,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樣做?」
「夠了。」蘇半夏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躺回到床上,「你別再說了,出去,我想睡了。」
有護士推開門走進來,她戴著白色的口罩,面無表情地望了一眼蘇半夏,說:「你可算醒了哦。」
桑然站在那裡,看著她的淚水從眼眶裡面流下來,然後,他聽到她對他絕望地說道:「吶……我真的已經受夠了。」
「我……就那麼令人討厭嗎?不然他們為什麼都不要我?read.99csw.com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做錯了什麼呢?」
失蹤人數:目前不明。
窗帘緊緊拉著的房間裏面,有著淡淡的甜膩的血腥味。
我與你之間明明只是充滿了仇恨與絕望,為什麼又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可以為彼此奉獻一切的朋友。
01
臨走的時候,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半夏,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良久之後,她從床上走了下來。身上的衣服仍舊是三天前的,沒有換過。她走到窗邊慢慢地拉上了窗帘,然後走到寫字檯前,拉開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把紅色的美工刀。
大腦裏面突然一聲巨大的重響,耳膜裏面響起的是撕裂一般的劇痛。蘇半夏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過來,她驚恐地睜圓了眼睛,她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梔凈成,不敢置信地問道:「……梔薇?」
梔薇搖了搖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天空,低聲呢喃了一句:
過了幾秒鐘,梔薇從口袋裡面將手機掏了出來,按下了一條簡訊息,收件人是「莫樊律」,內容是:你最近好嗎?現在在做什麼呢?
「你的聲音怎麼了?你是不是哭過?」
「哦,剛剛你爸爸給你交完了。」護士將空的血液袋換了下來。
原來我們的遇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不去醫院……不去醫院……我不去醫院……」
抬起頭望向窗外,他看到了有刺眼的閃電劃過天際,隨之而來的便是悶悶的雷聲。
我不該遇見你。
那邊傳來的是桑然略微有些擔憂的聲音,「梔薇,你是不是生病了,聽你們班老師說,你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
慘白的病房裡,蘇半夏安靜地躺在床上,她直直地望著天花板,淚水洶湧地淌過太陽穴。
「是我的錯嗎……」梔薇咬住嘴唇,斷斷續續地說著,「我爸不要我了,我媽也不理我了,路川紫和我分手了,柯絳也討厭我了……半夏……連她都離開我身邊了……她也在騙我,說什麼會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她明明說過的,可是現在,我卻什麼都沒有了……」
05
「火車上……」莫樊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彷彿是剛剛經歷過什麼痛苦的事情一般。
「你呢?」
「你要睡了嗎?」
是教室里嗎?
梔薇沉默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是嗎,那我也在火車上,684的火車,你呢?」
08
心肌炎啊——
電話里只剩下「嘟嘟」的斷線聲,桑然看著自己的手機,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梔薇拉緊窗帘的房間,一片漆黑。
梔薇不禁笑了出來,她站起身,四周張望著,朝電話那邊問道:「莫樊律,你在第https://read.99csw.com幾節車廂?我現在過去找你。」
接著她走出了病房,沿著走廊一直向醫院的樓頂上爬,直到爬到了高高的樓頂上面,她向前走著,翻過了樓頂上面的欄杆,然後抬起頭,張開雙臂任憑夏夜的微風親吻著她的臉頰。
我不該遇見你。
被喚作梔凈成的中年男人長長地嘆息一聲,雖然有些蒼老但仍舊不失英俊的臉孔上多了一抹無奈,他說:「孩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家發生了那些事情,我也找了你很長時間。」
原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相遇。
原來都是你的父親。
另外一則報道:684列火車與786列火車在啟動時突然車身產生撞擊並且發生爆炸事件,遇難人數673人,受傷人數478人,失蹤人數,目前不明。
蘇半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房裡。
中年男人悲傷地閉了一下眼睛,他將手中的行李箱放到了地面上,輕聲開口:「對不起……」
淚水被風從眼角刮落,她低頭,看著高樓下面的萬家燈火,流著眼淚微笑起來,說:「梔薇,再見。樊律,再見。」
就是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護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半夏說,「喏,這不是你爸爸嘛。」
02
那梔薇,你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那種不可原諒的事情嗎?或者,真的有那種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嗎?只是如果不可原諒又能如何呢?只是如果不能接受又能怎樣呢?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那樣的事情,我該怎麼辦?雖然我曾經想過最簡單的解決方法,那就是告別這個世界,可是那真的是唯一的解決方法嗎?沒有了我的重量,地球只會轉動得更快而已吧?只要這麼一想,我就會覺得好悲傷,好悲傷。
我不該遇見你。
醫院的病房裡,蘇半夏手腳冰涼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她冷冷地開口:「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他抿了抿嘴角,將那張字條折了兩折,然後放到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蘇半夏猛地睜大眼睛,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護士的臉,喃喃地問:「你說是誰?」
彷彿從認識她以來,他就一直在重複著這樣的舉動。
梔薇咬著嘴唇坐在床上,眼淚從她的眼眶裡面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全部都砸碎在了凌亂的地面上。
04
桑然輕輕地用紗布將梔薇的左手腕纏繞起來,可是血還是很快就將白色的紗布浸透,他只好再重新用牙齒將新的紗布咬斷,然後繼續往梔薇滿是血痕的手腕上纏著。當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的是梔薇全無血色的一張臉,像是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獃滯地坐在那裡,嘴唇裂開了蒼白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