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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夢之延年 you are my realy love

第八章 夢之延年 you are my realy love

這樣的我,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再看你一眼的資格?
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梔薇咬緊了嘴唇,她再一次抬起手用力地揉向眼眶,肩膀在不停地顫抖著。
天色略微有些發白。空氣里散發著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香,街道上開始有了響動,隱隱約約的狗吠,播放著老歌的洒水車,背著書包上學的小孩子,賣豆漿油條的阿婆,清早來臨了。
當莫樊律追出醫院的時候,他已經到處都找不到蘇半夏的身影了。他喘著粗氣四周環顧,只有路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地撲閃著昏黃的光。
蘇半夏站在病房的門口靜靜地看著這樣的畫面,此刻,她望著莫樊律略顯蒼白但卻清秀的臉孔,她望著他的手指輕輕地撫在女生的鬈髮上,她望著他們之間「劫後餘生」的「幸福」,她頓時就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唱著獨角戲的局外人,整個世界竟然已經沒有了她可以容身的地方。
像是這樣的感覺,只有路川紫能夠讓她感覺得到。
柯絳站著一動不動。
教室里的同學都在非常用功地記錄老師留下來的筆記,可是梔薇卻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一個字來。她握著手中的圓珠筆,一動不動。窗外有夕陽灑進來,照亮了她的臉,連睫毛都被暈上了一層好看的金邊,全身的輪廓都有著毛茸茸的細線,眼底堆滿的是美好的金芒。
那是怎樣的畫面呢?
「你不記得了嗎?」戚諾喬頓了頓,又繼續說,「就在你服下安眠藥的那天,你打電話給我,可是卻不是叫我的名字呢。」
她拉亮了燈,看見母親摔了門在房間裏面不吭聲。而父親正在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箱,梔薇以為父親要去出差,便走上前去顫抖著聲音問了一句,「爸,這次什麼時候回來?要……要記得給我帶土特產。」
啪啪幾聲細小的聲響,地面上便被滴落上了黑色的痕迹,梔薇閉上眼睛,睫毛上的淚水也隨之滾落到了地面,路川紫沒有再說話,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拍拍梔薇的頭,可是他卻將手停到了半空中,然後靜默地收回去,抿緊嘴角,轉身離開。
你還嫌你傷他傷得不夠慘嗎?
戚諾喬笑了一下,拉了拉他的衣角:「換下衣服,去追她吧。」
眼淚就是那樣的嘩啦嘩啦地從他的眼眶中流下來,滾燙滾燙的,全部都落到了他的手背上面,彷彿可以將皮膚狠狠地灼傷。
蘇半夏遠遠地看著走在操場上的梔薇與柯絳,她看著柯絳伸出手臂輕輕地環住梔薇的肩膀,眼神里堆滿了擔憂,在無數的人群之中,唯有他流露出的是心疼的表情。而他身旁的梔薇只是安靜地搖了搖頭,抬起臉,朝著柯絳露出了「我沒事」的笑容。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射下來,灑在梔薇與柯絳的肩膀上,於是他們便被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了清晰的輪廓,像是被鍍上了一層絢爛的金邊。
煩死了。
——Then you might as well take the sun away.
走出醫院,一切又回歸了平靜。只有心臟在咔嚓咔嚓地震痛起來,簡直就像是鋒利巨大的剪刀,它在用力地裁剪著她的心臟,蘇半夏皺緊了眉頭,猛地捂住了胸口,突然之間就感到呼吸困難,根本就喘不過氣來,她痛苦地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支撐住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其實蘇半夏沒有打算去理會的,只不過是她聽到了有自己熟悉的人的名字才放慢了腳步,「莫樊律」這個名字從那三個女生的嘴中說出來,莫名地刺傷了蘇半夏的感官。
梔薇無暇去顧及那些。
蘇半夏的手指緊緊地抓著拖布柄,大腦裏面是一陣嗡嗡地巨響,她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裏面頓時就布滿了紅色的血絲,一根一根地蹦起。
覺得喉嚨發澀的梔薇,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梔薇全身上下都是莫名的緊張感,她的腦子有些僵,僵到竟然將那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問出了口:「那天晚上,你為什麼……」
戚諾喬急忙一躲,她看了看他右手背上的針頭,然後朝他笑了出來,說:「你現在不方便,還是由我來喂你吃。」
慢慢地走過去,坐到了他的身邊說:「來,喝點兒,我剛剛到醫院食堂打來的。」
梔薇望著他,就像是在凝望一個久違的老友,明明許久未曾謀面,但是卻又感覺從未分離過。
那是開頭的人名為「路川紫」的一條簡訊息,梔薇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用力咬緊顫抖著的嘴唇往下看去。

