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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地獄歸來的復讎者 第三章

第一卷 地獄歸來的復讎者

第三章

「那……」
「顏青青已經招供了幾年前她殺害安心的全部事實,並且對因以為被安然發現了,而在婚禮上準備殺了安然,卻誤殺沐心茗的罪名也供認不諱。」
「陳叔叔,這不能怪您,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了。」秦路影安慰陳遠。雖然她對父親的死無法釋懷,但她不想讓陳遠也跟著陷在過往裡。
「然然,吃飯了。」林成駿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的時候,安然正好在電腦上敲下最後一個字。
林成駿霍然起身,怒吼著衝上前,要不是有警員從中阻攔,他恐怕會直接把顏青青從地上拽起來,「你殺了安心?為什麼?安心那麼信任你,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你竟下得了手?」
「對方是誰?是不是能給你作證?」
「不方便說出來?如果也沒有人能為你證明,你怕是很難洗清殺人的嫌疑。」
白薇的話倒讓秦路影感覺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是愛情至上的忠實擁護者。」
項澤羽皺了皺眉,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改變,但他依舊謹慎地回答道:「秦小姐,依照我們的制度,還沒完結的案子,不方便對外人透露信息。」
「能不能說得更具體點兒?新娘說其間她打過你的手機,為什麼沒人接聽?」
「話可不能說得太滿。」秦路影微笑著打擊她,「不過我們薇薇是個打不倒的女強人,什麼樣的困難都一定能克服。」
項澤羽打電話來的時候,秦路影正在為新書的靈感而焦頭爛額。白薇建議她出去走走,說她是在家困太久,把腦袋弄呆了。但秦路影懶習慣了,出趟門覺得麻煩,而且也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索性繼續坐在家裡,等著思路能自己找上門。
項澤羽仰頭望了望站在自己身邊的秦路影,「依你的性格,實在不像是會管別人事情的人,為什麼會和我說這些?」
她披著及腰的鬈髮,一張臉艷麗而明媚,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魅力。和她擦肩而過的人,無不回頭一望。這人自然就是秦路影,她始終維持著只要出門,不管去哪裡,都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在人前的「優良守則」。
她向林成駿微微一笑,接過他手中的杯子,「成駿,謝謝你這麼支持我。」
項澤羽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別再說多餘的話,又問:「小悠,發生命案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把嫌疑犯帶回公安局,其他人可以走了。」
「您還記不記得,三年前醫院里曾住過一個叫安然的病人?」
「不用驗了,不用驗了……」
果然,片刻之後,項澤羽沉聲道:「秦小姐,我接下來的談話完全是以我個人的名義,而不是刑事調查小組組長的身份。」
「兇手一開始的目標就並非想殺安然,而是在明知穿著禮服的人是沐心茗的情況下,故意犯下命案。」
秦路影明白,這不是簡單的邀請,項澤羽那樣嚴肅認真的人,一定有他的用意,她平靜地反問:「打算去哪裡?」
「我們的行程怎麼計劃?」秦路影轉向項澤羽詢問。
項澤悠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家裡有你和老爸兩個警察就足夠了,我不喜歡當警察,我要成為一個像小說里寫的那種名偵探,又神氣、又自由。」
「薇薇,這件事情中,我們大家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疑點。」
「就這麼說定了。」秦路影把到自己家的行車路線向項澤羽作了詳細說明,兩人又約定好大致時間才掛了電話。秦路影想了想,飛快地撥通了白薇的手機,「薇薇,我要出門幾天,難說那邊信號好不好,有事你先處理,實在不行,等我回來再說。」
「你和男人一塊兒去?是誰?我認不認識?」白薇揚高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秦路影把話筒拿離耳朵幾分,即使隔著電話,她也不難想象白薇此刻臉上充滿震驚的誇張表情。
「那你當初就不該違背爸爸的意思,私自改了大學志願,放棄考警校。」
