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澤，我定會讓他們為你陪葬！」

「恐怕沒那麼容易，」徐東平表情嚴肅，「你也知道你要查的是什麼人吧？」

「對不起，文澤。」柏皓霖不顧右腕的舊傷，一拳一拳地擊打著堅硬的牆面，以至於指關節被磨破、流血也不知道。此時，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痛處。「對不起，對不起……」

「怎麼剛來就要走，菜還沒上呢！」李鷹不解。

「當然了，」彭濤轉過身來，指著電腦屏幕上的象棋殘局，譏諷地說，「你看，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將軍了，現在反倒被將了一軍，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喂？」他的電話很少人知，應該是何文澤用公共電話打來的。

「是的，剛剛接到徐檢察官的電話，他說接到法院撤消令。」一名警員答道。

「為什麼一開始不對我動手？你們根本就沒有信任過我！」何文澤吼道。

「既然你手中的證據已經足以起訴李望龍，我這個目擊證人也算是可有可無吧？」柏皓霖婉拒道。

「嘩——嘩——」

柏皓霖咬著牙，哼也沒哼一聲。

「文澤，今晚你沒安排吧？」

「你確定不用去哄女朋友？」彭濤調侃他。

是的，我要親手將他們送進地獄！

柏皓霖的全身如同有一股電流通過，他幾乎不記得司機最後說了些什麼。

「是的，你自己可能沒有察覺，有時候你可能反應過度，但這都是你太在乎他了，」柏皓霖道，「所以有時候你應該讓自己心情放鬆。」

「不知道。」柏皓霖沒有說謊，他也想不出確切的原因，只是猜測可能與他父親的死有關。

柏皓霖暗叫不妙，他左手向後一揚，抓住了架住他的歹徒的頭髮，趁勢一個過肩摔，將對方摔出三米多遠，未等對方站定柏皓霖健步上前，一記重拳襲向的歹徒。

「你們怎麼知道我和皓霖想做什麼？為什麼你們對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好像不知道似的，你們究竟想幹什麼？」何文澤喝問道，即使現在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的要害，他也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柏皓霖的擔憂。

與何文澤料想的一樣，木屋的窗戶正透射出刺眼的紅光。何文澤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木屋。

「詳談？」柏皓霖不解，「難道證據還不夠充分？」

何文澤掏出手機，可他剛按下幾個數字，手指突然停住了。

今天是給徐東平發匿名信的第五天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文澤已經有些急了，埋怨自己當初太過謹慎，可能失去了為受害者沉冤昭雪的機會。

「真拿你沒辦法。」彭濤鬆開了手，「等有機會一定要把弟妹介紹給我們認識，我倒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妞把你迷得神昏顛倒。」

「我沒事。」柏皓霖從牙縫裡砰出幾個字，可是右腕的嚴重脫臼和左臂的傷處都令他痛不堪言，眉毛早就擰在了一起，但他還在硬撐著。

「文澤，你冷靜一點……」

來人急奔向柏皓霖，柏皓霖這才看清來人，竟是徐東平！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徐東平一邊扶起他，一邊自責地說：「我真應該強制對你進行證人保護！」

這已經是第三天與柏皓霖失去聯繫了，他暗中打聽過，柏皓霖的確已經被檢察院的安保部保護了起來，他也知道柏皓霖這麼決定是擔心安保部中有李鷹的眼線，如果被他知道他們有密切聯繫，對他們都是極為不利的。

不是每句「對不起」都能換來一句「沒關係」，即使喊破喉嚨，何文澤也不會再活過來，柏皓霖也永遠無法彌補心中那份難以釋懷的愧疚和悲慟。

「彭哥。」何文澤急忙按下取消鍵，將手機放回包里。

「臭小子，嫌爺這一刀刺得太輕了是不是？」那歹徒被激怒了。

這天，他結束授課後和往常一樣到走廊的自動販賣機前，準備買一杯咖啡。他還沒來得及掏出硬幣，就有人遞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等等，那孩子怎麼一直在哭？何文澤暗覺不對，他慢慢向右移了移，想看看孩子是否安好，就在他向右移了兩步，赫然看到十字架上綁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台錄音機！

