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殺手準則
第四章 鎖定目標
「但我覺得真正的兇手應該是她的兒子，一般來說女人才比較喜歡用投毒的方法，因為她們認為這樣才神不知鬼不覺。不過死者的死因是窒息，最多判這老太太一個殺人未遂啊。劉醫師，你覺得呢？」
「別裝蒜，佩奧特仙人掌可以用來提煉毒品，但不如罌栗顯眼，是新的毒品提取物！」易雲昭義正詞嚴，「可惜你打錯了如意算盤，你妹妹發現了你的秘密，並且威脅要報警，情急之下，你將她殺害！」
「雲昭，你離兇手已經很近了。」柏皓霖說。
「她是我妹妹，」花匠擦了擦眼裡的淚水，「她從小就身體不好，前段時間被查出得了白血病，醫院告訴我們，就算找到骨髓匹配者，也需要花三十萬，我們家境不太好，可能秀云為了不拖累我們才……」說到這，他又淚如泉湧。
柏皓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沒一會兒，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喂？」
「我當警察可不是為了出人頭地。」易雲昭瞥了他一眼，平淡地說。
「打擾了，范醫師。」柏皓霖禮貌地說。
現在法醫鑒證處已沒什麼事了，柏皓霖不便再留在那兒，他向兩人道了謝后，退了出來，通過這次短暫的接觸，他已對他們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找證據不是警察的事嗎？」周成祖不悅地說，「這裏已經夠忙了。」
這樁案子很簡單，老太太是兇手，兒子是幫凶，女兒是受害者，死因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的愚昧思想作祟，雖然可憎，但也很可悲。
柏皓霖抿嘴一笑，沒有回答。
「排除你的作案嫌疑。」易雲昭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將死者的屍體重新抬到解剖台後，范國懋拿出一副鉛線手套遞給柏皓霖：「鉈有輻射，一般來說應該將她隔離，我們也要穿上防護衣才能靠近，不過所幸她體內的鉈極少，戴上這個就可以了。」
「說到這，你還記得那個花匠吧？」易雲昭突然想起了這個人。
這次與他的近距離接觸讓我更加了解他：
劉家傑抬抬下巴，點了點頭。
「他還在？」柏皓霖驚愕地確認道，按理說他不是應該失蹤了嗎？他不是已經被神秘人士殺掉，切成碎片丟棄在荒山野嶺了？難道他搞錯了？神秘人士不是周成祖也不是劉家傑，而是另有其人？
「我剛剛在法醫那裡，聽說你發現了一具屍體？」柏皓霖開門見山地問。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把你女兒的屍體抬到公園？」易雲昭問。
「你，你有什麼證據？」花匠吼道。
「或許我們要找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兇手，另一個則是謀殺未遂。」
「她死了，昨天上午在公園裡發現她的屍體。」易雲昭道。
「哼，那是因為你用了分身術！」易雲昭冷哼一聲，用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瞪著他。
「另一樁呢？」柏皓霖望向放在後面的簽了范國懋名字的證物袋。
電話那頭沒有人說話。
「會不會是中毒呢？」柏皓霖問，「我記得有時候中毒，指甲上也會出現白色條紋。」
「請問是哪位？」柏皓霖再一次問。
柏皓霖再次與對方確認，卻被告之早在半年前，劉家傑醫師因為一起醫療事故被醫院開除了。再看看警署的任職表，劉家傑是在三個月前到警署任職的。柏皓霖恍然大悟，所以劉家傑才會在署里準備兩套西服，所以他才會表現得桀驁不馴，他表面穿著光鮮的西裝，心裏套著傲慢的盔甲，其實他很怕自己再次失去工作，也怕同事知道自己曾被開除的事實。
「很不錯，有進展了。」柏皓霖鼓勵道。
兩人準備妥當，易雲昭拿著相關資料走進審訊室，柏皓霖則站在了單透鏡後面，觀察著嫌疑人的一舉一動。
「有一個好像是三輪車的痕迹！」他的聲音有點激動。
「你們懷疑我殺了我妹妹？！」花匠怒道。
「她不是自殺。」易雲昭道。
「周醫師，你這是在考我了。」柏皓霖笑了，「顱骨是最硬的骨頭，它能承受280公斤的靜體重量，超過這一重量時可造成骨折，所以用鈍物擊打頭部時，第一次不會出血，除非多次打在同一個部位。」
「我不在警署，」易雲昭簡短地說，然後道出了自己打電話給他的目的，「柏醫師，請問你有沒有對作案后棄屍的兇手進行過心理研究？」
「之前那樁鉈中毒的案子，死者的母親來自首了。」
「但我並不這麼認為，死者的母親極有可能是在為自己的兒子頂罪，所以我希望范醫師能夠從屍體上再找到什麼證據，證明……」柏皓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成祖打斷了：「我們只是收集屍體上的證據，破案則是警察的責任，另外，我也想給你一個善意的忠告：別白費力氣了！就拿我們來說，可能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屍檢報告根本沒人看，所以，柏醫師，你也應該早點看清現實。」他語畢又重新湊到顯微鏡處，不想理會柏皓霖。
「暫時還沒有。」易雲昭道，「我已經請巡警部的同事在公園附近發出公告了。」
「沒關係。」柏皓霖嘴上雖這麼說，但雙手已經開始發涼，胃也極不舒服，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擇留在這裏。
「對不起，雖然我也知道一點醫學常識，但對法醫學卻不太了解。」柏皓霖滿是歉意地說。
