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五章 真相
當李絲雨心慌意亂地奔進書房時,發現章寧仰面暈倒在地毯上,她的額頭上有個血包,正在向外汩汩冒血。
「呵呵,腦子不錯!」黎江笑道,隨後,他朝司機喊道,「兄弟!追上那輛救護車!我們要收網了!」
「你的猜想完全建立在她剛剛的證詞上。但是,我們還不能肯定,她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也可能,她根本沒去橋頭見那個什麼銷贓者。」
這個死丫頭!她心裏駕道。
這一次,李絲雨也沒站在吳雨辰那一邊,她很想知道章寧究竟還幹了什麼荒唐事。
也許是我多心了,她對自己說。
李絲雨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真是受夠了。像章寧這樣的醜八怪根本不適合演言情劇的女主角。所以一旦她為男人哭泣,只會讓人覺得噁心。對,噁心!現在她就是這種感覺。雖然她是章寧的母親,但她還是覺得快吐了!
章寧看著她的臉,就像看一個射擊用的靶子。
「繼續說。」
「我們現在去哪兒?」谷平問道。他本來在二樓章寧的房間協助搜查,五分鐘前,他卻被叫到了警車上。
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有時候,她寧願章寧永遠是個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黎江點頭表示默認。
「三輛。那天就我們幾個。一輛是我舅舅的,一輛是我爸的,還有一輛是吳叔叔的……我爸送我們到會所后,就把車停在最裡邊……然後是……舅舅的車……接著是吳叔叔的車……」
章寧已經聽到了走廊上的響動,她又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讓我去橋頭見一個人,他有東西賣給人家,他讓我去干……呵呵,反正,我們是朋友,我無所謂,而且我覺得很刺|激……我是第一次干這個……兩個手機,800塊,他給了100塊回扣……我第一次有了一種勞有所得的感覺,在公司拿工資,從沒那種感覺……」
確實,那天晚上,她曾經把包交給過某個人,當時哥哥和葉瑾已經走了,她晚飯的時候喝了點酒,頭昏沉沉的,他勸她去盥洗室洗把臉,她覺得這建議不錯,她正好隨身帶著洗面奶,他提議幫她拿包,她同意了。她只進去了不到三分鐘,可能更短,但是,如果從她包里拿出車鑰匙的話,也許十秒鐘就夠了。
「好吧,你說為什麼?」
「好吧……那你的包有沒有交給過別人?哪怕一分鐘!我不相信你從沒放下過它,你總要洗手洗臉吧……」
「妹子,還是你精明!」
「誰找我?」
「我們查過,章雲海那些天的確不在本地。他在山東,又去了一趟北京。他有人證,我們也查到了旅館登記記錄。」黎江有意識地停了一下,「所以,那天是別人用了他的車。他告訴我們,當時他之所以把車留在會所,是因為章寧對他說,她要用那輛車。」
章寧對她的質問不予理睬。
大概是葉瑾,李絲雨皺皺眉,奔過去開門。站在門口的是吳雨辰。
「老吳,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呢。快進來吧。」
「我只記得我確實放進了包里,其他的,我沒注意……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拿到鑰匙的。」鑰匙不是章寧拿的,她確實覺得不可思議。
「這叫做慌不擇路。」黎江道。
「是的,可4月3日,郭義已經死了,所以,發郵件的人肯定不是他。我猜可能是王夢,她時常用這個方法聯繫到兇手。」谷平道。
黎江又接著問哭泣著的章寧:
「沒錯。」
走廊上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接著又安靜了下來。
李中漢想走到她身邊,被警察擋開了,他狠狠瞪了那名警察一眼。
「我……」她的頭轉動了一下,「我,我好疼。」
一回到書房,他就重重拍了一下李絲雨的肩,「媽的!那破地方終於賣出去了!終於賣出去了!」她痛得皺起了眉頭。
她慢慢抬起眼睛,朝身邊的吳雨辰望去。
「假設八點半,她真的偷了車鑰匙,開著章雲海的車出了大門。」
「有沒有聽到過郭義這個名字?」
「請。」坐在一邊的葉瑾也招呼道。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她冷冷地甩出一句,一扭身,走出了書房。
「章夫人,你沒發現車鑰匙不見了嗎?」黎江回過頭問李絲雨。
「她想跳窗,結果撞到了上面。」吳雨辰道。
「我以為,那是他的血……」她氣若遊絲地說。
「謝謝。」男經理道。
「你跟我過去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啊,我肯定是搞錯了,來來來,請嘗嘗點心,這桂花拉糕是廚房剛做的。」她熱情地招呼著對方。
「不用你管!」她白了母親一眼,大聲道,「奇了怪了,公司的事怎麼拿到家裡來辦?這是我爸的書房,你有什麼權利借給別人。就算你們已經離了婚,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財產,你該來問問我!」
「是的。」她興高采烈地把門開大,「剛剛犀牛旅社的合約已經簽了,他們三天後會把錢付給我們。」
「李董,三天之內,我們會講資金匯到貴公司的賬戶。收到后,請發一個確認函給我公司。」那名男子道。
「他沒工作……他需要正式的工作……」
她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在大聲說話。
「呵呵,不用那麼急。」他從辦公桌前走了也來,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門外走,「不過,你們如果現在要去犀牛旅社的話,就得抓緊了,再過半小時,路上就要堵了。——有沒有跟那邊的人打過招呼?」他問葉瑾。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以後有什麼事,多多聯繫。」