寬敞的客廳里,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清晨的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將屋子裡映照得溫暖而明媚。偶爾有幾縷微風從微敞的窗口鑽入,吹動起兩旁的白色紗簾,傳送來外面清新的空氣,使人心曠神怡。廚房隱約傳出忙碌的聲音,食物的香味在屋內飄散開,充滿溫馨的氣息。
「秦小姐,你在電話里說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說,而且非要見到我才肯說,現在可以開口了。」項澤羽面無表情,還是初見時那副冷酷而刻板的模樣,甚至連聲音都聽不出一絲波動。
秦路影追問道:「安然被送來的時候,病得厲害嗎?」
項澤羽簡短地應著,注意力卻轉到了手中的書上。他下意識地翻動著書頁,一張紙條從裏面飄落下來。項澤羽撿起,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竟是秦路影的聯繫方式。項澤羽把字條握在掌中,看來秦路影已經默許,若案情調查再遇到困難,可以和她聯繫。
「只是配合回答幾個問題。」
「因為她不該搶走了你!」顏青青哭著回答,「明明是我比她先認識你,先愛上你,可你卻選擇了她,還要跟她結婚!我不甘心,她死了,也許你還能回頭看我一眼!」
陳遠還想再問下去,一聲輕咳打斷了兩人的敘舊。項澤羽無聲地示意他們,注意現在的情形。陳遠笑道:「瞧我,一激動都忘了正事,小影,我還有工作,先留個電話號碼給你,你晚點打給我。」陳遠從衣兜里拿出紙筆,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交給了秦路影。
「等等。」項澤羽出聲阻止了安然,「那是什麼?」
「別把我說得像生命力頑強的蟑螂一樣。」白薇不滿地抗議,「我九九藏書順便把上次參加安然婚禮的照片都傳到你電腦上了,再看到沐心茗,還真替她惋惜,我之前也沒少和她打交道,沒想到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那您能回憶一下當時的具體情況嗎?」項澤羽又問。
不等白薇開口,秦路影不由分說地掛斷電話。她打開行李箱,隨手胡亂往裡放著東西,開始為明天的出行做準備。
秦路影眼皮都沒抬,只飄來涼涼的聲音,「要不我先收回來放著,過幾個月再交給你?」
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忽然,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某一點,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甚至連嘴唇都白了。她翕動著嘴,卻沒能說話,因為藉著照進房裡的月光,她清晰地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床尾。
「鎮靜用的藥物。我從姐姐出事之後,精神總不太好,醫生給我開了能緩解病情的葯,需要長時間服用。」
「小影,你現在住在哪兒?怎麼沒來找我?」
「好,好,大小姐,算我說錯話了。」白薇討饒,又繼續說道,「本來嘛,你看人家安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都堅持把新書給完成了。雖然換了編輯,但她這本《地獄歸來的復讎者》還是以最快的速度上市了,而且銷售前景一片大好,你偶爾也學習一下她這種精神。」
「安然屬於哪一種?」
公安局的辦公室里一片忙碌景象。腳步聲、交談聲、不時響起的電話鈴聲、紙張翻動聲、複印機聲……各種雜亂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每個人都專心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不時有正要出勤和押了犯人回來的警員進進出出。
她一路根據指引來到寫著「會客室」三個字的門外,也沒敲門,推開大門走了進去。她並不意外地見到項澤羽已經坐在桌前等候,依舊踩著固有的步伐,不緊不慢在他對面坐下來。
「不,沐心茗是從後面被殺,假設兇手是自己開了門走進休息室,沐心茗怎麼可能沒聽見一點兒動靜?她必然會轉過頭看看。再或者,沐心茗知道兇手當時就在房裡。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兇手都應該和沐心茗打過照面才對,從這點來說,兇手應該是沐心茗所認識的,讓她絲毫沒有防備的人。」
「沒有,樓梯間那邊隔音很好,我根本沒聽見他們所說的叫聲,否則早該知道出了事。」
「小影你長大了,差不多八年沒見了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昏暗的房間內,女人的樣子簡直就像鬼魂一樣。披散的長發下面,是一張蒼白而沒有絲毫血色的臉,眼睛微微向前突起,眼神中奇怪地充滿了血色,目不轉睛地瞪著她,連眨動都不曾。女人的嘴唇倒鮮紅欲滴,和白紙般的臉色相比,像是剛飲了血,看上去恐怖而猙獰。
