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將士傳奇(下)
第10章 各縱隊齊攻擊,商埠爭鋒
隨著信號彈的升起,步兵炮、山炮、重迫擊炮猛烈開火。
天色漸漸暗下來,9月22日夜已經來臨。
王耀武手拿耳機,仰望天空,辨認著他的總統的座機。他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回答:「我是王耀武啊,我在城內指揮部,眼下正指揮國軍與共軍作戰!」
許久,羅辛理才聽到劉炳昆沉重地回答:「我不知道我能守多久。我要求參謀長和王司令官,等你們知道我的陣地不在了,請告訴我的家人……」
解放軍攻城部隊在繼續攻擊中,攻城兵團總指揮部這幢空間不大的農舍幾乎被嘈雜的電話聲音充滿了。王建安副司令員手中的紅藍鉛筆隨著攻擊部隊的情況報告,不斷地把紅色箭頭向城區延伸……
炮兵指揮員又發出了炮擊的命令。炮膛後面冒出一片火光,陣地一片震耳欲聾的怒吼。
肖鋒報告到這裏,宋時輪已經幾次坐下又起來、起來又坐下,他打斷肖鋒的報告,吼道:「戰爭就是時間,時間就是兵力。干軍萬馬在同一個時間里向敵軍猛撲去時,唔,你想想,那是多大的力量啊!而你們就是那樣子被他王耀武搞了一個『火燒連營七百里』。肖鋒,我告訴你,仗打完了我要處分你!你往下說吧!」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不斷擁上來的人中響起:「劉炳昆,你的部隊,你的大樓和你,都完了!」
桿石橋南側。這是解放軍第一一二團的攻擊地段。
這是個在瞬息萬變中記錄在案的歷史原件。
解放軍一部向防守永鉦門、普利門的特務旅攻擊、戰鬥很激烈,特務旅傷亡數百人。解放軍仍不停地猛攻,該旅旅長張尊光見情況危急,增加部隊,向解放軍反擊,永鉦門、普利門未被解放軍奪去。
登城成功,解放軍的炮火向兩翼打去。
戰鬥模範、排長張峰在帶領突擊隊突進一樓時,守軍向樓梯上拋下毒瓦斯和炸彈。勇士們等毒氣散盡后,猛烈地衝上去把守軍打得紛紛滾下樓來。
永固門上空升起兩顆綠色信號彈。解放軍佔領了城東永固門。
「轟!」一顆榴彈在指揮所附近炸開,強大的氣浪把指揮所的油燈撲滅,等到警衛員再次點燃油燈時,那隻小小的蜻蜓不見了。王團長下令:「出擊開始!」
郵政大樓及前德國領事館,原系綏靖區司令部的所在地,該處由172團及保8旅之一部堅守,解放軍猛烈圍攻統部,以小炮,輕重機槍集中火力封鎖大樓及領事館樓房的窗門和大小射擊孔,掩護部隊攻擊,戰鬥極為激烈。
「戰鬥的進行是立體化的。敵人從各個房間里,從樓上的上層、樓梯口、底層樓板下的地洞和地下室里,前後左右向我射擊或反撲。我軍則利用每一個牆角、麻袋、石碑打退敵人的反撲,向前逐步壓縮。敵人把桌、椅、板凳、沙發和成袋的麵粉乃至成捆的文件都拋在走廊上,構築障礙,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死角負隅頑抗。敵人的軍官們野蠻地用機關槍把他們在房間里的士兵趕出來衝鋒,甚至當被我們包圍時還企圖強制士兵不準投降。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孫繼先,這位當年紅軍強渡大渡河時的先遣官,因親自挑選和指揮過18勇士,也同那段光榮的歷史一起載入史冊。在他參加和指揮的數百次戰鬥里,還沒有碰到過「郵電大樓」這樣的硬釘子。1955年,孫繼先被授予中將軍銜到濟南軍區任職時,還專門到那座大樓仔細看過。40年的風風雨雨,他不可能記住所有的往事,但唯獨不忘「郵電大樓」,包括那許許多多的細節。他說:「樓太堅固,地下室也堅固,不好打。我們負傷了一個團長、一個副團長、一個團政委,犧牲了一個師長王吉文」。那時,他與丁秋生決定,命令王吉文師去拿下郵電大樓。
商埠無城牆拱圍,無護城河。
而且,在橫斷主要街道和交通的壕溝上架設便橋,在橋的兩頭修築堅固的橋頭堡,用交叉火力封鎖橋,阻絕通行,王耀武和他的部屬稱之為「卡子門」。
與國民黨守軍的情形相反,吳化文的起義猶如給戰鬥力十分旺盛的解放軍又增添了一把烈火。第十三縱隊司令員周志堅在接到攻擊命令時欣喜若狂。他抓起電話要通第三十七師師長高銳,語調里充滿著自信、堅定與嚴厲:
蔣介石的座機在濟南繞了三圈后,終於向南飛去。望著消失在雲層里的亮點,王耀武不免有一種失落之感,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操在誰的手裡。
「好,我接著說。」肖鋒繼續報告。
攻擊的猛烈使國民黨守軍的傷亡頗大。為了守住郵電大樓,劉炳昆決定把守領事館的部隊撤到這裏來。劉炳昆在電話里請示羅辛理,參謀長猶豫不決,劉炳昆決意要干。羅辛理只好請示近在身旁的王耀武,王耀武憂慮地說:「當不可守時收縮陣地本來可以,可是橫過馬路時又要打掉多少兵力?」儘管如此,他還是同意了。
解放軍全線攻城部隊把攻擊出發地步步緊逼到護城河的對岸,離國民黨守軍火力點不到50米。他們以城外的旁屋為依託,在面向城牆的牆壁上鑿開數千個槍炮射擊孔,把槍炮架好,等待著黃昏的來臨。
