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在天上。」彭濤一邊說一邊發出「嘿嘿」的笑聲，看來醉得不輕。

宮婷躊躇了一會兒便開始作畫。

柏皓霖隨即將畫夾在自己的筆記本里，並在旁邊批註一行小字：

在學弟學妹們都離開后，柏皓霖這才取下了樑上的眼鏡。

宮婷滿肚疑腸地看著他的背影，更是摸不透他的想法，就在她拿著他的外套去洗衣間時，赫然發現上面掛著一根長頭髮。

「剛開始我以為他試探你是不是兇手——根據支援部的統計數據，第一目擊證人通常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兇手，所以我們通常要先排除目擊證人的作案可能。」何文澤道，「但現在看來，實際他是在試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但那個偵探的案子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我希望你能與我一起偵破此案。」何文澤說出了心裡話。

「我也不知為什麼，反正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兇手。」何文澤的臉紅了紅，繼續剛才的話題，「其實我們在現場找到了兩枚子彈，一枚在腹部，是點22口徑的，另一枚在腦部，也是點22口徑的，這也是他的死因。」

送走了宮婷后，「何醫師」轉身向前台的女子道：「好了，和學弟說我們收工吧。」

「我能問為什麼嗎？」宮婷越發不解了。

「那今晚你有沒有空？我有個朋友在城南剛開了家酒吧，我們一起去給他捧捧場。」彭濤對何文澤懂事的表現很滿意。

「我看到了你們的宣傳單。」宮婷見慣了豪華奢侈之物，對諮詢所簡單的布置有些失望。

「嗯。」

「之前聽你提過你曾找過私家偵探，既然沒有發現，應該是誤會吧？」

「我知道了！」何文澤將長發放在貼身處。

「你先生愛你們的孩子嗎？」

「槍殺？」柏皓霖的語氣雖然不太確定，但他心裏已經明白何文澤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只是發發牢騷，你別往心裏去。」何文澤暗怪自己心直口快，沒有想過柏皓霖的心情——他的父親是一名優秀的法官，他自己也以成為他父親那樣的法官為目標，但現實的殘酷會讓他對未來失去信心，「我想這也是我們和他們最大的區別吧！」

「我作為一個局外人，單聽你一人之言不能得到客觀的判斷，所以想請你畫一幅只有一棵樹的畫。」柏皓霖說著拿出紙筆，遞給宮婷。

何文澤看看旁邊的彭濤，他正斜靠著窗子，似乎是睡著了。

「我知道他！就是人稱『鐵面判官』的徐大檢察官！」何文澤聲音有些激動，「如果是他，應該願意簽搜查令吧？」

TMX市白虎警署

「私家偵探！」何文澤幾乎是尖叫起來，「我還沒來得及查他的通話記錄，你倒先查到了！」

「倒是有一人或許可以幫助我們。」柏皓霖沉吟道。

「你自己決定。」柏皓霖微笑道。

您為您的婚姻煩惱嗎？原本應該相互信任、許下永不分離諾言的愛人最近卻令您沒有安全感？您是否也考慮過求助於私家偵探？可是您又極愧疚地打消了這個想法？您的婚姻是否還能回到以前幸福美滿的快樂時光？

極度缺乏安全感，卻對自己的判斷具有相當的自信，一旦決定的事不管付出多大地代價也要完成，輕微的偏執型人格。

在回收了宮婷手中的宣傳單后，女子禮貌地為她打開了斜後方的房門：「您請進。」

「我這倒是第一次進心理諮詢所，」宮婷坐在左邊的椅子上，自顧自地道，「你們剛開張吧？我就在附近住。」

宮婷快步走到露台，掏出手機，拔打了柏皓霖給她的電話號碼。

宮婷牽著她和彭濤五歲大的兒子離開公寓，準備和往常一樣步行到前方兩百米遠的一家私立幼兒園。她剛走出公寓，一名學生打扮的青年就上前遞給她一張製作精美的傳單，她原本不想接，但傳單上的宣傳語吸引了她，上面寫著：