「老陳,我剛要派人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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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秦路影特意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脫掉一貫示人的裙裝,改為牛仔褲和短靴。項家兄弟也都是一副休閑打扮,項澤羽比以往看起來親和了不少。
項澤羽還是出示了自己的警員證件,才見到康和醫院的院長。院長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坐在不大的辦公室里,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局促。他起身給三人各倒了一杯水,又示意他們坐下,這才問道:「不知道警察來我們這裡是因為什麼事?」
「我沒有……」顏青青倏然住了口,她望向坐在椅子上哭得雙眼紅腫的安然,閉了閉眼,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沉默著不再開口。
「你又怎麼來這裏了?」項澤羽不答反問。
「我不明白青青姐你的意思。」
「唉,我愧對小影的爸爸,身為法醫,沒想到要親手為自己的好友驗屍,還沒能照顧好他唯一的女兒。」陳遠嘆息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白薇不解地問。
「告訴我你家的地址,明天一早我會去接你。」項澤羽頓了頓,又補充,「可能會去個兩三天,你如果有其他事,最好能先安排好。」
他話音剛落,房間的門便被打開,走進一個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
背負著罪惡的人,終會被罪惡所吞噬。沒有人能逃過報應,這就是心靈醜惡的代價。
「比如?」
「嗯,接下來就是顏小姐你了,顏小姐?」項澤羽連叫了兩聲,才把正在發愣的顏青青的神志喚了回來。
「你還真當自己要去旅行度假了?」項澤悠嘴上雖然說得不甘心,卻還是乖乖走過來,接過秦路影手中的行李箱,扔進了停在大門外車子的後備箱里。
「我們不建議這樣做,鎮定精神的葯,對人的身心都會有或多或少的損害,以安然的情況,沒有必要。」
「記不清了,可能是當時沐心茗拜託我幫她們拍的,只是再也沒有機會傳給她了。」
秦路影卻不以為意,朝項澤羽明媚一笑。項澤羽盯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面無表情地開口道:「謝謝秦小姐的配合。」
「我們這小醫院建在這有些偏僻的地方,又是專門的精神病院,每年來的病人也沒幾個,大部分都是被家屬放棄,丟來隔離不聞不問的,像安然這種情況的很少,所以我記憶深刻。」
「嗯。」
「疑點有兩個。」既然打開了話匣子,項澤羽沒有再隱瞞的必要,繼續分析著,「第一,對於婚禮上殺害沐心茗的過程,顏青青交代得含混不清,詳細的情節總以記不清為理由,潦草帶過,甚至連殺沐心茗所用的兇器她都難以描述清楚;第二,顏青青偷換了藥瓶想要毒死安然,她又有什麼必要冒著被別人看見的危險,提前再用刀殺死安然?這樣做豈不多此一舉?」
「我來送查看屍體的初步結果,https://read.99csw.com看來正是時候。」陳法醫說著,把幾頁報告交給項澤羽,「從死者外表看,死因是匕首刺入背部,扎入胸腔,導致失血過多。除了背上的刀傷,身上並沒見其他傷痕,兇器就是插在屍體上的那把匕首。從屍體僵硬程度來看,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剩下的部分,還要等回去解剖之後,再作詳細補充。」
項澤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秦路影,彷彿內心正在猶豫是否要接受她的提議。秦路影也不著急,反倒悠閑地靠向椅背,交疊起修長的雙腿,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靜候項澤羽的回答。但她有把握,他一定會答應。
「你……你別過來!」
「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當——當——」
「我是替老爸跑腿,來給你送東西。」
顏青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安然,「你不用裝糊塗,否則,你也不會故意寫了那樣的新書給我和心茗看。你早該察覺了吧,安心的死並不是意外,是我推她下山,殺了安心,而心茗則幫我作了偽證。你拿給我的稿子里,被害的女人被自己的好朋友在登山時殺死,你這麼做,難道不是為了試探我們?」
三個人走到車邊,項澤羽和秦路影一起坐在了後排,而項澤悠則坐上駕駛座的位置。秦路影不放心地看向項澤悠,他那不太可靠的樣子,開起車來真的不會有問題?