1948年9月20日黃昏的濟南城商埠,靜靜地伏卧在西斜的殘陽中。
王耀武確非無能之輩。在西線空虛、軍心動蕩的情勢下,他在短時間內完成了西線守軍的重新布陣,並迅速恢復了戰鬥力。這是許多懂得軍事的人都十分稱道的。然而,軍心上的失重卻是他難以平衡的。
隨著攻城部隊,十縱二十九師的醫療救護所向東方移動。
蔣介石座機在高空盤旋,機翼下的偌大城池和周圍山嶺、黃河均在硝煙戰火中。守軍能否在強大的攻勢下頂住,蔣介石把賭注下到了王耀武身上。他接著說:「在我的嚴令下,各路援軍均已兼程馳援。我望你學習陳明仁知不可守而守之,所以東北數省賴以保全:濟南如今形同四平,濟南保住可挽整個戰局。」
被炮火壓制下去的敵人火力重新復活,他們驚恐忙亂地向城下甩手榴彈。解放軍尖刀班乘勢爬上城壕西岸,跑步衝上城牆,動作熟練,配合巧妙,在令人難以相信的一剎那,把炸藥包安放在城牆上。又一聲巨響,城牆上的敵人火力重新成了啞巴。第二包、第三包炸藥也跟著送了上去。四連長命令:「梯子組準備!」那3位戰士應聲把大梯子「嗖」地甩上肩膀,向壕溝貼近。七班長登上城牆,恰好碰上守軍保安七旅新換上來的1個連。七班長的衝鋒槍立刻掃向敵群;三排像一把開口的鉗子插在永回門以南,向西側撕裂著突破口。
整個團指揮所在一陣緊張的準備之後,猛然間變得死寂了。大家都仰望著神色莊嚴的團長,等待著他下達命令。這時,一隻很小的花蜻蜓在潮濕的地堡角里展翅飛翔。它迎著油燈的光亮,輕輕地落在「濟南地圖」上。這小小的東西彷彿調動起所有人的童年記憶,於是兒時生活畫面浮現在人們的眼前……
副連長,這是軍人皆知的率突擊隊與敵拚死決鬥的指揮者與帶頭人。王成斌自接過縱隊政委廖海光授予的那面紅旗時起,便掂出了肩上擔子的重量。
十三縱政治委員廖海光來到七連,他在突擊連面前展開一面用竹竿高挑著的紅旗,上面的十個大字閃著耀眼的光彩:「打開濟南府,活捉王耀武!」
耳機里傳來一個營長的聲音:「我們全營都準備好了,快開始突擊吧!」
與此同時,宋時輪下令三縱、魯中南縱隊和他直接指揮的十縱數萬人馬,同時發起對商埠的攻擊。
「攻城兵團命令我縱會同兄弟縱隊向商埠之敵進擊。我命令你率三十七師從辛庄進入商埠,向經七路的兩個『卡子門』實施突破,然後沿經七路向外城進攻!」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一發發紅綠信號彈此起彼落。遠處閃出一片片火光,那是步兵小炮的轟擊。
18時25分實施,第109團一營在營長田軍的帶領下對「卡子門」兩側地堡爆破,部隊勇猛頑強,一舉打開了進入商埠的門read.99csw.com戶,並佔領了南槐樹大街以西及其兩側地區。19時,109團二營、三營投入戰鬥。他們沿經七路向東進攻。敵人的火力十分猛烈,他們機智靈活地避開敵人的火力阻擊,沿大街兩側房屋打通牆壁前進,然後從後面向固守之敵攻擊,守敵多為我零星殲滅。
事實正如王耀武所料,他後來回憶說:「一七二團團長為了守住郵電大樓,在解放軍猛烈火力射擊下,強令領事館內的守軍撤至郵電大樓內,在衝過馬路時,被打死打傷很多,死屍橫卧在馬路上到處皆是。該大樓雖被包圍,守軍仍負隅頑抗,戰鬥仍甚激烈。」
「北卡子」突擊成功是我軍攻城西集團突破商埠防線的重要一擊。如今,密集的建築群早把這場久遠拼殺的戰場掩埋得一乾二淨。但是,濟南人民並沒有忘記一名孤膽英雄。他叫王保科,臨沭人,曾是華野第三縱隊的一個機槍手。濟南戰役時,他隨自己的連隊從「北卡子」衝進一個院落,這裡有國民黨守軍一個連。王保科乘夜色掩護,端起機槍大吼一聲:「不準動!你們全被包圍了!不投降就全部打死你們!」驚弓之鳥般的國民黨守軍一個連,竟懾服於這雷吼般的聲音,乖乖地交槍投降。霸王橋的工事是王耀武城東布防的重點,是城外工事的最後一道防線。這是由幾個集團工事連結起來的連環防禦體系,工事前均布滿了地雷。九縱七十四團教導員王然芝率兩個連在炮火硝煙中攻擊。突然,王然芝的雙腳踏上了地雷。他敏銳地意識到:只要一抬腳,地雷將在瞬間炸響。他聽從了通信員的安排,通信員細心地將他腳下的兩顆地雷排除了。
「在激戰中,一排副排長負了重傷,他指定三班長宗樹鳧為他的代理人,並要求:『不管傷亡多大,堅決守住陣地!』
「為了保住城垣,我命令守軍集中火力掩護二一三旅的一個團向解放軍的桿石橋陣地猛衝,並佔領了桿石橋。解放軍立即增加部隊反攻,又將桿石橋奪回。永綏門二一三旅的陣地也受到解放軍的猛烈攻擊。解放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搭起雲梯爬城,城牆也被打開了一處缺口。二一三旅立即派部隊反撲,戰鬥更為激烈,致使攻上城牆的解放軍無法前進。此時解放軍又增加部隊向兩側猛攻。火力甚熾,守軍傷亡很大,只得潰退下來。二一三旅的于團長被擊斃。」
請先收下我的這張「殘廢證」。我雖6次負傷,被評為一等殘廢,可是一個共產黨員負點傷算得了什麼!況且這些傷又都好了,有疤痕在身上就行啦,還要這證幹啥!