其次，他有潔癖，密室里聞不到一點血腥味，肢解完成後，他會用大量消毒液漂白粉清洗現場；在肢解過程中，他情緒穩定，眼神淡漠，感覺不到情緒波動，似乎這一切只是他的工作，對他而言，就像做了一次外科手術一般尋常。他的行動告訴我，之前對他的判斷是正確的——一個使命型殺手。他有充分的理由說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你發現的輪胎印不是三輪車，而是手推車，是用來裝化肥、泥土的，知道手推車放在哪裡的一定是在公園工作的人，他既然選擇他工作的地方作為拋屍地點，就一定會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想知道警察查到了多少。」
「是啊，所以他畏罪潛逃的可能性很大！」陳浩以為柏皓霖的想法和自己一樣，「我準備向全國發通緝令，不過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習慣了。」劉家傑盯著屏幕，隨口答道。
「不知您有沒有聽過法醫心理學？」柏皓霖也不拐彎抹角。
「現在的案件多是衝動殺人，不是掐死，就是用刀捅，還有就是重物擊斃，也不知對你的研究有沒有幫助。」周成祖一邊將他處理完畢的那具屍體放進冷凍櫃，一邊說。
半小時后，易雲昭將那名花匠帶回警署，他先將他帶到審訊室，然後回五處拿毒理報告，卻在門口遇到柏皓霖。柏皓霖揚著手中的報告單，笑道：「是拿這個嗎？」
「腳印倒是有幾組，但死者的身份還沒查到。」易雲昭現在還沒有頭緒。
如果不是自己找錯了地方，就是神秘人士隱藏得太好了。
「學識不分國界，醫書《黃帝內經》中就把人的性格、行為進行了分類；兵法書《六韜》里也詳述了種種看穿對方心思的方法。淳于髡、孔子的學生顏回都稱得上是古代的心理學專家，還有《三國演義》中諸葛亮和司馬懿合唱的空城計，更謂是嘆絕千古的心理學教材，你有興趣的話，我以後慢慢告訴你，」柏皓霖話峰一轉，「這件案子最難的是雙重謀殺，我們無法確定她哥哥在本案中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聽說劉醫師是TMX醫院心臟外科的醫師？」柏皓霖見劉家傑不理會自己，又問。
「可能是營養不九-九-藏-書良吧？」范國懋推測道。
柏皓霖不敢確定，他找出另外兩名法醫的資料進行比對。
把花匠關在了拘禁室后，柏皓霖把易雲昭叫到了自己辦公室，不等他說話，易雲昭先開口：「我很肯定他是兇手！」
可是他們兩人一個有家室，一個做兼職，有可能花大量的時間跟蹤、殺人，而不被家人、同事發現嗎？
「證據就是你的職業！」易雲昭大聲道，「什麼你妹妹得了白血病，都是你殺人滅口的借口，真相是你妹妹發現你在種佩奧特仙人掌！」
花匠的母親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有些瘦，身體看起來還不錯，她的衣服舊又皺，可見其家庭並不富裕，她走進審訊室，沒看到自己的兒子，就大聲說：「我兒子呢？你們把我兒子怎麼樣了？快放了他！」
易雲昭點點頭，道：「我想審問他，你有沒有空？」
柏皓霖觀察著這名死者，這是男性，年紀在二十五歲左右，身上也有多處淤傷，死因是頭部被重擊導致的大量出血。
「承認個鬼！你以為拍電影啊！」花匠徹底崩潰。
「那味道應該很怪吧？為什麼死者會不知道？」柏皓霖奇道。
「怎麼樣？」周成祖見柏皓霖斜著頭，神情專註地看著死者，問。
「《禮記·樂記》中說過：『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意思就是說，聲音與說話中當下的心理活動有著密切的關係，比如害怕的時候聲音會發抖，激動的時候聲音會變得高亢，情緒低落時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心情好的時候，聲音就會顯得清亮。」柏皓霖解釋道，「他的哭聲中沒有哀慟之情，反蓄恐懼之意，其中必定有詐。」
范國懋雖然比周成祖年輕，可從外貌上看，他卻比周成祖年長，他長著一張國字臉，身材魁梧，但面色蒼白，由於腿腳不便，他總是拄著一副拐杖，看起來又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
易雲昭盯著拼圖，似乎沒有在聽柏皓霖的話，但他卻拿著一塊拼圖看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卻遲遲沒有將它落下。通過他的這個小動作，柏皓霖知道他正在思考自己的話，沒有催他。
范國懋又沉默不語，柏皓霖幾乎能夠猜到他在想什麼。
「挺遠的，估計有四五百米，但周圍是灌木，不會有人留意這裏。」
「死者的母親說是她殺了自己的女兒。」易雲昭又道。
TMX醫院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時間表就傳真到了柏皓霖的辦公室，可是他找了三遍都沒有看到劉家傑的名字。
「嗯。」易雲昭接過耳塞，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邀請你？」
玻璃後面的柏皓霖看著原本簡單的事情變得混亂不堪，他知道現在已經不可收拾，只得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雲昭，分身術是不可能的，先將他扣留二十四小時吧。」
柏皓霖點點頭，他也明白了神秘人士為何要幫他處理徐東平的屍體——他勒住徐東平的時候，徐東平抓了他的臉，雖然沒有流血，但指甲里一定留下了他的皮膚纖維，如果當時警方找到他的屍體，就可以從中得到柏皓霖的DNA，這也是神秘人士所說的「足以將你送到死刑場的致命錯誤」，這也更加證明了神秘人士是一名專業法醫。
「那你為什麼要殺你女兒？」
聽了他的話，柏皓霖在心裏暗自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剛到警署的柏皓霖，以前他的確滿腔熱情，想靠自己的學識闖出一番事業，但何文澤的死給了他太大太大的打擊，這個打擊足以擊垮他心中嚮往已久的正義之路。