李中漢哈哈笑了起來。
「別動氣,絲雨,她是隨口說的。」吳雨辰輕聲勸她。
「我想,她之所以簽字,是因為她認為那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進而說明,她不是兇手,她不知道有兇殺這回事。」谷平看著黎江,放慢了語速,「想想詹麗琳家,郭義家,我們見識過兇手消滅證據的手段,他怎麼會粗心到留下自己的筆記?好吧,我們先把她丟在一邊。來說說郭義。我剛剛聽了一遍你們在書房的談話錄音,我整理了一下,大致情況是,5月2日晚上,郭義跟章寧八點半左右在昭蘭會所的後門分手,章寧去橋頭見那個銷贓的人,我們先假設她說的是實話……」
章寧愣住了。
一|夜|情?她說一|夜|情?章寧和一個在網上認識的小癟三有一|夜|情?她沒聽錯吧?黎江的解釋讓李絲雨吃驚地差點從座位上跌下來。
「他對我說過,他什麼都弄的到……」章寧露出欣賞的神情笑了,但笑了一陣,忽然又收住,「你們是不是抓住他了?」她問道。
四個人不知不覺走到書房的門口。
「我告訴你,我確實把鑰匙放在包里,包里也確實有首飾和錢包,我也真的只丟了鑰匙。這些都是事實,隨便你信不信!」
「詹麗琳是2001年5月2日失蹤的,你女兒的洗車記錄是在5月3日上午。那輛車內曾有過大量血跡,那是詹麗琳的血,這說明,她不是在車內被殺的,就是曾經有人用那輛車運送過她的屍體。而這輛車還給章雲海的時候已經經過了清洗。如果章小姐跟兇案無關,她看到那些血的時候,應該做的是報警,而不是用一個假名去洗車。」
「章夫人,你的手提包是不是當天晚上一直在你手邊?」
天哪!她竟然還為他哭!李絲雨半是厭惡,半是羞恥地從座位上站起,本來,她一直以為女兒是個缺乏性別意識的男人婆,現在突然發現她竟是個會跟陌生男人發生一|夜|情的不折不扣的盪|婦,這之間的落差實在太大,她需要點時間才能消化今年聽到的這些。
忽然,就好像是她內心的詛咒起了作用,章寧停止了哭位,她望著坐在她身邊的他們。
「他們是痕迹檢驗科的,read.99csw.com他們將在你女兒的房間進行例行搜查,法醫將協助他們的工作。至於你,章小姐,」黎江朝章寧望去,「請跟他走,我們稍後在局裡見。」
「那都是些小東西,那些人自己那麼不小心……」
「是的。那裡面有我的錢包和首飾,我不會把它隨便亂放。」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才慎重地答道。
李中漢收起笑容,板著臉問:
章寧閉上了眼睛。
「你到犀牛旅社的時候,是幾點?」黎江問道。
「她……」她覺得自己也快昏過去了,吳雨辰連忙拉了一張椅子讓她坐下。
「可是,愛吃零食並不能說明,她就沒有殺人。」
章寧一臉無所謂。
門外又響起一陣門鈴聲。
黎江勉強被說服了。
蠢貨!她心裏罵了一聲,警察一定早有準備,哪會讓你那麼容易逃跑?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好好把自己的事說清楚!再找個好律師!
「黎江。」谷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哪有偷車賊先偷車鑰匙,再偷車的?他們都是直接撬車門上的鎖,小偷也有行規,偷鑰匙太冒風險了。再說他怎麼知道車鑰匙,在哪裡?就算偷到車鑰匙,他又怎麼知道,那就是他看中的那輛車的鑰匙呢?房間里又那麼多值錢的東西,章寧房間的保險柜里還有50萬現金,他幹嗎要冒那麼大的風險僅僅偷一把車鑰匙?再說,就銷贓來說,車應該比手錶難吧。」
「她的屋子很亂,桌子堆著各種零食,地上丟著裝薯片和乾脆面的空袋子,電腦開著,裏面全是遊戲。抽屜里塞滿了食品郵購的宣傳單、紙巾、化妝品還有各種小包裝零食,比如核桃仁、瓜子、花生、餅乾等等。她的柜子里,一半是衣服,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部擠在一起,沒有一件是掛起來的;另一半也是食物,這次是大包裝的麥片、餅乾、薯片和各種進口飲料,比如馬來西亞的咖啡,英國的奶茶,瑞士巧克力等等……」
「是中漢叫我來的,他讓我來聽一個好消息。」
「你為什麼簽假名?」
「你們等會兒就要去那裡?」李中漢問道。
她啞口無言。
「你是認真的嗎?谷平?」
「他們是……」她驚慌失措地朝黎江望去。
「哈,可她不算胖啊。」黎江道。
「我才不要嫁人。婚姻在我眼裡,就是一泡屎!」章寧惡狠狠地說。
「但我想她應該不是殺人犯。」
黎江瞪著他,剛想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谷平又道:「如果他知道栽贓能成功的話,他又要把車丟在那裡讓警察發現就行了。可是,他真的以為章雲海去了韓國,他知道章雲海有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栽贓是行不通的,所以,他才要郭義負責銷毀那輛車。那麼,為什麼他明知這麼做不明智,還要用章雲海的車?」
她輕嘆了一聲。
「這倒是的。」黎江點頭同意。
「得了,章寧。我知道你爸媽離婚的事,你心裏不好受。但你要明白,如果他們不離婚,你媽就損失大了,她得跟他共同承擔債務。」
「這你沒跟我說過。你提出了哪些條件?」
「她在不在?」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很難回答。
「當然。」
黎江笑著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章寧點頭。
「媽,你們那天是什麼時候走的?」她問道。
「別打岔,警察問她話呢!」李中漢瞪了她一眼。
「哥,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她道。
「想想郭義為什麼會受傷?」
「你有沒有發現包里少了什麼?」
「你還有臉說!他是個賊!」她怒道。
她冷哼了一聲。
「我不記得了。」
「也許只是不想用自己的車。」
谷平點頭。
「沒……」她剛想說下去,卻突然住了口。記憶的閘門因為章寧的問題,慢慢打開了。
「噓!別打岔!」李漢中斥道。
她搖頭。
煩死人了,這些問題繞來繞去到底還要問幾遍?