劉坤,這位後來被授予華東「一級人民英雄」的漢子,到濟南戰役打響前,已經是六次負傷並被評為一等殘廢了。他的勇猛的戰鬥作風和精明機智深得高銳師長讚賞。漫長的時光並沒有消磨他的記憶,後來擔任軍事科學院副院長的高銳清晰地記得劉坤的那份請戰書:
「為王吉文師長報仇」的口號激勵著三縱的攻城部隊奮力拚殺;而一種與共軍決一死戰的瘋狂也鞭打著國民黨守軍拚死抵抗。解放軍的戰地記者寫道:
「剛才蔣總統親自飛臨濟南上空督戰,你可向全體官兵傳達總統對守城將士的問候。炳昆,你那裡怎麼樣?」
第一批炮彈剛在城頭炸裂,兩顆紅色信號彈便直衝夜空,攻城部隊的輕重機槍一齊吼叫,六班長和一新戰士每人抱一大竹筒,衝進硝煙。他們一口氣跑到鹿砦前,用身體硬在鹿砦上闖出一個窟窿,把竹筒插在鹿砦根部。兩道明亮的火光,緊接著是兩聲巨響,爆破筒發揮了威力。爆破員趁著煙霧跟著上來,很快在壕壁上放好炸藥。
然而,解放軍在攻擊這幢大樓時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包括王吉文師長的犧牲。三縱司令員孫繼先後來說:「是敵人扔過來的擲彈筒把他的胸部打了一個洞。我和丁秋生政委親自把王師長抬下來。王吉文一死,大家都火了,一定要拼!」
高銳說:「我馬上向全師通報你的話,這是對我三十七師同志最好的戰鬥動員。」
……固守省立醫院及打包廠的211旅之一部,被解放軍圍攻,經激戰後,守軍被殲滅。
王成斌登上城頭時,發現突擊排三排長李天助的頭部和肩部受了重傷,生命處於垂危之中。王成斌命令通信員:「返回去告訴部隊快突擊!」通信員犧牲在返回的路上。王成斌在為李天助包紮傷口時,自己也負了傷,衛生員為他包紮時中彈犧牲在突破口上;李天助用牙咬出手榴彈弦,用儘力氣投向蜂擁而來的敵軍士兵。這是李天助一生中的最後一舉,他喃喃地說:「我不行了。」氣絕於王成斌的懷中。
張智忠第三次將最大的炸藥包送上城牆。「轟——嘩——」在震天動地的巨響中,王成斌看到那灰色的古城牆上部被炸開一道大口子,熱浪帶著灰塵撲到他的臉上。
「當我一個突擊小組突上另一個樓梯時,又發現有敵人三挺機槍擋住了上樓的去路。戰士蕭秋新、牛京軒等三個勇士機警地卧倒,從樓梯下爬上去猛地抓住敵人的機槍摔下樓去。跟進的突擊戰士飛快地衝上樓……」
王成斌悲憤地緊緊抱住李天助。幾個敵兵衝上來,其中一個拽住王成斌的軍衣前襟,欲將他扭下城去。王成斌從腰裡抽出他的「大肚匣子」槍,一個近射,一聲慘叫,那敵兵跌落在城牆下。
明艷的秋陽,高懸在小山村唐家溝的山巔,正是正午。
古城上升起硝煙。城東永固門外的物體漸漸黯淡。炮兵開始試射。二營營長徐永進和五連長並肩卧在沙土袋上。
身在南京黃埔路官邸的蔣介石對於濟南戰局的逐漸告急不僅憂心如焚,焦慮不安,而且好似身在油鍋。他時而長吁短嘆,時而暴跳如雷;常常至夜深人靜時,仍倚窗凝思,愁苦難解。王耀武報來「濟南商埠已被共軍突破」,急呼他決令敦促援軍急馳北上時,他抓起電話大罵徐州「剿總」劉峙、杜聿明,「你們置黨國利益於不顧,我要懲辦你們!」
在這個大爆炸后的數秒鐘內,槍聲驟止,敵我雙方的所有人似乎都被震得麻木了。是王成斌最先醒過來大喊:「上!」
王耀武與羅辛理最擔心外城被全面突破。羅辛理照王耀武的指示,在電話里對守軍特務旅旅長張尊光說:「我和王司令官都認為,你所防守的地段將遭到共軍十縱的猛烈攻擊。你的火焰噴射器雖使他們遭到慘重損失,但報復性的攻擊不知要比平常的進攻猛烈多少倍,王司令官要我特別提醒你!」
但部隊已連續作戰6天6夜,已極疲勞而且傷亡較重,極需休整。
周志堅回憶說:「第一○九團團長田世興親自指揮炮兵抵近射擊,摧毀敵城牆高、中層火力點。二營營長宮本江指揮追擊炮、六○炮和步兵火力醫制敵城牆低層火力點,掩護五連爆破。外壕爆破成功,接著城牆爆破成功。正當二營教導員姚江率四連登城突入時,敵人大量施放毒劑,並趁機反撲,突破口上戰鬥異常激烈。在反覆爭奪中,姚江同志犧牲在突破口上。四連五班長、師戰鬥模範趙守令帶領一個戰鬥小組,在城上展開搏鬥,打退了敵人,並炸掉了兩側地堡,鞏固了突破口……」
郵電大樓當時又稱為第二「綏區」司令部大樓,位於二大馬路緯二路,四周均有鋼骨水泥建築物,它鶴立雞群般地矗立於群樓之中,構成一片迂迴曲折的院落地形。牆外臨街處密布大地堡,控制著周圍街道。樓頂上是用水泥修成的輕重機槍火力掩體,並配有三門山炮。每層樓窗都有機槍和步槍射擊孔,院子里的門口都修了地堡,每棟樓房都是可以獨立作戰的堅固堡壘。100多個機槍火力點,1000多個步槍射擊孔,構成了上、中、下三層火力網,可以用密集火力封鎖樓周圍的每一條街道。
劉坤受命后立即率三營由第109團的突破口勇猛插入國民黨守軍背後,與二營內外夾擊,一舉殲滅了守軍。他沒有辜負高銳師長的厚望九*九*藏*書,也證明了這位師長的用兵和戰法的精明。第110團進入商埠以後,沿道德街向東疾進,至得勝街時殲守軍一個連,進而佔領桿石橋外居民點,隔橋與守軍對峙。這時,守軍第二一三旅一部在炮火掩護下從外城經桿石橋向解放軍陣地反擊,但其後方遭嚴重打擊退回原來陣地。
