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二章 法醫,有人找你
「你們聊完了沒有?」劉乘問道。
「你就是谷平?」章雲海首先開了口。
「也許吧。可假如是這樣,她應該會給她姐姐打電話,她們兩個感情很好,應該會有聯繫。可我們調查了她姐姐這兩個月的通話記錄,裏面沒有陌生的號碼,給卓小東打電話的人,不是她的同事就是她的朋友,全部都是有名有姓的人。谷平,假如她只是離開本地,想出門走走,她一定會跟她姐姐聯繫,但是她沒有,她也沒有帶上她的手機和包。我想……」極度的焦慮顯現在章雲海的臉上,「她可能在哪裡出了什麼事,也許就在她自己家裡,所以,她的手機和提包還留在那裡。」
要不要試試?
「他在小南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張你的名片,還發現她曾經給你打過電話。其實你是她最後聯繫過的人。」
「章總,是我,小南。」
他從口袋裡掏出薄膜手套戴上。
谷平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他暫時還不願意往那邊想。
谷平納悶地望著服務生的背影,問道:「章先生,你認識他?」
「那我就開嘍。」谷平道。
「谷平!」劉乘在咆哮。
章雲海凝視著他,「我幫你追到她,與此同時,你幫我找到小南。」這顯然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谷平無法否認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具有誘惑力的談判條件。
他走到隔壁辦公室拿起了電話。
「我不知道。三個月前,她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隨後就給我寄了這個箱子。」他語氣平淡,神情冷漠,「那段時間,我正好很忙,沒來得及過問這件事,等我想起來要跟她聯繫,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後了。我打她的電話,她的手機停了。後來,我在報上看見她姐姐登的尋人啟事,才知道她失蹤了。」
「章總。犀牛旅社的介紹上說,你曾經在H縣養過犀牛。前些日子,我去過那地方。那裡到處都有跟犀牛有關的東西,度假村的門口飄著印有犀牛標誌的廣告旗,每個客房都有印著犀牛圖案的毛巾,走廊上掛著犀牛的圖片,旅館大堂的牆上還貼著犀牛的生活習性。在度假村的西面,有一個犀牛墓,那裡埋了一頭名叫『太陽』的犀牛,它死於1970年的一場大火。『太陽』的故事被印在度假村的宣傳單上,所有人都以為那個犀牛墓里真的存放著太陽的骨骼,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卓小南的聲音哽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著往下說,「我從犀牛的棺材里拿了一塊骨頭,我本來是想留作紀念的,可是,有人告訴我,那是人的骨頭,那是人的頭蓋骨……」
「她姐姐在報上登尋人啟事?」
「當然可以。」
「馬上聯繫兇殺科!」劉乘大聲命令下屬。
「一定要在這裏打開嗎?」他問劉乘。
章雲海連眼皮都沒抬,命令道:「把箱子拿給他。」
「章先生,這是怎麼回事?」他盡量克制自己的怒氣問道。
章雲海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怎麼幫我?」他問道。
服務生慌慌張張地走了。
「這不可能。小南,那裡面當然是犀牛的骨頭!是我親眼看著他們把死去的犀牛埋下去的。我保證。」章雲海作出了回應。
「這是她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的錄音。」章雲海眼神獃滯地注視著桌上的手機,驀然,他伸手將它抓起,塞進了口袋,「後來我查了她的電話記錄,知道她曾經給你打過電話,我想你可能就是她說的那個法醫。」
「章雲海,你想幹什麼?!」谷平怒道。
章雲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焦慮,有那麼一會兒,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但馬上,他又恢復了常態。