「大偵探也難免會有失誤的時候。」明白自己理虧,項澤悠灰溜溜地辯解了一句,便不再開口。但從他這明顯底氣不足的爭辯和項澤羽的態度中,不難猜測他這偵探想必是錯多對少。
見兩人的交談暫時告一段落,項澤羽這才把小藥瓶轉交給陳遠,「老陳,這個拿回去化驗看看。」
「是,我和心茗畢業后成了感情很好的朋友,後來我認識了安然的姐姐安心,我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那次造成安心死亡的登山意外發生時,我和心茗都在場,卻沒能救得了安心,我們都感到很愧疚。安然來了之後,和人接觸有困難,沒辦法正常出去工作,我看她對小說很感興趣,便鼓勵她創作,並且把做編輯的心茗介紹給她。」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敲打在地面上顯得格外突兀,每一步聽上去都發出自信的節奏,一個穿著米色裙式大衣的窈窕身影隨即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小悠,去幫秦小姐拿東西。」
「薇薇,這位陳遠叔叔是我爸爸以前的好朋友。陳叔叔,她是白薇。」秦路影為兩人介紹。
「我說過別這麼叫我。」項澤悠摸摸鼻子,不滿地抱怨,隨即不敢耽誤地照實回答,「我本來想在教堂把花束送給林教授就回去,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只能跟到了酒店。我打電話給林教授,和他在宴會廳附近碰面,林教授說反正也是在等新娘換禮服,叫我來休息室坐一坐。我們一直待在休息室里聊天,直到聽見叫聲才跑了出來。從我打電話給林教授到發現屍體,大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你們不是說,兇手是錯把心茗當成我殺害的嗎?那青青姐就不可能是兇手,我相信她!」
「我早說過……」
「這我不想說,是我自己的事情,反正和心茗的死沒有關係。」顏青青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顯然並不打算說出全部實情。
秦路影第一次從心裏贊同項澤悠的話,她又問:「你為什麼不自己開車?」
看到這一切,顏青青反倒安靜了。她跪坐在地上,囈語般失神地念著,「是我,是我偷換了藥瓶,這才是原本的葯,安然那瓶裝的是氫氧化鉀。」
陳法醫循聲看去,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敢確定地問:「你是……小影?」
女人毛骨悚然地笑了笑,空空如也的嘴中好像一個黑洞般,在暗夜裡隨時準備解決掉獵物。陰笑著的假面深處,隱藏著毒蛇般的殘忍。女人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搖搖晃晃地一步步向她走來。
「項警官說的是家住前面鎮子里的那對雙胞胎姐妹花的妹妹吧。唉,真是可惜了,她們一個死於意外,另一個又受打擊過度精神失常,好端端的兩個女孩,卻要遭遇這種不幸,命運對她們太不公平了。」院長一聲嘆息,語氣帶著感慨。
「在進鎮子之前,我們路上會先經過安然曾經住過的精神病院,我打算去那裡看看情況。晚上到鎮子里,找個地方住下來,先去周圍打聽一下她們姐妹的事情,明天再到她們借住過的親戚家走上一趟。」
「不能?還是不會?」秦路影對他的用詞表示不解。
秦路影勾起一抹誘人的笑容,「找到兇手是你們警方的責任,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她又從包里拿出一本書,起身放到項澤羽手上,「這是安然的新書,建議你好好讀一下,也許會從中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陳遠剛要接過來,一個身影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衝出來,在大家都還來不及反應時,就要去搶項澤羽手中的藥瓶。項澤羽下意識一閃身,敏捷地一抓一扣,單手把那人牢牢按住。那人竟然是顏青青。
「注意看沐心茗和安然的髮型。」秦路影提醒他,「我那天就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兒,看了照片才發覺,兩個人的頭髮樣式截然不同,即使是從背後應該也不會認錯。所以,足以證明,兇手要殺的人本來就是沐心茗。」
「嗯,成駿,一切都會過去的,是不是?」
「當然,請說,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一定儘力。」院長連連點頭。
