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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邯鄲凱歌 第08章 戰事情事都是大事,槍打出頭馬崔曲激戰

第四篇 邯鄲凱歌

第08章 戰事情事都是大事,槍打出頭馬崔曲激戰

柱子說:「敵人已經過了漳河向邯鄲逼近了,兄弟部隊都打起來,我們離戰場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即使胸有成竹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無動於衷。敵人渡過漳河后已經一無阻擋了。
劉伯承司令員當時是中央紅軍的參謀長,他當然清楚寧都起義的情形。他說:「寧都起義,高樹勛是師長,丟下隊伍跑了。十四年之後,他如帶頭起義,為時不晚,可以說適當其時。爭取高樹勛把部隊拉過來,不單敵我力量頓見消長,也從精神上對馬法五以沉重的打擊,也給蔣介石發動內戰當頭一棒。」
大娘忙碌異常,步履穩健,在河岸邊鼓勵渡河的民兵、民工和部隊:「孩子們辛苦了,支撐住,我們太行山人民和子弟兵的骨頭是硬的。」
順河谷吹來的西風,吹得大娘的白髮四散飛揚。這個革命老人面孔清瘦,精神充沛,好像什麼事也難不倒她,什麼困難也不能使她退縮。粉碎日寇的九路圍攻,老人的丈夫和大兒子光榮犧牲;一九四O年消滅反共反人民的摩擦專家朱懷冰,老人的二兒子犧牲;閻錫山進佔晉東南,老人送走身邊最小的也是最後一個兒子柱子參加上黨戰役,隨後媳婦也跟著民兵出征。現在從上黨勝利返回,又來迎接蔣介石的進攻。
「我們去磁縣方向。」
小玉說:「說了。劉叔叔說,小玉,你看咱們多忙啊!河北人叫趕集,我們四川叫趕場。在山上趕了閻錫山的場,又到山下趕蔣介石的場。弄得我們跑了山上跑山下,連歇腳的工夫都沒有。閻錫山的場是四萬多人,蔣介石的場是十五萬,比閻錫山的場大三倍多。歸根結底,蔣介石是不想和平,他是想消滅我們,搶走人民的勝利果實。鄧叔叔說:還得加上我們民兵。他十五萬人,我六萬軍隊,十萬民兵,是三十多萬人的大場子,夠熱鬧的。」
柱子說:「有他們指揮,勝利就有把握。你和他們說話了嗎?」
高樹勛說:「共軍攻勢猛烈,我傷亡慘重,拚死抗擊才保住現有陣地,下步怎麼辦?」
小玉輕聲問:「你想我嗎?」
劉伯承司令員非常欣賞政委的遠見,他說:「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善之善者,不戰而屈人之兵。我們是正義之師,正義是不可抗拒的力量,這就是天時。」
劉伯承司令員指著崔曲說:「先打馬法五這個出頭馬。集中力量打擊一O六師,消滅了一O六師再及其他。」
柱子和小玉相跟著朝樹林深處走去,躲開人群,躲開照人的篝火,走向山澗深處。表面看山澗很窄,深入進去如同進入一個廣闊的境界。各種各樣的樹葉子和枝條,都伸過來扯住他們的袖子和衣襟,澗風吹撫著他們的臉,歡迎著雙雙走來的客人,給他們增添人間的溫暖。
小玉的臉又羞紅了,點點頭說:「見了,他們還沒過來,我們是插到前邊來了。」一想起他們的幽會,那麼意外,又那麼甜蜜,從心裏感到幸福和安慰。但她瞞住了婆婆,說:「他今天就過來了!」最後向婆婆告別:「媽媽,保重,這一仗打和平了,我回家來伺候您,我走了!」朝著婆婆甜甜地一笑,跟著民兵走去了。
大娘遠遠地就看到兒子,那麼多相同的衣服,相同的帽子,相同披戴的人中間,一下子認出柱子,與其說是用眼睛,不如說是用心,用慈母的心,感觸到兒子的到來。
馬法五說:「閻家淺、崔曲在我手裡,軍部、長官部在南北左良、關庄之線。魯崇義三十軍在黃龍、南北豆公之線。」