雖然他對易雲昭極感興趣，但目前他並不是首要目標。
「一般來說，兇手拋屍會選擇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可是這個兇手卻將屍體放在人來人往的公園，說明他希望有人能發現她。」
柏皓霖知道他不喜歡自己在這裏，識趣地向他們告辭。
「嗯，你也應該知道，說是通緝令，但有多少國民真的會去看？更別說記住通緝犯長什麼樣！」陳浩說出了殘酷的現實。
柏皓霖細細一想，覺得不妥——老嫗的證詞確切，也下定決心要承擔一切罪名，他不能證明她是無辜，但他可以證明她的兒子也是死有餘辜！
可是現在的資料太少，柏皓霖還不敢輕易得出他們中誰是神秘人士的結論。
柏皓霖來到法醫處，正好遇到劉家傑準備離開，他上前向他打招呼：「劉醫師，這麼巧。」
次日。
周成祖有家室，但不一定就不能殺人，他可以說自己需要加班，從而找時間跟蹤他的獵物，也可以在晚上趁妻子睡著后偷溜出去殺人。要知道，FBI曾對連環殺手的家人做過調查，82％的妻子並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可見婚姻並不能作為判斷其是否是連環殺手的要因。
「好啊，」柏皓霖滿口應允，「對了，這份結案報告，想請你以專業醫師的身份看看有沒有問題？」他趁勢將報告遞了過去。
「目前不便推測，另外，拋屍地點離公路較遠，說明兇手有輔助工具將屍體運到這裏，雲昭，你在灌木外看看，有沒有什麼印跡。」
打定主意后，柏皓霖快步向法醫鑒證處走去。
「我就知道！」易雲昭大叫道，「拼圖其實是上帝留給人類尋找真理的智慧密碼！」
「柏醫師嗎？」電話那頭這才傳來易雲昭的聲音。
柏皓霖正思索著，電話鈴響了。
他再一次用他的行動證明了我的慘敗，我真的太低估他了！
周成祖今年四十三歲，是醫科大學病理學專業畢業，四年前舉家搬到TMX市，也從以前城市的警署調到了這裏，僅僅四年就榮升為白虎警署的首席法醫官。大伙兒對他的評價是穩重、敬業，對他的私生活知道得並不多，只曉得他婚姻幸福，有一個念高中的兒子。
「你還需要再看看嗎？」范國懋禮貌地問。
「你是？」劉家傑瞄了他一眼，冷冷地問。
法醫鑒證處就在柏皓霖辦公室的隔壁，現在他決定去串串門。
劉家傑不以為然：「這案子已經結案了。」
「她的死因還不太確定，只有屍檢才能查明，既然你是她哥哥，那我們需要你在屍檢意向書上簽字。」易雲昭隨即改口道。
「是雲昭啊，你看到我放在你桌上的化驗報告沒？」柏皓霖知道易雲昭對於是否應該找自己還在猶豫，所以主動詢問。
「我的意見？」柏皓霖低喃著重複。
「我來吧！」柏皓霖見他行動不便，主動幫忙。
「有什麼問題？」易雲昭不太明白，哭不正是代表他悲傷嗎？
一般來說，喜歡看恐怖片的人普遍是因為簡單的生活讓他們感覺太乏味，渴望刺|激和冒險，所以他們很難從周圍獲取快樂，如果劉家傑真是神秘人士，那麼他殺人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尋求刺|激。
「這兩天他來看過他媽媽嗎？」柏皓霖趁機問。
「他出去了，有什麼事需要我轉告嗎？」周成祖問。
法醫室里靜得只聽得見解剖刀劃過死者屍體的聲音和范國懋取出器官的怪異聲音，柏皓霖時不時地會移開目光，以緩解視覺上的衝擊，在解剖快結束的時候，范國懋突然說話了：「周醫師不喜歡別人質疑。」
這可有好戲看了。柏皓霖在心裏道。
「那好，如果有消息也請知會我。」
范國懋將胃裡的殘留物質倒入一個玻璃器皿后開始檢查其他器官，說：
「雲昭，把他帶回警署問話，先不要打草驚蛇。」
rｅad.9９csｗ•cｏｍ可是細細回想，神秘人士肢解袁建時，眼中並沒有興奮和愉悅，或許是法醫的工作已經令他麻木了，又或許他的刺|激源並不是肢解屍體，而是在於「捕捉獵物」的過程中。
易雲昭沒有說話，身子卻往前靠了靠，似乎在附和著柏皓霖的話。
「還行。」劉家傑敷衍道。他換好衣服后，用生硬的語氣對柏皓霖說：「我要走了，如果你沒什麼要緊事的話，可以等另外兩個醫師來了再說。」
過了一會兒，范國懋才道：「我以前也是像你一樣，是一個滿腔熱情的年輕人。」他瞄了柏皓霖一眼，「希望你不會被殘酷的現實擊垮，雖然我不想泄你的氣。」
「嗯。」柏皓霖點點頭，腦子裡卻出現袁建被肢解時的恐怖場景。他將咖啡杯送到嘴邊，用喝咖啡來阻斷大腦對當時的回憶。
「我比較喜歡看偵探片和人物傳記，你呢？」柏皓霖拋磚引玉。
「劉醫師，你值夜班時不會覺得困嗎？」柏皓霖開始閑聊。
柏皓霖知道自己離答案已經很近了。
易雲昭按柏皓霖的話一一做了，果然，他看到自己斜後方有一個年紀二十齣頭的花匠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范國懋用解剖刀在死者的身上畫出一個「Y」字，然後將外部的皮肉翻在兩邊，露出內臟，然後利索地取出死者的胃。
放下電話后，柏皓霖繼續思考自己應該如何確定誰才是神秘人士。
「嗯！」
「在法醫周刊上看到過，好像是一門新的心理學科。」
「這是謀殺案，要等找到兇手以後。」易雲昭道，「為了早日破案，讓你妹妹入土為安，希望你能提供你的指紋和DNA樣本。」
「我一直覺得他有問題，只苦於沒證據，或許可以試試這個方法！」
劉家傑接過報告，快速掃視了一遍：「沒什麼問題。」
過了許久，易雲昭才微微點了點頭。
「哦。」范國懋沒有表情地應了一聲。
柏皓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周成祖，周成祖一見柏皓霖的表情就明白了：「這名死者出現了死亡痙攣。」死亡痙攣通常會發生在死亡的瞬間，法醫在檢驗時會扳不開手，唯一的辦法是將手鋸下，放進微波爐加熱。