攻南商埠的我軍主力是剛奉許世友命令投入戰鬥的總預備隊第13縱。
不論宋司令怎樣暴跳如雷,警衛員們仍然照縱隊劉培善政委的命令將他攔住。
秋陽明艷。
劉炳昆慷慨激昂:「士兵的戰力如何全在軍官的指揮。我將學習王司令死守宜黃使紅軍久攻不下的榜樣,讓七十四軍的光榮在濟南重現。這裏將有一場血戰,但我要戰至一兵一卒!」
黃昏。又一個鏖戰之夜來臨。也是在18時整,十三縱三個團在三個點上向外城同時發起攻擊。
王耀武心中頓生酸楚和哀怨。國人都在看我,卻為什麼都不救我?他有苦難言地說:「耀武隨總統多年,忠心不二。從濟開戰以來,我便抱定與城池同存共亡之決心!請總統放心。如今,我唯一的希望是援軍快到!」
他說的馬旅長是指國民黨守軍二一一旅旅長馬培基少將。就在這天白天,防守火車站的二一一旅一部及警察大隊與解放軍發生激烈巷戰。馬培基率部反擊,在激戰中被擊斃,由他指揮的守軍也全部被殲。同時,「綏區」一營的4輛裝甲車向解放軍投降。
羅辛理也被劉炳昆的回答攪得心緒紛亂起來。不過他立即追問:「你的家在哪裡?」
高銳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的戰士是聰明的。難道不可以說,戰爭是他們的老師嗎?」
機群飛臨濟南上空,轟炸機投下了數不清的炸彈,造成了連片的大火和人間災誰。蔣介石則在座機上與王耀武用無線電直接對話:
防守火車總站的211旅之一部及警察大隊,也與解放軍發生激烈戰鬥。該旅旅長馬培基率部反攻,在激戰中被擊斃,其所指揮的部隊也被全殲。
22日下午6時,解放軍的炮火開始轟擊。七連攻城突擊隊在王成斌的指揮下實施爆破。爆破手張智忠迅速抱起大爆破筒躍出洞口,跳下壕溝,又爬上對岸,貼近城牆,拉響了爆破筒。首次爆破炸開的城牆缺口太小,突擊隊難以登城。
王團長的話被師部的電話截斷:「你們的友鄰師和兄弟團已經從兩處攻進商埠了,你們應該馬上進攻!」
授旗活動在攻城部隊中普遍展開。數十面經女文工團員的巧手綉制的紅旗在功臣部隊中光彩奪目。
在解放軍戰士們歡呼著紛紛登上郵電大樓樓頂時,劉炳昆從腰間抽出他的王司令官所蹭的「中正劍」,慢慢地移向下自己的胸口……
此時,後續部隊上不來,突破口上只有王成斌一人。敵軍士兵又衝上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王成斌把身上所帶的16枚手榴彈接二連三地投下城去,打散了迭次而來的敵人。對面的城樓上和「萬字會」大樓上的猛烈火力撲向突破口,敵軍投出的手榴彈和美製「八一」迫擊炮彈在突破口附近接連爆炸,在火光閃耀中,王成斌像一根擎天立柱堅守在突破口。突然,他被一個衝上來的敵軍中尉抱住了,兩人扭打在城頭。王成斌猛然一把抓住了那中尉舉槍的手,並用嘴死死咬住,滿口牙咬掉了好幾顆。他騰出手來,用「大肚匣子」槍把那中尉打死。緊接著,梯子上又上來了幾個傢伙,都被王成斌打下去了。
國民黨守軍七十四師一七二團在團長劉炳昆的指揮下,從樓上把手榴彈、迫擊炮彈和六○炮彈扔下院中,像突然旋起的急風暴雨,如高天落下的巨大冰雹,在攻堅部隊中炸開。
王耀武在回顧這段激戰時寫道:
「我是周志堅。是許司令嗎?我向你報告:截止目前,我十三縱隊已經完全殲滅了分工作戰區域內的國民黨守軍;我們的主力已經抵近了濟南外城,佔領了北起水綏門沿順河街至齊魯大學一線的陣地,部隊正積極準備攻擊外城。」
時針剛指在「6」上,炮兵準時開始炮火覆蓋。城牆內外像滾了鍋一樣。徐永進命令:「開始!」輕重機關槍子彈像雨點般地潑向前方的地堡和城牆上。
敬愛的團黨委和和團首長:
永固門的迅速被突破是王耀武始料未及的。他在指揮部里凝視著大幅軍用地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共軍的連續進攻能力確實讓人折服。不是我們的設防不堅固,而是他們的攻擊太厲害。照此下去,我們還能維持多久?」羅辛理不假思索地說:「共軍的攻擊讓人最撓頭的是,他們進攻了,你總打不退他們,擠不出去。」永固門的丟失也使王耀武更增加了對國民黨守軍中保安部隊的蔑視。
張尊光得意地說:「參謀長,請你報告王司令,我姓張的可不是馬旅長,那麼窩囊!」
羅辛理在電話里問劉炳昆:「郵電大樓你還能守多久?」
在永綏門北側,第一一一團三營九連先用連續爆破手段和小炮的抵近射擊為八連掃清了攻城道路。
這又是一處令王耀武無比自豪又無比自負的、已接近完美的、似乎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地。
四連長帶領一排尾隨登城。這時,三排的突破口沒有完全鞏固和擴大,四連長果斷命令:「跳!」戰士們和連長都向下一蹲,兩腳一蹬,跳下城牆。