大娘這才告訴柱子:「劉叔叔、鄧叔叔一星期前就過去了,早就不在赤岸,到前邊指揮去了。小玉也過去了,她說你們見過面了。」
柱子關切地問:「小玉,你支撐得下來嗎?」
小玉點點頭,睜著水汪汪的大眼望著白髮蒼蒼的婆婆,小花襖在她身上感到貼心的溫暖。她用顫抖的手撫著婆婆臉上的深紋叫著:「媽媽,您瘦多了,怎麼辦吶?」
大娘開朗地笑了。小玉是她看著長大的,媽媽死了,大娘喜歡小玉,給她做衣服穿,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現在成了自己的媳婦:「我操心的是你的身子,終究是女孩子家呀!」老人俯在小玉耳朵上輕聲問道:「有了嗎?」
馬法五倉促間轉入防禦,不得已下令,設防固守。他本想以閃擊之勢,不給對方以喘息的機會,發動連續猛攻,投入最強的師團。最後終於突破了劉伯承的防線,前鋒直抵沙河口,離邯鄲只有十幾里路了,從漳河算起,六十多里路程都被他拋在身後,只剩下八分之一的里程邯鄲就到手了。馬法五真感到精神煥發,威風凜凜,他一馬當先,終於馬到成功。崔曲共軍向東突圍,閃開了他通向邯鄲的大道。
他們是在柱子報名參軍的那一天晚上成親的。第二天,妻子送郎上戰場,柱子披紅戴花奔赴上黨。小玉送走丈夫,隨後參加民兵參戰隊投入戰鬥。爾後就是激烈的戰鬥,攻城、略地、圍城、打援。一邊是忘我的工作,一邊是對丈夫的牽挂,她不再是無慮無憂的姑娘了,把一顆心緊緊地貼在丈夫身上,貼在革命事業上,和戰爭血肉相關,悲歡苦樂與共。

戰事情事都是大事

小玉的臉一下子紅了,紅的像石榴花。她明白婆婆問話的意思。羞得她抬不起頭來,只把頭微微的搖動。
小玉央告說:「媽,你不要操心我們,我們年輕,什麼苦也不怕,您年紀大了該吃該穿您自己照顧著點……」
柱子說:「你覺得苦嗎?」
過路的鄉親稱讚說:「大嬸,你的姑娘真俊啊!」
排長金虎一下子扯住柱子的膀子。拉到一邊,嘴read.99csw.com挨近柱子的耳朵,以一個排長又是兄長的口氣說:「給你一夜的假,快去。她還在人群里瞎撞,我一下子就看出她來,就給你扯來了。」
四處部隊加緊調動,還沒趕到戰場上來。
大娘的心剛放下來卻又提起來了,望著遠去的媳婦,又焦急地盼望著兒子過來見上一面。柱子不會拐到別的路上去吧!這次柱子去作戰的地方,正是他哥哥犧牲的戰場。那年勝利的消息傳來的同時,噩耗也接踵而至。二兒子光榮犧牲……
小玉點頭:「暖和。」
小玉問:「你怕說話被人聽到嗎?」
李達參謀長說:「上兵伐謀,其次伐兵,其次攻城。爭取第二個寧都起義為上策。」
柱子一見小玉,先是一驚,真是有緣千里能相會,在這種亂糟糟的情況下,在緊急的行軍途中,那是出人意外的。柱子、小玉都沒想到會在這裏相遇。驚喜之後柱子又感到十分尷尬。在這種情況下相遇是難為情的。部隊走不開令人惱火,要打仗打不上,有勁沒處去使,使柱子憋了一肚子的不高興,什麼情緒都沒有了。二是沒有說話的去處,並且當著班裡戰士的面,須知他已經不是才入伍的新兵,而是一班之長了。他得照顧行軍后的一班人,離不開片刻,一想到這些使他窘得沒法啟口了。
張華送來報告:「冀魯豫獨立第四旅,太行四支隊,十七師全部到達預定地點。」
馬法五說:「楊得志縱隊已經被我擊垮。殘部向東竄去。調整部署,明日可兵臨邯鄲城下。」他指著地圖說:「讓中央軍在我四十軍屁股後邊跟進吧。命令高樹勛,明日以新八軍和河北民軍向南北張庄攻擊前進。」他氣洶洶地說:「台兒庄勝利之後,日本兵從兩翼包圍徐州,中央軍幾十萬人都被包圍在裏面,向外突圍時,李宗仁和白崇禧是乘飛機跑的。十火車像放了羊似的向外突圍。日本騎兵、坦克,緊緊地在後邊追趕。當時是四十軍斷後,掩護退卻,龐炳勛龐瘸子火了,不走了,架起炮朝日本人轟擊。中央軍早跑得無影無蹤了。」