「恐怖片，而且我只看美國的，暴力、血腥，比如砍斷手臂的時候，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橫切面，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推薦幾部經典恐怖片。」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劉家傑話多了一些。
「不錯，就這麼辦了！」陳浩採納了柏皓霖的建議，「皓霖，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
柏皓霖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以抑制強烈的嘔吐感。
「你想引起大家足夠的重視？」柏皓霖明白了陳浩的意思，「很簡單，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檢驗人員瞄了一眼桌上的報告單，答：「四處的章敏。」
「我問問，」易雲昭拿起電話，拔通了拘留處的電話，「你好，我想查一名疑犯的探監情況……好的，案件號是L26536，嗯，謝謝……哦，好的，謝謝。」他放下電話對柏皓霖說，「查到了，看守處的人說他正好剛到，我馬上帶他過來！」他說完奔了出去。
「那個案子有線索了？」柏皓霖放下咖啡，問道。
「雲昭，是時候申請搜查令了。你去請法醫再做一次屍檢。」
又或許，家人和工作只是掩飾他們內心真正渴求的幌子？
「你好。」
柏皓霖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已是劍拔弩張，提醒道：「雲昭，別逼他，他們是兄妹，就算在死者身上找到他的DNA，也無法說明是他殺了她。」
如今嫌疑人只餘下七人，找到他是遲早的事。
助理法醫負責從現場抬回、清洗、縫合屍體以及帶死者家屬認屍等簡單工作，可以說是幫法醫們做一些雜務，而且年紀較輕，大部分是醫學院的實習生，暫且排除。
「屍體是他發現的，警署有一個規定：誰發現的屍體，誰有優先處理權，除非他放棄，案件才會重新分配。」
「我看到他了。」
柏皓霖覺得頭好像要炸掉似的，思緒也變得渾濁了，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他沒有再去找李警司，而是回到了辦公室，此刻腦子裡的片段好像被擰成一團的廢紙，令他無從判斷自己究竟錯在哪，還有多少錯誤的推斷。
范國懋也不推脫，待柏皓霖和那名助理法醫將屍體合力抬到解剖台上后，他才戴上塑膠手套，開始做屍檢，柏皓霖則站在他的旁邊觀看。
「柏醫師。」易雲昭回過神，道，「找我有事嗎？」
法醫們的上班時間相對靈活，有的甚至是知名醫院的臨床醫師到警署兼職的，除了兩名女性外，其餘全是男性，年齡都在三十至四十之間，所以目前還有七個嫌疑人。可惜他所用的一切藥品、用具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無法從中窺其身份，這也是他想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不要使用任何特殊物品，以免將證據引向自己。
「那我應該謝謝你了，」柏皓霖知道與他爭辯也於事無補，語氣緩和了一些，「他就算不是兇手，也是幫凶。」。
「太客氣了，我也沒做什麼。」柏皓霖謙遜地說。
站在玻璃後面的柏皓霖心裏有了底，這個老太太並沒有說謊，她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沒有絲毫怯懦和愧疚，在提及她女兒的時候，她表現出了極度的輕蔑和憤慨，這些都不是一個沒文化的老太太可以裝出來的，但柏皓霖卻不認為她一個人處理了屍體，因為在被易雲昭質疑的時候，她故意說了很多細節以增強可信度。
柏皓霖走到辦公桌前，正準備重新思考整件事，目光卻被定在了電腦屏幕上。
「這些東西有用嗎？」柏皓霖問。
難道對方遺漏了？
「我爸死得早，是我媽把我們兄妹拉扯大的，她也絕不會同意屍檢。」花匠見易雲昭沒有堅持，聲音也小了一些，「警官，我什麼時候能把我妹妹的屍體領回去？」
「她……」易雲昭正要說話，耳機里傳來柏皓霖的聲音：
難道是他？可是對神秘人士的側寫中有一項很重要的標準就是「單身」，而周成祖有家人，他很難在家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殺了那麼多人。
下午，易雲昭把花匠的母親帶回警署。
「我只是覺得，如果讓一個年近七旬的老婦為自己兒子犯下的罪行受罰，這是不公平的！而我們明明可以維護正義！」柏皓霖急切地說，卻在暗自冷靜地觀察周成祖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柏皓霖坐在劉家傑旁邊，心思卻沒在電影上。
「這已經是最普通的方式了！」易雲昭有些委屈，「我原本想說他靈魂出竅。」
「我是夜班組的，早就已經黑白顛倒。」劉家傑說完頓時想起自己早已不在TMX醫院工作，立即改口，「不過現在調到了白班組，才有時間到警署兼職。」
「難道你要放棄嗎？這可能是一樁大案了，也是出人頭地的好機會。」柏皓霖勸道。
他的行為有太多不能用常理解釋，一定有我還沒有察覺到的原因。
「失蹤七年才能定為死亡，兇手這麼做是因為財產？」易雲昭猜測。
但周成祖沒有任何表情和肢體動作，柏皓霖只得離開了法醫處。
「……那是什麼東西？」原本氣急敗壞的花匠聽了易雲昭的話，正要爆發的怒火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取而代之的是滿腦子的問號。
和上次一樣，柏皓霖站在單透鏡后，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發現她屍體的地方怎麼那麼巧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如果你沒殺他，為什麼鬼鬼祟祟地在我後面偷看？ｒead.９９cｓｗ•cｏm如果你沒殺他，為什麼不同意屍檢？」易雲昭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你其實就是兇手！」