「在見面之前,他就準備殺她。可是,誰都知道,章雲海去韓國了。如果栽贓在他頭上,是很容易被戳穿的。在當時,這是一個秘密,只有李中漢、章雲海和王艷三人知道這件事。雖然李中漢和他妹妹現在跳出來說章雲海沒去韓國,可是就當時的情形來說,他們是不可能把這件事抖出來的,因為那個女人是違法幫他,把章雲海拉下水,就等於把自己拉下水。所以,如果李中漢想殺詹麗琳,也不會挑那個時間,也不會用章雲海的車,李絲雨不會開車,八點半章寧騎著自行車走了,八點四十分,李中漢跟葉瑾一起走的,那麼還剩下誰?」
「警察在後面?」她問。
「假如章寧是兇手的話,她應該讓郭義把車燒了,而不是洗洗了事。另外,假設她說的都是假的,但至少有一點,她肯定說的是真話,她應該就是八點半走的。否則,她不會不給李中漢開門。」
他們的車在岔道口轉彎,跟上了前面的救護車。
「那是我的書,有一次他拿去了。」
「他們達成交易后,他和郭義兩人,分別把兩輛車開回了昭蘭會所。所以,章寧十二點回到會所時,章雲海的車就停在那裡。」黎江的思路完全打開了,「兇手把鑰匙交給郭義,是為了讓他把車開走銷毀證據的。所以,郭義跟章寧在一起時,也曾經提到過要把車燒了。兇手之所以讓郭義跟他一起把車開回去,是因為當時李絲雨還沒走,如果他們離開的時候,她發現章雲海的車不在那裡,首先想到的就是車鑰匙。這對兇手來說,是個大麻煩,因為只有他才有機會拿到鑰匙。他偷鑰匙的時候,那棟樓里只有他們兩個。所以,郭義奉命在十點之前,先把車開到會所,等糊弄完了李絲雨,他再回到那裡處理那輛車。當時章寧關了燈準備睡覺,他以為不會被發現,但其實她並沒有睡著……」
女傭戰戰兢兢地走到了那群藍衣人前面,「這邊走。」
「她累了,該讓她休息一會兒。」吳雨辰道。
「不!我沒殺人!我沒殺人!」她嚎叫著轉身衝進了書房,她企圖鎖上門,但還是晚了一步,那名負責把她銬起來的警察乾淨利落地一腳踹開了門,接著「哐啷」!書房裡傳來一聲巨響,與此同時,李絲雨聽到了章寧的尖叫聲。三名警察衝進了書房。
「你憑什麼這麼說?」黎江有些不服氣,「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騎自行車出的門。那時候,她很可能偷了她媽包里的鑰匙,開著章雲海的車子出的大門。」
「在這之前,他還聯繫過你嗎?」發完簡訊,他又問。
「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章寧依舊躺在床上喃喃自語,「如果是他偷的鑰匙,他怎麼會放著我媽包里的首飾和錢包不要,卻要那把鑰匙?」
「對,是這樣。」這才,黎江答得很肯定。
「在你八點半離開會所之前,那些車都在嗎?」
章寧在救護車上繼續哭泣。
黎江在思索他的話。
章寧先是一愣,接著道:「有。他把銷匙給我了。我覺得好奇怪……他怎麼會有車鑰匙……」
「媽,我在問你問題。」
他點了點頭。
這句話提醒了李絲雨,現在想來,這的確很奇怪。從來沒聽說過,有職業小偷不偷錢和首飾,只偷車鑰匙的。章雲海的車又不是什麼高級車!
李絲雨奇怪為什麼她沒再昏過去,她腦中閃過自己將章寧的頭倒在馬桶里的情景,也許現在,只有那麼做才能迫使這個「遺孀」停止哭泣。
「帶他們去章寧的房間。」他命令道。
谷平笑了笑。
這時,門鈴又響了。
黎江神情嚴峻。
谷平朝他微笑。
「你想想,黎江,我們一直認為,郭義是被兇手雇傭的九_九_藏_書,最後郭義還被兇手殺了,也就是說,在郭義跟兇手的關係里,兇手佔主導地位。但你有沒有發現,在郭義跟章寧的關係里,是郭義佔主導地位。郭義跟她在一起時,都是她出面。」
李中漢笑容可掬地回頭對立忠地產的兩名經理道:「葉經理會通知他們的,到時候,你們只要開個員工會議把消息宣布一下就行了。」
「他們買下來犀牛旅社。」李絲雨心不在焉地解釋了一句,隨後厭惡地盯著女兒的頭,「你幹嗎把頭髮染成這個鬼樣子!你別忘記,你好歹也是個經理,你這種樣子怎麼當經理!」
「你染了頭髮?!」
「住口!」她氣得渾身發抖,「你瘋了嗎?我幹嗎要撒這種謊?那裡面有我的結婚戒指!兩條項鏈!如果丟了,我為什麼不說?就算買了保險,我也會說!失竊案又不是我設計的!我憑什麼不說!」
「是你。」她又驚又喜。
這個問題讓章寧耽擱了一下。
「章太太。」那個叫黎江的警察面無表情地問她,「你女兒在嗎?」
李中漢嘴一歪,贊道:
「她是個賤人!她想甩了我爸!」
「在。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臉色平靜地回望著她,她似乎還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一起去醫院,有些話我得再問問章寧,你也順便聽聽。」黎江指指前面的那輛救護車,「她就在前面,她的記憶力比我想象得好——怎麼樣?有沒有在她的電腦里發現她說的那封電子郵件?」
「別指望太多,只不過是因為高興給你點小錢罷了。」
「哥,賣了就賣了吧,也不用那麼激動!」她抱怨道。
「章小姐,他為什麼讓你幫他銷贓?你是否參与了他的其他盜竊活動?」黎江道。
她皺眉想了很久,又搖頭。
李中漢看著她搖頭。
「內容是一句話,你認識這個人嗎?然後是一個電話號碼,署名郭義。附件里有一張李英傑的照片。」
「我,我無法相信。」她輕聲道。
「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419……明白嗎?」
「沒有。」她搖頭。
李絲雨真想衝上去搧她一個耳光。
「也許她認為不會被查到。」
「不會是她,」李中漢道,「我剛剛讓她回公司去拿點東西了。」
「她也許是用過那輛車,可這並不代表,她就是兇手。」