「碰在一起也不會再有這麼好的地方了。」
柱子一下子抱住妻子,動作之猛,力量之大,使小玉吃驚,但她立刻明白過來,也想用同樣的力量來擁抱丈夫,只是她沒有力量了,默默地垂下她的眼帘,兩行熱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兩條腿再也支撐不住了,軟軟地倒下去。立刻被茂密的茅草和千萬片枝葉蓋住。嚴嚴地籠住了這一對情人。掩護著他們這難得的,又是短暫的幸福的幽會。
「咱們還能碰在一塊兒嗎?」
陳錫聯日夜兼程向武安開進。他真恨不得把太行山推倒,以便暢行無阻地把全縱隊帶到預定地點,不至於在一條窄路上千軍萬馬魚貫而行,好像被擠在夾縫裡,前進不行,後退無路,左右又難行。就這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部隊走不開去,又累得疲憊不堪。他接受的命令是到武安休整補充,實際是作為紫山、臨氵名關方面的預備隊,邯鄲方面的後備軍。雖然司令員制定計劃扣緊各個環節,同時也準備萬一:如果紫山、臨氵名關久攻不下,馬法五突破我正面阻擊線直逼邯鄲,這一切不是沒有可能的。
小玉說:「咱們洗洗腳吧,明天還得趕路,鞋裡都和了泥了。」
高樹勛明白,馬法五已經從趙橫城被趕過來,離他只有二十多里遠。現在新八軍的右翼就是馬法五左側背,魯崇義在他的右側背,三個軍成三角形緊緊挨在一起了,各佔據著一片村莊,固守待援。當然,馬法五是絕不會親自到馬頭鎮來的,他就為躲開馬頭鎮才把新八軍擺在鐵路線上,讓新八軍迎敵前進,阻止劉伯承的攻擊。馬法五本來是不懷好意的,但他得到的,將是無法挽回的損失。也許馬法五以為,老蔣封高樹勛一個十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就使高樹勛心甘情願地為蔣介石賣命了。
柱子撒嬌地說:「我長大了,我這班長還是李達叔叔和陳錫聯縱隊司令員批准的呢!」
劉伯承司令員調整部署,向李達參謀長說:「以一縱、二縱、冀魯豫軍區部隊為北集團,由王宏坤、陳再道、宋任窮指揮,集中力量,首先消滅四十軍在崔曲和閻家淺的部隊,爾後各個殲滅其他;以三縱、十七師、太行五支隊,獨立支隊為南集團,由陳錫聯指揮,鉗制三十軍,割斷三十軍與新八軍的聯繫。主力由西向東北兜擊,協助北集團消滅四十軍。對高樹勛的新八軍,圍而不打、打而不痛,促其轉化。預定28日晚九時,全線發起總攻。」
金虎說:「你急什麼?」
1945年10月23日這天,是邯鄲戰役最緊張的一天。馬法五兩個軍攻擊前進,離邯鄲只有二三十里路遠了,臨氵名關、紫山激戰正酣。
金虎大度地說:「別再發愣了,我知道是在行軍,是在向戰場上開進,但是還沒有開到戰場,而且你們相遇在這條大溝里,今天走不出去,明天才能行動。就因為是戰爭時期,你們結婚只在一起待了一個晚上就分開了。要是和平時期就用不著這麼緊張了。」這句話勾起了他的感慨:「和平談判,談個毯?10月10日蔣介石簽了字,10月12日下令進軍,和平在哪兒?他是來搶人民勝利果實的。這說不定又要打到多會兒呢?要麼把蔣介石手頭有的兵都打光。不輸光本錢蔣介石是不會死心的,你想,我們正規部隊才九十萬,二百萬民兵游擊隊。蔣介石的正規部隊是四百三十萬,要消滅乾淨,可得打上一陣子呢!別發獃了,什麼時候回家團圓你們見一面就是一面,能https://read.99csw.com團圓一會兒就團圓一會兒,能親熱就抓緊時機親熱親熱。去找小玉去,我批准你一夜的假,快去找小玉吧,找沒人的地方,明天我在大路上等你,班裡的事由我負責。」