當晚，彭濤和何文澤一起赴約，這次只有李鷹一人來了，何文澤奇道：「李哥，怎麼今天只有你一人？你家公子呢？」從李望龍回來后，李鷹為了讓他和何文澤言歸於好，每次吃飯李望龍都會作陪，唯獨今天他不在場，令何文澤有些生疑。

「哈！」彭濤愉悅的聲音突然從柏皓霖耳畔響起。

徐東平盯著柏皓霖一會兒，笑了：「原本寫了匿名信，現在突然現身，卻又對我有戒心，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么？」

「那個警察叫什麼名字？」柏皓霖心裏「咯噔」一聲。

這個想法突然在柏皓霖腦中閃現，令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可是原本陰鬱的心情竟豁然開朗，好像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盞明燈，就好似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園。而他選擇的將是掩埋在光明中的萬丈深淵！

柏皓霖相約與徐東平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屋見面，他到時，徐東平已經坐在角落一處極不起眼的位置等著他了。

「媽的，這麼倔，爺在你臉上劃上幾刀，看你還倔不！」柏皓霖的不屈惹惱了他，他目露凶光，就要將刀子湊到柏皓霖的臉上。

幸而柏皓霖反應夠快，他向左一閃，繞開了右邊歹徒的奇襲，同時一把抓住左邊歹徒的手腕，並用手肘攻向他的腹部。左邊歹徒吃痛，匕首從他手中落下，右邊的歹徒見同伴受傷，一腳踢向柏皓霖，柏皓霖正欲躲閃，https://read.99csw.com卻被身後的歹徒架住了，另一名歹徒拿著匕首，目露凶光地向他走來。

柏皓霖當然知道宮婷心中所想，也沒有深究，只是給出了自己的專業意見：「其實宮女士，你應該學會控制自己的憤怒。」控制憤怒其實並非真正的解決之法，長期壓抑心中的不滿就像越積越多的炸藥包，一旦爆炸將一發不可收拾。不過這正是柏皓霖的目的。

這兩人從行兇開始直到結束都沒有向他索要財物，這就排除了搶劫殺人，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有人讓他們來殺自己。

柏皓霖在心裏冷笑著：對彭濤來說，陞官當然是見不得人的事——那是用人命換來的！

「如果容易，也不會麻煩到你了。」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柏皓霖的怨恨，彭濤故意長嘆了口氣，無不惋惜地說：「哎，一子錯，滿盤輸啊。」這話分明是說給柏皓霖聽的。「有時候以為自己很聰明，卻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歹徒心裏竟有發怵，他舉起刀正欲再刺，突然一聲大喝從停車場的入口處傳來：「你們做什麼！」

對方很緩慢地轉身，時間好像凝固了一般，四周安靜得厲害。何文澤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那孩子的哭聲。

柏皓霖將徐東平帶到了一個僻靜處，拿出幾張照片，遞給他。

「所以我也覺得它們只能作為我為了讓徐教授介入調查這兩樁案子所收集的資料，能不能將兩起案件的兇手繩之以法，就要看徐教授的意思了。」柏皓霖的意思很清楚，他並不想繼續參与這兩樁案件的調查。

柏皓霖回想了一番，覺得沒有偏差，繼續寫下：

「但我記得徐教授曾經說過，當一件案子的物證已經足夠起訴犯罪嫌疑人時，是可以不需要證人出庭作證的，這才是對證人最好的保護。」柏皓霖再次婉轉地拒絕道。

「好，有勞彭哥。」

柏皓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請找柏皓霖。」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希望如此。」徐東平似乎並不樂觀，「你也知道李鷹位高權重，他的兒子出了這種事，他是絕不可能袖手旁觀的，所以未來將會有多大的折難，我無法預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從現在起保護你的安全。」

柏皓霖咆哮著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他抓起沙發上的衣服就往外沖。

「李哥、彭哥，非常抱歉，我要先回去了。」何文澤藉機告辭。

「你和柏皓霖的小把戲我們怎麼會不知道？」黑衣人冷笑道。

「怎麼會證據不足？」柏皓霖皺了皺眉。

子彈打在何文澤的身上，血從傷口汩汩湧出。何文澤伸手抓向前方，卻抓了個空，手就無力地垂下去了。他慢慢地縮在地上，瞪大眼，只恨不得將這世間的一切不公帶走，可是他的理想卻隨著生命的逝去，付之東流，他的瞳眸里只剩下言之不盡的憤恨、憎惡和不甘，最後定格、放大。