「那是他被害的日子。所以……4月7日的郵件,不是他發給你的。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誰會害他?」
「進來。」李中漢在屋裡命令道。
黎江又問其他人。
「救護車來了。」他道。
「你說他死了?!你說他死了?你說他死了?他死了……」她像木偶一般怔怔地望著前方,開始「嚶嚶」哭起來。
吳雨辰朝後看了一眼。
她敲了敲門。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他何止同意。他不儀不要我給他的十萬塊,還說要倒給我十萬。他讓張律師帶花給我,說一個月後,會打到我賬上。」
「可修車的時候,字確實是她簽的。」
「你想說什麼?」
「他是個小偷!他是個小偷!他那裡有我的東西很正常!」她大聲為自己申辯。
也許是葉瑾。李絲雨現在不知道是該去開門,還是該留在這裏處理女兒的麻煩事。她看見那個好像是法醫的人,自說自話地走過去開了門,接著,幾個她不認識的人走了進來,他們每個人都穿著一套一樣的連體藍色工作服,套著鞋套,頭上還套著藍色帽子。她看見那名法醫在跟他們笑著打招呼。
她微笑著走過去,將餐盤放在大寫字檯的邊沿,接著,她動作優雅地將綠茶和點心一一端上了桌。
黎江就問道:「章太太,她的房間在哪裡?」他拿出一張搜查令,「我們要搜查她的房間,請找個人帶路。」
「什麼那天?哪天?」她不耐煩地反問。
「對,他是賊,不過,他了解我,愛我,我也了解他……我真沒想到他……已經……」章寧定定地望著前方,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憤怒地瞪著母親,「他是個賊,沒錯,所以他是不會不拿你包里的首飾和錢包的!除非你撒了謊!你包里根本沒有首飾和錢包,你這麼財迷的人,之所以說謊,一定是買了保險!對,你一定買了保險!我要告訴警察……」
「我很少看郵件。」李中漢也這麼說。
被哥哥這樣一說,她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是的,都在……因為人都在啊……」
「不,我沒有跟他一起偷東西……那是第一次……」章寧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那天他讓我去見那個人……是因為他拉肚子,不能走遠路……我,我讓他去犀牛旅社等我……因為從會所到橋頭,騎車一個來回大概得兩個多小時……我讓他在門口等巴士,大概三十分鐘一班……」
黎江注視著她。
「OK。」
「媽,你的鑰匙一直放在你包里?」
「就是2001年5月2日晚上。」
站在門口的是李絲雨最不想看見的人,警察。
「也不算瘦。」
「已經很經理說過了。一會兒,我再打個電話給他們。」葉瑾恭敬地回答。
「我媽又來了……」章寧嘀咕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李中漢問道。
「八點四十分,李中漢走了,開走了他的車……」黎江猛地一拍大腿,「郭義偷走了吳雨辰的車!所以,他只能用章雲海的車。是吳雨辰!那時候,只有他跟那個女人在樓里,他有機會偷車鑰匙!他經常跟那女人在一起,他也有機會用她的電話跟郭義通話!媽的,都連起來了!」黎江罵道,又問,「可照這麼說,他那時應該還不認識郭義,要不然郭義又不會偷他的車。」
「李英傑?」
「章雲海走的時候,是把鑰匙交給了我,我把它放在我的手提包里。我不知道它後來是怎麼到章寧那裡去的……我回到市裡時,才想起鑰匙的事,可因為太晚了,就沒打電話給她。後來,第二天她打電話給我,說鑰匙是她拿的。」
「謝謝,不用啦,我們時間來不及了。」那名女子道。
「我們還得去犀牛旅社,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她身邊的那名男子解釋道。
李絲雨趕緊笑著回應。
「可我爸說過,那筆債務根本不存在,他是在幫朋友!」
「章小姐,請你跟我媽走一趟。」黎江冷冰冰地說。
「你怎麼樣?」他朝章寧嚷道。
「郭義的車鑰匙哪兒來的?」
黎江沒理會她的問題,問道:
「是。」
李絲雨感覺這個男人好像比女人職位高。立忠地產到底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為什麼,他們願意買下犀牛旅社這樣一家賠錢貨?這是她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的。
「小心,絲雨。」她想走過去時,吳雨辰拉住了她的手臂,這時她看見自己的腳邊有很多碎玻璃屑,再朝前看,書房的玻璃窗上碎了個大洞。
她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
「章小姐。《達芬奇密碼》那本書是誰的?」
「認識。」她輕聲道。
「不會吧,我是第一次見到章夫人。」
「你發現郭義坐在你父親的車裡,他有沒有交給你車鑰匙?」
黎江沒有說話,他朝身後的警察使了個眼色,後者拿出手銬,朝她走去。霎那間,所有人都嗅出了事態的嚴重性。
「我們就是那麼回事,呵呵……」章寧低聲笑起來,接著可能因為疼痛,她又馬上皺起了眉頭,「那時,我剛認識他不久……不過我知道他是幹什麼的……我才無所謂呢……他很有趣……生活中很難碰到十全十美的男人,再說我長得也一般般……雖然是個破股東,但我不希望男人是因為錢才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跟他約好八點半在昭蘭會所後門口碰頭。所以,
九九藏書股東會議一完……我就走了……他在後門等我。」
「是飛賊拿的。我可沒有……你的手提包一直隨身帶著,我根本沒機會拿……」章寧笑了起來。
