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地獄歸來的復讎者
第一章
「我剛起來,還在家裡。」安然如實回答。
驅車一個小時,秦路影和白薇終於來到喜帖上所寫的教堂。白薇還沒來得及停穩車,從一旁的拐角處忽然衝出一輛腳踏車,白薇忙一腳踩下急剎車,幸好車速本來就不快,那個騎車的人又身手敏捷地閃避開,才沒撞個正著。即便如此,白薇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秦路影也被嚇了一跳。
安然的話雖沒有說完,但顏青青不難會意她的顧慮。她拉起安然的手,輕輕拍了拍,微笑著安撫,「放心,一切有我在,你只需要踏踏實實完成婚禮,其他的我都會處理妥當。」
她不住地搖頭,這並不是她熟悉的姐姐,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姐姐,總給她帶來關懷和溫暖的姐姐。忽然,一抹殷紅從女人的頭流出,很快浸染了整個潔白的床單,血像妖艷而刺目的花朵般盛開,而躺在花朵中央的女人,面容也痛苦得扭曲起來,直到面目不可辨認……
「那就好,你昨晚一定又熬夜了,下星期就要當新娘子,這幾天先別寫稿子了,早點睡養好精神,不要整天迷迷糊糊的。」
「青青姐,我沒忘,我收拾一下立刻出門。」
安然在驚恐中翻坐起身,手扶額頭,已是冷汗一片。她睜大眼向四周望去,還是自己的房間。搬到新家不覺間也已經兩年有餘了,但是自從來了這裏,她幾乎每晚都做著同樣的夢,陌生的樓道,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在一片驚恐中醒來。
還是那狹長寂靜的樓道,有節奏的腳步聲在回蕩。兩旁的小屋子裡,每間都亮著燈,隨著不知從哪兒吹進來的風,電燈緩緩地搖動,在樓道里投下一片片晃動的影子。可有的也僅僅是燈光,從門上的小窗望進去,每間屋子裡都空空如也,在燈光的照耀下,透著詭異的慘白。
「可警方都已經結案八年了,你還能怎樣?」
「你不是也整天把自己關在這屋子裡?當初你執意要買下這棟房子我就不同意,住在城裡有什麼不好?這鬼地方,在郊外不說,我每次從城裡來一趟,開車至少要四十分鐘,路上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我看你再這樣與世隔絕地待下去,離發霉也不遠了。」白薇噼里啪啦地抱怨。
「那就好。」
她略帶恐懼地吞咽著口水,纖瘦的手緊握著手中的電筒,但好奇的泡泡卻仍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向敞開的門望去,藉著手電筒發出的光,掃視著這個小房間。
她感覺心就要跳出嗓子,四周靜得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小心地移動腳步,本能地挨著牆慢慢前進。要上樓一探究竟,就必然經過那詭異的敞開著的鐵門。彷彿挨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她終於走到了二層樓道的盡頭,而在她的身旁,就是那扇本應緊閉著的門。
「你怎麼還在寫稿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顏青青一進門,就看到依舊閃著光亮的電腦屏幕。
「青青姐是不是不喜歡我的新故事?我可以重新改過。」安然依舊不放棄,緊張地追問,看樣子不打算輕易結束這個話題。
「知道,知道,我一定打扮得像只花孔雀,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秦路影不耐煩地揮揮手,「我這不是昨晚被你壓榨得徹夜趕稿子,才沒顧得上梳妝打扮嗎?倒是薇薇,你最近好像越來越啰唆read•99csw•com,難道更年期提前了?」
「我……」安然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