「你難道沒聽到一點兒聲音?」
秦路影沒有接話,視線在照片上的三個人間來回掃視,https://read•99csw•com臉上的表情也從困惑到瞭然,進而轉為凝重。白薇似乎發現了她的變化,也緊張起來,連忙追問:「這張照片有哪裡不對嗎?」
「死丫頭,你別是又逗著我玩吧。」
秦路影聞言也陷入了沉默,又是八年,自己因為父親的突然慘死,背負了八年沉重的陰霾。原來帶著傷痛過往的人,並不止她一個。有些事,即便是刻意不去想起,卻已在心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像一隻蟄伏棲息的猛獸般,隨時會張著爪子撲出來,把傷口撕扯得鮮血淋漓。
「那還需不需要長期服用藥物?」
安然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忽然挺身而出,為顏青青辯護道。但說完,她又像只受驚的兔子,馬上忐忑地低下了頭。她拿過手邊的包,不停地在裏面翻找著,終於取出顏青青婚禮前交給她的小藥瓶。
白薇坐在電腦前,手指輕巧地在滑鼠上滑動。秦路影則懶散地倚靠在沙發里,手中拿著一本書輕輕翻閱,不時皺起秀氣的眉,停下來露出思索的表情。
「秘密。」
「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情節只是個巧合……」安然搖著頭,低泣的聲音回蕩在屋內,聽起來哀傷得令人心碎。
項澤羽臉色一變,本來就嚴肅的俊臉此刻綳得更緊,他抿著薄唇,並不回答。他的反應讓秦路影頗感意外,還是項澤悠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哥哥不能開車。」
秦路影不在意地微微一笑,「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顏青青殺人的案子,你們進行得怎麼樣?」
「顏青青都承認了?」秦路影有些詫異地問。
她本能地往後退去,直到後背抵住了床頭,再也無路可退。女人飛快地躍起,整個人撲到她身上,一雙枯槁似的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瞬間奪去了她的呼吸。她使盡全身力氣掙扎著,因絕望的恐懼而臉色慘白。不一會兒,她就筋疲力盡,掙扎的動作漸漸減弱,最終不再動彈了。
「八年前,我們一家四口去旅行,當時還是警員的老爸當晚就被一個緊急電話給叫走了,也沒說去了哪裡,我們回來時只能由哥哥開車。哥哥當時只有十八歲,剛拿到駕照不久,結果發生了車禍,媽媽當場死亡,從那以後,哥哥就不再開車了。」
她十指飛揚,迅速流暢地敲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那也要看情況而定,如果有一天我面臨選擇,至少不會站在錯誤的一邊。」
「那好,我今天去學校的時候順便遞交請假申請,下個月抽時間帶你出去走走,補上蜜月旅行,也換個心情。」
項澤悠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不好意思地一笑,「被哥哥發現了,你也了解我,有這麼好能跟著查案的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張安然、沐心茗和顏青青三個人的合影上。她轉頭向正走回來的白薇詢問:「你這裏怎麼會有她們三個人的合照?」
「你要上哪兒去?」白薇奇怪地問。前些天秦路影才否定了自己的提議,誰知這個足不出戶的大小姐這麼快就改變了主意。
「我是說,我想我們該給陳叔叔打個電話了。」秦路影說完,起身飛快地走到床邊,在一片混亂的包里翻找起來。她找出寫有陳遠電話號碼的紙條,在白薇困惑的眼神中撥通了陳遠的電話,「喂?陳叔叔,我是小影,您能不能告訴我怎麼能聯繫上項澤羽?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哥哥,我剛才在走廊好像看到那個叫做秦路影的女人了,她來公安局幹嗎?」
項澤羽聞言,面露些許意外,「可顏青青卻認了罪。」
「就……就在酒店裡隨便走走。」顏青青有些語焉不詳,說完視線即移往別處。
安然點點頭,「明天應該就可以交上去了。」
「看來你已經安排好了,你把情況都告訴他了?」秦路影指了指前面開車的項澤悠。
項澤羽拿起照片在手中掃了一眼,疑惑地問:「這不是婚禮上的照片嗎?你給我看她們三個人的合照幹什麼?」
「你沒死?你是來找我報仇?你想怎麼樣?」她鼓起僅剩的勇氣,戰戰兢兢地發問。