難道徐東平……

與何文澤通了電話，將自己與徐東平接觸的事告之他后，柏皓霖便去心理諮詢所，接待他唯一的客人。今天宮婷雖和以往一樣穿戴華貴，樑上卻架著一副墨鏡。

「好一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柏皓霖冷笑道。

話語像子彈一樣從他嘴裏迸出，字字鏗鏘。

「那好吧，若事情有了進展，我會聯繫你的。」徐東平能夠體諒柏皓霖的心情，並沒有強迫他。

何文澤還沒來得及思考，後腦傳來了冷冰冰的觸感，是一把槍。

徐東平原本就畢業於TMX學府的法學院，后因成績優異被檢察院優先錄用，現在他又回到母校為學弟學妹們講授《刑法》。

TMX學府與TMX市法院、檢察院等政府部門有多項合作協議，即政府部門可以優先錄取TMX學府的優秀畢業生，同時其政府部門的資深官員也可到TMX學府作兼職講師，而徐東平就是合作協議受益人群之一。

「其實也沒什麼，李哥想請我們吃飯，如果你沒空就算了，我去推掉，改日再約。」

「文澤，李望龍那麼大的事他們都沒有對我怎麼樣，留下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不管徐東平是不是他們的人，我直接找他，對我們來說都沒有損失。」柏皓霖一字一句地說。

次日，TMX市西參街75號，柏皓霖家

「好像是女朋友吵架了。」彭濤說著輕輕拍拍何文澤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兄弟，別哭喪著臉了，女人嘛，都愛耍點小脾氣。」

柏皓霖沒有答腔，轉身快步離開了警署。

為防不測，何文澤讓司機停在森林公路，並做了一番簡單的交待後下了車，他藉助著昏暗的月光和微弱的手電筒光線向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柏皓霖暗自一驚，但冷靜思考後，又覺得這個說法並不成立：

終於到了刑偵五處，辦公室籠罩在淡淡的哀傷中，而在何文澤的辦公桌上，竟放著幾十朵白菊花和一張何文澤身穿警服，露出陽光般笑容的黑白照。

「是啊，我們不知道我們手上的底牌，可是他們也同樣不知道。」柏皓霖平靜地說，「放心，我會隨機應變的。」

如果不是當初自己想利用他查明父親當年的死因，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他的熱心與執著，他根本就不會走到這般田地！可是到了最後他還想著為自己通風報信，何文澤是真心地把他當成朋友，可是他呢？他做了什麼？

「我知道徐教授的意思，在沒有得到檢察官簽署的搜查令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rｅad•９9cｓｗ.ｃｏｍ費，不能作為呈堂證據，是吧？」柏皓霖避開了徐東平的問題。

「我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他，如果他敢對我不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宮婷恨恨地說，「我已經計劃好了，等他睡熟后，關上門窗，打開煤氣，然後……」說到這，宮婷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一時口快很有可能會在將來變成自己謀殺親夫的證據，又急忙改口，「唉，有時候真的很想殺了他，但我怎麼下得了手，他畢竟是我孩子的父親啊！」

證物室起火？李鷹他們做得真夠徹底，但是我這個證人還在，而且我還保留了當時的視頻資料，這些證據依然可以對他提起公訴！

「快結果了他，不要節外生枝。」另一人不耐煩地說。

「不把你們分開，你也不會傻到獨自行動。」彭濤奪過了何文澤手中的槍，將他推到牆角，用何文澤的配槍指著他。

「雖然不完全是這樣，但大致沒錯。」

「沒辦法啊，我不想連累你。」彭濤話語中儘是討好之意。

「怎麼會可有可無？你的證詞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徐東平不同意柏皓霖的看法，「況且令尊是我的恩師，我不能讓你有事！」

柏皓霖剛起床，就看到派來保護他的警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覺得奇怪，問道：「請問你們撤消保護了嗎？」