「看看你這蓬頭垢面的模樣。我提醒你,一個星期之後,還有個簽售會,到時候你可給我收拾好了再去。要是讓讀者和媒體看到被譽為『推理小說女王』的夜影是這副德行,你就死定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電筒凝聚的那一點點光亮上,她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去掃視兩旁那幾乎要吞噬人的黑暗。忽然當的一聲響,剛才被吹得搖擺的老舊電燈,竟幽幽地閃了閃,發出詭異而刺眼的白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但也只是一閃即逝,隨即整個樓道又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最讓她吃驚得無法言語的,並不是這突如其來的燈光,而是在剛才燈光亮起的一剎那,儘管時間短暫,她卻清楚地看到,最靠近樓梯的,本應緊閉著的那一扇鐵門,竟突兀地打開著,似一隻在黑暗中張著大口,等著將人撕裂的猛獸一般。
白薇有些欲言又止,她頓了頓,語重心長地開口,「小影,我覺得你爸爸出事之後,你整個人都變了。雖然你離開一段日子,回來后看上去平靜了不少,但你心裏還是沒忘秦叔叔的事,對不對?」
雖然早就知道秦路影是個美女,但每次看到她的「變身」,還是讓白薇忍不住感嘆,「沒想到從垃圾堆里還能走出你這光鮮亮麗的女人,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我只管寫好稿子交給你,至於其他事情,當然都由你去處理了。」秦路影朝白薇一笑,「再說,你哪次安排了宣傳之類的活動,我不是態度良好地配合?」
秦路影牽出個笑容,「放心,我正常得很,就算你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去,人家也不收容我。」
「可我想聽聽青青姐的建議,從一開始,你就是最支持我寫書的人。」安然說道。
厚重的窗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窗外剛升起的一抹晨曦。不大的房間內,一件純白色的婚紗靜靜地躺在床上,有如聖潔莊嚴的新娘般,無聲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幸福時刻。可本該充滿期盼的女主人,卻獨自坐在電腦前,雙眼專註地盯著屏幕。屋內一片靜寂,唯有安然十指飛快地敲擊鍵盤發出緊湊而有節奏的噼啪聲。這聲音彷彿讓她深深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她顫抖著手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白色小藥瓶,拿起一旁剩下的半杯冷水,吞了兩顆葯。又是那個夢,越是想塵封的過去,為什麼在午夜夢回,總顯得格外清晰,讓人沒有片刻喘息的機會。難道自己連追求新生活的權利都沒有?
看看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安然再次閉了閉眼,在昏暗中平復自己紊亂的心跳,然後跳下床,打開了電腦。她靜坐著面對閃動的屏幕出神,腦子裡空無一物。昨晚寫稿子,直到凌晨才睡,此時卻毫無半點兒困意,腦袋裡一片混沌,昏昏沉沉。
安然在胡思亂想中洗完澡,換好衣服,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飛快拿起包出了門。隨著沉悶的關門聲,屋內恢復了安靜,唯有並未關上的電腦屏幕依舊透出瑩白色的光亮。
「有哪裡不好?」秦路影滿不在乎地環視一圈已經亂作一團難以看清本來面目的屋子,「至少
read.99csw.com安靜,不被打擾,還能隨心所欲。」「是啊,所以我最命苦,只能讓你吃定了。」白薇說著站起身,「我先走了,天黑之前還得趕回去,你有空也把這兒打掃一下,免得哪天我打開門,發現你已經被垃圾給埋了。」
「好了。」顏青青無奈地打斷安然的話,把手中的東西放在地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帘,「我就猜到你不會好好準備才特意來接你,化妝師已經在教堂等了,快收拾好跟我走。」
白薇端詳著眼前一身淡紫色及膝禮服的秦路影,剪裁得宜的綢緞質地禮服,將她纖長適度的身材完美包裹出來,挎在胳膊上的「一」字設計,正露出她白皙骨感的肩膀。一頭微卷的波浪長發,服帖地披在肩上。小巧的臉因描繪淡雅精緻的妝容,而顯得越發明艷。腳下踩著一雙米白色高跟鞋,把她修長的美|腿襯得更加誘人。秦路影周身散發出風情萬種的魅力,彷彿一朵嬌艷盛開的紫羅蘭般。
秦路影點點頭,撫了撫耳邊蓬亂的長發,「你說她和我像?我怎麼沒聽出來?」