「去約會。」秦路影一字一板笑著回答。她不說出實情,是不想讓白薇作沒必要的擔心。
「不錯,但一直沒有結案是我的意思,我也覺得這案子中還存在許多不合情理的地方。」
車裡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彷彿思索著各自的心事。直到抵達他們的目的地,都不再有人開口說話。
「陳叔叔,是我。」秦路影站起身走過來,臉上也流露出驚喜,「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您,您還好嗎?」
「我忘了帶手機,放在房間的包里了。」顏青青辯解,「我沒殺人,只是去辦了一件私事。」
「可沐心茗也同樣死在了你的刀下。」項澤羽從一旁補充。
「我約了人,不,是有人約了我在安全樓梯間見面。」顏青青咬了咬牙,終於回答。
白薇不無感慨道:「只可惜那個顏青青,因嫉妒而蒙蔽了心,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一錯再錯,做下了傻事,真是太不值得了。」
秦路影略一思索,反正自己最近正無所事事,不如隨他走上一趟,於是應道:「我有空,什麼時候出發?」
項澤羽思索道:「如果以三十分鐘計算,兇手很可能是在秦小姐她們站在走廊以前就已經殺了死者逃離。這樣一來,命案就是發生在新娘離開休息室前往大廳,到秦小姐所說來到走廊的時間內,只要確認這一段時間里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範圍又會小了很多。」
從婚禮結束后,安然便搬入了新房和林成駿共同生活,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read.99csw.com新生活大體還是平靜而幸福的。安然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彷彿沉浸在創作的世界里,臉上閃動著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興奮而又有些詭異的光芒。
白薇說完,站起身走到桌邊為自己倒水。秦路影坐到她的位置,打開照片一張一張查看著,眼前彷彿依稀回憶起婚禮時的情形。如果不算隨後發生的命案,婚禮的前半段還算美滿,可現在再看照片中身穿白紗的安然,幸福而甜蜜的微笑,卻像是蒙上了幾分陰霾。
項澤羽又仔細看了看,確實如秦路影所說,「如果兇手不是顏青青,而是不熟悉她們的人,會分不清也不奇怪。」
「我只是例行詢問幾個問題,你離開大廳,去了哪裡?」
「您是說,安然的病已經痊癒了?」項澤羽皺起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無所謂。」秦路影聳聳肩,她一向不在意這種條條框框的東西,而眼前這男人卻嚴謹得活像個老古董。
項澤羽點了點頭,「在案子沒有確定的線索之前,我不能以辦公務的名義前往,也不好動用警車,我需要小悠來開車。」
「陳叔叔?」有一道聲音絲毫不理會項澤羽的分析,突兀地在屋子裡響起。
「放心,小悠開車技術很好。」像是看出秦路影的擔心,項澤羽從旁解釋,隨即他又接著項澤悠的話,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你既然這麼不情願,跟來的時候怎麼還一臉興緻勃勃?」
「和她有什麼可說的?」提到秦路影,項澤悠總因為那幾次挫敗而憤憤不平。
「你……你怎麼進來的?」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努力吞咽著口水,磕磕巴巴地問道。
秦路影修長的手指撫過全書的最後一段話,反覆看了幾遍,這才合上書放到一邊,抬起頭望向白薇問:「你真的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個巧合?」
「小影……」白薇拽了拽秦路影的胳膊,示意她收斂一些。項澤羽畢竟是真正的警察,而非他那個好欺負的弟弟項澤悠。
「只要存有一個疑點,我都不會輕易結案。」項澤羽答得理所當然,從中不難看出他正直堅毅的性格,「我要說的就是這些,現在該說說你的發現了,你為什麼會肯定兇手不是顏青青?」
「你覺得她這本書寫得怎麼樣?我看過了,可能因為目睹了婚禮上的事,看的時候格外心驚,沒想到裏面真的有個女人被自己的好朋友利用登山的名義騙到山崖邊,並被她的好友推下山而死,只是兇手最後也讓自己嚇死了。要不是那個情節,也不會有婚禮上的命案。」