馬法五也充分估計到他的處境,劉伯承為他規定了一條多沙地帶任他前進。這裏不利於大兵團久駐,但六七十里的縱深地帶,不算太長,也不是無法通過的無人區,只要一鼓作氣就可以脫離困境而直逼邯鄲城下。兵法雲:輕地則無止,圮(音起)地則行。就是警告帶兵的官,不要在這裏停止不前,他必須立即離開此地。否則將陷入不利。曠日持久不利,利在速戰,一舉拿下邯鄲。所以他計算20日渡河,22日渡河完畢,23日發起攻擊。最後是24日黃昏突破崔曲——夾堤防線,25日拿下邯鄲,北面有李文的十六軍南下接應。他得意地看著參謀長宋肯堂,意思是說:怎麼樣,我的部署萬無一失。用高樹勛以新八軍作正面鉗制,我親自指揮四十軍從右翼展開猛攻。他從心裏說,既繞開了馬頭鎮,又遠遠地越過了它,進到馬頭鎮北面直逼邯鄲。閻家淺和崔曲像兩隻鉗子指向邯鄲。在同行的三個軍中,四十軍以兩個師作前鋒,拿下邯鄲的頭功穩拿在他馬法五手裡了。他也真夠辛苦的,從攻擊以來,兩天一夜他沒有合眼
老人問:「暖和嗎?粗針大線的。」
柱子說:「什麼話也不說更好,咱們就這麼臉對著臉看著。看一輩子也不會膩的。」
「不了,咱們睜著眼過這一夜吧!」
由鄧小平政委和李達參謀長在前線指揮,發起磁、武、涉、林戰役,殲滅朱懷冰一萬七千多人。你哥哥就是這次作戰犧牲的,到現在已經五年了,現在我們又要在那一帶打擊進犯的蔣軍。他向柱子說:「你放心吧,同志們不會有意見的,我照顧他們睡覺就是了。」他抓過柱子的槍,猛力推開柱子。讓他帶著背包去。
鄧小平政委理解作戰處長梁近的心情,看他有點急躁。想據理力爭,以期自己的觀點受到領導的重視。鄧小平說:「現在看來,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都在我們這邊。」他是對梁近,也是對在場的人說:「高樹勛第八軍靠近我們,這是方便條件。硬仗,該打還是要打。楊得志打得好,頂住了馬法五的強攻。怕打硬仗不行,蔣介石來就為的是打仗,要頂住、狠打。十萬民兵是我們最強大的後備軍,沒有這個後備軍,什麼仗也打不好,什麼仗也打不成。這些思想確定下來再談打法。」
「你睡一會兒吧!」
梁近說:「從崔曲戰鬥,小堤戰鬥和夾堤戰鬥來看,馬法五猛攻我兩個白天,兩次都接連戰鬥六個小時,24日一白天,馬法五從凌晨二時打起,攻了崔曲又轉兵攻小堤,爾後于黃昏突破我崔曲和夾堤間的防線,他敢於凌晨發起攻擊,而且敢於持續到天黑,這不是一般的情況。對強敵死打硬拚我認為是失策的。」
高樹勛說:「共軍發起猛攻,奪取了馬頭車站,我現在馬頭鎮、小西村、大營、石橋、徐家居、小馬庄一線。中馬頭失守。」他問馬法五:「你現在的位置?」
劉伯承司令員說:「馬法五齣師之前,已經輸了一局,為了馬頭鎮三個字犯馬字的忌諱,繞過馬頭鎮,結果陷在滏陽河套里不能自拔,這一步他走錯了。」
馬法五迅速收縮兵力,向心靠攏,防止被共軍分割。而且盡最大力量穩住閻家淺和崔曲的陣地。但是四十軍軍部,十一戰區長官部被楊得志趕出趙橫城,陣地大大地縮小了,縮成南北不足十里,東西不足二十五里的一個狹窄的地區。
大娘高興地說:「是我的媳婦,也是我的女兒。」
所以陳錫聯處於十分重要的地位。劉伯承司令員早料到這一步,不待上黨戰役打掃戰場,就命令陳再道、秦基偉東返,儘快奪取紫山和臨氵名關。這就不得不把陳錫聯部隊放在陳再道後邊,又和大隊民兵穿插在一起,更加混亂和擁擠。所以至今還沒完成在武安集結部隊的任務。他三番五次地催促部隊前進,萬萬火急。
清漳河渡口宛如集鎮,茶水站、傷員轉運站,糧食、彈藥的轉運站,民工,擔架隊,參戰民兵雲集這裏整裝出發,形成繁忙、緊張、熱鬧的場面,使人一見驚心。這種場面令人很難找到頭緒,簡直是被捲入汪洋大海。從這裏充分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戰爭氣氛。日本投降的歡快場面人們記憶猶新,可是現在加在人們頭上的是一觸即發的內戰,它牽扯著千萬人的心啊!