「沒什麼。」范國懋小聲地說道，他拄著拐杖，緩慢地走到推車前，想和助理法醫一起將屍袋抬到解剖台上。
「別小看我！我六歲的時候就給地主放牛，九歲劈柴做飯，十一歲能下地干農活，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殺了一頭豬！比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有勁兒！」老太太兩眼一瞪，凶神惡煞像個老巫婆。
「屍檢？」花匠臉色徒然一變，「你們要把我妹妹像殺豬一樣切成幾塊？！這麼無理的要求我怎麼可能同意！」
「嗯。」易雲昭掛了電話。
范國懋（mào），38歲，喪偶無子，十二年前他在一場車禍中失去了他已經懷孕的妻子，也失去了他的左腿，現在他走路需要依賴拐杖，也許是因為這個，他的性格內向，不願與人接觸。
「我在法醫室看過那樁屍體，的確有問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和你一起跟進。」
初秋的雨一會兒下一會兒停，秋風四起，夏日已經接近尾聲。警署樓下的垂柳在冷風中瑟瑟擺擺，不多一會兒，細小的雨滴開始在窗戶玻璃上劃出一道道細線。
「可以啊，只要你的胃受得了的話。」周成祖將鋸下的右手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相比而言，周成祖更擅長交際，范國懋則有些自卑，這可能與他的行動不便有關；在工作上，周成祖雖更專業，但較為自負，不願意接受不同的意見，范國懋可能不如周成祖細緻，他的脾氣卻很好，表面是一個不易親近的人，實際上更容易相處；另外，周成祖嘴上說歡迎自己，實際卻並不希望自己待在那兒。
「柏醫師，我們在嫌疑人的家中找到了還剩2/3的含有磷酸鉈的殺蟲劑，以及死者的母親。」易雲昭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不過相比而言，周成祖和劉家傑更接近神秘人士，更別說范國懋腿腳不便了。
劉家傑總是梳著中規中矩的頭髮，穿著熨燙得整整齊齊的衣褲，卻時刻擺出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傲臉孔。
「什麼？」花匠驚道，「那，那是……」
死者的身體沒有特別之處，只是她指甲上有幾條不太明顯的白色條紋引起了柏皓霖的注意，他問道：「這個白色條紋說明了什麼嗎？」
「當然，但我不在方便待在審訊室。」柏皓霖說著拿出一個耳塞遞給易雲昭，「這是我從支援部借來的，我就在玻璃後面，有什麼情況我會告訴你。」
「雲昭，現在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嗎？」柏皓霖見他首肯，問。
殺手準則第五條：如果你不想一輩子活在愧疚中，如果你不想變成一個嗜血惡魔，請不要傷害非大惡之人。
「你承認了！」易雲昭一個劍指指著他的鼻尖。
「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詛咒。」易雲昭並不因柏皓霖的誇讚感到高興。
「那做個化驗吧。」范國懋似乎並不喜歡與人爭論，他想拔下死者的頭髮，可輕輕一抓，一把頭髮掉了下來，他的動作僵了僵，卻不動聲色地放進證物袋。
說明了劉家傑也有重大嫌疑。
「要這些做什麼？」花匠警覺地問。
最後可以確定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他的立場和對我的友好，一定有其他目的。絕不是想多個幫手或同伴那麼簡單。
「我不這麼想，我把她帶回來問話，一會兒你能來嗎？」易雲昭雖尚未對他完全敞開心扉，但也很重視他的意見。
柏皓霖知道易雲昭並未對自己敞開心扉，他將毒理檢驗報告放在他的桌上后就離開了。
柏皓霖淡淡地笑了笑，他感覺到周成祖並不希望自己待在這兒，卻裝作不知。
「雲昭，拜託你回到現實中來好不好？」如果是其他人，柏皓霖可能已經放棄了，「這隻是一樁普通的案子，請你用普通的方式思考，OK？」
在屏幕中央，貼著一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貼紙，上面寫著：
「你這麼上進，難怪趙署長那麼賞識你，沒問題，你想來隨時都行。」周成祖一口答應。
柏皓霖推門而入，正好看到周成祖用一個小型電鋸將死者的右手鋸下。聽到刺耳的電鋸聲，他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袁建被肢解時的情景。柏皓霖只覺得胃部好似被一隻手狠狠捏住，他別過頭，捂住嘴，極力阻止想嘔吐的衝動。
劉家傑，31歲，TMX醫院心臟外科的醫師，在警署兼職值夜班，因他與其他警員接觸的時間不多，對他的私生活並不了解，只是警員們都覺得他不苟言笑，舉止也有些傲慢，不太好相處。
「五處的易雲昭。」
「什麼意思？」易雲昭不明。
在回家的路上，柏皓霖回想著周成祖和劉家傑的反應，兩人雖然都表現出了冷漠，劉家傑的表現更加自然，而且從他態度的轉變，可以看出此人不會掩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在看恐怖片時，眸子中透著興奮的光芒是裝不出來的，相反周成祖則顯得有些做作，似乎在刻意隱瞞什麼。
「那個賠錢貨，從小就沒少在她身上花湯藥錢，前段時間還查出她得了什麼癆病，得花好多錢，我們家的錢只夠給她哥哥娶媳婦，難不成要我們張家斷子絕孫？那賠錢貨！」老太太罵罵咧咧地說，「她的命是我帶給她的，自然也應該由我收了去！」她罵人的時候鼻樑皺了皺，並下意識地伸了伸下巴。