過了中午,他們來到離鎮子不遠的精神病院。走下車,那棟通體灰白的房子映入他們眼帘。眼前這尖頂的四方建築看起來毫不起眼,通身沒有一點裝飾,那暗灰色的樓體也看不出究竟蒙染了多少塵土。在頂層的正中央,以細長的凹陷做出匾額形狀,上面用陰文刻著「康和醫院」四個正楷。
「你不該知道那件事,所以我別無選擇。」
「不清楚,那人沒出現,我等了很久,才回來就聽說心茗被殺了。」
「院長您不用緊張,我們是為了一件案子前來調查,希望您能配合。」項澤羽以一副公式化的口吻說道。
「因為顏青青想要袒護真兇,反正對她來說,身上原來就有殺了安心的罪行,再攬下一樁,也沒有太大差別。」秦路影說著,從包中取出一張列印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項澤羽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顏青青掙扎間,身上的小挎包掉落下來,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隨著一陣細微的聲響,滾出另一個小藥瓶,在地上打了幾個轉之後停在原處。項澤羽比了比自己手上的藥瓶,兩者一模一樣。
午夜的鐘聲再次敲響,屋子裡重又歸於寧靜。根本就沒有那個女人的影子,只有她雙眼翻白,半赤|裸地仰面躺在床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被子橫蓋她的身前,軟綿綿地垂落在地上,她已經停止了呼吸。是殺了人的內心恐懼,奪去了她的生命。
她語氣中透出的深意,讓項澤羽忍不住回頭。但秦路影並沒有停留太久,而是拉開門,像來時一樣昂首挺胸地邁步離開了。那短短的一句話,幾乎讓項澤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時,會客室的門再度被打開,進來的人卻是項澤悠。
「配合警方是每個良好公民應盡的義務,我也偶爾會有心情好的時候。」秦路影邊說邊轉身往門口走去,在手即將觸到門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低緩的聲音再度傳出,「況且,真正的兇手,本就不該逍遙法外。」
院長想了想,緩緩開口道:「其實我家也在前面的鎮子上,我之前就認識安心和安然姐妹,她們感情一直很好。後來安心去了城裡工作,就再也沒回來,安然也很久都不見她人。忽然有一天,安然被親戚送到醫院里,我才知道安心死了,安然瘋了。」
所有的人各自散去。在酒店門口即將上車前,秦路影回頭再次凝望著林成駿和安然相依偎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直到白薇催促,她才坐上車。車子沿著來時的方向駛去,很快消失了蹤影。
「嗯,看來你還不是個糊塗警官,我來找你沒有錯。」秦路影點點頭,對項澤羽的話表示贊同。
秦路影,這個外表嫵媚,表現得很冷漠的女人,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內心?
「我弄丟了您的聯繫方式,回來以後靠寫寫稿子生活,在城郊買了一棟房子。」
第二天一早,門外如約響起門鈴聲。秦路影提著行李箱來到門口,她知道肯定是項澤羽,因為這門鈴除了白薇一般是不會有人按的。打九_九_藏_書開門,令她微微感到意外,門外竟站著兩個人,除了項澤羽,還有雙臂環胸望著她的項澤悠。
「青青姐,這不可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最初的驚嚇過後,安然如夢初醒般問道,語氣中滿是哀戚。
「不認得我了?從你把我推下山起,我可是一刻也忘不了你。」女人的聲音彷彿被砂紙刮過,喑啞難聽,卻尖銳得令人脊背忍不住泛起寒意。
「說這些幹什麼,我們是夫妻,本來就應該互相扶持。對了,你新書的稿子寫完了沒有?」
項澤羽也不勉強追問,而是翻動著手裡的記錄,重新換了一個問題,「顏小姐,你和死者沐心茗曾是大學同學?沐心茗做新娘所寫小說的編輯,也是你從中介紹的?」
「安然……」顏青青感動地望向安然,緊緊凝視她每一個動作,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表情,可終究還是張了張嘴,沒能再說下去。
「我?我什麼都沒做。」不等項澤羽發問,顏青青先緊張地搶白。
「秦小姐,我明天要去短途旅行,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一起?」項澤羽一開口,就是直接地邀約。