「文澤，你想太多了。況且李鷹位高權重，現在他兒子差點給他捅了大婁子，他一定不會讓他留在國內，恐怕就在新聞發布會的第二天就已經將他送走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試著查查這幾天機場乘客，應該會找到他的名字。」柏皓霖注意到彭濤正和另一名警員向辦公室走來，他直起了身子，向後退了兩步，與何文澤保持距離，「我去審訊室看看。」

已經準備將我除去？

「徐東平。」柏皓霖道，「他是我的研究生導師，也是我父親的學生。他的口碑很好，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人可以扳倒李鷹這樣的高read.99csw.com官，恐怕就只有他了！」

可是我要怎麼跟文澤說讓他佯裝與他們交好？！文澤性情直率、衝動，不喜歡做偷偷摸摸的事，即使只是逢場作戲，恐怕他也忍受不了。所以只能在一個適當的時機開口，雖然對不起文澤，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絕不能原諒！

「應該不會。警方不會公布這種小案子，所以外界並不知道。」何文澤道，「不過就算她不知道也應該想過為什麼在她找人調查彭濤后，人家就失蹤了吧？」

「誰？」何文澤忙問。

宮婷點點頭，同時也細細端詳著這名男子，他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左右，身高約一米八，身材勻稱，但略微偏瘦。他的容貌俊秀英颯，金邊眼鏡後面的一雙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雖然隱藏著幾分深邃憂鬱，卻依舊無法抵擋斯文、儒雅的氣質。他身著白襯衣和深灰色西褲，既不會讓人覺得拘束，也不會讓人覺得沒有得到尊重。

「什麼進展？」

「這麼快！」何文澤雖知道柏皓霖離開是遲早的事，但心裏還是很失落，兩人相處的時日不多，可是他已經將他當作自己的搭檔。

「你們全家最後一次外出是什麼時候的事？」

「試探我什麼？」柏皓霖裝作不知。

「你好，請坐。」

「那我們明天還來嗎？」

「如果您願意的話，鄙所隨時歡迎您的光臨。」醫師沖她淡淡一笑。

「您好，有什麼可以幫您？」她看起來二十來歲，還有些學生氣。

「現在我們的關係很僵，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只是不說罷了……」宮婷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的很想與他對質，但我又很怕，很怕對質后一切就成真了！」

「嗯。給你作筆錄的時候，彭濤故意說只有一枚子彈，實際是想試探你。」何文澤以實相告。

是啊，父親終其一生都力求公正執法，可是最後呢？就連他的死也被人顛倒黑白！李鷹、彭濤等人本應該是法制的維護者，他們卻用他們骯髒的雙手，玷污了父親誓死捍衛的理想！

「現在沒有人注意我。」何文澤辯解道。

「學長，現在才上午十一點呢。」女孩有些吃驚，好心地提醒道。

「是啊，」柏皓霖深有感觸地說，「如果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不擇手段，這世間哪裡還有浩然正氣？」

「你們不用每天上繳配槍嗎？」

「諮詢所還有一些手續沒有辦完，今天只是試營業，等一切準備妥當以後會再請你們幫忙的。」

宮婷滿腔的憤懣無處宣洩，她呼吸急促，想將近日來受的氣都排出體外，可是越想越覺得不甘，真恨不得衝進浴室與他撕扯，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如果真這麼做，連挽回的餘地也沒有了。正在鬱悶的時候，宮婷突然想起那個年輕的心理醫師來。

「有可能，除此之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更換子彈！」如此明顯的紕漏，何文澤居然是第一個發現它的人，柏皓霖不知道警署的管理還能混亂到什麼程度！

「哈哈，放心，我會負責把你送回家的，就這麼說定了！」彭濤拍拍何文澤的肩。

此時一名男子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看著窗外的天空，聽到她的腳步聲，方才轉過身來：