徐東平離開后，柏皓霖撥通了何文澤的電話，他隱去了自己受傷一事，只說徐東平堅持對他進行證人保護，日後他的一言一行都會在檢察院安保部的警察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中說不準就會有李鷹的人，等有機會，他會與何文澤聯繫；接著又打電話給宮婷，告訴她自己近期有要事辦，暫不方便與她聯繫。

「現在轉過身。」雖然形勢已經被控制，但何文澤依然不敢有絲毫大意。

在他離開后，一陣冷風將木屋裡的蠟燭吹滅，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色中，那顆黑山羊的頭顱似乎正發出陰森的笑聲……

「兄弟，當哥的勸你一句，今天你這一回去，她就會永遠踩在你頭上了，你要想清楚。」

「好吧，你準備怎麼做？」柏皓霖同意何文澤。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柏皓霖的思路，他拿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何文澤的聲音就從聽筒那頭傳了過來。

待黑衣人走後，彭濤將何文澤的屍體裝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大皮箱里，帶著皮箱也離開了。

「謝謝徐教授提醒。」

「徐教授，可以談談嗎？」正是柏皓霖。

「叫何文澤，是白虎警署刑偵五處的。」司機拿出何文澤給他的名片，念道。

如果徐東平是他們的人，從我剛找到他的時候，他們就應該動手，可是卻選在了今天，為什麼？徐東平說他今天早上才向法院提請了訴訟請求，想必也將我的名字寫進了證人欄中——是了，文澤曾說他與李鷹吃飯時，陪席的有檢察官也有法官，可是他們又是怎麼找到我的？跟蹤了徐東平？還是跟蹤了我？

他踩著柏皓霖的頭，慢慢使力：「嘿嘿，臭小子，你跪下求爺手下留情，爺還會考慮饒你一條狗命！」

柏皓霖想堵住耳朵，可是那些話像電鑽一樣鑽著他的耳朵，他不想聽，不想聽！

「為什麼？」柏皓霖皺眉，他知道，在沒有起訴就撤消只有兩個原因，一是被告死亡，二是證據不足。

剛下車，柏皓霖就感覺到警署里氣氛陰鬱，他快步走向刑偵部，在路上，隱約聽到警察議論：

砰砰砰——

「你把皓霖怎麼樣了？！」何文澤憤恨地瞪著他。

「皓霖，他說過，還差兩人。」何文澤見柏皓霖許久沒出聲，又說，「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不能再讓無辜的孩子成為他的犧牲品！」

柏皓霖很想說是彭濤所為，可若是徐東平追問自己是如何得知的話，自己應該如何作答？若是將一切告訴他，又會暴露何文澤的身份，他當然不能將何文澤陷於危險之中！

「嗯，啊。」何文澤支支吾吾地應著。

「你為什麼覺得他在說謊？」柏皓霖問。

「把手放在頭頂！」何文澤一邊喝著，一邊緩緩靠近他。

柏皓霖胸口一陣絞痛！喉嚨像是被拳頭塞住了一般，呼吸變得格外費勁，眼前的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灰白色。他顫抖著伸出手，可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的桌面后像是受驚的小兔迅速縮了回來，他緩緩垂首，心也隨之沉澱。

柏皓霖咬著牙，短促地呼吸著，腦子裡卻是一片混亂，有很多事像海潮一樣涌到他的眼前。也就在這生死時刻，他驚異地發現自己此刻心中所想的並不是對這個世界的留念，也不是對世間的不舍，而是無法將殺害父親的仇人親手送進監獄的憤恨，是對這個黑白顛倒、是非不分的世界的憎惡，是壯志未酬身先死的遺憾！

「我想給徐東平打電話說我就是那個匿名者，告訴他我知道的一切！」

「如果真是陞官，他幹嘛不早說？幹嘛一個人偷著樂？所以一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宮婷冷哼道。

對方慢慢舉起手，異常配合。

是的，現在柏皓霖就如同身陷圄囫，他雙手撐著浴室潔白的牆面，似乎想抓住手中最後一絲光明，可是身子卻被黑暗籠罩，並將他慢慢吞沒。

「哦，我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是這樣的，昨天晚上一個警察搭我的車去了平虎山國家森林公園附近，他在下車前告訴我，如果他今天上午八點還沒有和我聯繫，讓我打你的電話，讓我告訴你這件事。」