05

蘇半夏的手指漸漸抽緊。
這算得上是分手了吧?梔薇擦了擦濕漉漉的眼角,轉身抬起頭的時候猛地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柯絳。
「我可沒有說謊哦,這可是我們班的班主任親口說的呢。」
「嘿,小梔花,好久不見。」
梔薇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只是迅速地追了出去,她的心裏感到了強烈的不安,直到她追到樓下,看到父親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梔薇發瘋一般地跑過去拉住父親,睜圓了眼睛喃喃地問道:「你……不想要我和媽了?」
莫樊律獃滯地聽著那首歌,抬起手,猛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她可以陪伴在他的身邊的話,那麼他就一定能夠重新振作了吧。這麼想著,桑然放心地笑了一下,然九_九_藏_書後轉身,靜靜地離開了醫院。
戚諾喬轉回頭看著莫樊律的臉,她靜靜地巡視著他臉孔上的表情變化,像是讀懂了什麼一般試探著開口,問道:「那是不是她來了?」

08

莫樊律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慢慢地睜開眼,沒有拉上的白色窗帘緊緊地貼在窗邊,有白花花的陽光從窗戶外投射進來,鼻腔裏面是滿滿的消毒水味道。
陽光明亮得刺眼,清晨的天空中有大群大群的鴿子扑打著翅膀飛過,轉眼便消失不見。
戚諾喬明白了他的意思,將碗放到了白色病床旁的矮柜上面。
「什麼……」
梔薇看著這條簡訊,睜大了眼睛,半天也不知道該回一些什麼。心臟在迅猛地跳動著,她捂住胸口緊緊地皺眉。
她抬起頭,看了看教室里掛在牆壁上的時鐘,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這個時候,口袋裡面的手機忽然就震動了起來。
——有些事情,並不是你去逃避它就永遠都不會發生的。
放學的時候,柯絳依舊像往常那樣準備到梔薇的教室門口等她,走廊裏面是亂糟糟的一片,每個教室裏面的男生幾乎都是蜂擁一般地往外沖,並且一邊沖還一邊不停地叫著「讓開讓開」。
梔薇驀地就皺緊了眉,嘴角是一片苦澀的哽咽。
他站在她的面前,路口的一盞路燈亮起來,恰巧就照著他的臉。她能夠清楚地看見,他眼底有著凜冽的血絲。他問:「你沒有和他分手?」
被風吹亂。
她站在那裡,看著地面上影影綽綽的光點,抬起手揉了揉濕漉漉的眼睛,然後命令自己一般地呢喃了句,哭什麼,有什麼可哭的,不準哭。
其實我都知道,在看到你發來的簡訊息的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哪怕是被你殺了,也真的挺好,因為是你,只因為是你。
學校裏面剩下的人已經越來越少,偶爾會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她的身邊擦過。整個校園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沉默而又寂靜,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荒涼,整顆心都隨之感到空蕩蕩的,孤單,寂寞。
蘇半夏抬起頭,樓道裏面已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真的。
他一定還在為他母親的死而傷心吧。