柱子也看到了在清漳河渡口緊張忙碌的媽媽。他一看在秋陽下閃閃發光的白髮,和被風吹日晒曝成赭紅色的臉膛,他跑出行列奔到媽媽身邊。
「他太好了,能體貼人,對我像哥哥一樣的親。打起仗來真像老虎。」
劉伯承司令員聽到一萬三千人趕到,抬頭看著窗外,窗外陽光溫暖,天空晴朗,秋高氣爽。雨季已經過去,華北進入乾燥的初冬了。現在正是決戰的時機。他向鄧小平政委說:「現在可以打了。這兩天沒讓敵人休息,馬法五手裡的糧食也不多了,軍中無糧會引起恐慌。」
小玉說:「我是為了你才來打仗。」
就在馬法五突破共軍防線得意之際,就在24日這天夜裡,惡戰突發,四面受敵,打得他驚慌失措。攻勢之迅猛使他來不及防備。25日又遭連續打擊。四十軍和三十軍接合部受到攻擊,新八軍和四十軍接合部受到攻擊,幾個接合部都被共軍楔入。
現在丈夫就在她身邊,四周沒有人聲的喧鬧,沒有篝火的閃光,沒有殺read.99csw.com伐之聲,沒有戰馬的嘶鳴和人的吶喊。只有樹葉的輕聲細語,只有小溪歡快的戲謔。夜,有如嵌有銀星的柔軟的天被,輕輕地蓋在他們身上,讓人們得到忍受了多少勞累和痛苦的補償。
「他們騎牲口嗎?」
馬法五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刻也停不住,坐立不安,六神無主。從第一次突破戰線被迫縮回之後,他感到日子每況愈下了。就像馬陷在淤泥里一樣,怎麼也拔不出腿來。現在又應在「馬」字上,馬一遇見沙灘就無能為力了。在沙灘地帶是駱駝的天下。馬在沙灘上,一走一陷,難以移步。馬最早本來是氏族社會某一部落的圖騰。原先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一種識別符號。現在在馬法五迷信的腦袋裡卻派上用場。馬法五把這個毫無意義的「馬」字和自己的官運和命運聯繫起來,有時又和性格聯繫起來:馬有靈性,不畏虎豹,不畏艱險,奮力馳騁等等,但是馬也有遭到陷阱的時候。而今就在漳河和滏陽河之間被陷住了。
講起這些往事來總是帶著激動的感情。因為在日本人投降之後少有對手。現在又一舉突破劉伯承的防線,這不是等閑之人做出的等閑之事。是多麼巧妙地打了劉伯承一個措手不及呀!
柱子一下子把小玉雙腳捧起來,用力親著。小玉感到丈夫溫暖的雙唇和火熱的面頰,她抱著丈夫哭起來。
宋肯堂擔心地說:「劉伯承不是等閑之輩,紫山、臨氵名關戰鬥正酣。」
大娘懷疑地說:「你行嗎?你還是個毛孩子啊!」
張華說:「已經下令全軍,研究平原村落戰的打法。頂住馬法五的強攻,不死打硬拚不行。不能一般地提,死打硬拚是失策的。」
馬法五臉上毫無表情,瞪起兩隻小眼望著對方,好久才說出話來:「石家莊離我們太遠了,李文來不及甫來。我們陷在沙漠地帶,沒有外力是起不了錨的。命令三十二軍,不惜一切代價,北上增援。」他說:「我就呆在這裏,我不相信劉伯承有這麼大胃口,一口吞掉我六萬精兵。」
他們默默地走著,誰也不想打破沉默,只是兩顆心劇烈地跳動,好像周身血液加劇了奔流,使得誰也說不出話來。他們走到一條小溪邊上,四外都是稠密的叢林,茂盛的沒有人觸動過的茅草,半人高的野菊花,黑暗閃現著金星,散發著強烈的香氣。森林、茅草、野菊、山岩組成一道厚厚的圍牆,仙境一般的清靜迷人。
整整戰鬥了一個秋天,身上的衣服被雨和汗水濕透沒有干過。沒有一刻空閑洗洗晒晒。就在這前一分鐘還是忙亂得不可開交,急得火燒火燎之際,突然一股什麼力量,把他們推出風塵,一下子變得超然世外了,好像進入一個安靜的夢幻一般的世界:眼下沒有槍聲,沒有炮響,沒有戰鬥,沒有喧聲和喊殺聲,沒有奔跑和衝鋒,沒有白刃格鬥,身在太行山深山峽谷的叢林中,面對著的不是烏黑的槍口,不是怒目而視的敵人那仇恨的眼睛。而是心上人的親切的面孔和脈脈含情的目光……
梁近說:「困獸猶鬥,何況人乎。」
老人連夜給媳婦趕製了一件厚厚的小棉襖帶在身邊,在渡口指揮渡河,一定會碰見媳婦的,好把棉襖給她。冬天來了,別讓孩子凍壞身子。終究是個女孩子家呀!