「可是你剛剛說找到的子彈是點22口徑的？」柏皓霖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裏面的每一字每一語都深深地打動了宮婷的心，這家心理諮詢所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宮婷看看地址，正好離她居住的公寓不遠，她順手將傳單放進了手提包里。

「我們手中的證據都是鐵證，如果可以由他出面組成專案小組調查此事就最好了。」柏皓霖道。

「謝謝您對我們的支持。醫師正好有空，我帶您進去吧。」

「如果現在能拿到他的配槍就好了！」何文澤並沒有察覺到柏皓霖內心細微的變化，自顧自地說。

何文澤不動聲色地將簡訊刪除，順手拿了桌上的幾份文件，從容地離開了辦公室，在他拐彎的時候還特意注意彭濤，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報紙，沒有察覺。

這家諮詢所似乎剛開張不久，裝修風格簡約，前廳僅有五平米，放置著一張桌子、兩張三人座的並排椅和一個書報架。坐在前台的女子見宮婷推門進來，起身相迎。

不過有一點非常奇怪，我也在木屋的事竟沒有一人提及，當時除文澤和李望龍外，還有那五名警察，他們也對我做了筆錄，既然彭濤等人有能力將他們調走，並顛倒是非，就一定拿到了他們九*九*藏*書所做的筆錄，可為什麼他們事後選擇了拉攏文澤，卻對我不聞不問？

「這你別管。」彭濤有些不耐煩了。

「區域網和Inter網是一樣的工作原理。你以為你看到了世界，其實是世界看到了你。現在你應該韜光養晦才是。」

「這倒未必，」何文澤道，「那顆子彈其實已經穿過了死者的屍體，是從牆壁里取出來的。雖然子彈已經被人調換，但我們可以通過定位鉛同位素來確定槍支，只要拿到彭濤的配槍作比對，就行了！」

「是的。」男子一邊應著一邊做了個「請」的動作。

柏皓霖越發覺得這個看似光明正氣的警署大樓里隱藏著無數驅之不盡的幽暗靈魂，它們集結在一起，令這已經初夏的天空變得黯淡無光，原本想成為一名正直的法官的滿腔熱忱不知何時已經冷卻了許多，每每想到最近自己經歷的一些事，柏皓霖心裏就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

「可惜這隻是我們的猜測，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何文澤嘆著氣，「更困難的是，我們不能像對普通案件那樣正大光明地查探，只能暗中進行。」

那會是誰的？

「嗯，有道理。」柏皓霖面不改色，心裏卻暗贊何文澤的細心，同時他也注意到他的弦外之音，「你說『他們』？」

雖然宮婷的話沒有根據，但倒與事實猜得七八分相似。柏皓霖道：「沒有證據便不能憑空猜測，這也是夫妻不睦的原因之一。」

原以為醫師的年齡在四十歲以上的宮婷略微一驚：「你是心理醫師？」話雖如此，她竟沒有一絲質疑——按理說，人們會對年輕人的專業技能持懷疑態度，可宮婷卻沒有這種感覺，只是有點吃驚，這或許也是這位年輕醫師的魅力所在。

「她只說找了私家偵探，不能以此斷定就是那個死者。」柏皓霖提醒道，「況且我看她欲言又止，應該還有后話。如果是同一人的話，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他已經被殺，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懷疑著彭濤。」

「就他那點酒量，能把我灌醉？」彭濤冷笑道。他脫下外套交給宮婷，拿出手機打電話：「是我，小何送我回來的。對……是……」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出卧室。

柏皓霖設計將宣傳單收回，也沒有給宮婷名片，他在介紹自己的時候，說自己姓「何」，都是避免讓彭濤察覺自己在試圖接近他的妻子。而「何」與「柏」的讀音相近，萬一被宮婷得知了自己姓「柏」，也很容易塘塞過去。