谷平坐直了身子。
「我可以叫你名字嗎?」卓小南突然問。
「請坐。」章雲海道,隨即自己重新坐回原來的位子,他反客為主的態度令谷平納悶,這到底是哪裡?是福源旅遊的總經理辦公室,還是警察局的保安處?真不知劉乘看到章雲海的做派會怎麼想。他忍不住偷看劉乘,發現劉乘果然正雙手叉腰,站在一旁冷冷瞪著章雲海,那模樣就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豹子。他又把注意力轉向章雲海,後者正友善地望著他。好吧,不管怎麼樣,先聽聽他怎麼說。
谷平小心翼翼地剪開塑料袋。
「我說等等。」谷平也提高了嗓門。
「我們只是很普通的工作關係。」章雲海道。
章雲海按動手機,不一會兒,他就跟秘書通上了話。
「好吧。箱子在哪兒?」他問道。
「我不知道,他應該在上學。不過,學校可管不住他。」他一想起這個只有十歲的弟弟就頭疼。自從母親離婚後帶著弟弟曾樹來跟他同住后,這個小傢伙就沒少給他惹亂子。上次,他就偷偷通過警察局走廊外面的九九藏書通風口爬入警察局副局長的辦公室,結果被正在那裡開會的五個警員逮個正著,為此保安部有三名職員寫了檢查,保安部的主管也受到了處罰。而他,除了不得不親自向保安部的全體同事道歉外,還被調到海灘救援隊去協助打撈落水者的屍體,足足一個月。至今想來,他都覺得那是一場噩夢。
「我沒注意。」
谷平懶得計較他的態度,他更關心的是對方的意圖。
「你說,你要跟我合作?」谷平道。
「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把那頂帽子稱為負面思維。如果,在事情還沒有做之前,你就先告訴自己,這事做不成,那你99%做不成。」章雲海又變成了意氣奮發的福源旅遊公司的總經理,他彎下身子,上半身伏在桌面上,像進攻前的豹子那樣,目光炯炯地盯著谷平,「她或許可以通過上網找到一些資料,不過,我會告訴他,她獲得的這些資料不夠專業,我希望能在書里增加專家的意見。假如她仍然沒給你打電話,我會把你的電話給她,我甚至可以給你們作一個正式的介紹。而且,我保證,我提出的條件,是個正常人就無法拒絕。當然,我不能保證她最後一定能成為你的女朋友,但我會讓她有更多機會跟你在一起。這樣她就有機會了解你,或許有一天,她會愛上你。——不想試試嗎?」章雲海熱切地看著他。他所展示的美好藍圖,令谷平神往不已,而且他的話里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電話中的章雲海似乎是嗅出一股異樣的味道。
「至少她一定隱瞞了些什麼。」章雲海措辭謹慎,「就因為這樣,我才請了私家偵探。那個偵探偷偷搜查過她現在的住處和她原來的住所,手機和提包是在新地方找到的。至於舊居,我可以給你看幾張照片。」章雲海從他隨身攜帶的黑包里拿出另一個信封,裏面是幾張彩色照片,拍的都是卧室和廚房的場景。
「老師,你的電話,是一樓保安處打來的。」小百似乎有點慌張。
「我的電話掉在水池裡報廢了。所以我另買了一個。她真的打過電話?」他問道。
黎江笑道:「谷平,是不是你弟弟又給你惹麻煩了?」
「沒通過門口的安檢?」他很不解。
電話掛了。
章雲海沉默片刻才開口:「她失蹤了。」
「幹嗎不看看?」
「應該是吧。」谷平茫然道。
「就是這個人找我嗎?」谷平把劉乘拉到一邊問道。
「好,馬上來。」
劉乘狠狠瞪了一眼章雲海,吩咐手下:「把箱子拿來。」
「替我約林信文小姐明天下午一點到我辦公室。她的聯繫方式就在我桌上。另外,我的柜子最下面一層,有一個紙箱,我已經都封好了,你立即給我送來,無論誰問你問題,都不要正面回答,我現在的地址是……」他將咖啡館的地址報給了女秘書。
「那是番茄醬。不信你可以聞聞。」谷平將頭顱模型遞到劉乘的面前,後者帶著厭惡的神情勉強將鼻子湊了上來,隨即睜大了眼睛。
「媽的!真是番茄的味道!」劉乘說完,將這顆人頭模型像玩具一般扔給身後的下屬,「你們也看看吧,沒什麼好怕的!」保安們紛紛好奇地擁上來,有的在嗅氣味,有的在擺弄它,劉乘則用大拇指,指指章雲海,「我說谷平,怎麼回事?這個大老闆居然帶了個塗著番茄醬的假人頭來找你!」
警察局大樓對面的咖啡館是谷平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所以,他一進門,服務生就親熱地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章雲海默默替他倒上了咖啡。