03

略顯老舊的閣樓下面有荒草在瘋長。夏日將它們鍍上了柔軟美好的綠色,有風吹過,荒草裏面便會有蒲公英的種子飛舞到空中,然後向遠方旋轉著飛走。
半敞開的門縫裡,可以清晰地看到病房中的景象。留著褐色鬈髮的女生安靜地伏在一個男生的懷抱里,而那個給她溫暖懷抱的男生正是穿著條紋病服的莫樊律。
其實,我只是想要在某個夏夜裡獨自走在人群擁擠的馬路上。
直到蘇半夏低著頭,終於低聲問道:「那個,莫樊律他最近好像都沒有來學校……」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了。
只是好久不見啊。
桑然看著她,點了點頭,低沉著嗓子問道:「那天,你沒有去醫院嗎?」
路川紫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彼此對視著,之間彷彿是隔了一條真空的氣河,只有時間一點一點地從兩人的身邊溜走。
男生和女生就這樣面對面地僵持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狠狠地推開了她,然後坐到車子裏面說了聲「走吧」,計程車便在一片滾滾的灰塵之中揚長而去。
是的,充滿了複雜意味的嘲諷。
不知為何,看到那樣的畫面,桑然竟然會感到安心許多,彷彿是鬆了一口氣。
路川紫仍舊笑著,不冷不熱地笑著,說:「——其實,我真的是故意的,你想知道原因嗎?」
柯絳融進了這場巨大的波浪里,他面無表情地在匆忙的人群之中顛簸起伏。
根本就不給她任何的解釋機會,少年一言不發地就離開。
戚諾喬只是安靜地喝水,沒有回答。
「嗯。」桑然點了點頭,夕陽的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蘇半夏低下去的頭頂,「你是在關心他嗎?」
能夠肯定的是,她同樣也看到了自己。
煩死了。
充滿了硝煙與痛苦的戰爭結束之後,男主角與女主角終於找到了彼此,於是他們緊緊地相擁在了一起,對彼此許下了關於永遠和幸福的承諾。
「很好。」他沉靜地開口,喉結哽咽了一下,又繼續說,「他現在過得很好,所以,你就別去打擾他了。」
校園裡面的鐘樓已經敲響了五次,大片的白鴿扑打著翅膀從窗邊飛過。
那麼,如果有一天,我們的眼睛被蒙蔽上了突如其來的黑暗,我們是否還能夠重新見到原先的光明?
直到最終,蘇半夏低下了頭,她躲開了他的眼神,抬起手用力地擦乾眼角,將病房的門關上,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梔薇站在閣樓下面愣神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望了一眼路川紫家的閣樓,兩行眼淚就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照亮了昏暗的夜晚。
「不曉得哦,大概沒死成吧?唉,好端端的幹嗎要想不開呢。至於嗎。」另一個女生更加惡毒地說道。
有的時候,我曾經以為遇見了你便可以得到拯救,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你其實連你自己都拯救不了。
紅綠燈在頭頂上不停地換九九藏書來換去,身邊的人流與車流像是巨大的波浪一般在自己的身體上拍打敲擊。
差不多快要打掃完的時候,蘇半夏拎起拖布往教室裏面走回去。
桑然轉身,朝下面的樓梯走了下去。
桑然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有不易被察覺到的憤怒在隱約浮現,繼而,他抬起下頜,用一種冰冷的嘲諷的眼神注視著蘇半夏。
莫樊律撐起依然虛弱的身體直了直腰,他沒有說話,抬手推了推戚諾喬手裡面的碗,意思是已經吃飽了。
桑然不屑地笑了出來。
她低下了頭,將水杯子放回到矮柜上面,水面輕輕地晃動了幾下。
梔薇低著頭,側眼看向路川紫,目光定格在他的眼睛里,就像是在溫習著一副熟悉的圖畫。她心裏想著該說點什麼吧,可是究竟要說點什麼才好呢?已經連語言都找不到了,如何是好?
他望著她,眼角擔憂地垂下來,低聲問:「今天已經吐了三次了,你不要緊吧?」
「是誰的?」他走近她,又問了一遍。
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操場上有穿著夏季制服的學生們在陸陸續續地走進教學樓里,其實那些或死板或獃滯或美好的臉孔在蘇半夏的眼裡都毫無任何光彩,她的眼睛忽然亮起來也只是因為她遠遠地看到梔薇從校門口走了進來,她背著她的白色NIKE書包,神情有些疲憊。柯絳走在她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雖然聽不太清楚他說了什麼,不過應該是一些「你沒事吧」或者是「你怎麼了」之類的台詞吧。
桑然走進學校的走廊,抬起手腕,還有二十分鐘下課,既然只剩下二十分鐘,就不必再回教室裏面了。這麼想著,他揚起頭的時候,恰巧就看到了從走廊對面走過來的蘇半夏,她的手裡拿著拖布,大概是要值日的樣子。
可是,卻是一個無比殘忍而又殘酷的判決。
莫樊律還是沒有說話。
蘇半夏猛地抬頭,詫異的表情投射到了桑然的視線里。
只是簡單的「答對了」三個字,就輕易地將梔薇所懷抱的夢想與希望統統毀滅,然後狠狠地踐踏,最終全部都變成了枯萎著的粉末。
俯瞰那些曾經陪伴我們一切悲傷的地方。
原先的,一成不變的光明。
然後這個夏天就會像以往所有的夏天一樣慢慢地消失在身後。
那樣的畫面,就像是在上演著一場劫後餘生的戰爭電影。
值日並不是一件讓人感到高興的事情。
在聽到那句話的尾音落下的時候,就像是被撥動了開關,梔薇的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淌,她搖著頭,不停地說著,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可是父親只是悲傷地望了她一眼,然後提起箱子徑直地走出了家門。
莫樊律轉過頭,看向戚諾喬,抬起手想要接過她手裡面的碗。
那一刻,他們彼此四目相對。
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刃迅速而又兇猛地插到了蘇半夏的胸口上,於是她的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劇烈地疼痛起來,彷彿是要被掏空那般的劇痛,無法說出口的劇痛,那些劇痛全部都噎在了喉嚨裏面,慢慢地向上躥,向上躥,一直躥到了眼底,然後眼眶也劇痛無比,淚水瞬間就將視線弄得模糊一片。
梔薇不知所措地睜圓了眼睛,她向他走進一步,卻聽到了對方几乎是吼出來的聲音:「你別靠近我!」
俯瞰我們曾經遇見過的那個地方。
——真的是這樣。
原來她還記得他的名字。
梔薇愣在原地,黑暗之中,她顫抖著手指掏出手機,一邊痛哭一邊撥下了蘇半夏家裡面的電話。