「那麼,你最後一次看見那把鑰匙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通常有陌生的郵件,我都會刪掉。」吳雨辰道。
「惹你媽生氣有什麼好處?」書房裡傳來李中漢的說話聲。
「當天晚上。我大概十二點左右回到旅館。那時候,他們都已經走了。我看了會兒電視,就關了燈,準備睡覺……剛躺下沒五分鐘,就聽見樓下有聲音……」章寧閉上眼睛陷入了記憶,過了好久,她才繼續說下去,「我聽出那是開車門的聲音,就悄悄走下去,我發現他坐在我爸的車裡……你們該看看那時他臉上的表情……他嚇了一大跳……呵呵……他那時才知道那車是我爸的,他說,要是知道那車是我爸的,他不會偷……他那天晚上就留在了我房間……第二天,我們本來說好,開車出門去兜風的,所以我才向我爸要了車……可我發現車裡有很多血,我問他,那是不是他弄的……他昨天不是跟人打架了嗎……他說,是他乾的……他說乾脆把車燒了……呵呵,這也太誇張了,不就是一些血嗎?……我說,還是去洗一下吧……是我要去洗車,我付的錢……當然是我簽的字……呵呵,我沒想到……」她笑了,但笑得很凄慘。「那個洗車行居然還在。」
「你有沒有在書上寫過自己的電話號碼?」
「去橋頭銷贓。是她去的,對不對?」
「他們約好在犀牛旅社見面。郭義在會所後門等小巴,十點左右,章寧到犀牛旅社,郭義受了傷,身上有血。他說他跟別人打架了,但拒絕就醫。他們約會結束,章寧回到會所,當時,會所內其實只有她一個人,她父親的車停在樓下。半夜,她聽到開車門的聲音,於是下樓,發現郭義又坐在車裡,後來,他把車鑰匙給了她。」
「好。」她點頭。她知道她很難退掉這個責任,當年生下她的結果就是不斷擔負責任,早知道是這樣,她絕不會生她。
「章小姐!」
「當然是他偷的。他當時就在會所門口,這完全說得通。」
「她到底幹了什麼?」她提高嗓門問道。
「我記得會所發生過失竊事件!這都是你乾的好事!」她忍不住訓斥道。
「他讓我隨便寫個名字,我就隨便寫了一個……我沒想那麼多……沒想……」
幸虧還有這個人,不管將來會不會跟他在一起,至少現在,她很需要他。
「他讓郭義幫忙處理這輛車?」
「你碰到他后,你們去了哪裡?」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李中漢問黎江。
「絲雨,我陪你去吧。」吳雨辰走到她身邊。
「這個郭……」她還沒開口。
「你是不會明白的,這就像去除一個長在你身上很多年的腫瘤!那叫說不出的爽快!舒服!再說,還賺了錢!哈哈,我們十年前買下土地使用權時,只花了不到四百萬,可現在,哈哈,四千萬,整整翻了十倍!媽的!」李中漢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李絲雨再度皺眉,雖然哥哥現在已經是大富豪,但還是改不了當年捱窮時的習性。當年父母開麻油店的時候,哥哥每天在店門口琢磨怎麼發財,她常常看見他在店門口,邊抽煙,邊吐口水。當年,她還暗想,像哥哥這樣粗魯的人怎麼可能發跡,就算要平步青雲,也該是像章雲海那樣斯文聰明的人。可現在事實證明,她錯了。
李中漢疲倦地坐回到辦公桌後面,「絲雨,你去吧,我留在這裏替你看家。」他道。
「是……今年的4月7日,我收到他的一封電子郵件。」
「我從不玩電腦。」
「電子郵件?」
「毀滅一部自己的車,要比毀滅一部別人的車容易得多。他只要開到沒人的地方燒了就行了。」
「是嗎?沒想到那麼順利。」吳雨辰很欣慰地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會送她到附近的醫院,你們可以跟著一起去。」黎江道。
李中漢叫來了女傭。
另外兩個男人都搖頭。
「現在再回到被害人身上。詹麗琳先被一把類似水果刀的刀具刺中腹部,然後又被一根電線勒住了脖子。那根電線,經我們分析,可能是預先準備的。」谷平注視著黎江,「這說明,兇手是預謀殺人。」
「謝謝。」女經理跟李中漢道別後,又朝李絲雨點了點頭。
「她居然撞玻璃窗?」谷平很吃驚,不過這再次印證了他對她的判斷,一個缺乏計劃,粗心大意,做什麼事都做不好的人。她肯定不是要撞玻璃自殺,而是想跳窗逃跑,既然如此,她就應該先把窗打開,而不是看也不看就一頭撞上去。
「合情合理。」谷平贊道。
「十點左右。我已經說過一百遍了!」她答道。
叮咚——前門的門鈴響了。
「那天會所一共停了幾輛車?」過了會兒,他又問。
谷平搖頭笑道:「給郭義鑰匙的人不可能是她。」
「當然,我從來沒拿出來過。」
「對,他早就想殺她了,是他約她去那裡的。」黎江道。
「大概是葉瑾。」李絲雨道。
章寧懵了。
「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兇手當時,只能用那輛車。因為那裡只有那輛車,他跟詹麗琳約好了,他不想遲到……」谷平將所知道的信息一一羅列出來,「八點半左右,郭義跟章寧在會所後門分手,郭義需要在那裡等半個小時一班的小巴。郭義是個職業小偷,八點四十分,司機來接李中漢和葉瑾……」
果然,他眉開眼笑。
「你的意思是,章寧不是雇傭他的那個人?」
「是兇手給他的?」
「看起來是這樣。」他道。
「請喝茶。」她客氣地說。
章寧獃獃望著那名朝她走去的警察。
「怎麼樣?我喜歡。」章寧一臉無所謂,「舅舅什麼時候來的?」她不太熱情地跟李中漢打招呼,接著又問,「我剛剛看見兩個人出去。他們是誰?」
黎江眼睛一亮。
「他當然這麼說,」李中漢笑著將雪茄咬在嘴邊,「他想拖住你媽,等穩住她后,就會說服她幫他渡過難關。男人都這樣。」
這時,她聽見黎江在問李中漢:「她的房間在哪裡?」
李中漢則冷笑一聲,回頭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說,瞧你養的好女兒!