不太可能，這種事當然越早下手越好，可是至今他們卻遲遲沒有動作，是在等什麼嗎？

這僅僅只是第一步。柏皓霖打開筆記本，寫下他對宮婷一句簡短的評語：

「就你和小何兩個人？」

這是他與宮婷的第一次接觸，與他預想的一樣成功。這個心理諮詢所可以說是專門為她開設的，諮詢所的位置離宮婷居住的高級公寓有二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根據人的惰性心理，在非必須需求的情況下，只有15%的機率會步行到離家十五分鐘路程的地方，而步行到離家二十五分鐘路程以上的，則不到2%。特別是習慣了休閑生活，主要的娛樂活動就是和小區里的其他太太打牌消磨時間的宮婷，主動到諮詢所的機率近趨於零。

何文澤假裝伸懶腰的時候環顧四周，見其他警察要不就在聊天，要不就在看報，沒人注意他，他快速進入警署的資料庫，輸入了李望龍的身份證號，想查查他的筆錄。就在他準備按下Enter鍵時，一隻手搶先按下了Esc鍵，何文澤抬頭一看，竟是柏皓霖。

「那好吧。」宮婷覺得女子說得很對，而且一位前台就有如此好的口才，她很好奇醫師的水準會是怎樣。

「是的，我想如果彭濤真的在現場的話，很難不做手腳，而且他老奸巨猾，想從他身上找證據又不被察覺很困難，所以我又一次查閱了當時的驗屍報告，有一個地方令我很在意——」何文澤說著從包里拿出驗屍報告的複印件，指著上面的一段話，道，「你看這裏，驗屍報告上說得很清楚，腹部的槍傷是九毫米口徑的子彈槍擊所致。」

「那好。」宮婷一口答應。

「彭濤對你並沒有完全信任，他極有可能會裝醉，你小心些。」

「皓霖，你幹什麼？」

「您丈夫做了什麼讓您懷疑的事嗎？」男子看著她，像是普通朋友聊天。

何文澤頓時明白柏皓霖為何要他留下：「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而且他對警署九-九-藏-書也很熟悉，不需要我幫忙了。」

「那太好了！」宮婷對何醫師更加滿意了，她是全職太太，已經習慣了自由散漫的生活，若是讓她在固定的時間來看心理醫師，她肯定堅持不了多久。

「不如你們找個時間帶著孩子去郊遊如何？」

兩人商量了一番，將白虎警署子彈被人調換、李望龍以極殘忍的手段虐殺了十一名兒童、李鷹又以不正當的手段掩蓋了事實真相的一系列證據，以匿名郵件的方式寄往徐東平檢察官的辦公室。

「你很早就私下告訴我死者死於槍殺，豈不是太不合規矩了？」柏皓霖笑道。

在屋頂，柏皓霖和何文澤見面了，何文澤還沒來得及說話，柏皓霖先開口了：「文澤，我的論文快完成了，可能近日就會離開警署。」

「你什麼時候轉性了？」宮婷笑問，「小何只是你手下的一個小警察，家裡沒權沒勢的，你怎麼會和他去？」

宮婷用手指將長發捻起，細細觀察著。

「有沒有結果呢？」男子停下手中的筆，看著她。

房間里的布置看似簡單，但每一個物品的擺放乃至顏色都有極大的學問——背景牆是米黃色，黃色是暖色系，研究表明，悅目明朗的色彩可以通過視神經傳遞到大腦細胞，可以使人心情舒暢；諮詢所位於一座商務中心的十七樓，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藍天、白雲，視野極為開闊，讓人感覺到心靈的寬廣；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不大的圓形玻璃桌，旁邊是兩張別緻的藤椅，藤椅呈八字形，給人的感覺很溫和，就像在朋友家中；右方藤椅的後面有一個高約一米五寬約一米的密封式的黑色書櫃，上面放著獎盃和證書。

不能原諒！柏皓霖心裏有一個聲音吶喊著。

「是一棵什麼樣的樹呢？」宮婷握著筆，問柏皓霖。

「我怕他還會再傷害別的孩子。」何文澤雙拳緊握，「皓霖，你不知道，這些天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那間房子，看到那些可憐的孩子，他們、他們好像在責怪我！」