「分身術？！什麼分身術？」花匠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
「這樣啊——」柏皓霖想了一會兒，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風聲過去后，他一定會重操舊業，所以不必大張旗鼓地發通緝令，從現在開始，只要告訴被捉的販毒和吸毒人員，如果能夠提供他的線索，就可以從輕量刑，相信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不錯的誘惑。」
此時范國懋不在，只有周成祖一人，他正在顯微鏡下觀察著什麼，聽到開門聲，方才抬起頭，見是柏皓霖，露出笑容，禮貌地點點頭。
「嗯，我早上去公園晨跑的時候看到一隻狗一直對著一個灌木叢叫，就過去看了看。」易雲昭簡短地說。
易雲昭先拿出一張死者的照片給花匠看：「認識她嗎？」
「罪犯用鈍物多次擊打死者，說明他當時處於極度憤怒之中，他身上的淤傷說明他們當時有過爭執、搏鬥，也就是說死者不僅認識兇手，還很熟。」柏皓霖道。
「這種解釋我倒第一次聽說！」易雲昭瞪大眼睛，驚訝不已。
或許，他可以以此案為契機來確定周成祖和劉家傑誰是神秘人士——神秘人士是使命型殺手，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社會垃圾存在，可是他會對一個老嫗下手嗎？
范國懋在查明了死因后，開始用小刀刮指甲里的物質，將其放在一張紙上。
首先，他對醫學知識相當了解，按照我之前的推斷，有可能是在支援部從事法醫工作。每個警署有兩到三名法醫和五名助理法醫。
劉家傑走路的時候手臂很誇張地來回擺動，可是腿卻像踩高蹺一樣僵硬，由此可見此人十分傲慢，但又希望能夠在別人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說話時習慣高抬下巴，說明他優越感和自尊心都極強；他的服飾品位很奇怪，一般的上班族不會有這樣的穿著，更不會放兩套西服在工作的地方，他這麼做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神學方面我不太清楚，」柏皓霖苦笑道，「就心理學的角度，喜歡拼圖的人大都有一些特性，比如他們的生活常常被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干擾，有時長時間的努力甚至會
ｈｔｔｐｓ://rｅａd.99cｓｗ•cｏm付之東流，不過這類人通常具有較強的忍耐力和信心。」
柏皓霖放下報告書，故作遺憾：「算了，我也不多想了，我今天晚上正好沒事，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看電影？」
「易雲昭？」柏皓霖重複道，他不是質疑易雲昭的能力，只是覺得現在他並沒有準備好處理這種案子。
「即在極負盛名的TMX醫院上班，還要到警署兼職，很辛苦吧？」柏皓霖一邊說，一邊望向他的儲物櫃，發現裏面還擱置著一套類似樣式的西服套裝。
柏皓霖來到毒理檢驗處，檢驗人員正將周成祖送來的那些頭髮的髮根剪下，放進試管。
柏皓霖看出他的笑容僵硬，像是戴著假面具一般，嘴唇雖往上翹，但眼睛卻沒有在笑，就知道他並不是真心歡迎自己。於是柏皓霖不動聲色地問道：「范醫師不在嗎？」
過了看似風平浪靜的兩天，柏皓霖決定收網了，這天下午，他和以往一樣到五處找李警司下棋，在路過易雲昭辦公桌前時見他正在欣賞一幅剛完成的拼圖，看著他臉上洋溢著孩子氣的笑容，柏皓霖忍不住侃道：「雲昭，你知道嗎？你喜歡拼圖可不是偶然。」
「挺好，這不就結案了嗎？我會轉告他的。」周成祖的言外之意是送客。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坐公車的時候，總希望與他人保持距離，若是公車上太擠會覺得不愉快，這是因為心理上感受到自己的領地正受到別人的侵犯。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會試圖忘記他人的存在，比如聽音樂、看著窗外、移開眼神等。」柏皓霖話題一轉，「所以在你審訊的時候也可以利用人的這種心理，讓疑犯感覺到壓力和威脅，一些膽小的疑犯或是從犯會就此自首也說不定。來自心理上的震懾可比武力更容易，也更安全。」
殺手準則第六條：任何困難都應該用智慧化解，記住，你需要不斷地從過錯和失敗中取得有益的教訓，因為過去的錯誤將是未來的智慧。
由於先前調查過支援部的警員，柏皓霖對他有些印象。
柏皓霖拿著結案報告來到法醫鑒證處，周成祖和范國懋早已離開，劉家傑則坐在電腦前看剛上影的恐怖片。
「我查過，鉈本身就致命，更何況它還是放射性元素，帶有輻射污染，一般情況下根本買不到，只有一種專業的殺蟲劑里含有微量的磷酸鉈。他哥哥是花匠，也許用的就是這種殺蟲劑。」易雲昭道。
「沒什麼好說的，是我殺了秀雲，我掐死了她！一切與我兒子無關！」老太太大聲道，沒有絲毫內疚。
進一步地接觸后，他發現范國懋膽小怕事，凡事都想明哲保身，周成祖的性格則過於張揚，有邊緣性人格扭曲的跡象，劉家傑傲慢，有自戀傾向。
「今天我們想帶他回來問話，卻發現他已經失蹤了。」陳浩道。
「拋屍地離公路有多遠？」
「那麼你們的家人呢？」易雲昭壓了壓心裏的火，依言問道。
「什麼？」柏皓霖對范國懋沒來由的話摸不著頭腦，但他很快明白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所以你沒有提出你的看法？」
現在我基本上已經全部想起那晚發生的一切，那些畫面就像打在我身上的烙印，抹不去、忘不掉。
「僅僅因為一隻狗對著灌木叢叫就判斷出不尋常，看來你擁有了不得的觀察力，這是你的天賦哦！」柏皓霖由衷地說。
「劉醫師，你喜歡看電影嗎？」柏皓霖寒暄道。