章寧二十歲就當副總經理了!現在想想,當初真該聽章雲海的話,她大學一畢業就該把她踢出門,讓她自己去找工作!如果她真的在外面闖蕩過,就不會連什麼是真正的「勞動」都分不清!
一個警察探頭進來。
「那封電子郵件還在嗎?」
「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章寧?」她終於開口問道。
「章小姐,合作一點。」黎江勸道。
李絲雨同樣沒辦法接受女兒即將被逮捕的現實。雖然,自從章寧滿了十四歲后,她的母愛就開始退潮,但她畢竟是她的女兒,將來還可能是替她送終的人,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想辦法保護她。
她「倏」地一驚,立刻答道:
「那人不是小偷嗎?既然如此,他偷章寧的書和衣服都很正常。」李絲雨忍不住為女兒辯解,「再說,車是章雲海的,也可能是他開車去洗的呢?也許章寧只是坐在她爸爸的車上,是章雲海讓她在車行簽的名……」
李中漢早聽見了走廊上的說話聲,他大步從書房走了出來。
可是,章寧一點都不想睡。
「所以,你是想說……」
「很亂。」谷平說了自己的印象。
「我們在章雲海的車上找到一些血跡,經證實,那是詹麗琳的血。經發光氨實驗,證明那輛車的地毯和座位上都曾經有過大量的血跡。
九-九-藏-書於是,我們就查了2001年的洗車記錄,從犀牛旅社到市裡沿途一共有35家私人洗車行。我們在其中一家發現了這輛車的洗車記錄,登記的是假名,但車牌沒變。經筆跡鑒定,證實那是章寧寫的。另外,我們在郭義的房間發現一本書,書上有章寧的指紋,書上的電話號碼也是她的。」
這位女經理年齡跟她相仿,剪著一頭短髮,驀然,一種異樣的感覺掠過她的心頭,「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脫口而出。
「這麼說,你跟他本來是網友,後來有了一|夜|情?」黎江道。
黎江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那會是誰?
李絲雨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是啊……我知道我舅舅、吳叔叔和我媽他們都已經走了……我那天晚上很累,就睡了……」
「我們之前是怎麼認為的?郭義是被兇手雇傭的。如果他沒有偷過車鑰匙,那麼鑰匙的怎麼到他手裡的?」
「說說內容。」
「應該就是這樣。」
「那麼,兇手是什麼時候把鑰匙交給郭義的呢?」谷平分析道,「還是那句話,八點半以前,章雲海的車沒離開過會所,案件還沒發生,兇手當然不會把鑰匙給郭義,而十點半到十二點之間,章寧跟郭義在一起。章寧回來后不久,郭義就來了。這說明,鑰匙在他們見面之前就已經給他了——所以,兇手只能是在八點半到十點之間把鑰匙交給他的,這也是詹麗琳被害的確切時間。」
章寧並沒有否認。
章寧在地毯上哼了一聲。
「煩死了,我怎麼會記得!放進去后,我就忘記了……醫院馬上到了,你快歇歇吧!你的傷難道不痛嗎?」她耐著性子勸道,其實,她現在只想知道女兒是不是殺人犯,至於什麼車鑰匙的事,她根本想不明白,也不願想。
「男人?他是個賊!我記得兩年前,曾經在會所見過他。這是不是你安排的?」她問道。
「對。」
「那天你回來的時候,只有你父親的車在那裡?」
黎江注視著章寧的臉,好像是想確認她是否在說謊。
她回過頭,朝他疲倦地一笑。
章寧並沒有被說服。
「章小姐。」黎江走近她。
「我不認識他!」章寧嚎叫起來。
「4月3日。」章寧答得很快,「他用公用電話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們約好在第二天在一家賓館見面,可是他沒來。後來他就再也沒跟我聯繫過,那是我最後一次聽見他的聲音……4月3日!」驀然,她的眼睛瞪大了,「4月3日,你們問我們4月3日,我們在幹什麼,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說說理由。」
不知為何,她還是覺得在哪裡見過她。在哪兒呢?
「是的。他說會聯繫我……一般都是他聯繫我,他總是不肯告訴我,他的手機號,他說……他說那是行規……我一直以為他有了別的女人,我一直以為……哦,我的天哪……」章寧終於像喪偶的寡婦那樣嚎啕大哭起來。
李絲雨知道,哥哥最愛聽清晰明了的付款聲明了。
「我們懷疑她跟三宗謀殺案,一宗失蹤案有關。」
「那天,他準備偷我爸的車,被我活捉了,我發現車很臟,有不少血跡,我以為是他弄髒的,所以,第二天……我們就把車開去洗了。很多地方看見有血,都不肯洗,找了好幾家,我們說有一隻貓在車上死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小偷?!我從來沒說過郭義是誰!我也沒說過,他是幹什麼的!」黎江的臉色比之前更嚴厲了,「章小姐,你認識他!」
難道真的是章寧?她望著地毯上那個似乎正在慢慢蘇醒的狼狽女子,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她是不是章寧,是不是她的女兒?