「要記得我剛才和你說的事!」白薇又叮囑了一句,拿起東西出了門。
秦路影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沒差別嘛。」
「你的稿子,應該和心茗去討論,她才是你的編輯,我對這些命案之類的不感興趣,不要問我。」
白薇隨手丟過來一面小鏡子,此時在她面前的秦路影,一頭長鬈髮被亂七八糟地用夾子盤在腦後,蹂躪了幾天之後,還有幾縷亂髮鑽出,貼在臉頰邊。本應是大而明亮的眼睛,卻頂著兩個觸目驚心的黑眼圈,懶散地半睜半閉。睡衣拖鞋的打扮,更看不出是多長時間沒換過,再配上這足以媲美垃圾場的房間,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最為貼切。
「青青姐,謝謝你。」安然感激地注視她。
「真麻煩。」
「你還好意思說?別忘了,我只是你的編輯,並非經紀人兼保姆。」
「別再想你的稿子了,今天要做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顏青青見安然終於不再追問,似乎莫名鬆了一口氣,走到她面前,「我都幫你把需要的東西裝好了,快走吧,大家都在教堂等我們。」
顏青青不放心地再次和安然確認了一會兒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又叮囑了幾句后掛上電話。安然丟下手機,起身走進浴室,打開噴頭,讓水珠飛濺在身上,溫熱的蒸汽緩緩升騰,她才覺得心中安定許多。
白薇丟來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像背誦預先準備好的台詞一樣,開始滔滔不絕介紹起來,「安然也是近一年多來才嶄露頭角的推理小說作者,去年剛出第一本書,就獲得了最佳新人獎,從而一炮走紅,是和你一起競爭今年年度大獎的選手之一。雖然我並不認為她能勝得過你,但據說她正在創作的新書,還沒開始寫,就已經預約不斷。」
顏青青拗不過她,只能停下手裡的事情望向安然,「你說的是前幾天拿給我看的,那女人被推下山崖死掉的一段?我覺得挺好,情節清楚,又不失緊張感。」
「反正也是宅在家裡,無所謂。」秦路影聳聳肩,掃了一眼之後,把小鏡子又扔了回去。
她用力地吞咽了幾下,似乎想借這個動作平復自己心中升起的恐懼,但作用並不大。覺得自己就這麼
九-九-藏-書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她給自己鼓了鼓勁,提起勇氣移動腳步,電筒發出的昏黃的光也隨著她的步伐晃動起來。秦路影給白薇打開門,又對著鏡子撫了撫長發,把自己上下打量一番,直到覺得無懈可擊,才回過頭問:「不就是去教堂舉行婚禮嗎?怎麼還專門強調賓客要穿禮服?」
分列兩側的鐵門整齊地依次排列,從門上的方格小窗里透出幾近慘白的燈光,投射在樓道里更顯幽暗。儘管她已經很小心地放輕腳步了,那有節奏的迴音,還是清晰地在這空曠的走廊里飄散開來,一聲聲敲打在她的心尖上。水泥特有的冰冷瀰漫在空氣中,竟帶著刺骨的寒意。兩旁的房間里死寂一片,微弱的燈光掩不住黑暗的剪影。忽然,一道鐵門在她身後毫無預兆地打開,在她還來不及回頭的剎那,只覺得一陣涼風拂過脖頸……
白薇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秦路影,再次鍥而不捨地勸說:「安然的編輯特意送了喜帖來,到時候肯定有很多同行在場,你好歹也去露個臉,給人家一點兒面子。」
顏青青是安然的姐姐安心生前最好的朋友。印象里安心和顏青青總是在一起,也是一起來到這座城市,所以在安心因意外死後的第二年,安然也來到這座城市,投靠顏青青。顏青青對安然照顧有加,就連這次的婚禮,都是她在忙前忙后。至於安然自己,自從出了那件事以後,便基本不和外人打交道,全靠顏青青不遺餘力的幫助。對安然來說,顏青青更像是另一個姐姐。
白薇嘆了一口氣,每次提到這件事,秦路影始終持不變的態度,連她這個多年的好友也沒有絲毫辦法,「小影,別太逼自己了,你看安然就是個例子。」