章雲海歪頭看著他。
這個名字令他想到的是卓小南給他的名片,按照她當時透露出來的信息,她應該曾經是福源旅遊公司的業務部助理。
「當然,我當然養過。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事部給了我小南家的地址,我找過去,發現沒人。鄰居說,最近很少看見她們兩姐妹,我就懷疑她們搬家了。我知道她姐姐卓小東在出版社工作,就通過朋友找到了她供職的單位。我先是約她出來見面,她不肯,後來我在出版社的樓下攔住她,她勉強同意聊幾句。她說小南出門去旅遊了,還讓我少管她妹妹的閑事。既然她這麼說了,我也沒理由再過問這件事,於是,我把這事擱在了一邊。可是,5月18日,我竟在報紙上看到了她登的尋人啟事。於是我就又去找她。我問她,小南到底怎麼了?她說小南失蹤了。」
照片中的卧室非常凌亂,地上滿是各種各樣的女鞋,床上扔著沒疊的被子,還有雜誌、報紙以及電視機的遙控器,床邊的柜子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廚房的桌上放https://read•99csw•com著一顆白菜和一包筍乾。
谷平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就是他。他叫章雲海,我們查過了,是真名。」劉乘朝那人的方向撇撇嘴,「好像還是個大老闆,福源旅遊知道嗎?」
「什麼?」
在警察局幾乎從來沒人會跟谷平握手,誰都知道他是個整天擺弄屍體的法醫。即便在警察局內部餐廳吃飯時,大部分人也會遠遠避開他。那種禮貌的疏遠,他已經習以為常。所以,突然有人以如此正式的姿態跟他握手,他有些不知所措。
「私家偵探還調查了那套房子的背景。C區梧桐路68弄4號302室,是她們兩姐妹在五年前一起貸款買的二手房,當時她們的父親剛剛去世,給她們留下一套55平方的公寓房,她們把那套房子出售後,又添了點錢才買下了那套房子。」
他正在向新任警長黎江講述一具童屍的法醫鑒定結果,他的助理小百急匆匆從隔壁辦公室闖了進來。
「噓!」章雲海讓他別說話。電話接通了,谷平聽見他說,「請問是林信文小姐嗎?……我是福源旅遊公司的章雲海……你好。是這樣的,我最近看了你的漫畫書,覺得林小姐你很有才氣……最近我們公司想進軍出版業,也想發掘一批有潛力的作者,我們對漫畫市場很看好,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過來聊一下?……哦,那太好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林小姐,我讓我的秘書跟你約時間……好的。再見。」
「非常抱歉!」章雲海笑著說,「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聊聊嗎?」
「也未必。現在,只要上網就能查到法醫學的相關知識,她沒必要來找我。還有,她也可能會拒絕你的出版計劃。我坦白告訴你,她討厭法醫。」
「我絕對不會看錯。」谷平道,「不過那塊骨頭我沒留下,仍在她手裡。」
有人在他們身後咳嗽了一聲。
「小南,你怎麼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話,儘管說。」他試圖安慰她,可是她並不領情。
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你打給誰?」谷平緊張了起來。
「啊,是卓小南?啊,好久不見了,小南,你好嗎?」那是章雲海熱情洋溢的聲音,聽到她的聲音,他似乎喜出望外。
谷平正視章雲海,等著他的解釋。
「稍等一下。我再讓你聽一段錄音。」章雲海拿出手機,按下按鈕,不一會兒,手機里就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略帶緊張的聲音。
透過保安處辦公室的玻璃牆,他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坐在劉乘的對面,兩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
章雲海剛掛上電話,谷平就忍不住就叫了起來:「你幹嗎要騙她?」