07

看來又是嶄新的一天了。
這樣的我,這樣膽小又悲哀的我。

02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路川紫的出現。
隔著一扇門的劇烈,他與她相互凝視。
話還沒有全部說完,就被路川紫給截斷,他向她走進幾步,揚起嘴角用他慣有的態度笑著說:「你很想知道,那天晚上我為什麼沒有赴約,對不對?」
她的腦海裏面閃過的是和父親以及母親度過的快樂的童年,還有梔薇那令人溫和又安心的微笑,還有莫樊律帶著她去軍用機場時的景象。
這麼想著的時候,男生卻突然張開了口——
「你叫的那個名字,是『半夏』。」
結束了嗎?結束了吧。
看吧,又多了一個悲傷的口子。
「算了。」男生本能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揉了揉頭髮,紅著眼眶看向梔薇說,「我都知道了,你不過也只是一個隨便的女生。」
我再也不玩堆積木了,我再也不要玩那麼殘忍的遊戲了。
他抿著嘴角笑了一下,然後從床上直起了身子,靠在了枕頭上面,右手有被扯痛的感覺。他沒有在意,因為他已經習慣這種被白色膠布交錯在手背上打著點滴的感覺了。全身上下的血管裏面被輸進的是冰涼的液體,透明的塑料管在他的頭頂上來回地晃蕩幾下,然後緩緩地停了下來。