突然,在十縱攻城的500多米地段上,國民黨守軍集中動用了數百支火焰噴射器。頃刻間,解放軍前出陣地上一片火海,濃煙夾著氣浪升騰翻卷,令人窒息。許多攻城戰士被活活燒死,十縱的攻擊部隊受挫,攻城的一切設施也毀於火海。這是外城國民黨守軍第七十七旅、第二一三旅(殘部)、特務旅和保六旅的瘋狂報復。
如果說九縱在攻擊東城永固門時打得有板有眼、節奏分明,如果說十縱在攻擊普利門時打得十分慘烈、悲壯,那麼十三縱的外城攻堅戰則是濟南戰役中打得最苦的戰鬥,也是周志堅中將永生不忘的戰鬥。他在戰後38年重返濟南時,站在十三縱當年浴血奮戰的地方,遙想當年:
不能不說王耀武在商埠防禦上有創舉。
前赴後繼的爆破員把大捆的炸藥包一包又一包地送上去,貼在堅固樓體牆壁上,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炸開了一個大洞;
「等一等。」王團長命令總機同時接通各營指揮所和直屬分隊,「喂,你們聽著,重迫擊炮攻擊快開始了,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你們要好好瞄準,測量距離……」
一排緊跟二排也登城向北攻擊。二班長丁仙舟負傷后獨自一人爬到敵軍一個大地堡頂上命令地堡內的敵人投降。此時,突破口只剩下他一人。如果後退,不僅後邊的傷員不能撤下去,而且還有幾十個俘虜和槍支無法處理。他下定決心,把僅有的一顆手榴彈拉出弦,掛在手指上,守住已佔領的突破口。
9月22日下午,商埠戰鬥尚未結束,在解放軍攻城總指揮部里,許世友說:「為了不讓城裡的敵人獲得喘息的機會,我認為,今晚就要命令東、西線集團用鉗形合擊,合攻外城!」主將的決策得到王建安、譚震林和李迎希的贊同。許世友抓起電話親自把這一意圖通知給了各個縱隊。
九縱前出陣地。
激烈的戰場,男人的世界,女人的出現給這鐵血硝煙的戰地頓時增添了一種娛悅。小貢名叫貢喜瑞,二十九師師長肖鋒的妻子,是一位感情豐富而又熱情的雁北女子。她鍾情于烽火中的軍人。她與肖鋒結婚是一段人間少有的趣話。有篇文章寫道:
周志堅說:「你給我查一下,戰後我要親自給創造這種戰法的同志記功,帶上光榮花!」
張尊光的確不是說大話。當十縱從西側向防守永鎮門、普利門的特務旅發起猛烈攻擊時,張尊光親自指揮他的部隊瘋狂反撲。兩軍進出拉鋸十次,戰鬥異常激烈,特務旅傷亡數百名。張尊光見情況危急,增加部隊反擊,死守永鎮門、普利門。
「宋司令員,我可以向你報告:永鎮門現在已read.99csw.com經牢牢地掌握在我二十九師的手中!攻城部隊正整營整營地從永鎮門擁進城內,戰鬥向縱深發展。」
塗元昌剛踏上城牆,向南一望,見一股敵軍士兵正從防炮洞內往外鑽。他把守軍士兵打了回去。他向北一看,一群守軍士兵正從城內架起的梯子爬上來。他幾個箭步撲過去,一把抓住剛爬上城牆的第一個士兵,用力摔到城下。塗元昌又迅速從跟上來的五班副班長手中抓過衝鋒槍,向著擁擠在高大梯子上的敵軍士兵猛烈射擊。梯子上的敵兵一個個中彈落下去。
突擊隊勇士紛紛從突破口突進樓去;
「戰士黃友亮腿部負傷,鮮血直流,堅持向敵人射擊。
在王成斌的指揮下。隋樹高和任在柱超越了本團戰鬥分界線,強奪了貫通桿石橋門裡面的最後一個地堡。八班長蔡萼帶戰士劉明安、范大寬向南直插,連奪敵軍四個地堡。經四次爭奪,七連終於穩住了城頭陣地,並擊潰了100餘名在城下衝鋒的敵軍。
王耀武接過電話,站起身說:「大將軍受命于危難之中,我提升你為少將旅長,並迅即電告國防部和蔣總統。」
桿石橋城頭的戰鬥白熱化。
兩發齊放,第一發是瞬發,目標為省政府,是壓制敵人炮火的;第二發空炸,目標城關,是轟擊敵人反擊部隊的。
這兩支部隊都是抗日戰爭中在膠東大地身經百戰成長起來的主力。他們一路爆破突擊,攻擊前進。
第二次爆破的炸藥未響,王成斌和全連人都在焦灼中。
此時,在省政府內的「綏區」司令部指揮室里,王耀武發出了一道死命令:「堅決守住城門城牆,把登上城牆的共軍打下去!」
解放軍隨即衝進大樓的院內,槍聲,手榴彈及炸藥的爆破聲,震得地動樓搖。
「二營四連的爆破隊分成7個組,由隊長王兆范帶領,冒著敵軍的強大火力,試圖以爆破掩護爆破,以打開通路。但由於城牆堅固,一包40多斤重的炸藥只能炸開一個小洞。敵人用各種火力瘋狂地射擊,阻止我軍繼續爆破。爆破隊又勇敢地連續五次爆破。最後,有幾個人把300多斤重的大炸藥包抬了上去。在巨大的響聲中,三丈多高的永鎮門城樓倒塌了。
一位炮手笑嘻嘻地說:「媽的王耀武,你現在可嘗到了八路爺爺的洋糖了吧!」又一位炮手輕聲地唱道:「從敵人手裡繳過來,向敵人頭上打過去……」
此時,所守的堅固工事,也被摧毀,團長劉炳昆受重傷,守軍殘部被全殲,商埠完全被解放軍佔領……
在蔣介石的座機飛臨徐州時,十數架戰鬥機和轟炸機騰空而起,護衛在蔣的座機兩測。蔣介石左右、上下邊看看,渦輪轟鳴,晴空白雲,好一個壯觀的場面,多日來的諸多不爽頓消。