「對。你找我?」
「你沒看到嗎?」
「如果你希望我幫忙,就要拿出點誠意。」
「知道為什麼好運總是降臨在一小撮人頭上嗎?」
「哦,你好。」他跟章雲海握了握手。
「你可不可以回答我幾個問題?」
劉乘臉上的惱怒變成了驚訝。
章雲海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尖銳,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說呢?」劉乘反問他。
「那有沒有報警?」
「私家偵探怎麼說?」他問道。
劉乘向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保安拿來一把裁紙刀。
「是不是跟卓小南有關?」谷平又問。
「你想讓我做什麼?」
「它是一顆人體頭顱模型。在一些醫療的專用器材商店應該都有售。」谷平說完這句話時,注意到章雲海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笑。
章雲海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的。」
谷平笑了笑。
谷平注視著他。「看來你是通過我才找到她的,你不是在跟蹤信文,而是在跟蹤我。你到底想幹什麼?章雲海?」
「這是什麼?」谷平瞄了一眼信封,問道。
「我想也是。」谷平道,他忍不住觀察眼前的男人。之前的半個多小時,章雲海一直表現得異乎尋常的強勢,腰板挺直,目光銳利,說話乾脆,走路健步如飛,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他都是個成功人士,雖然實際年齡是55歲,可他顯得比年輕人更精神,更強壯,更不可戰勝,就像卓小南說的,「有的人,天生就是老大」。哦,也許吧……直到錄音里傳來她的聲音,他臉上才顯現出無法掩飾的老態。谷平可以肯定,那段電話錄音真正將他打垮的不是什麼「犀牛太陽」的骨頭,而是她最後的那句話——「我只是想確認,我喜歡的人,不是一個壞人」——也許之前,她從來沒把她的感情說得那麼明白過,所以章雲海才會現出這種遭遇地震后的表情,先是疑惑,隨後是震驚,最後是痛苦。看起來,他們之間真的很純read•99csw.com凈。
「我是為你著想。」谷平平靜地說,「如果因為它,你把兇殺科的人找來,我怕他們會怪你多事。因為它的材質是合成樹脂。」
卓小南?他當然記得,雖然只見過她一面,但他印象深刻。跟她有關?莫非是為了那塊所謂的「犀牛骨頭」?她是不是發現他所言非虛因而想找他來問個究竟?或者是,她遇到了什麼麻煩,想求助於他?
谷平打開信封,那裡面有幾張照片。當他把照片通通攤到桌上時,他差點因為驚駭而停止呼吸。這些全是小林的照片!他在跟蹤她嗎?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拍到她練瑜伽,在超市買東西,在便利店吃關東煮,以及站在馬戲團舞台前發獃的畫面?他數了數,一共23張照片,全是她日常生活中的片斷。
「她在練習瑜伽時,跟朋友抱怨這件事,正好被人聽到了。」
「你過去有沒有養過犀牛?」
他禁不住回頭打量那個男人,後者也在看他。
「你想幹什麼?谷平!這是一顆人頭,人頭!你想拿它當飯吃嗎?」
這時,谷平才注意到四周的人正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們。
「我建議她立刻報警。她說她已經報了,可沒有結果。但事實是,」因為生氣,章雲海的語氣中夾雜著重重的喘息聲,「她根本沒報警。我到公安局去問過,他們說從來沒接到過她的報案。於是我又去找她,我想問個明白。可她拒絕見我。偶爾有一次我打通她的電話,她就在電話里朝我大喊大叫,她說這是她的家事,不用別人管,她還在電話里威脅我,她說,如果我再過問小南的事,她就去找我太太。我說我跟小南完全沒有那種關係,她連聽都不願意聽,就掛了電話。」
「失蹤?什麼時候?」
「是嗎?你怎麼會知道?」
「小南,為什麼問這個?」
「她自己為什麼不來?」
「不認識。不過,一個月前我們公司買下了沿街的這幾家店,簽合同的時候我來過,有可能他見過我。」章雲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谷平的面前。