12

被風吹散。
無限絢爛的夕陽在整個走廊裏面寂寞地流淌,世界被染上了一片夢幻般的顏色,腳下踩著的地球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魔方,總是會有一雙黑色的手來旋轉魔方的方塊九九藏書,不停地旋轉,分分合合,拼拼湊湊,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將魔方拼合完整呢?
就像是在下午最後一節課上,蘇半夏要到走廊里去值日,而梔薇一個人坐在位置上面望著黑板發獃。
梔薇氣喘吁吁地來到了路川紫家的閣樓下面,她站在路燈下拍著胸口,希望能夠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附近有不少過路的男生朝梔薇投來了複雜的眼光,並且還會朝著她的背影吹一聲尖銳的口哨。
當我察覺到你是真的喜歡我的時候,原來為時已晚。
梔薇拚命的搖著頭,用力的搖頭解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柯絳,你聽我說……」
那半夏,有的時候,我總是在想我們是否是鏡中的彼此?我站在鏡子的這邊,你站在鏡子的那邊,一樣的呼吸,一樣的哭泣,或者,我們連思考的方式都是一樣的,但是我們永遠都不知道的是,薄薄的一面鏡子將你我阻隔兩端,你在彼端,我在此端,於是我們無法觸摸到彼此,我們的世界始終都在平行的交錯。那麼,我們曾經的相遇又是代表著什麼呢,是不是只是在為即將來臨的謊言作一場華麗的告別?
戚諾喬朝他笑了笑,做出一個「OK」的手勢,說:「沒事啦,最近都是這樣的,我早就習慣了,嘿嘿。」說完,她從他的身邊走過去,拿起矮柜上的暖壺,倒了一杯水準備漱口。
太陽穴是跳動著的是突突的刺痛,她感覺自己的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滲出,胸腔里是一片沉寂的迴音,那迴音來源自心臟里嗚咽的哭聲。
原來,曾經美好的一切就像是在玩堆積木的遊戲,一旦堆錯了一塊積木,那麼本來已經很高很高的積木城堡便會因為這錯誤的一塊而全部轟塌,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美好了。

10

蘇半夏再次火急火燎地趕到了醫院。
每次都是在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開始打掃,蘇半夏拿著濕淋淋的拖布在走廊裏面拖來拖去。她的眼角還殘留著淡淡的淚痕,看上去多少有些浮腫。
溫暖的米粥融進口中,滑入食道,同樣溫暖了冰涼的胃。
他站在斑馬線上緊緊地捂住耳朵,皺起眉頭,咬緊了牙齒停住了身形。地面上啪啪地掉下了幾滴水跡,在柏油馬路上暈染出了一片黑色的烙印。
手機從梔薇的手中跌落到了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匆忙地跑到門口的「門診處」去打聽莫樊律的病房,一個燙著大卷的中年女護士抬起頭瞥了一眼蘇半夏,然後對她愛理不理的丟出一句:「是前幾天自殺的那個吧,往裡面走,302那個就是。」慌忙之間,蘇半夏連「謝謝」都忘記說就向走廊的盡頭跑了過去。
柯絳困惑地皺了皺眉頭,他正要回復「什麼事情這麼急」的時候,不經意間抬起了頭,然後就看到了從教室裏面走出來的梔薇。她很慌張焦急的樣子,拎著手中的白色NIKE書包就擠過人群朝走廊的盡頭跑去。
病房的門被「嘎吱」一聲推開,戚諾喬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走了進來,陽光下,她靜靜地望著床邊蒼白清瘦的莫樊律。