「呃，不用了，我還是回去吧。」對方的熱情倒宮婷猶豫了。她正欲轉身離開，女子的一翻話令她改變了主意：「您不必急著離開，可能您是看我們剛創辦不久，還不太信任我們。」女子笑容可掬，將宮婷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現在正好是我們的開業大酬賓，憑宣傳單，您就可以有一次免費診斷。既然您已經來了，不如試試看，如何？」

「城南的酒吧。」彭濤隨口答道。

他的態度不會讓人覺得熱情得受不了，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拿捏得恰到好處，讓宮婷感覺很舒服：「一定一定，對了，還不知如何稱呼呢！」

柏皓霖卻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根據這幾天我的觀察，彭濤的性格有些魯莽且缺乏耐心，對認同感和責任心都極低，拿到他的配槍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果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即使我們拿到，也不能做為證據。更何況你說彭濤與李鷹相勾結，他們和法院、檢察院的人熟悉，如果被他們的人知道我們在查彭濤，只會讓我們陷入險境！」

「我和你一起去。」何文澤說著就要起身，柏皓霖卻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總之現在她對夫妻關係極沒安全感，我需要再推波助瀾。」

「有一點吧，怎麼了？」

「可是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話說如此，何文澤還是沒有想到解決之法。

「嗯。」

當晚，何文澤跟著彭濤去了城南的酒吧，酒過三旬后，彭濤醉態盡顯，何文澤只得攙扶他離開。

「我為什麼不能管？」彭濤的話又讓宮婷火了，「我是你老婆，是你孩子的母親，我怎麼就不能管了？難道你在外面和那些狐狸精鬼混，還讓我在家裝聾作啞？」

「沒事，」何文澤擔憂的聲音令柏皓霖清醒了許多，他搖搖頭，勉強笑道，「我在想你說的話。」

「彭警官，你喝醉了，我來開車吧。」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流聲，回應著她的憤怒。

柏皓霖離開時與彭濤擦肩而過，彭濤見他單獨一人離開，笑嘻嘻地問何文澤：「文澤，怎麼不和柏法官一起去？」

「我沒醉，我沒醉！」彭濤搖晃著身子，擺著手，嘴裏嘟噥著。

「謝謝。」宮婷向她點點頭，進入房間。

「當然了，畢竟他也是我兒子的父親。」宮婷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

就這樣，宮婷將她近日發現的彭濤所有的異常之處都說了出來，醫師的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在聆聽，偶rｅaｄ•９９ｃｓw•com爾也會問一些他們的家庭關係。雖然醫師最後並沒有給什麼實質性的建議，但宮婷在將積壓了許久的心中的話吐出后，心情好了許多。

「另外，文澤，今天晚上你不要有任何動作。」柏皓霖提醒道。

「彭濤對你並沒有完全信任，他極有可能會裝醉，你小心些。」柏皓霖道。

這根頭髮比她的長，呈棕紅色，這絕不是她的頭髮！

「我今天見到宮婷了，以心理醫師的身份。」柏皓霖道。

「那個私家偵探失蹤了，」宮婷冷笑道，「我真懷疑是不是他抓到了我老公的把柄，又拿了我老公一筆錢，離開了這個城市。總之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了。」

「好。」

「諮詢所剛開張，還有很多事務要處理，所以不太方便與您約時間，不如您記下我的電話，如果您有需要，與我聯繫如何？」

我在做什麼？只是遇到了一點挫折，如果是父親遇到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像我現在悲觀吧？他一定會力挽狂瀾，可我卻……柏皓霖懊惱極了。

過了十分鐘，宮婷將畫著一棵樹的畫交給了柏皓霖，柏皓霖看了一眼，沒給任何評論，只是說：「如果可以的話，也想請你的孩子畫一幅畫，」柏皓霖道，「一幅有樹，有房子，有你們三個人的畫。」