「我會來的。」在柏皓霖看來，就算是地上的螞蟻說它是兇手，易雲昭也會相信。
微波爐「叮」了一聲，斷腕已經加熱完成，同時屋子裡也瀰漫著一股肉被烤糊的味道。
殺手準則第四條：沒有屍體，沒有謀殺，一切恍然如夢。
范國懋手中的解剖刀並沒有停止工作，只是他的眼瞼輕動，卻沒有說話。
「外賣來了？」周成祖回頭問道，他們習慣稱親自到現場帶回的屍體為「外賣」，這是法醫之間的戲稱，但在外人聽來卻是怪異之至。
「在TMX醫院也經常值夜班？」柏皓霖又問。
這名死者是一名年紀在二十歲左右的女性，她的眼白部分有淤血，皮膚青藍，嘴唇發藍，頸上有兩處明顯的掐痕，是典型的窒息致死。
「皓霖。」他與柏皓霖已經很熟了，所以直呼其名。
「周醫師，打擾了，我可以隨便看看嗎？」柏皓霖壓制著不適，走向他，卻極力將眼神從屍體身上移開。
查劉家傑的工作情況可比查周成祖的家庭狀況簡單多了，柏皓霖拔打了TMX醫院人事部的電話，以警署查案的名義請他們提供上個月外科室每一位醫師的工作時間表。
「我只是來看看，請自便。」柏皓霖沖他禮貌地笑了笑，給他讓出了一條路，目送他離開。
「謝謝你，那以後就要打擾了。」柏皓霖注意到周成祖滿口答應的同時，右肩微微聳動，這說明他言不由衷——他知道如果自己直接找趙署長，趙署長肯定也會同意，倒不如現在做一個順水人情。
「這位是柏皓霖，警署的心理醫師，他想研究法醫心理學。」周成祖簡短地解釋道。
「那佩什麼仙人掌我根本就沒聽過，就算如你所說，那也需要大量培植、提煉，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花匠反駁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或許可以藉此消除你內心的陰影。」柏皓霖知道剛才自己的話傷了易雲昭的自尊心，改口道。
「說到心理學，你上次說空城計是心理學教材？我查了很多資料，空城計其實是杜撰出來的。」易雲昭提出質疑。
劉家傑沒有說話，徑自打開自己的儲物櫃，脫下白大褂，拿出一套黑底深藍色粗直條的西服套裝。
兩人正說著話，鐵門被撞開了，一名助理法醫推著放有屍袋的推車走進來，後面跟著走路一瘸一拐的范國懋。
「很好，你先假裝察看，然後突然抬頭，看看左右，有沒有人正看著你這邊，要特別注意公園的工作人員。」柏皓霖道。
「請問這樁案子是哪位警官負責？」柏皓霖問。
「這隻是毒犯之間的自相殘殺，上面不會划拔太多經費。」陳浩無奈地說。
傍晚時分，柏皓霖拿到了結案報告，正如他想的一樣，老婦承擔了所有罪名，她的兒子已經無罪釋放。
三人中除了范國懋因有明顯的身體缺陷可以完全排除外，周成祖和劉家傑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看來有必要親自會會他們。
「雲昭，別告訴他太多，問他願不願意屍檢。」
柏皓霖急忙找出張輝案子的備份資料，在法醫檢驗欄后看到法醫的簽名：周成祖。
「是的！」易雲昭對柏皓霖未親臨現場就能找到嫌疑人欽佩不已，「你怎麼知道他會在附近觀察我？」
「哈，如果死者真的已經慢性中毒，為什麼兇手還要掐死她？這不是畫蛇添足嗎？」周成祖不同意柏皓霖的看法。
「你們是什麼關係？」易雲昭停了停，待他情緒穩定一些后，繼續問。
柏皓霖拿著報告快步向五處走去，他想在第一時間將這條重要線索與易雲昭分享，可是易雲昭並不在他的位置上，旁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學過一點。」柏皓霖謙虛地說。
「嗯。」柏皓霖開始仔細端詳著。
「秀雲？」花匠一把抓過照片，驚愕不已，「她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很快會見到你的兒子，現在我們需要你把之前對我們說過的話再說一遍，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正供。」易雲昭說著翻開記錄本。
「這隻是理論，我教九-九-藏-書你一些實用的，」柏皓霖笑了笑，道，「人雖然是高級動物，但還是有一些本能轉化成了潛意識的行為，比如對領地的防衛意識。」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花匠緊緊地握著照片，痛哭流涕。
「還行。」劉家傑頭也沒回。
「嗯。」
「羅貫中寫這個情節並不只是為了標榜諸葛亮，其中還暗示了司馬懿與諸葛亮達成了政治上的共識，」柏皓霖道，「在書中，他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而他們所處的政治地位決定了他們誰也離不開對方，否則只會落下兔死狗烹的下場。你想，當時兩個死敵遙遙相望，心裏想的是什麼？當然是切身利益，不管是司馬懿還是諸葛亮都與他們的頂頭上司有矛盾，只是由於天下未定，他們才有立足之地，這也是諸葛亮舉全國之力，數次北伐的真正用意。」
「原來如此。」柏皓霖微笑著點點頭，「那我不打擾你值班了。」
柏皓霖沒興趣再留下去，步子卻在他正欲邁出的那一剎那收了回來。
「是的，最近事情少了很多，我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作一份法醫心理學的研究報告，或許可以幫上忙。」
柏皓霖向范國懋說明了來意后，他很樂意配合。
「毒不一定是服下的，也有可能是通過皮膚滲透。」范國懋說著拿起手術刀，準備解剖，「如果你不舒服的話，可以不用留在這裏，我會把報告複印一份給你。」
「抱歉，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旁邊辦公室的柏皓霖，算是警署的心理顧問吧。」雖然以前就已向他介紹過自己，但柏皓霖還是微笑地又一次作了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如果死者曾經反抗，她的指甲下就會留下兇手的皮膚纖維，有了皮膚纖維就能檢驗到兇手的DNA，雖然現在並沒有建立完整的DNA資料庫，但如果有了嫌疑人，就可以進行比對，從而縮小範圍。」范國懋解釋道，他的語速平緩，似乎只是在例行公事。