11

我們的生命里是不是總要出現許許多多的悲傷,許許多多的逆轉?
——自殺。
莫樊律怔了怔,皺著眉頭低聲問:「你什麼意思……」
——別靠近我。
就快要走到梔薇教室的時候,柯絳忽然收到的一條簡訊息。
只是,這個笑容卻沒有被蘇半夏看到。
病房裡面,慘白的燈光下,莫樊律緊緊地抱著戚諾喬,就像是在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給予她多多少少的安慰。他抬起頭的時候,猛地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淚流滿面的蘇半夏,他睜了睜眼睛,然後鼻腔裏面就湧起了莫名的酸澀。
莫樊律皺著眉頭,抬起手撫上她柔軟的鬈髮,喉結在寂寞地上下滑動。
梔薇的眼眶開始越來越紅,她的嘴角不斷地下垂,聲音在不經意之間就流露出了顫抖的音色,「你是不是從來就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呢?」
「你是說莫樊律真的自殺了?不要啊,我好傷心哦。」其中的一個女生嗲聲嗲氣地叫了起來。
其實我都知道,就算被你當成傻子一樣地騙我也還是心甘情願。
蘇半夏托著下頜遠遠地望著他們,直到有無數的人將他們的身影蓋過,直到終於再也看不見他們,蘇半夏的眼眶突然就莫名地紅了起來。
戚諾喬衝到病房裡面的衛生間裏面開始劇烈的嘔吐,可是卻什麼都沒能夠吐出來,只是乾嘔,胃裡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她也只是把臉安靜地貼在他的胸口,傾聽他的心跳聲,然後淡淡地笑出聲來,喃喃地說:「那樊律,現在這樣子,我們好像回到從前了呢……可是,你會不會覺得,跟從前比起來,我根本一點長進都沒有?」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原因。」路川紫滿意地望著梔薇此刻的表情,頓了頓,又繼續說,「那小梔花,我只是有些厭煩你了,所以就想找個借口把你甩掉而已,就這麼簡單。」
夜風總是微涼的,已然是臨近夏天的尾巴了。
莫樊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香樟樹的枝椏上,有清脆的鳥鳴傳進了耳朵裏面,那樣甜美的鳴叫聲卻出奇的撕痛了耳骨上的神經。
read.99csw.com樣親昵的動作,看起來很像是親吻。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只是路燈還沒有亮。
心跳得很快,彷彿就要衝破胸腔跳躍出來,就連在心裏面提到「路川紫」這個名字的時候,梔薇便會控制不住地臉紅髮熱。
梔薇怔了一下,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我在我家樓下等你,我們還是見一面吧,你會來,對嗎。」
消失在身後。
「啪」地一聲合上了手機,梔薇就重重地趴到了桌子上面,將臉埋在了自己的雙臂之間,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肩膀在不停地上下起伏。
走廊裏面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曖昧的光朦朧地閃閃爍爍。當她找到莫樊律的病房的時候,她發現病房的門是虛掩著的。她沉靜下來,抬起手,剛剛想要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卻從半敞著的門縫中看到了讓她停住動作的畫面。
煩死了。
他找不到蘇半夏了,哪裡都找不到蘇半夏了,空曠的馬路旁,音響店裡在播放著那首熟悉的《If you go away》。
他不由得伸出了手,摸向戚諾喬的肩膀,輕輕地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抱裏面。
這樣的我,還能夠得到你的原諒嗎?
可是這些現在都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蘇半夏感覺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地亂響,太陽穴像被針扎一般,淚水淌過她的鼻樑,一直流入了她的嘴角,劇痛侵蝕了她的心臟,她悲傷地閉上了眼睛,迎接她的是黑暗的世界。
「是……川紫嗎?」
那梔薇,你現在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躲在哪裡悄悄地哭泣著呢?
偶爾會有人影從他的身邊擦過去,可是那都不是蘇半夏。
她望著自己的表情先是驚怔了一下,然後又隨即轉換成了疑惑,接著,桑然便看到她徑直地向自己走了過來,皺著眉頭問了一句:「桑然嗎?」
聽到病房的門被關上的聲音,戚諾喬的身體頓時抖了一下,她從莫樊律的懷抱裏面抬起頭,向身後的房門看過去,奇怪地說:「樊律,剛剛有誰來過嗎?」
她的身邊,隔著一米不到的位置有三個女生並排走著,她們相互挽著手唧唧喳喳地討論著一些什麼。
路燈照下來,少年的白色制服乾淨而又清澈,沒有一絲一毫的污點。他英氣逼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化。慢慢地他轉過身,不再看梔薇,只是背對著她低沉著嗓子丟出一句:「不要把我當傻子耍,你喜歡腳踏兩條船的話還是去找別人好了,我果然還是無法做到那麼寬宏大量,然後去接受現在的你。」
然後,像風那般安靜而又平和的消失掉。
路川紫看著她,忽然就俯下身貼進了她的耳邊,輕聲呢喃道:「你答對了。」
嘩啦嘩啦的水聲在病房裡面瀰漫。敲門聲傳進了她的耳朵裏面,戚諾喬急忙轉身打開門,出現在面前的是穿著條紋病服的莫樊律。
他的眼神驀地晃動了一下,側過眼睛,看到戚諾喬拿出了床鋪下的行李包並且將自己的衣服找了出來,然後走過來,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連樊律最痛苦的時候都不陪在他身邊,現在又問起他,能解決什麼問題呢?怎麼看都覺得有些虛假,不是嗎。
梔薇還沒有來。
蘇半夏想起梔薇,可是她的手機已經去向不明,所以,就算想要給梔薇發條簡訊息都是空想。
好像已經過了一年的時間,自己的身心全部都已經蒼老。莫樊律抬起眼睛,望向擺在窗台上的日曆表,已經是六月二十五號了。他動了動身子,找到了一個比較舒適的感覺之後便向後仰起頭,安靜地貼在枕頭上面,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裏面頓時浮現起了一周之前被送到醫院裏面進行強制性的洗胃時的記憶。那種洗胃的可怕聲音還在耳邊迴響,他猛地皺眉,嘴角哽咽。
——If you go away on the summer day.