「首先你得有這個能力才行,上次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說我就是兇手,警察一定會找出證據。」秦路影不急不緩地插話進來打擊他。
「那麼秦小姐,你認為真正的兇手是誰?」項澤羽顯然也認真起來,專註地看著秦路影詢問。
「當——當——」在午夜急促的鐘聲中,她驚醒了過來。卧室里一片冰冷,似乎比以往更加漆黑寂靜。
「查案不是遊戲。」項澤悠打斷項澤羽的話,替他說完,「可平時你和老爸總不讓我參与,我也想試試看。」
院長搖搖頭,「所謂精神病,是指嚴重的心理障礙,患者的認識、情感、意志、動作行為等心理活動均可出現持久的明顯的異常,不能正常地學習、工作、生活,動作行為難以被一般人理解,在病態心理的支配下,有自殺或攻擊、傷害他人的動作行為。但精神病也分為攻擊性和非攻擊性,各自的表現也不相同。」
「哥哥,你還謝她?看她那囂張的態度,分明是在挑釁。」項澤悠憤憤不平。
她抓緊身上的被子,猶如溺水者握住救命稻草般。可這並沒能使她的恐懼減輕半分,她顫抖得更厲害,全身脫力一般。除了一波又一波潮水似的不斷湧起的害怕,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包括逃跑。
「院長您能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你不信?警察不都已經查過了嗎?小影你疑心太重了。」
「我大學畢業以後就回到這裏,有三年多了。」
「安然是心因性精神障礙,這種多數是由嚴重精神打擊或強烈的精神刺|激所造成,她大多數時間都很安靜,不吵不鬧,只是常用手比畫著,在病房的地上不停寫著什麼,她從不走出病房,害怕和人接觸,總喜歡躲在角落裡發獃。還有就是她精神比較恍惚,不認得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分不清自己是誰,有時說她是安然,有時又說她是安心。但經過一段時間藥物治療之後,她的病情很快有了明顯好轉,加上她也很配合治療,所以不到一年就康復出院了。」
「附近的一個鎮子,只不過那裡正好是安心和安然姐妹的老家罷了。」
「哥哥你就是太刻板,被那些規定束縛得太緊。」
「小悠,家裡的事,說那麼多幹什麼?」項澤羽沉聲呵斥。
林成駿把安然擁進懷裡,在她額頭印上溫柔的一吻。燦爛的陽光,給兩人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光暈。
項澤羽簡短的命令為這件事情暫時畫上了句號。警員們在他的指揮下,井井有條地完成了善後工作,押著顏青青離開了酒店。
「嗯。」秦路影心不在焉地應著,依舊翻動手裡的書。
項澤羽疑惑地問道:「既然你不認識對方,怎麼還會去和他見面?」
「沒錯,她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完全不成問題。」
「既然我們知道兇手想殺的人是你,就不能不防止他還使用了其他方法,這葯你先別隨便吃,等我們拿去檢驗一下是否安全。」項澤羽謹慎地提醒。他一揮手,立刻有警員上前接過了安然手裡的藥瓶。項澤羽交代那警員,「拿去給陳法醫。」
秦路影不再回答,要是讓白薇知道她是和項澤羽一起出去,恐怕又會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她安撫白薇道:「我還要去收拾行李,不跟你多說了,最多三天一定回來,到時再和你聯繫。」
「那也就是說,那件案子你們還在查,沒有結束了?」秦路影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重點,滿意地傾身向前,「如果我告訴你,我有新的發現,顏青青並不是真正的兇手,你願不願意把情況和我交換?」
「看什麼,我大清早被哥哥抓來,專程給你們充當司機,你還有不滿?」也許是感受到秦路影從背後投來的打量目光,項澤悠自哀自憐地抱怨著,伸手發動了車子,汽車平緩地駛上了路。
「我只是認為世上沒有如此巧的事情罷了。」
「你們認識?」白薇也走過來,好奇地問。
「我說了會有改變嗎?」顏青青凄然一笑,「沒有了安心,你很快又迷戀上了長著同樣面孔的安然。不管你是忘不了安心,還是真的愛著安然才娶她,從始至終,你都不曾注意到我的感情。唯一能明白我感受的,只有心茗,因此在我苦苦哀求她的時候,她幫了我。」
「沒想到你這次還挺勤勞,稿子寫得比以往都要快,是受了什麼刺|激?」白薇轉頭看著秦路影,訕笑著問。
顏青青的話猶如一記悶錘,敲打得林成駿後退了幾步,他聲音也低了下去,「這些話,你從來沒有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