「你之前認識他嗎?」
這時,外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我們在郭義的住處找到一件她的衣服!她的工作證掛在衣服上。」黎江透露了一些相關信息,但李絲雨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她只是隱約聽出,警察在某個人的住處找到了章寧的工作證,但這又能說明什麼?
「為什麼只有那輛車呢?現在來做減法。」谷平道,「除了章雲海的車之外,八點半時,那裡還有兩輛車。吳雨辰的車,李中漢的車。這兩輛車到哪裡去了?」
「股東會議后,我就去休息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我的頭很痛——你快睡一會兒吧,你受傷了,需要休息。」她希望女兒不要再問了。
「胡說八道!什麼殺人,什麼失蹤!關我什麼事!!」章寧朝身後望了一眼,看樣子好像準備逃跑。雖然李絲雨並不喜歡自己的女兒,但她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她不願意她干蠢事,尤其還是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竟然在替那個男人銷贓!還恬不知恥地說那是「勞有所得」!
黎江錯愕地看著他。
「八點半之前,章雲海的車沒離開過會所,章寧十二點回會所的時候,它也在那裡。所以,詹麗琳應該就是在章寧離開會所的那段時間被害的,也就是說,是在那天晚上八點半到十二點之間。」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誰會害他……他什麼都沒說過……」章寧哭道。
章寧緊張地望著他。
李中漢將桌上的文件通通裝進一個文件夾里,隨後正視章寧,「今天是星期天,公司里連泡茶的人都沒有,我中午又是在你家吃的飯。再說,我為什麼不能用這間書房?你父母買這房子的時候,我付了三分之一的錢。別說這書房,就算我現在要用你的房間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得了,別再跟你媽慪氣了。你與其浪費時間跟你媽胡鬧,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自己嫁出去……」李絲雨很期待哥哥能藉此機會,好好批評一下章寧的穿著打扮,但他怔怔望了章寧兩三秒,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我就不多說了,這是你自己的事,誰也幫不了你。」
「你真是瘋了!!」李絲雨罵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偷了你父親的車?」
「我已經讓他寫了承諾書。既然他答應給我十萬,就得說到做到。」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他的錢。我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
「當然,現在只能說她的嫌疑最大,並不能肯定她就是兇手,所以,我們得帶她回去好好問一問。」黎江道。
「什麼好消息?」李中漢給自己點起了一支雪茄。
「你以為是他的血?」黎江道。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嗯……我見過那個人後,就回到犀,犀牛旅社,他在房間里等我,我用別人的名字在那裡要了一個房間。那裡人少……是約會的好地方……」章寧低聲笑起來。
過了大約十秒鐘,章寧才開口:
「幹嗎?我犯法了嗎?」章寧高聲叫道。
「只能這麼解釋。好吧,兇手為什麼要把車鑰匙給他?回答之前先想想,車裡有血,那裡是兇案現場。」
「我想說的是,」谷平道,「她的總體生活狀態,看起來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而且,她也不想長大。所以我認為她智商不高,缺乏條理,對事物的判斷能力也很差。」
「你一來電話,他們就查了。我看過那封郵件了,稍後,他們會轉發到你的郵箱。」
「章寧!別胡鬧!」她朝女兒喝道,接著,她回頭問黎江,「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你們要把她帶走,總得有個理由吧?」她盡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有禮有節。
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奔進了書房,他們動作熟練地將躺在地上的章寧抬上了擔架,把她安置好后,他們又匆匆將她抬了出去。兩個警察跟在了他們後面。
「如果說郭義反過來雇傭她,可能更合理。而且,他都不用付報酬,章寧完全可能免費為他服務九_九_藏_書。郭義只要說幾句好聽的就行了。」谷平認為章寧就是那樣的人。
李絲雨已經好多年沒看見哥哥如此高興了,就算在門外,她也能聽見他洪亮的笑聲。幾分鐘前,李中漢讓她把綠茶和點心送到書房,那時她就知道,哥哥日夜盼望的交易終於大功告成,犀牛旅社終於賣出去了。一想到公司因此會進賬的一大筆資金,她就喜不自勝,因為哥哥答應,只要資金一到帳,就會給她一個紅包。
黎江掏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簡訊,李絲雨懷疑他在提醒搜查章寧房間的那些人特別留意她電腦里的那封電子郵件。
「你別緊張。」李絲雨知道哥哥在擔心什麼,「我的條件是,如果他同意離婚,就給他十萬塊。」
「好吧,算他有骨氣。不過老實說,這十萬塊,你就當聽過算了。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從裏面出來?如果真的判他有罪,搞不好還得賠償被害人損失,到時候,只怕他的存款還不夠分。」
「哈!」黎江一擊掌,笑道:「那天晚上,在八點半到十點半之間,他跟人打了架……他當然不會想到,他剛剛偷了某人的車,沒過多久,車主就開著另一輛車到了他要去的地方,犀牛旅社。他們一定是在犀牛旅社狹路相逢。當時詹麗琳可能已經被殺了,他準備把屍體運到那牛的墓里埋了,可這時,他卻在那裡意外地發現了自己的車,同時,他也發現了小偷,而不巧的是,小偷也發現了他車裡的死人。一開始,他們打了起來,後來……他們決定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最後,他們達成了交易。」
「上次我跟林信文一起吃飯,她提醒我,應該站在兇手的角度想問題。所以剛剛聽了談話錄音后,我就想,假如我是兇手,那天晚上,我會怎麼想?我跟詹麗琳約好了,我準備殺了她,我肯定不希望有誰注意到我離開過。章寧在房間睡覺,她連敲門聲都聽不見,應該睡得很熟,要麼就是在聽音樂,沒關係,只要聽不見開車聲就行了,李絲雨好像也喝醉了——我猜可能是他灌的酒——這對我來說,是天賜良機。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可沒想到,章寧居然出去了。誰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如果她回來,發現我不在,那不是很麻煩?所以假如我是兇手,我會很想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那樣有利於我安排我的行動——當天晚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章寧那天晚上出去過,也只有他一個人曾經打電話問她,會什麼時候回來。她回答說,可能要兩個小時,這讓他很放心——」
章寧大聲地回答她:「我,什麼都沒幹!我只不過跟一個男人約會罷了!」
黎江想了一會兒。
沒人理會她的問題。
「通常,這樣的人很容易被人操縱。洗車是她簽的字,對不對?」
「章夫人,你有沒有收到過類似的郵件?」黎江又將問題丟給了她。
黎江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說,這也是線索嗎?