「告訴我的人是個法醫,」卓小南平靜地說,「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塊頭蓋骨。他是首席法醫。」
「很好。這樣她就會來找你,向你請教法醫方面的知識。」
「我知道這公司,怎麼了?」谷平道。
章雲海也笑了。
「章先生,這跟卓小南有什麼關係?」他問道。
「回答我好嗎?」她懇求他。
「哎呀呀,是首席法醫閣下啊,有人找你。你最好下來一趟。」保安部的主管劉乘陰陽怪氣地說。上次因為弟弟闖禍,劉乘被停職三個月,正職也被降成了副職,所以現在只要每次有事牽涉到谷平,他都會特別較真。谷平倒並不介意,相反,他還很同情劉乘。他知道,在警察局從副職升到正職得花至少五六年時間,如今好不容易當上了正職,一夜之間,就被降了下來,是人都會抓狂。
「你是不是覺得卓小南的失蹤跟她姐姐有關。」谷平道。
章雲海兩眼望著前方,對他的憤怒充耳不聞,「她每周一和周三晚上六點半會在市美術廳教授兒童繪畫。每周四,她會去瑜伽館練習高溫瑜伽。每周五,她到父親的馬戲團表演魔術。每周六去超市購物,每周日回家看望父母或出門遠足。而你,谷平,」章雲海的眼睛朝他看了過來,「你的車,我是指你的摩托車,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林小姐家附近的某個地方出現,每次停留的時間大約在十五分鐘至三十分鐘不等。可是,你從沒去過她家,也不給她打電話,當然,她也沒打電話給你,我想你們應該有一段時間沒聯繫了。」
「好吧。」谷平道。
「林小姐最近正在為漫畫題材的事煩惱。」
「那是誰?」他又問,「為什麼不讓他直接上來?」
「他就是那家公司的總經理。」劉乘道。
「我在。」她略顯遲疑,而一旦開口后,就好像是在發表宣言,所以聽上去有點突兀,「章總,我再也不是你的員工了。」她說。
可是緊接著卻是一陣沉默。
「她叫林信文,今年二十六歲,出過兩本漫畫書,父母都是魔術師,目前的地址是A區望城路345號井文大廈12樓B座……」
「我已經報警了,」章雲海道,「但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所以我想自己找。」他沒有說下去,而是慢慢靠到椅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望著谷平,「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喂,我是谷平。」
谷平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質問,而是轉過臉,面對章雲海。他早就注意到了,當這顆頭顱顯現在眾人面前時,只有一個人仍保持平靜,那就是章雲海。他臉上既沒有驚恐,也沒有噁心,甚至連驚訝都沒有,如
https://read.99csw•com果要深究他的面部表情,谷平覺得只有一個詞恰如其分,那就是——好奇。他在好奇什麼?在好奇我的反應嗎?這是一個測試嗎?
「給我來一杯卡布基諾。你要什麼?谷平?」章雲海道。
「她的年齡可能在兩歲到三歲之間,」谷平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漢堡包,說道,「女嬰,亞洲人,已經死了兩個月了,呼吸道里有溺液、泡沫,還有一些雜物。體內有安眠藥的成分,四肢有繩索捆紮的痕迹。兇手很可能先給她吃了安眠藥,然後用繩子捆住她四肢,將她丟進了水潭裡。她是被溺死的。」谷平又咬了一口漢堡包,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餐。他很不喜歡在吃午餐的時候被人打擾,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所有的事都發生在午餐時。
谷平笑了起來。
「你是說……」
只要事情牽涉到小林,谷平就一點信心都沒有了,因為三個月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她表白,居然被一口回絕了。他現在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覺得無地自容。