06

我們拚命地握在手中的某些東西,是不是早就已經在我們拚命的握住它的時候,已消失不見?
——選自梔薇語錄
人群在走廊裏面相互擁擠,像是巨浪一般層層疊疊。柯絳合上了手機,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朝梔薇消失的地方疾步走去。
衛生間里,是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夕陽從走廊的窗戶照耀進來,在樓梯的拐角處來回地旋轉著,然後折射到牆壁上,暈染開了一片金色的斑駁。
梔薇怔了一下,瞥了一眼在黑板上背對著自己寫題的老師,然後才翻開手機的蓋子,看到發件人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就是在那天晚上,發生了讓人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梔薇的父親和母親離婚了。
他掏出手機,發件人是「梔薇」,打開信息看下去,內容是:「我有點事情要去辦,你先走,不要等我。」
陽光斑駁地折射在牆壁上,病房裡面很安靜,只剩下矮柜上的半碗米粥在升騰著白色的熱氣,如同煙霧一般裊裊地向上空延伸,最後全部都消失不見。
她猛地低下頭,伸出手捂住了臉,可是還是有淚水在不經意之間從她的指縫中流了出來,摔碎到了桌子上面,啪啪的幾聲變成了透明的碎片。
這樣的話,倏地就刺傷了梔薇向他伸出來的指尖。她從未見他露出現在這般的表情,充滿了驚詫、無奈、悲傷,九-九-藏-書最終全部都凝聚成了嘲諷。
俯瞰曾經的時光。

04

陽光穿透玻璃窗一層一層地覆蓋在身上,顯現出了溫柔的質感。莫樊律沒有拒絕,而是任憑戚諾喬一次一次地吹著勺子裏面的米粥,然後再一口一口地餵給他吃。
聽到身後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梔薇迅速地回過頭。路川紫站在她的身後,外套的帽子兜在頭上,脖頸下面的鎖骨清晰地起伏,他彷彿就像是一個被跳躍在白紙上面的剪影,有著蒼白但卻驕傲而又清瘦的身形。
那,並不是喜歡著柯絳的眼神吧?