「就算我們拿到了彭濤的配槍也沒用，畢竟我們已經沒有了可以比對的子彈。」柏皓霖冷哼道。

何文澤猶豫了，萬一彭濤真如柏皓霖所說裝醉，豈不是功虧一簣么？可是如果放棄了，不知何時才有機會。

「沒關係，沒關係。」宮婷擺擺手，直接進入正題，「我其實最近正好與我丈夫有一點……怎麼說呢，我懷疑他有外遇。」

「我自己去就好。」

文澤查了那名偵探的所有資料，都沒有找到與彭濤有關的證據，是他們已經將證據銷毀了吧？目前暫沒有辦法接觸到到彭濤車裡的GPS，文澤這邊正陷入瓶頸。

「為什麼？」何文澤不解。

「孩子是最純潔的鏡子，他會很客觀地反應你們家的情況。」

TMX市南柳街，上品一城高級公寓。

宮婷心中一涼，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走出卧室，正好彭濤打完電話，她問道：「今天你們去哪了？」

「愛，」宮婷道，「他幾乎每天都要抽時間陪陪孩子，他最喜歡給孩子講他捉壞人的故事——對了，他是警察——孩子特別喜歡他。」

何文澤到了屋頂，柏皓霖已經等在那裡了。不等他說話，柏皓霖拿出一張包好的紙巾，遞給他：「文澤，你想辦法把這個放在彭濤身上。」

「是啊，昨天才開業。」男子很自然地坐在她的對面，「抱歉，名片還沒有印好。」

TMX白虎警署

「好，我明白了。」柏皓霖馬上明白了何文澤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出來就舒服多了，我雖然也有些朋友，但這些事畢竟不太方便對她們講的。」

昨天文澤原本想去詢問宮婷，但被我攔住了，現在若是打草驚蛇一切便前功盡棄。彭濤對我有戒心，我不方便正面與他交鋒，倒是文澤，他清楚李望龍案件的真相，對方非旦沒有將他滅口，反而極力拉攏他，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這是宮婷第二次坐在這裏，可是現在她的心境與上次截然不同。柏皓霖還沒說話，她就已是嚶嚶飲泣：「何醫師，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麼快找到證據！」

「您叫我何醫師就好。」

「P讓我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出去。」

「你動作好快，她是怎麼相信你是心理醫師的？」何文澤驚詫不已。

何文澤不由分說地將他扶到副駕駛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駕駛位，他正準備發動汽車，目光卻停留在手指前方的GPS上。

何文澤嘴上雖答應了，心裏卻極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違背了當初做警察的原則，背叛了小昱，背叛了受害的孩子們。他想拒絕，但他清楚彭濤是關鍵人物，現在他有意與自己交好，對他來說是找到證據、公布真相的機會，可是自己會不會就此被他們同化？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后，宮婷根據傳單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心理諮詢所。

總算將彭濤送到家，何文澤幫宮婷將彭濤扶到卧室躺下后就告辭了。宮婷把他送到門邊，道了謝回到卧室時，卻發現原本爛醉如泥的彭濤異常清醒地脫著外套，把她嚇了一跳：「你不是醉了嗎？」

何文澤原以為是竊聽器，可是紙巾卻很輕，打開一看，竟是一根頭髮，準確地說，是女性的長發。他奇了：九-九-藏-書「這是什麼？」

「沒關係，工錢不會少你們的。」他笑道。

7月1日，小雨

「彭濤，你沒做過會怕我問？」宮婷隔著門咆哮著。

何文澤又搖了搖他：「彭警長，你家在哪？」

敏感、多疑，感性。

何文澤很怕，真的很怕，他實在拿不定主意，便拿出手機給柏皓霖發了一條簡訊：

「好的。何醫師什麼時候有時間？」

「你少疑神疑鬼！」彭濤更加不悅，他不想和她多說，徑自走向浴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何文澤嘆了口氣，他若無其事地按下了GPS的查詢鍵……