羅辛理說:「就憑你對黨國的一腔忠貞,我建議立刻升任你為少將旅長,王司令官在這裏,請他核准下令!」
第二個登上城牆的是四班副班長李開桂。他摸到敵軍的地堡口,厲聲地逼敵投降,迅速地解決了三個小堡。捉到九個俘虜。緊接著,李開桂又用一包炸藥炸毀了敵軍城門樓上的大火力點。19歲的宋孝新發現幾個敵軍士兵正守著一挺重機槍,他勇猛地撲過去,奪下了這挺重機槍,又捉住了敵軍士兵。
以王耀武的回憶為例:
待七十四團打到城東城下時,3000人的一個團只剩下可以組建兩個連隊的人了。這些倖存者帶著累累傷痕,被編成一個營,成為一個攻擊團的第二梯隊。
兩路大軍猶如狂濤從多路向商埠猛撲過去。
戰至21日中午,周志堅用電話向攻城集團指揮部彙報:
十三縱的前衛部隊109團的攻擊進展順利。當他們佔領緯十二路時,師部命令他們鞏固既得陣地,掩護第111團加入戰鬥。111團繼續沿經七路向東發展,經一夜苦戰,至21日5時已達濟南外城永綏門桿石橋外一帶,並鞏固了既得陣地。
商埠攻擊戰之激烈,雙方傷亡之慘重可能為整個濟南戰役之最。
這並沒有阻止住攻擊部隊的進攻——
酣戰正烈的深夜,第三十七師師長高銳向周志堅報告他的部隊的進展情況:
「我們根據宋司令員的命令,組織力量強行爆破永鎮門……」
「我師接到縱隊命令攻擊外城永鎮門后,決定由八十五團二營擔任主攻。由機槍連和四連三排組成攻城爆破隊。爆破隊的情緒十分高漲,通宵進行緊張的爆破準備。
戰士熊全發是登上樓頂的第一名勇土。他從旗杆上扯下帶著硝煙氣味的殘破的「青天白日」旗,信手扔下樓。那旗無力地隨著西風飄落下去。
肖鋒報告到這裏,變換了口吻,堅定地說:
王然芝命令部隊停止進攻。他們排除了80多個地雷,再次發起進攻,終於沖了上去,與霸王橋頭最大地堡中的守軍展開了一場肉搏……
普利門久攻不下,宋時輪坐卧不寧:「我要到普利門去,親眼看看它堅固到什麼樣子!」
王耀武後來回憶說:「大樓的門窗被炮火打得燃燒起來,煙霧瀰漫,火光由門窗噴出,大樓的西半部只剩下鋼筋水泥的殘破的樓架子,解放軍隨即衝進大樓的院內,槍聲、手榴彈及炸藥的爆破聲震得地動樓搖。防守大樓的殘部企圖把衝進院內的解放軍打出去,曾數次反撲,爭奪甚烈,官兵傷亡眾多,被迫退縮一隅。」
由於王成斌守住了突破口,給七連二梯隊爭取到了時間,衝過火網登城增援,他們很快消滅了敵軍一個班,奪下一座大地堡。這是敵軍七十三師十五旅的一個營部,營長已經逃走。
第109團向辛庄西「卡子門」猛烈進攻。
商埠,也被王耀武稱之為「固若金湯」。
這一問因使劉炳昆一時語塞了。他透過窗子看了看樓外,太陽已經偏西,濃烈的硝煙正在滾動;拼殺和慘叫聲從四方傳來;他的參謀長和幾個重傷的部下就在近處痛苦地呻|吟。這些情景與聲音原是早有的,可他卻像是剛剛發現似的。就在這一瞬間,他猛然想起了家……
二營向團部報告:「我們已登城!」
陳布雷一聽有些吃驚:「來不及準備,總統。令空軍總司令代行也就可以了。再說,此事需與夫人商量才妥。」
從爆破到突擊,只十分鐘的短促時間,英勇的突擊隊戰士們已經穿過「卡子門」門口兩旁伸出來的兩個大地堡,炸開三道木馬、一道閘門,神速地突到濟南商埠了。
王吉文是老紅軍,是濟南戰役中解放軍犧牲的高級指揮員之一。他現在安葬于濟南英雄山烈士陵園。王吉文的名字鐫刻在漢白玉的墓碑上已經40年了,他為這裏的人們所敬仰,但極少有人知道這樣的記載:
四連準備攻城。他們扛著各式武器和登城工具。有帶三爪鐵錨的長竹竿,有五條三丈多長的大木杆子,每根杆子上都綁了個送給敵人的「大禮物包」。最笨重的要算四班的大梯子,三丈有餘。三個體魄強悍的戰士像跑旱船似地架著它。手溜彈是步兵攻城最有效的殺傷武器,戰士們有的手裡提著,有的腰裡插著,有的肩上挎著。
無論怎樣勸阻,蔣介石都聽不進去,執意要去。宋美齡出面擋駕,也無濟於事。陳布雷只好通知空軍總司令周至柔。在一陣慌亂而緊張的準備后,蔣介石的座機終於從南京起飛,直抵濟南上空。
夜已深了。但攻城激戰正酣。
連指導員楊鏡潔莊嚴地從廖海光手中接過紅旗,轉身遞給準備率突擊隊攻擊城池的副連長王成斌,王成斌又將紅旗轉給突擊排三排長李天助,李天助又將紅旗交給八班長蔡萼。一連人仰望著迎風招展的紅旗,人人心中都明白:他們將在這面紅旗的指引下去攻城,去打一場惡仗。
防守大樓的殘部仍想把衝進院內的解放軍打出去,曾數次反擊,爭奪甚烈,官兵傷亡眾多,被迫退步一隅。
「小貢……」宋時輪司令員欣喜地發現了他稱之為「小貢」的醫護員。
然而,他們幾乎都沒有回來。
「根據兵團的命令,我們詳細地察看了地形,分析了敵情,採納了第三十read.99csw.com七師師長高銳和第三十八師師長徐體山的建議——實施多路突破。這樣既可分散敵人,各個擊破,又便於我各部隊相互策應,配合作戰。決定在外城西南之永綏門及其兩側的200米正面上同時使用3個團,打開3個突破口。命令第三十七師第一○九團于永綏門正面為主要突擊方向;第一一一團、一一三團、一一四團為縱隊預備隊;第三十九師仍置於西南郊,包圍青龍山、馬鞍山,掩護第三十七、三十八師側翼安全,並堵擊可能突圍之敵。」