「好吧。那只是一種感覺。」章雲海道,「我們沒說破過,也從沒發生過什麼。當然,也許比普通的工作關係更親近一點……但我跟她完全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我們是乾淨的,很乾凈。」章雲海加重語氣道,「我沒法說清楚這些。谷平,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以我所處的位置,很多事是不能說的。」章雲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焦灼,但轉眼,他就又換了一種輕快的口吻道,「我承認我確實找了私家偵探。」
「真的嗎?」卓小南快要哭了。
這句話讓谷平額上直冒冷汗。
「你養犀牛的地方是不是在今天的H縣?」
「私家偵探在她家找到她的手機,手機里有外撥的電話,裏面有你的號碼。因為打不通,她可能打過好幾次。谷平,私家偵探是在她姐姐的抽屜里找到她的手機的。你的名片在她的手提包里。現在有誰出門不帶手機和手提包?」
「嘿,Jack。」
「嘿,Andrew。」(Andrew是谷平的英文名字)
這個問題讓章雲海愣住了。
「那上面的血是怎麼回事?」劉乘問。
「是的。我們不認識,可我們共同認識一個人,卓小南。有印象嗎?」章雲海口齒清晰,語速很快。
谷平劃開箱子的四周,打開上蓋,從裏面取出一個圓形的物體——的確是個地球儀,但谷平知道沒那麼簡單,地球儀里暗藏玄機。他將它繞了兩圈才找到一條小小的裂縫。他將裁紙刀由這條裂縫插了進去,「咔嗒」一聲,地球儀立刻裂成兩半,接著,從裏面掉出一個塑料袋,袋裡包裹著一個圓形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劉乘湊了上去,只看了一眼,他就噁心地退到了一邊,「媽的!」他捂住嘴乾嘔了一聲,其他保安也看見了塑料袋裡的東西,紛紛驚恐地朝後退開。谷平身邊立刻形成了一個半徑為一米左右的真空地帶,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五分鐘后,他來到位於底樓的保安處。
「雲海。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也沒有什麼別的目的,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我只是想確認……」卓小南說到這裏,又停住了,谷平彷彿看見她在黑暗中緊緊捏著電話,眼淚正奪眶而出,「我只是想確認,我喜歡的人,不是一個壞人。」
「因為其他人都戴著帽子。」
「章先生,」谷平打斷了他的敘述,「卓小南只是你們公司業務部的一個職員,她如果要辭職的話,辭職信應該交給她的上司,為什麼要直接交給你?」
「誰說我在騙她?我們公司很可能真的要進軍出版業,也很可能真的會出版漫畫!我會讓她畫一本跟法醫知識有關的漫畫。除了你,她應該不認識別的法醫了吧?」
章雲海低頭沉思了片刻。
「卓小南。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等等!」谷平道。
谷平的腦海里飄過一個短髮女郎的身影。在那個單身派對的大廳里,她不是最漂亮的,但卻可能是最有趣的。她到處跟人說她是法醫,以此嚇走想親近她的男子。
「是啊,」他笑起來,「這是我們公司的損失,這是……」
「私家偵探從她姐姐的新家偷來一個紙箱,那裡面有個地球儀,私家偵探說地球儀裏面可能藏了什麼東西。他還說,你是首席法醫,最近剛剛恢複原職,所以他建議我把東西拿來給你看。」他抬頭望著谷平,「但是,光聽他說,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的能力,所以,我又去買了一個新的地球儀,一個人頭模型,你應該承認它很像真的……其實任何一個法醫都能鑒別出真偽,只不過,我想看看你需要多長時間作出判斷。按照小南的說法,她認識的法醫一https://read.99csw•com眼就能辯出真偽,我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像她說的那樣……事實證明,她沒說錯……很抱歉。」這次他是在誠心誠意地道歉。
谷平大為驚訝,但隨即他就想到,參加單身派對后不久,他就換了手機。
「是誰找我?是我弟弟嗎?」谷平膽戰心驚地問。
劉乘朝谷平怒目圓睜。
「沒關係。你想讓我幹什麼?」
為什麼突然提起她?