「舅舅,你幹嗎要在這兒簽約?為什麼不在公司?」
「那又怎麼樣?」黎江笑道。
女經理點了點頭,隨後她跟那名男經理一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李中漢和葉瑾也趕忙從座位上站起。
一名警察已經在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李絲雨用手驅趕著飄到面前的煙霧,「剛剛張律師來過電話,他說章雲海已經簽字了,他同意了我提出的所有條件。」
「謝謝。」立忠地產的那名女職員——可能也是個經理吧——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那時候,她在房間里跟吳雨辰聊天。本來他是要去見一個朋友,可是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其實,他是在向她訴苦,他告訴了她很多關於他跟他妻子的事,她也說了一些她跟章雲海的事。那時候,她很苦惱,因為章雲海似乎開始疏遠她,而且,她漸漸感覺更年期在向她移近。只有到了她那種年齡,才能了解到她的感受。也許是因為他們聊得太投入了,她不知不覺把車鑰匙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而且,那天晚飯時,她喝了不少酒,後來跟他聊天時,她又不知不覺喝了好多酒,頭昏沉沉的,後來就睡著了,等她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吳雨辰說想去吃宵夜,她覺得這個是不錯的主意。她已經很久沒有那麼晚出去了,這讓她有種回到年輕時代的感覺。再說,她也想回自己家去睡。所以,她就同意了。
「既然如此,她就是『開車』最早離開會所的人。那那三輛車並排停在那裡,李中漢和葉瑾八點四十離開時,一定會發現少了一輛車。當時會所的工作人員都下班了,會所就他們幾個人,李中漢不難想到,那是章寧開走的,因為他敲門,她沒開。」谷平故意停頓了片刻,才說下去,「如果他知道她當時不在屋裡,而是開車走了,他事後就會問她,也會告訴他妹妹,在被警察問到這一點時,他也會撒謊替她掩飾。可是,他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唯一的解釋是,他覺得那時一切正常,車都在。他認為她就在屋裡,他認為她可能真的是睡著了,或者在聽音樂——所以,章寧肯定不是開車走的。」
「你最後一次跟他聯繫是在什麼時候?」
李中漢像驅趕蒼蠅一般朝章寧揮了揮手。
「是,是很奇怪……那個電子郵件很怪……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他從來沒給我發過這東西,內容是……一個男人的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認識他嗎?然後是他的名字……那張照片,你們上次給我看過……我怕牽涉到他……所以沒說……」
「記得嗎?你說那天,會把我爸的鑰匙給我的。可是你沒有……」
「大概……十點半吧……他在流血……可憐的寶貝……他說他跟人打架了,我讓他去看醫生,他不肯,我看傷得不重也就算了……」
太好了,李絲雨心想,快把她從我眼前拉走吧。快點!
「你不是要他的錢,你是要他的命!落井下石!」說話的是章寧,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來的,跟以往一樣,她穿得亂七八糟,五顏六色,唯一與過去不同的是,她的頭髮這次全染成了銀色,由於她的頭髮太扎眼,以至於李絲雨暫時忽略了她之前說過的話。
「你最後一次看見那把鑰匙是什麼時候?」
「不。」她搖頭。
「李董,章夫人,留步留步。」那名男經理客氣地說,但李中漢還是堅持著將他們送到門口才折返。
「我猜也是,福緣旅遊的公司網站上應該有部分人的郵箱地址。其實,他們應該每個人都收到過類似的郵件,或者信件,但他們沒人願意承認。」黎江胸有成竹地說,「不過,這隻是時間問題。到最後,他們都會坦白的——說說她的房間。你不是剛剛一直在那裡嗎?」
黎江點頭表示同意,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就算知道了這點,同樣無法確定誰就是兇手。因為我們不可能肯定章寧剛剛說的是不是真話,也可能是章寧把鑰匙給郭義的。至於她為什麼會在修車單據上簽字,那完全可以解釋為一時大意。馬失前蹄,總是有的。」
「股東會議之後,你在幹什麼?怎麼會忘記給我鑰匙?」女兒盯著她的臉。
「他同意了?」
「有證據表明2001年你父親的車上曾經發生過凶殺案!而去車行洗車的人是你!」
「那我就不留你們了。」李中漢以職業化的姿態,分別跟他們握了握手,「咱們來日方長,以後有機會再合作!——葉瑾,來,咱們送一送劉總和祝總。」
她睜著眼睛望著前方。
哥哥雖然嘴上是這麼說,可她知道,這個小紅包,至少也該有五位數。那也不錯了,她想,畢竟我什麼都沒幹。
「我女兒?」她緊張起來,警察為什麼特地問起來章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