「那算了，你忙https://read.99csw.com你的。」彭濤說著就要走，何文澤叫住了他：「彭哥，有什麼事嗎？」

「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他？」宮婷覺得受到了侮辱，語氣不客氣起來。

「哼，你們交給徐檢察官的東西我也看過了，雖然是由柏皓霖出面遞交，可是以他在警署的身份，怎麼可能拿到這些？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彭濤的語調陰冷，「何文澤啊，枉我對你的期許，既然你選擇了另一條死亡之路，可就別怪做哥哥的無情了！」

「真可憐，聽說才剛從警校畢業還不到一年呢！」

不！我不能！柏皓霖在心中吶喊著：如果世間的法律不能制裁李鷹、彭濤這樣的罪人，那麼，就由我親自裁決！

「他最後的目的地是哪裡？」柏皓霖陡然一驚，他心裏清楚何文澤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可是他依然抱有一線希望，不死心地確認道。

柏皓霖的話還沒說完，何文澤就急了起來：「那怎麼辦？皓霖，你先避一避吧？」

「李望龍那起案件證據確鑿，我今早已向法院提交了訴訟請求，」徐東平停了停，繼續道，「但你提供的小巷謀殺案卻證據不足。」

「皓霖，李望龍回來了！」何文澤的聲音里夾帶著憎惡的顫音。

「以後會有機會的。那我先走了，你們慢用。」何文澤說著急切地離開包間，快步走出這家高級餐館，攔上一輛TAXI往位於平虎山的森林木屋疾馳而去。

TMX市西參街75號，柏皓霖家

柏皓霖安排妥當后，開始回想著停車場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何文澤卻沒有搭腔，他聽李鷹這麼一說，頓時就有了一種極不祥的預感。他知道李望龍一定會再犯，卻沒想到會這麼快，他會不會現在已經在木屋裡準備他那恐怖的儀式了？

「宮女士，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您先生真有背叛你的那一天，你會怎麼做？」

「抱歉，看到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后，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柏皓霖實話實說，「可以說徐教授是目前我唯一還能相信的人。」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徐東平的神色。

柏皓霖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一步步往前挪動，看著相片里那張洋溢著青春氣息、朝氣蓬勃的臉，他似乎還能看見何文澤就坐在這張辦公桌后，正朝著他笑。

「彭哥，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沒辦法，我心甘情願啊。」何文澤苦笑著。

我雖然不像文澤那般性急，但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徐東平會不會和我們一樣站在正義的一邊？還是他會為了討好李鷹，已經向他告了密？這些我們都無從得知。我真懷疑自己當初提議將此事交給他處理是否是正確的。

匕首狠狠地刺進了柏皓霖的左臂，可他的臉上竟沒有絲毫的痛苦，相反，他的喉嚨里發出怪異的笑聲：「哈哈哈！」

B→C

「所以我想他們一定對我有別的計劃……」

柏皓霖非常清楚，連環殺人犯在沉寂一段時間后，會變得更加殘暴，即使差點被捉，李望龍也不會息事寧人，因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內心對鮮血的渴望，再次殺人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那起案件的確是有人偽造了證據，可我卻沒有找到犯罪嫌疑人。」

「愛？」

柏皓霖知道自己害死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可是現在他明知道兇手是誰，卻什麼也不能做——李鷹權大勢大，別說自己現在沒有證據，就是有證據也拿他沒辦法！

柏皓霖抬起頭，心中那足以將一切化為灰燼的怒焰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滿臉的怒意、愁容已被冷峻所替代。

「皓霖，我決定了！」

何文澤正看著手機屏幕上輸了一半的號碼發獃，彭濤的聲音突然在他耳畔響起。

「小何今天怎麼了？」李鷹注意到平時一向和他們有說有笑的何文澤今天格外沉默。

宮婷的診療結束后，柏皓霖在筆記本上記錄：

「咦，文澤，你不是去看女朋友了嗎？怎麼到這兒了？」正是彭濤的聲音。

這名歹徒見柏皓霖沖向自己，卻並未躲閃，待柏皓霖的拳頭要擊向他的臉頰的那一瞬間，他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右一扭，柏皓霖只覺得一陣巨痛從手腕處向全身迅速擴散，他並未坐以待斃，用膝蓋擊向他的要害，卻被他一記重手打在頸后，柏皓霖只覺得眼前一花，竟不支倒地。