「是的。她說地球儀可能是某個案件的關鍵證據,所以我不能讓他們隨便檢查。」
「他沒通過門口的安檢。」
章雲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始撥號碼。
「找到卓小南。」
「我是個謹慎的生意人。我必須要知道我將要跟什麼樣的人合作,如果這冒犯了你的話,我向你道歉。不過請你相信,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
假如我們經常在一起,也許有一天,她真的會愛上我。
章雲海站起身,風度翩翩地走過來,向他伸出了手。
「我們懷疑他攜帶了危險品,他又不肯開箱讓我們檢查,」劉乘聲音尖銳,「他說一定要等你親自來,他才肯打開,所以我們只能讓你下來一趟了。他叫章雲海,你認識他嗎?」
「不是!」劉乘沒好氣地回答。
「有沒有刀?」他問劉乘。
箱子很快就被搬來了。這是一個長約40厘米,高約50厘米的大紙箱。谷平將紙箱抱起來,掂了掂,出於本能,他朝箱子的夾縫裡嗅了嗅。一股令他意外的氣味鑽進了他的鼻孔。奇怪,怎麼會有這種味道?他將箱子放到桌上。
「他指明要找我嗎?」
劉乘朝身後「嘀嘀咕咕」說了一串,不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回到電話前。
谷平看著他,他也看著谷平。
「回答我。這很重要!」
那位想要去打內線電話的下屬把伸出去拿電話機的手又縮了回來,他來回看著自己的上司和谷平,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她姐姐怎麼說?」谷平提醒道,「說具體點。」
他推門進去,保安處里所有人都站起來迎向他,包括劉乘。只有那個人仍坐著,微微側過身,若有所思地朝他看過來。
「她原來是我們公司的職員,今年春節剛過,也就是2月18日,她向我遞交了辭職信。然後,她就離開了公司。一個月後,3月18日,她打了個電話給我,之後,她就失蹤了。我試圖聯繫她,她的手機關機了,我到她家去,她姐姐說她去旅行了。那時我想,我可能是多慮了,於是就把這件事擱在了一邊。可一個月前,我在報紙上看見了她姐姐登的尋人啟事,顯然,連她姐姐也跟她失去了聯繫,於是,我就又打電話給她,電話還是處於關機狀態。我去找她的姐姐,可沒想到,她姐姐居然搬了家。後來我費盡周折,終於找到她姐姐的新居所,可是,她不肯見我,也不肯告訴我關於小南的一切……」
「你為了尋找這個已經辭職的女職員的行蹤,不僅自己四處尋找,還找了一個私家偵探協助調查。你不會說是你自己在盯卓小南的梢吧?章先生,你跟卓小南到底是什麼關係?」
「地球儀?」谷平道。
「三個月前,她寄了一個箱子給我,讓我轉交給你。她要我一定親手交給你。」章雲海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幾個保安,「他們說箱子里有危險品,可其實裏面只有一個地球儀。」
谷平一驚。
可是,當這位服務生看到谷平身後的章雲海時,之前的親昵立即變成了一種敬畏,「啊!——章,章先生……」他戰戰兢兢地招呼著,並破例從吧台走出來,替他們引路,「請,請,裏面請。」
「小南,這裏面一定有誤會……話說回來,你何必管這些?你的新工作找到了嗎?」章雲海試圖轉移話題。
「小南?」谷平彷彿看見章雲海在電話這頭疑惑地皺眉。
「也許她有別的手提包和別的手機呢,這不能說明什麼。」谷平道。
「快開吧,啰嗦什麼!」劉乘道。
「是的。我記得她。」谷平道。
「一樓保安處?」谷平忍不住皺眉。
「跟平時一樣。」谷平道。
「你找我,章先生?」
章雲海只是很隨意地朝他點了點頭,眼睛始終直視前方。
「當然……」
「你應該報警。」谷平並不十分想管這件閑事。
話雖這麼說,可章雲海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歉意。
劉乘雙手叉腰瞪著他。「那是個人頭!谷平,我不管你是不是認識這個人,但作為保安處,我們必須聯繫兇殺科!」他氣急敗壞地說,同時向下屬遞了一個肯定的眼色,「快去!」
「你真的跟她說過那塊骨頭是人的骨頭嗎?」章雲海在問他。
「小南,怎麼了?」他笑了起來。
「為什麼?」
「那是兩周前的事了,她姐姐一點線索也沒有……」
谷平放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