周成祖拿出斷腕，輕輕扳開手指，從掌心中取出幾根黑色的短髮，將其放進證物袋中，封好，放在一邊。
「你怎麼知道是多次？」周成祖反問。
「他怎麼了？」
聽到了開門聲，周成祖回過頭，見是柏皓霖，一邊繼續工作，一邊說：「柏醫師真是稀客啊。」周成祖看起來比他實際年紀年輕很多，高挺的鼻樑，得體的打扮，舉止文雅，可以稱得上是一名美男子。柏皓霖在第一天報到的時候和法醫們打過招呼，平時就很少接觸了，所以與他們並不太熟悉。
「范醫師，其實在第一次做屍檢的時候，你就已經發現了死因不尋常吧？」柏皓霖直言道。
「嗯。」范國懋說著看了一眼柏皓霖，又望向周成祖，似乎在問他柏皓霖為何在此。
柏皓霖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裏面裝的是那具無名女屍的毒理報告，她雖然死於窒息，可是卻已經慢性鉈中毒，就算不殺她，她也很快會死。
「我還以為心理學是西方的東西。」易雲昭倒是第一次聽說。
易雲昭饒有興趣地看著柏皓霖，等他繼續說。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易雲昭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面上拼了一半的拼圖發獃，柏皓霖走進去，向他打招呼：「雲昭。」
現在看來三名法醫都在某些方面符合神秘人士的條件，但某些條件又極不符合，他們中究竟誰才是自己追尋的鬼魅？連柏皓霖自己都沒了把握。
「沒事，我們都已經習慣了。」周成祖擺擺手，不以為意，「趁它還沒熟，說說你找我什麼事吧？」
陳浩離開后，柏皓霖靜靜地思考著：看來神秘人士在向自己傳授經驗的同時，也為自己解決了一個大難題，這或許根本就是他的一箭雙鵰之計。不過這也表明，那位神秘人士在白虎警署的可能性極大，否則他怎麼會如此了解警方的動向？正好白虎警署的三位法醫全是男性！難道他就在其中？
趁著檢驗報告還沒出來，柏皓霖到五處找易雲昭，想了解發現他屍體時的情況。
「她可能是為了袒護兒子才這麼說的。」柏皓霖提醒他。
「在能確定明顯死因的情況下不需要解剖，」周成祖搶答，「除非死者家屬要求。」
「研究談不上，只是看過相關的資料。拋屍是因為死者與兇手有關聯，兇手不希望有人發現死者：不就地拋屍說明風險對兇手來說比較大，但又不會遠離兇手熟知的地方。」柏皓霖道，「你在拋屍地吧？你在周圍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印跡？」
9月21日，小雨
此時門被推開了，周成祖和一名助理法醫推著一具新的屍體走進來，他看到柏皓霖也在，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問范國懋：「為什麼做解剖？」
那麼劉家傑呢？工作繁忙可謂是其最好的無罪辯護，可是柏皓霖想不通，TMX醫院的薪水豐厚，如果不是出於必要，劉家傑為何會到警署兼職？如果他是出於自我實現、為國出力之類的祟高目的，為什麼會對工作感到不安？
換言之，他們三個都有較明顯的性格缺陷，在社交方面都有問題，而使命型連環殺手則是連環殺手中最典型的孤癖者，經過長時間的「清理垃圾」，他們會變得越來越憎恨社會、厭惡人類，即使與人交往，也會非常苛刻。
「為什麼？」
想不明白，為什麼選中我？就因為我先他一步殺了他想要殺的人？
「你把照片拿出來時，他哭了。」
回到辦公室，柏皓霖揉揉鼻樑，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打開一個文件夾，看著上面的字，心思卻不在這字裡行間。
「很不錯嘛，看來你下過苦功。」周成祖點頭道。
柏皓霖見他不想談，也不再追問。
易雲昭二話不說，撥開灌木叢，蹲在地上仔細查看著，果然，在灌木叢外十米處，發現細窄的呈三角形的輪胎痕迹。
「雲昭，先拖住他，問他家裡除了他們兄妹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柏皓霖又道。
范國懋把紙上的物質裝進證物袋后就準備將屍體放進冷凍櫃，柏皓霖奇道：「咦，不用解剖嗎？」
法醫鑒證處與白虎警署開放式的辦公環境不同，是全封閉式的，建築面積約有五十平方米，屋子中央是三張解剖台，靠牆處放置著兩張辦公桌，右邊的牆角立有三個儲物櫃，除此之外，四面的牆壁都是由一個個的冷凍櫃拼接而成，在屍體沒有人認領的情況下，會暫時擱置在此，一扇厚厚的鐵門將法醫鑒證處與外隔絕，所以警員們戲稱其為「生死門」。
柏皓霖吁了口氣，正準備為自己泡一杯咖啡，卻聽到有人敲門，他應了一聲，陳浩推門而入。
也就是說，劉家傑的性格與神秘人士的側寫相符，可是他工作繁忙，會有時間跟蹤、殺人、肢解、藏屍嗎？
「沒事，一起看吧。」劉家傑對柏皓霖的敵意已是大大減少了。
「找到了嫌疑人，現在需要證據。」
「你還記得前幾天我們帶回來問話的一名叫袁建的毒犯吧？」陳浩也不拐彎抹角，徑直說道。
「鉈會引起脫髮、內出血，十到十四天就會死，根據目前死者的身體狀況，她應該是一周前被下毒的。」
「這麼巧？」柏皓霖不假思索地說。
柏皓霖嘴上沒什麼，心裏卻不認可周成祖的答案，雖說這兩具屍體都可以判斷其死因，但解剖中或許可以發現更加細微的證據，比如可以確定他們生前是否被性侵犯、可以從他們的氣管中找到死亡時所處的環境、從他們的胃液中找到他們曾吃過什麼諸如此類。這些細節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幫忙找出兇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