秦路影沉默著,她從桌上拿起一個別緻的銀質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卻並不送到嘴邊,只把煙夾在修長的手指間,任朦朧的煙霧緩緩升騰。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不期然落在左手無名指上,一枚小巧而精緻的鑽戒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分外璀璨奪目。安然望著戒指出神,事到如今,不再有回頭的餘地,希望她的選擇沒有錯,但不論結果如何,她都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好像結婚儀式后,還要到附近的酒店辦喜宴。」
「我和你同年,一樣二十五歲好不好?還不都是讓你給氣的!反正怎麼說總是你有理,我懶得和你廢話。總之,安然的婚禮你必須得去!」
秦路影慵懶地踢掉腳上的拖鞋,偎進沙發里,端起手邊茶几上的濃咖啡喝了一口,不以為意地抬了抬眼皮,「安然?是誰?對不起,不認識。」
心中的恐懼慢慢溢出,她想大叫,張嘴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床上的女人彷彿聽到了聲響,緩緩地轉過身,那容貌,她如此熟悉,竟是她死去的姐姐。一張蒼白的臉,空洞沒有任何聚焦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唇畔帶著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喂,你們是怎麼開車的?」那男孩語氣很沖,流露出幾分年輕氣盛。
「嗯。」顏青青望了望安然的背影,又像是想起重要的事,將目光落在桌上的藥瓶上,「安然,你的葯我也先幫你拿上,一會兒到了教堂再交給你。」
「安然,你出門沒有?」
她獨自一人立在這一片黑暗中,和她做伴的,只有手中電筒發出的昏黃光亮。四周read.99csw.com靜得好像要將她吞噬般,那些電筒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好像總有什麼隱藏在黑暗的深處。莫名的,空曠的樓道里竟颳起一陣涼風,小房間內老舊的吊燈被吹得吱吱作響,她孤寂的影子,在水泥地板上被無限地拉長。
「你倒是對我挺有信心。長江後浪推前浪,新人年年出,她有什麼稀奇的?」對於那些獎項榮譽,秦路影一向不在乎,她只要能有錢賺,夠吃夠喝就足以。
「我不去,你自己去就行了。」
「傻丫頭,客氣什麼?我跟你姐姐和成駿都是好朋友,當初還是我介紹他們認識,可惜安心和成駿有緣無分,如今你能嫁給成駿,我衷心替你們感到高興。」
白薇瞭然一笑,「我就不相信你不好奇。她父母死得早,一直和雙胞胎姐姐借住在親戚家,三年前,她姐姐離開家,獨自來這座城市工作不久,就死於一次意外。安然因為受打擊太大,而被送進精神病院住了一年才搬到這裏,但安然從那之後,好像對和陌生人接觸很恐懼,靠關在家裡寫稿子賺取生活費,外面的活動她一概不參加,見過她的人也不多,連得獎都是由編輯替她去領的。」
白薇白了她一眼,「我拜託你,大小姐,就算再不願意應酬,但是同為這一行的作者,名字你好歹記一記。」
「如果只是個普通新人,當然不值得一提。」白薇停下來,意味深長地看著秦路影,「可她的背景過往,倒和你有幾分相似,你不想聽聽?」
「聽人說,新郎是個大學教授,是她姐姐以前的未婚夫,他們剛決定結婚不久,安然的姐姐就死了。我想那男人也是移情作用,才會在短短不到兩年就決定娶安然。」白薇猜測道,「至於酒宴,八成是她編輯出的主意,還不是為了在業界提高名氣,為這次競爭年度獎爭取點兒勝算?」
秦路影向她眨眨眼,做了個「再見」的手勢,「我要補覺,就不送了,你自己認得大門,給我鎖好門就行。」
秦路影背靠向後,讓自己陷在沙發里,良久坐在那裡,隔著一縷青煙,思緒卻不知飄往了何處。
「那我換好衣服,我們就出發。」聽了顏青青的話,安然彷彿卸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終於露出笑容。
突如其來的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燦爛得刺眼。安然不適應地用手遮擋了一下,遲疑地問:「青青姐,上次我給你的新稿子片段,你看過了嗎?」
「薇薇,你怎麼變得熱衷八卦起來了?」秦路影嘴上雖這樣說,卻並沒有阻止的意思,而是用眼神示意白薇繼續說下去。
「你多久沒照過鏡子了?看你現在的形象,出門估計嚇死人!」
「好了,就聽你的,不過,你得先跟我說說,那個安然是什麼人?」秦路影終於妥協道。
「早上忽然想到很好的情節,就起來寫了一點兒,青青姐……」