李達參謀長帶來參謀部繪製的敵人陣地部署圖。地圖詳細,一目了然,連小小的村莊都一無遺漏,標出馬法五三個軍的防禦陣地。馬法五六萬人,分三塊拼在一起構成整個防禦陣地。馬法五的四十軍,在陣地的東北方向;魯崇義的三十軍在東南方向;高樹勛的新八軍在正西。附河北民軍,駐石橋、大營、馬頭鎮。這一帶一片平野,村莊密集,矮樹成林。
「好,咱們互相洗。」
柱子急得嘴上起了水泡。既然敵人來攻,這仗就非打不可。他迫切希望打仗,希望立即開到戰場上。但是部隊就是走不開去。路遠,又不通暢,又和民兵摻雜在一起,在一條窄路上擁擁擠擠,真是急死人。二縱隊、一縱隊都有仗可打,就是他們還在半路中途。他真擔心先頭部隊把仗打完,輪不到他們。這個仗比上黨戰役大,又是打蔣介石的中央軍,對柱子來說更是興趣非常,真使他心如火燎,又無可奈何。和民兵在一起,連住的村子和做飯的鍋灶都緊張起來,到處露營的篝火和燒飯的炊煙,把個黑而又深的山谷,弄得燎亮通明。炊煙被火光一照染成淡玫瑰色,好看極了,在營地上空飄蕩,到處都是笑語喧聲。

槍打出頭馬崔曲激戰

柱子不安地問:「她說了些什麼?」
柱子說:「媽媽保重,注意身體,我走了!」說罷鑽進人的大海,消失在人海里。聽說指揮部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早已到了前邊。小玉也趕到前邊去了,說明情況緊張。如果他當民兵,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插到前邊去的。當了正規軍,一切行動聽指揮,夾在大隊當中,不能自由行動。柱子正胡思亂想,幻想當民兵小分隊活動時,如何機動自如,不受制約和拘束,想得出神,一個不小心撞到排長金虎的背包上,幾乎把排長撞翻。
大娘的眼裡流下兩行熱淚,想著小玉那甜甜的一笑,從這一笑看到媳婦的內心,也許他們又到過一塊兒了,那說不定興許有了。大娘一生最大的憾事:生了一群男孩子,沒有生一個女兒,所以她那麼喜歡小玉。現在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小玉身上,希望她延續他家的後代。雖然是戰爭時期,生死存亡未卜,但也扯不斷骨肉之情,反而因為戰爭,使這根線拉得越緊了。夫妻情義,母子恩愛,使人感觸得愈深,九九藏書連接得愈緊。平時這種感情常常被日常瑣事掩蓋,此時人們心底的感情卻百倍于平時,它更猛烈地撞擊著人們的心。
他們坐在小溪邊上,脫去鞋子和襪子,把走得火熱的腳伸到清涼的水裡,舒服極了。泉水通過腳涼到心尖上,使人感到快意。在星光下,看得出小玉的一雙腳,像皓白的玉石一樣閃著光。
梁近真是擔心,一打起來就是連續進行下去,明天就是28日,爭取高樹勛起義的工作,只有明天白天的一天時間啊!
柱子點頭說:「我記住媽媽的話。」
柱子得意地說:「我現在帶一個班了,我是班長了。」在媽媽面前孩子似的炫耀一番,為了討媽媽的喜歡,絕口不提二哥的事,免得媽媽傷心。
高樹勛感到欣慰。在共軍這樣的將領面前,國軍將領只有甘拜下風。馬法五怕是進退維谷了,六萬人置於無法擺脫的困境。蔣介石驅使雜牌部隊打共產黨,看最後誰上當。
馬法五要高樹勛的電話,他得了解全面情況,了解全軍目前所處的地位和敵我態勢,了解共軍攻擊力的強弱和火力情況,以便決定爾後的對策。邯鄲以北的作戰已經沒有聲息,劉伯承把軍隊都調到他的身邊來了。他有一種失敗后的孤寂心情,急於接通各方面的電話。
李達參謀長說:「馬法五在最前邊,攻得最起勁兒,損失最大,傲氣未退,在呼叫援兵。高樹勛終於接受江西的教訓,沒帶頭冒進,沒拉來拉去,守住馬頭鎮不動。魯崇義不願意往前探,在後邊保存實力,只是緊緊地盯住新八軍,看來他們對高樹勛有戒備。目前敵人密集靠攏,不易割裂。」他看著司令員,等待司令員拿主意。看是先從哪裡下手,先向誰頭上開刀。
一提劉伯承就想到劉伯承將軍給他的親筆信,言詞侃侃又語重心長,謙恭和藹,正義凜然,像一位寬厚的長者,但又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劉伯承一開始就把上黨抓在手裡,須知「據上黨窺中原」,上黨自古就是軍家必爭之地。它居高臨下,可以東控齊魯,南制中原。蔣介石遲了一步。這一步遲,恐怕步步都趕不上了,將來會敗在這一著棋上。劉伯承這一步棋顯示了傑出的軍事家、戰略家的遠見。劉伯承又是一個善於帶兵的統帥,敢以疲憊之師擋國軍精銳之旅,用之於心得之於手,百戰不殆。