TMX市白虎警署

柏皓霖關上水龍頭，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面混身濕透、狼狽不堪，眼神卻異常冷酷的自己，竟發現自己的頭腦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身體里似乎有被壓抑著的某種本能正在慢慢蘇醒。

「其實這樣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也一直想查處那些違法亂紀的政府官員，卻苦於沒有證據。」徐東平盯著柏皓霖，表情非常誠懇，「要扳到李鷹這樣的官員，光有證據是不行的，還要有勇氣和智慧。如果被他知道是你告發的，他一定會想辦法除去你，所以我想對你實施證人保護。」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檢察院在向李鷹提起公訴時，需要柏皓霖出庭作證。

「文澤，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兩人一起抓到李望龍，可是李鷹等人選擇了拉攏你，對我卻沒有任何動作——既沒有對我不利，也沒有想辦法封我的口，好像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這個必要。」柏皓霖一口回絕，「如果真有需要我出庭的那一天，我不會逃避，但我不喜歡被人二十四小時看護。」

「這是近日的調查結果。」

「對啊！」聽柏皓霖read.９9ｃｓｗ•coｍ這麼一說，何文澤這才覺得蹊蹺。

「前些天收到你的匿名信后，我就派了一名信得過的警察深入調查，但至今一無所獲。」徐平東快速翻看著柏皓霖給他的照片，「當時在場的只有你一人？」

柏皓霖眼看著明晃晃的匕首向自己刺來，掙扎著想反抗，可無奈他被對方狠狠地踩在腳下，右手手腕也受了傷，根本動彈不得。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柏皓霖淡淡地說，「不過只要能將李望龍繩之以法，也許能敲山震虎。」

「怎麼樣？可以由檢察院提起公訴嗎？」柏皓霖並沒有翻看，徑自問道。

「不許動！」

「我按照你說的，這兩天把他伺候得像皇帝似的，昨天晚上見他心情不錯，就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他剛開始不願意告訴我，被我問急了才說他快陞官了，我一聽就覺得他在說謊，與他理論起來，誰知沒說兩句，他就……」說到這，宮婷緘口不談。

「能夠站出來的只有我一人。」柏皓霖話中有話。

「我要給徐東平打電話！我不能再這麼無休止地等下去了！」

「哈哈哈，兄弟，做哥的勸你一句：女人千萬別哄，否則總有一天爬到你頭上。」彭濤以過來人的身份道，「我給李哥打電話，今晚就這麼定了。」

TMX醫院，急診室外

不等何文澤再說什麼，彭濤毫不留情地扣動了板機！

「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柏皓霖眼神凌厲，透著一股殺氣。

7月9日，晴

之前彭濤故意裝醉，想看看何文澤會不會趁機調查的他GPS，那次何文澤聽了柏皓霖的話，只查了彭濤的家庭地址，算是通過了他們的第一次考驗。

徐東平見柏皓霖來了，將公文包里的一個文件夾拿出放在他面前：

他撐著水池邊緣，看著鏡中的自己，道：

「呵呵，不用擔心。既然他們沒有對我不利，估計現在也不會奈我如何。也就是說我是明子，你是暗子，所以你應該一直隱藏起來，由我去找徐東平。」

與徐東平告別後，柏皓霖一邊走向停車場，一邊拿出手機，準備與宮婷確認就診的時間。但他剛剛掏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拔號，就從暗處蹦出兩名蒙面男子，他們二話不說，驟然拿出閃著寒光的匕首襲向柏皓霖。

……

柏皓霖穿著衣服站在淋浴頭下方，任由水流從他的臉頰淌下。他的衣褲已經濕透了，身子被濕漉漉的衣物包住，好像被縛住了一般。

柏皓霖在被實施證人保護后，每天只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開展不了任何調查。

現在最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誰是敵誰是友，只有謹慎行事，不只是宮婷那邊不能再繼續下去，連文澤也不能輕易聯繫，現在他就像是一座隔絕了人世的孤島。