八連是主攻「長城廊」時殺出了威風的英雄連隊。副排長塗元昌率領二排頂著國民黨守軍猛烈的炮火,迅速地衝進壕溝。
於是,三排九班架起高大的雲梯。突擊排三排長李天助首先登上城頭;八班長蔡萼也率八班戰士爬上城頭;張智忠按班長的命令,在爆破和炮火的掩護下,搶佔了突擊口左側的一個地堡,隻身打跑了五六個敵軍士兵。
肖鋒報告:
王耀武在蔣介石飛走後,即在珍珠泉省政府西廂「綏區」指揮部與扼守郵電大樓的一七二團團長劉炳昆通話:
還有,在每個路尤其是十字路口、巷口,在每處重要建築和機關、部門的大門口,都築有高低火力配備的地堡,在高大建築物的樓上窗口,則用泥土裝進麻袋堆垛,封住窗口,只留出射擊孔。
王然芝永生不會忘記那決鬥的場面以及那個小通信員。但他記不起他的名字了,只知道他是山西人,17歲,是一個「解放兵」。
他們告訴她,他們是在自己的強烈要求下才離開醫院趕到前線的。他們說,他們約定好歸隊前一定要來看看他們的大姐姐。
「當我某部五連『英雄排』九個勇士突上最後的一所高大樓房時(這是王耀武的辦公廳),班長趙十順發現正前方鐵柜上架著3挺機關槍。他迅速撲上去,打死了督戰的一個軍官,其餘的三個機槍手乖乖地舉起手來。
解放軍戰士被激怒了,帶著怒氣的衝鋒更為勇猛。
剛卸任不久的北京軍區上將司令員王成斌,回憶起他和戰友們在桿石橋門南側突破口上的拼殺,無限感慨。那場戰鬥充分發揮了他的膽識、氣質與指揮才能。50年前濟南戰役時的王成斌是位副連長。
其它攻擊分隊也向各樓發起攻擊。
9月22日破曉,霧靄濃鎖大江。一夜未眠的蔣介石突然決定乘機親臨濟南上空,他要親眼看看那裡的數萬國民黨軍是怎樣與共軍決死戰鬥的,他也想與王耀武天上地下進行一番懇談,囑他在危急時刻不能喪失信心。稍頃,他讓衛士喊來陳布雷說明他的動議。
指揮員的聲音都喊得嘶啞了:「同志們加油干哪!一炮和三炮挑戰,看誰打得更快更猛更准」
王耀武在指揮部里不斷接到劉炳昆團長從郵電大樓發來的報告。他在戰後的回憶文章中說:
爆破員迅速出擊,被永固門外子母堡里的火力打傷,但他帶傷跳過沙土袋,只兩發穿甲彈,敵地堡便啞巴了。但是敵第二線地堡的火力又阻止了爆破員的前進。徐永進又命令:「發射炸藥包!」一聲巨響,敵第二線地堡飛上了天。
在第十三縱隊的野戰指揮部里,司令員周志堅不斷得到戰況報告:
肖鋒的報告漸漸消除了宋時輪的怒氣。戰後,宋時輪和劉培善政委簽署命令,授予二營爆破隊為「永鎮門爆破隊」,授予五連為「濟南連」。至於要給肖鋒個什麼「處分」,宋時輪早已把它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商埠國軍的大部據點已落入共軍之手,你正面臨孤軍奮戰境地。部隊官兵士氣如何?」王耀武十分關注這個問題。
他們走了,迎著連天的炮火走了。
「輕機槍副射手張采紅一隻胳賻被打斷,就用另一隻手頂在胸膛上壓子彈,向敵人射擊……」
黃昏。從硝煙戰雲籠罩下的青龍山上遙望商埠,夕陽餘輝下一片血色。18時,攻城部隊的炮火在十里方圓的商埠國民黨守軍陣地轟響,大地在抖動中。商埠守軍在王耀武的嚴令下奮力掙扎。在解放軍第十三縱隊攻擊的正面,西起辛庄營旁,向東沿齊魯大學至體育場一線,築有一條寬一點五米、深三米的壕溝,溝土向內翻,形成一條三米高的土圍牆,牆上築有地堡和射擊掩體;在橫貫主要街道的壕溝上架設便橋,兩側有橋頭堡,即為「卡子門」。在商埠內各主要街道、巷口和機關門口,築有多為兩層火力的地堡。在高大建築物上有用沙土麻袋堆垛的射擊掩體,火力可以相互支援。
夜幕降臨,國民黨守軍的工事吐著火舌,敵機投下照明彈,盲目地狂轟濫炸。
21日初夜。這裡是解放軍攻城西兵團一個團的指揮陣地。它是剛剛佔領的一個敵人地堡,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因為這裏的指揮員——王團長認為,偽裝完全不必要,不如拉開架勢干一個痛快。這位人高馬大的指揮員正捲袖挽褲地指揮戰鬥,他的團準備突破橫在商埠西北部一個重要的前進障礙——「北卡子」。
「我已做好了一切準備,正等共軍自投羅網。」
正在這時候,解放軍的坦克出動了。戰士們跳過沙土袋向前衝去,勇猛而迅速地奪取了前方七個單堡。攻城的道路掃清了。
9月22日正午,東集團9縱聶鳳智電話打到攻城總指揮部,報告許世友:9縱以73團于永固門外霸王橋,以75團於73團左側,以80團、81團於七家村南北方向突出部,以77團於五大牧場附近作佯動,以78團在城東南作堵截逃敵之用,已完成近迫作業,作好克攻外城的一切準備工作。
「濟南決戰自開始六天來,在你精心指揮下,已挫敗共軍數次進攻,證明我十萬國軍官兵多為黨國忠勇之士。如今,戰事緊急,京城國人都盼望你能在這裏抵住共軍進攻,創建天下奇功。」