她的目光,最終追隨著手電筒發出的光束停留在緊靠著牆的那一側。那裡靜靜地放著一張鐵架單人床,支架上斑駁的銹跡,似乎在訴說著它早已廢棄多年的歷史。突然,她驚恐地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和那矇著一層厚厚塵埃的支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床上鋪著的一層嶄新的白床單,那種纖塵未染的白色,即便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仍散發著幽幽的光澤,就好像住在這裏的人剛剛打掃過一樣read.99csw.com。床上躺著一個女人,面向牆壁,留給她一個背影。
電腦旁的手機忽然響起歡快的樂曲,打斷了安然的思緒。她接起來,顏青青充滿活力的聲音從另一端傳出。
「嗯,我知道。」
「爸爸死得蹊蹺,說他是侵吞研究經費,被發現而點燃研究室畏罪自殺,我絕對不會相信。」聽白薇提到父親,秦路影微眯的眼裡忽然閃出堅毅的光芒,彷彿頃刻間換了一個人似的。
上面有一個新開啟的文檔,只顯示著標題那幾個鮮明的紅字:地獄歸來的復讎者。
她微微閉起眼睛,剛想要休息一會兒,門鈴卻在這時尖銳地響起。安然起身打開門,顏青青提著碩大的包,風風火火地從她身邊閃進了屋裡。
「奇怪,這樣的人竟然會結婚,還請那麼多賓客。」秦路影摸著下巴,顯得略為疑惑。
直到敲完這段最後一個字,她才倏然停手,乏力般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平復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拿起手邊的水杯,從桌上的藥瓶里取出兩顆葯吞下去,才感到情緒漸漸緩和下來。
安然應了一聲,顏青青把藥瓶拿在手中,盯著藥瓶略微出神,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直到安然準備好走過來,顏青青才飛快地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挎包,將藥瓶扔了進去,若無其事地跟安然一起走出了門。
秦路影也沒有反駁,拿上挎包鎖好門,邁開長腿坐進車裡。不知道為什麼,她心中始終浮動著隱隱不安,似乎白薇所祈求能順利平安度過今天的願望,很難實現。憑她寫推理小說多年的直覺,她依稀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正在整理婚紗的顏青青一怔,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但並沒有抬頭,「都什麼時候了,還談稿子?」
「人家的終身大事嘛。你看看,你打扮起來終於也有個人樣,小影你應該經常收拾一下自己。」
安然目光灼灼,雖然字裡行間隱隱夾雜著她內心深處痛苦的過往回憶,但這種靈感源源不斷,文字抑制不住流淌出來的感覺,還是讓她周身每一個細胞都忍不住充斥著戰慄與興奮,讓她欲罷不能。
「什麼?」顏青青語調揚高了幾度,「你這丫頭,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不會是忘了今天九點,我們約好一起去試婚紗和禮服吧?」
「心茗說,今天會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來,我怕……」
這個不大的空間,顯然是一間精神病人住過的病房,屋內那原本應該雪白的牆上,畫著各種看不懂的抽象圖畫,雖然因為時間久遠,早已蒙上厚厚的塵埃,但那鮮紅的顏色,卻還是透過厚厚的塵埃帶著血色般的刺目。
秦路影以食指抵在唇邊,微微一笑,「這是秘密,我哪回讓你失望過?薇薇你要相信我。」
「今天才只是個開始,你要堅持到底,別考驗我可憐的心臟。」白薇提醒道,她抬腕看了看表,「上車吧,就你住這破地方,再不出發恐怕中午之前都到不了。」
顏青青不解地詢問:「又怎麼了?」
兩人打開門走下車,這才看清騎車的是一個身穿棕色外套和牛仔褲的大男孩。說是大男孩,其實他看起來也有二十齣頭,應該比白薇和秦路影小不了幾歲,但他陽光乾淨的臉龐,充滿著活力四射的味道。此時他單腳支地,撐住腳踏車,面帶怒意望著秦路影她們。在他車前的筐里,還放著一束猶帶水珠的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