13

只是,她只是覺得自己似乎又被人拋棄了。
實在太可怕了。
耳邊是亂鬨哄的嘈雜聲,車鳴聲,以及人群的低語聲。
「醫生說你還要在留院觀察一段時間。」戚諾喬一邊吹著碗里冒出來熱氣,一邊時不時地側過眼看著莫樊律,「所以還是要每天喝粥。粥是用來養胃的嘛,洗胃之後都是這樣子的,聽他們說胃的黏膜是很脆弱的哦。」
梔薇沉默地站在地面上,伸出手,捂住了臉。
其實我都知道,我還是做不到將你徹底地忘記。
當梔薇恍惚地回到家裡的時候,打開門,屋子裡面是一片黑暗。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沉悶而又喑啞的鐘聲,咣咣咣地敲響了六次。
夏天,就快要結束了。
走進教室之後,蘇半夏才明顯地感覺到自己來得究竟是多麼的早,除了她以外,整個班級裏面只坐著兩個「好孩子」在早讀英語。蘇半夏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嘆了口氣,然後拎著書包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01

戚諾喬看著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也對呢——」
只是從第一眼看見便喜歡上了你,有一種「不是你就不行」的感覺,那種感覺至今也能夠深刻地重新體會到,其實只是害怕被你拋棄,其實只是害怕你不能像我喜歡你那樣的喜歡我,其實只是我太脆弱,其實只是我太任性,其實只是我不能感受到你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悲鳴。
如果,我真的能夠幻化成風的形狀,我只想要俯瞰我們的城市。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呢?」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戚諾喬這樣問道。
——真的不是那樣的,為什麼就不能夠聽我解釋一下呢?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這一個星期里,蘇半夏幾乎每天都會看到柯絳到班上來找梔薇,每次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只是,梔薇的臉上卻沒有同樣的神采。她只是低垂著眼睛,然後向蘇半夏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出去一下」便走向了站在教室門口的柯絳。
世界在不知不覺之間便被塗抹上了灰色。
身後傳來的是中女女護士尖酸的嘀咕聲:「嘖嘖,現在的孩子呦,連最基本的教養都沒有,不會說句謝謝啊,爹媽是怎麼教育的啊……」
至少,諾喬要比那個蘇半夏更適合樊律。
夕陽的光已經漸漸將整棟教學樓覆蓋,天邊是滾滾流淌的火燒雲,絢爛血紅,彷彿要將蒼穹燃燒。
彷彿是意識到了什麼,莫樊律轉回頭看向戚諾喬纖弱的背影,忽然就皺起了眉,張開嘴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啞:「誰的?」
莫樊律勾動嘴角笑了一下,沉著嗓子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在心裏這樣說著,可是柯絳他卻永遠都聽不到。
他看著她勉強擠出的那個笑容,胸腔中頓時就滾進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地砸中了他心髒的動脈,然後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
「嘟嘟」的忙音過後,是蘇半夏的祖母接起了電話,她聽著梔薇泣不成聲的喊著「半夏在嗎……我找半夏……」,然後不耐煩地丟給她一句:「煩什麼煩,我怎麼知道她死哪裡去了!」
良久之後,蘇半夏才抬起頭,她抿了抿乾澀的嘴角,看著桑然認真地問:「他……還好嗎?」
戚諾喬抬起頭,看著莫樊律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輕巧地聳了聳肩膀,很無奈地笑了一下。
「是嗎!看來是真的沒去啊。」彷彿是誤解了女生低頭不語的含義,桑然冷淡地開口。
蘇半夏望向身邊空著的位置寂寞地笑了笑,她從書包裏面翻出一本英語練習冊準備早讀。讀著讀著,她慢慢地抬起頭,忽然就想起來,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看到莫樊律了。
他好像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過,所以他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怒以及埋怨。
寂靜的醫院走廊,寫著「302號 莫樊律」牌號的病房外面,桑然透過門縫向裏面望了幾眼,其實只有幾眼就足夠了,因為確實看到戚諾喬喂粥給莫樊律吃的畫面。
心裏面隱隱是一片不安的冰涼,她擰開水龍頭開始不停地用冷水拍打著自己的面頰,然後從口袋裡面抽出沒有香味的紙巾擦拭著嘴角。
窗外的天空,風呼呼地吹動,大朵大朵的火燒雲在天邊放肆地旋轉。
臨近傍晚,夕陽的光已經開始漸漸褪去血紅。
柯絳喊了她幾聲,遺憾的是她沒有聽見。
蘇半夏拿著拖布的手指抖了一下,面對著桑然,她沒有說話。

09

俯瞰曾經,俯瞰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