小玉帶的民兵也插上來,她一看山谷里到處都是人和火光,就像人海和火海一樣漲滿了整個山溝。她正彷徨之際,金虎一眼看見她,立即擠過去把小玉叫住,帶她的民兵到他們的駐地安頓下,他便帶著小玉去見柱子。他現在是排長,帶一個排作戰了,柱子成了他排的一名班長。
對於上黨戰役,馬法五是不以為然的,因為他看不起山西兵,閻錫山更不是劉伯承的對手。是閻錫山自討沒趣,所以損兵折將,丟掉地盤。但是他起了拖住劉伯承的作用,把劉伯承累得疲憊不堪,又把幾萬人馬窩在大山溝里,短時調不出來,這是於他馬法五有利的,所以他不顧一切代價,孤注一擲地把四十軍最強的師、最強的將士用於衝鋒陷陣,他是期以必成。
這一宣布就成定局。1945年10月28日九時發起總攻。從開始準備就是為著決戰這一天,為這一天而奔忙勞碌,費盡心機,等待它的到來。現在敵我雙方十二萬人正式會戰,情景是驚心動魄的。在這南北長六十里,東西寬二十里的狹窄的地區,在一片平原村落之間,進行決定勝負的搏鬥。命令下達,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高樹勛停止和馬法五的對話,從司令部走出來,登上一座最高的房子,用望遠鏡觀察周圍情況、觀察地形。東面是一片黃沙、村鎮和叢林相間地展開去,望不到盡頭。那一片黃沙就是馬法五放棄的陣地。馬法五緊緊抓住閻家淺和崔曲不放手,因為那是兩個前進的陣地。對邯鄲威脅最大。高樹勛向西面觀察,西面遠處是高聳的太行山群峰。像一條山城橫在天際。山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童山鑿鑿,起起伏伏蜿蜒幾十里長,和峰峰煤礦的井架相對襯。再北面是邯鄲,茫茫一片。馬法五想搶先拿下邯鄲,在邯鄲城下碰了鼻子。現在聽來,他的調子低下來了。不似來時狂妄自大、大聲大氣,只許自己發言,不聽旁人說話。馬法五算是一員戰將,帶的兵也是強兵。但是戰將、強兵在劉伯承面前被阻。
後邊這幾句話是用命令的口氣說的,又說得那麼誠懇、真摯,入情入理。金虎在戰場上是一員虎將,但對他排里的人,特別是對柱子,總是以兄長的口氣說話。因為他和柱子死去的哥哥是戰友。他如今把一切感情都傾注在戰友弟弟的身上。也因為柱子是他排里的一員猛將啊!英雄總是惜英雄。他曾和柱子說,我們要去作戰的地方,就是1940年2月,消滅朱懷冰的地方,國民黨頑軍朱懷冰,突然襲擊我駐磁縣的八路軍,殺死我們的不少幹部。
柱子說:「不怕,人們都乏了,一倒下就睡得像爛泥一樣。」
「沒有,一步步地走著,劉叔叔還拄著棍了,衣服上鞋子上都是黃泥,牲口馱著病號。」
馬法五說:「一O六師和三十九師,傷亡慘重,死守陣地,陣地未被共軍奪取。立即構築工事,固守待援。已發報南京,請李文自石家莊南下策應。」
柱子愣住了。獃獃地望著排長。這是在行軍,在開赴戰場的途中啊!
陳錫聯騎馬趕上來,向部隊發命令:「跑步前進,往前傳,傳到前衛部隊。」他自己勒動韁繩,側著部隊的行列跑向前去。
大娘樂了:「他們那麼大的官不管你小兵的事。」其實大娘心裏read.99csw.com高興極了,說明兒子沒有給爹媽丟臉,沒對不起太行山父老兄弟姐妹。孩子離開自己身邊,長大成人,又帶一個班打仗,還能讓媽媽說什麼呢?她本來不想責備孩子,只是在稠人廣眾之中,作為子弟兵媽媽,總該說幾句教訓的話,何況馬上又帶兵去打仗呢!老人說:「別一當小官就亂髮號施令,去叫大家聽你的,你要先聽聽大家的,商量著辦。別忘了,上黨打仗你才是個新兵,別翹尾巴,打仗不是玩兒的。」
大娘責備地說:「為什麼你們落在後邊這麼遠?」好像這一切都應當由柱子個人負責似的。在太行山父老面前,因為自己兒子落在後邊而感到丟臉。但在責備的眼神里透露出母子之情。這一霎時她打量了柱子的全身,從臉膛、胳膊和衣襟,都迅速的掠了一遍。孩子出去一個多月,長成了大小夥子,結實了,大手、大腳、肩膀也寬了。英姿煥發,有一種威武的氣概,這點使母親特別歡心。又因終於見到了兒子,從眼神里告訴兒子:媽媽的好兒子,我又見上你一面,因為你又要去打仗了。她把一雙結實得能夠踢死牛的鞋子交給兒子。