「那個……」何文澤本能地想拒絕，卻想到了GPS的事，「我沒車啊。」

「點22口徑的小型左輪手槍是殺手們的最愛——它的子彈可以射入人的頭蓋骨，卻不足以穿透，子彈射入後會在腦內彈跳，直到攪碎大腦灰質為止，而且不會留下彈殼。」何文澤似乎對槍械有著極高的興趣，詳細地解釋了一番后，又說，「而你說你只聽到一聲槍響，死者體內卻有兩枚子彈，所以我想他們開第二槍的時候，一定裝有消聲器。」

這是一棵並不茂盛的小樹，樹榦的枝幹不多，樹葉也並不怎麼茂密。

「大約一個月前開始，他回家總是很晚，打電話給他，他也總是不接，要不就關機，我問他去了哪，他會很不耐煩……」宮婷將自己心中的疑慮傾訴出來，「我還曾經找過私家偵探……」說到這，她突然住了嘴，不再說下去。

何文澤知道只需要一分鐘，只要一分鐘他就可以查清6月18日晚彭濤是否去了案發現場，他抑制不住心裏的衝動，就在他的指尖要觸碰到GPS上時，腦海里卻迴響起了下午柏皓霖告誡他的話：

何文澤舉棋不定，他試探著輕喚道：「彭警長，彭警長？」

「那個偵探是怎麼死的，你還記得吧？」

彭濤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醉話，一邊歪歪斜斜地走進停車場，他坐到車裡，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去，他有些煩躁地叫著：「文、文澤，幫我、幫我把車扶著，晃得太厲害。」

「不用，只是子彈是限量發放，每人兩個彈夾，大約一個月檢查一次，現在離下一次檢查時間還有十天左右。說是檢查，其實也並不太正規，況且彭濤跟槍械管理處的王警司很熟，可能隨便編個理由就混過去了。」何文澤輕嘆了口氣。

現在最困難的不是找不到證據，而是不知道還能相信誰！

「沒有。」宮婷說著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柏皓霖沒有說話，卻認同了何文澤的說法。

「唔——」彭濤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依舊斜靠著窗邊，不理會他。

「那敢情好！」何文澤說完，又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口，他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問清楚，「皓霖，你對徐東平了解多少？」

次日下午，心理諮詢所

這個計劃姑且放置一邊，宮婷沒有見過我，由我跟入較為妥當。

「我在顯眼的地方放了很多獎狀、證書，人很容易相信權威。」柏皓霖簡短地說明，「她最近懷疑彭濤有外遇，曾派了私家偵探跟蹤他。」

「我們做任何事都要照規矩！為什麼他們殺人的時候、篡改證據的時候就可以為所欲為？」何文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憤怒地吼道。

「皓霖，你沒事吧？」何文澤見柏皓霖神色有異，喚道。

「呵，又不是不能見面，你緊張什麼？」柏皓霖笑道。

「我想……我們……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還是以匿名信的方式吧？」何文澤吞吞吐吐地說。

送走宮婷后，柏皓霖這才仔細端詳著宮婷畫的那棵樹。

「大概，三個月前吧？」宮婷回憶道。

「我也提議過，但他總是以沒時間為由推脫。」宮婷擦拭著眼裡的淚水，「他一定是有了別的女人！就算真的要離婚，我也不能便宜了他！」

柏皓霖神情嚴肅，他附下身，壓低聲音：「文澤，如果被他們查到你還在查這件事，他們就不會再拉攏你，而是會除掉你！」

簡訊發送成功后，何文澤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短訊音響起，他急忙打開，只見柏皓霖回復道：「來屋頂。」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呢？還是希望與他重歸於好吧？」柏皓霖說著遞上紙巾。

柏皓霖對子彈之類的事並不太懂，所以沒有插話，等待何文澤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本案最蹊蹺的地方，要知道，九毫米的子彈是警槍的標準配置。」何文澤面露疑色，「難道彭濤不僅在現場，甚至還參与了這起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