可是證人保護是一項極為嚴密的保護措施，在正式出庭前，證人沒有絲毫隱私，這是柏皓霖不希望的，畢竟他有太多秘密不能讓外人知曉，也有太多事放不下。

「什麼沒事！你差點被殺知不知道！」徐東平像哥哥一樣喝斥著他，「皓霖你太任性了！我不能再坐視不管，我先送你去醫院，馬上申請對你進行證人保護！」

「怎麼死的？」

柏皓霖抬起頭望向彭濤的辦公桌，發現他像是沒事似地，玩著他的撲克遊戲，看著他一臉的得意柏皓霖的身子竟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拳頭已經不能握得更緊了，只恨不得衝上去將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他！但他僅存的理智在極力阻止他。

也許是做賊心虛，兩名歹徒見有人來了，只得丟下受傷的柏皓霖往出口處跑去。

「可是……」要柏皓霖去冒險，何文澤心裏十分過意不去。

「聽到了嗎？有個刑偵部的警察死了。」

不！不會的！

「媽的，你這是什麼眼神！」

「就鬧點小彆扭，過兩天就好了。」何文澤說著臉紅了紅。

想到那些可憐的孩子，想到他們可怖的死狀，想到他們那一張張充滿稚氣卻慘淡的面容，他的心裏怎麼也無法平靜，偽裝在他臉上的笑容再也無法展露。

柏皓霖閉上眼，雙肩微顫，他知道現在做什麼都無法挽回何文澤年輕的生命，他也知道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彭濤，也不是李鷹，而是自己！

「不要說麻煩，我只是做我的工作而已。」徐東平將照片放進西裝的內包，「你下午有時間嗎？我們需要一次詳談。」

大約走了半小時，遠遠地看到屹立在森林中的那間隱密的木屋了，何文澤拿出別在腰間的槍，小心翼翼地向它靠近。

柏皓霖咬著牙掙扎著想站起身，剛剛被他摔出去的那名歹徒卻趁他倒地，對他狠狠地踢打著：「媽的，敢打爺，讓你知道爺的厲害！」

「聽說是抓歹徒時被歹徒奪走了配槍，被自己的配槍打死的。」

「因為他並不知道那個匿名信是誰發的。」柏皓霖提醒道，「不如由我先去試探徐東平如何？」

徐東平滿肚疑腸地接過照片，才看一眼，神情驟變：「原來，你就是……」

「李哥約我們，我怎麼可以拒絕？」何文澤知道彭濤說的是李鷹。

宮婷和平常一樣坐在了柏皓霖對面，身子卻不由往右移了移，斜對著他，似乎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她的小動作如何能逃過柏皓霖的眼睛，只是他不動聲色，裝作沒注意，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一邊隨口問：「宮女士，您與您先生談過了嗎？」

「只要你不是想打聽畢業考試的試題。」徐東平一邊調侃，一邊笑著接過咖啡。

「我就是，請問你是哪位？」

「一刀殺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九*九*藏*書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拿起匕首就要往柏皓霖的身上刺。

看著何文澤漸漸滑倒在地，鮮血抹紅了他身後的木牆，黑衣人皺眉道：「你就在這裏結果他？」

「我還是想回去看看她。」何文澤說著就要離席，卻被彭濤按住了。

難道真就這樣讓事情慢慢過去？難道真的讓文澤白白犧牲？難道真的眼看著李望龍再次傷害別的孩子，而坐視不理？難道真的要若無其事地融入這個腐朽、昏暗的世界？

此時，一個身穿黑袍，頭戴兜帽的男子正站在十字架前，他的身子擋住了何文澤的視線，令他一時之間無法判斷這次的受害者是誰，但小孩子的哭聲並沒有因為何文澤的到來而停止。

「李哥太謙虛了，令郎聰明好學，將來一定會繼續李哥的衣缽。」彭濤謅笑著。

何文澤這才明白自己和柏皓霖都中了他們的奸計！

「如果他和李鷹、彭濤是一夥的怎麼辦？」柏皓霖問。

「另外，你還查到有人篡改了警署的證據，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查到的？」徐東平問。