大娘當時木木地呆在那裡一動不動,相信,又不敢相信,如同麻木了一般。哭不出聲來,也掉不下淚來,機械地乾著手頭的事情。直到晚上回到家裡才痛哭失聲,哭丈夫,哭兩個兒子,哭自己的命運,連一個當她難過的時候說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啊!只有咬緊牙關投身工作,在工作中尋找安慰。這次比打朱懷冰規模更大,朱懷冰只是一個軍,今天蔣介石來了八個軍,做媽媽的沒有多餘的話,搶著時間給兒子做了一雙鞋子,給媳婦做了一件棉襖,這就是做媽媽的最大安慰。有時想起這些來淚如雨下,就是現在指揮渡河,想起來也熱淚盈眶,她忍著不讓它掉下來,讓強烈的秋陽,讓猛烈的西風,把這些苦澀的淚水從眼眶裡蒸發掉。如果控制不住,她會痛哭失聲,她不願意因自己的痛苦去麻煩別人。這種時候哪個人的心裏都不是好受的。
鄧小平政委說:「爭取高樹勛起義,將使戰場兵力對比起顯著的變化。雙管齊下,採用蔣介石的辦法,一邊談一邊打,打著談著,該打的打,該談的談,爭取高樹勛戰場起義。」他說:「我黨在西北軍中的影響是深遠的,『西安事變』對於西北軍和東北軍來說,黨的影響是不會磨滅的。加上蔣介石對雜牌軍的歧視和排擠。這是為淵驅魚,為叢驅雀。主要是正義在我們手裡,和平是人心所向。抗日戰爭結束之後,本應該給人民以和平,這包括國民黨士兵和將領在內都有這種願望。爭取高樹勛起義,是取得這一戰役勝利的關鍵一著。有必要告訴陳錫聯:手下留情。攻是要攻的,作作姿態給人看。別學韓信逞一己之能,把我們的談判工作搞垮。」政委說:「要鼓勁,別泄勁。現在部隊勁頭十足。」他朝梁近說:「所以我說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都在我們一邊。」
「你們排長真好。一眼就看見我……」
參謀長宋肯堂送來電報:「南京來電,命令十六軍南來,附劉伯承側背。望激勵士氣,南北對進擊破劉伯承,打通平漢路。」
峰峰前線指揮部精神振奮,等待多天的部隊趕來了,決戰的時機到來。準備了那麼多天,該邁出決定的一步了。
為制止內戰,保衛解放區,各解放區青年紛紛參軍、新四軍。圖為母送子、妻送郎參軍。大娘放心了:「我一直操心著這件事啊!這我就放心了。告訴你,你爸也出來了,他帶著民工去邯鄲以北,破路,平溝,拆碉堡。如果邯鄲頂不住了,就得在臨氵名關和沙河以南打。敵人來的多,兩邊加起來是十個軍,我們人少。上邊命令,動員十萬民兵參戰。敵人已經過了漳河,離邯鄲只有幾十里路了,全區緊急動員,阻止蔣軍北上。你見柱子了嗎?」
柱子輕聲地回答:「想。什麼時候都想。想你,想我們結婚那一晚上……」
「有多少話要說呀!」
大娘說:「孩子,你頂得下來嗎?」
小玉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把心一橫,什麼都頂過去了。大家都苦,我怕什麼?給鄉親們打出一個和平來,死也甘心。」小玉說:「我見到了劉叔叔和鄧叔叔,他們先下山了,他們那麼大年紀都受得了,我們年輕人算得了什麼?他們都瘦了,瘦多了!」
鄧小平政委說:「可以打了。」
大娘說:「她什麼也沒說,你也什麼都沒說,我也沒工夫聽,你趕快走吧!」
高樹勛知道李文原是九十軍軍長,他在河南省南召駐紮時,胡宗南就是派李文以九十軍從蘆氏移嵩縣,附高樹勛側背,加以壓迫和監視。這一切都記憶猶新,永遠也不會忘記。
大娘年過六旬,她以太行子弟兵媽媽、軍屬、烈屬的威望,扭轉了紛亂的局面,在清漳河渡口指揮民兵渡河,使得渡河工作秩序井然。幾萬民兵從大山裡出來,通過這裏又奔向新的戰場。真是千軍萬馬,氣勢磅礴。部隊和民兵川流不息,渡過清漳河向武安開進。
「這次你們到哪兒?」
大娘抱住媳婦,替她抹去眼淚,隨後從身邊取過包袱,打開,露出一件花棉襖,拿出來抖開給小玉穿上。新衣上身,小玉頓時顯得英姿颯爽,俊俏異常。她抱住婆婆的胳膊說:「媽,做針線活您還看得見嗎?」
小玉一眼就看到婆婆,離開隊列衝到婆婆跟前,緊緊地抱住老人,叫了一聲「媽」,就哭起來了。她可憐婆婆。丈夫和兩個兒子都為人民捐軀,又把最小的兒子送到部隊,老人孤苦伶仃、沒人照顧,走出家門來飽受風餐露宿之苦,為革命日夜操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