「我會殺了他！」宮婷咬牙切齒地說。

「什麼？」

一周后。

「你先走，一切交給我。」彭濤忙道。

離木屋越來越近了，何文澤注意到木門前的警戒帶已經被人扯下，可以隱約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小孩子的哭聲，那哭聲像一把把尖刀一樣刺進他心裏。他祈禱李望龍還沒有傷害任何孩子，他後悔當初自己就那麼放走了他，而這次，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柏皓霖沒有說話，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已經沒有說服力了。

廣泛猜疑、尋釁爭吵，偏執型人格障礙

「應該不會，如果他們是一夥的，李鷹怎麼會讓我知道他兒子回來的事？」何文澤道。

徐東平知道柏皓霖分明是對自己有戒心，他說服不了他，只得嘆了口氣，說：「那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便強人所難。但我總覺得李鷹不會善罷甘休，你一定多加小心。」

噗——

「他讓我停在平虎山國家森林公路，然後就下車了。」司機擔心柏皓霖聽不懂，又補充道，「對了，就是前段時間新聞里播出說有個變態專在原始森林里殺害小孩子的那個。」

「那不成器的孩子說有事要辦，下午就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李鷹搖頭嘆息，「我看我是後繼無人了。」

「哈哈，好了，小彭，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讓文澤先走吧。」李鷹哈哈大笑。

何文澤站在門邊，深吸了口氣，「砰」地一聲踢開木門。

「因為我是您的心理醫師，我在幫您。」柏皓霖看著宮婷，眼神誠摯，語氣中肯，「我想這一切都源於您對您丈夫的愛。」

「屍體怎麼辦？」黑衣人瞪著彭濤，不領情。

「我們曾經是想拉攏你，這是對你的第二次考驗，很可惜，你沒有通過。」彭濤冷冷地說。

另外，宮婷五天內見了我三次，有些許進展；彭濤這些天也沒有動靜，和往常一樣吃喝玩樂，大概是因為前天我正式離開了警署，令他鬆懈不少吧？

「聽說昨天晚上證物室著了一場大火，將所有證物全燒光了。」另一名警員嘆道，「沒了證物，這樁案子自然也不能開庭了。」

「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何文澤咬牙道。

宮婷沒有說話，發出細微的嗚咽聲，柏皓霖沒有追問，只是遞上紙巾。宮婷心情平靜些后，方才開口。

「怎麼試探？」

買兇之人是誰柏皓霖用腳趾也想得到，但他不明白的是他們是如何得知自己與徐東平在這個咖啡屋的？

「那他們留下你的原因，你知道嗎？」何文澤還是不放心。

「李望龍回來了？」柏皓霖難以置信地重複道。

「嗯。」

與此同時，對方已經轉過身子，何文澤與他四目相視時，腦子裡「嗡」地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

柏皓霖的傷處在經過醫生的包紮處理后，已經沒有大礙。此處是醫院，對方再怎麼大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他下手，所以徐東平暫時回檢察院辦理證人保護的相關手續。

三天後，TMX市白虎警署

「嗯，彭濤還故意安排了我和他們父子見面。」雖然在電話的另一邊，柏皓霖也能聽到何文澤牙齒里發出的「咯咯」聲，「我忘不了李望龍當時得意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會罷手，不會罷手的！」

就在柏皓霖打定主意，準備打出自己最後的王牌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臭小子有兩下子！」那人說話了，聲音卻因為蒙面聽起來模糊不清。

「哦？」柏皓霖的語氣並不驚訝，似乎宮婷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聽了他的話，柏皓霖非但沒有慌亂，相反還異常冷靜。

「怎麼，跟女朋友吵架了？」彭濤見何文澤神色慌張，笑問。

木屋與上次相比，血腥味少了很多，木架上那些裝有眼球的玻璃瓶已被警方取走，取而代之的是十數根紅色的蠟燭。除此之外，房裡還剩下那個碩大的十字架和牆壁上懸挂著的那顆黑山羊的頭顱，以及頭顱下方用血畫著一個傾斜的五芒星陣和「SATAN 333」。

「你連我們的底牌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斗？」何文澤不同意，「還是由我去比較好。」

柏皓霖不明白，何文澤怎麼會又去那個原始森林，他會不會真的已經……

「……」何文澤思考了良久，方才勉強同意，「那好吧。唉，我真是說服不了你，總之萬事小心，有什麼事一定要與我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