此時。國民黨軍的轟炸機群一批批地飛臨濟南上空,把炸彈投向他們所標定的軍事目標,把成包的物資投向城內的空地和大明湖的水面。
攻城指揮部的攻擊外城命令落到三縱司令員孫繼先和政委丁秋生手時,那行「各部于攻城前,務於22日午前,完全掃除商埠及城郊之敵」的話,就像是直逼他們二人來的。郵電大樓國民黨守軍的存在就是三縱的恥辱,他們決意要拔掉它了。
「轟!轟!」兩發重炮彈從粗大的炮管裡帶著火光向東方飛去。這裡是解放軍的一個重炮陣地。陣地設在一片野地里。炮手們正在緊張地操縱著大炮。
西方,殘陽如血。
呼啦啦,一小群人突然出現在貢喜瑞的面前。
第一線消息:「步兵已開始進入城區,向前推進。」
「貢大姐!」他們一齊喊道。貢喜瑞驚喜地看著每個人,叫著他們的名字:「王首生、殷文和、曹振國、陸剛山……」一共八位。「你們的傷好了?」她流著喜淚去捏捏他們身上的傷處。這八人都是官兒,副團長、教導員、營長、副營長……他們是上次戰役中負傷后,經貢喜瑞送走的。今天,都回來了。
周志堅高興地問:「是誰教給他們這種『鑿壁攻擊』辦法的?」
……解放軍於22日繼續圍攻據守郵政大樓的部隊,大樓的門窗被炮火打得燃燒起來,煙霧瀰漫,火光由門窗噴出,大樓的西半部只剩下鋼筋水泥的殘破的樓架子。
「當爆破隊轟塌城樓后,二營五連立即發起衝鋒。
火箭筒射手向阻礙衝鋒的物體做摧毀性猛射;
部隊士氣極高,求戰心切。
守軍頑強抵抗,利用大小射擊口向解放軍猛烈射擊,並由門窗向外投擲手榴彈,轉瞬間就打死或打傷在射擊口邊上或橫卧在窗上,這樣不斷地被打死,守軍不斷地拉死屍拉開或推下樓去,繼續作戰。
王吉文師長把他的指揮所設在與郵電大樓只一牆之隔的地方,實施抵近指揮。
縱隊政委廖海光授給七連的那面紅旗終於牢牢地插上了城頭,它在瀰漫著硝煙烈火的夜空中高高地飄揚。
王耀武低聲地說:「湖南,長沙。」
許世友聽后大喜,說他即刻上報華野粟司令:「為你周志堅請個頭功!https://read.99csw.com」
大炮向前延伸射擊。
貢喜瑞為他們一個個扣了扣子,理理他們的衣襟:「我等著你們回來!等到勝利后,我喝你們的喜酒!」
解放軍指戰員的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八個人,打完了濟南回來了半個——是個傷員,其他人都犧牲了。我哭啊,流淚啊!我太傷心了,都那麼年輕。」40年後的貢喜瑞說起來依然老淚縱橫。她在救護所里聽到這些人一個個陣亡的消息時,曾經發瘋似地跑到陣地上呼叫著他們的名字。幾十年來他心中的呼叫從未停息過……
當時的濟南形勢,城郊與商埠的國民黨守軍陣地均被解放軍分割包圍,數百個據點已被「蠶食」掉。只有郵電大樓還飄揚著國民黨的旗幟。因此,此處戰鬥便成了解放軍商埠攻堅戰的最後也是最慘烈的一幕。
電話里回答:「王司令知道。」
周志堅突然感到腹內空空。
「八師師長王吉文同志,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親臨火線指揮作戰;在身負重傷生命垂危的時刻,堅持不讓醫生為他打針和眼藥,並一再囑咐要把藥品留給其他同志用,還鼓勵身旁的戰友一定要攻克濟南,完成戰鬥任務,為人民革命到底。」
王耀武竟動用巨大人力,由西向東,開挖了一條寬1 5米,深3米,長100壕溝,並把溝土堆入壕的內側,形成了一道3米高的土圍牆,在土圍牆上築起地堡和掩體。
第110團向辛庄東「卡子門」猛烈進攻。
3縱,魯縱也同時發起對商埠的攻擊。
緊接著,13縱、3縱、10縱攻擊商埠部隊來電;商埠除數個敵孤立據點被我緊緊圍住,正奮力攻打,其餘,已全部被我攻佔。我攻商埠部隊已穿過商埠,多路直抵濟南外城城牆下,正進行攻城準備。
在激戰中守軍傷亡頗重。172團團長為了守住郵政大樓,在解放軍猛烈火力射擊下,把領事館的部隊強行撤至郵政大樓內,在衝過馬路時被打死打傷很多,死屍橫卧在馬路旁到處皆是。該大樓雖被層層包圍,守軍仍負隅頑抗,戰鬥仍甚激烈。
突擊隊開始衝鋒,傳來了一陣稠密的槍炮聲。
此時的劉炳昆在用沙袋壘砌起的樓內團指揮所里,既未戴軍帽,也未穿軍上衣,只穿一件白色的襯衣,腰間掩著王耀武贈給的短劍,胸前斜挎湯姆式衝鋒槍,把左輪手槍放在桌上。他猩紅著眼,盯著被他打死的怯陣的排長。一個由數十軍官組成的「督戰隊」站在他的面前。他憤憤地說:「養兵有什麼用?是要賣命于戰場!商埠已經只剩下我們這裏仍在戰鬥,我們就要打出樣子給王司令看看,給蔣總統看看!衝鋒者賞,後退者殺!這就是你們督戰隊的要務,你們馬上到防守的關鍵部位上去!」
請求黨批准我參加濟南戰鬥吧!
「城內敵軍妄圖奪回永鎮門,集中一個營的兵力反撲。突破口的爭奪又趨白熱化。
」俊才嗎?你現在在什麼位置啊?」
在商埠的「北卡子」處,爆破隊員乘著炮火的煙霧火速實施爆破。瞬間傳來了一聲撼天震地的巨響。「第一次響啦!」指揮所里的人高聲呼叫。第二次響了!第三次又響了!王團長抓起耳機,激|情高抑地說:「好!再響!再響!是的,炸得越徹底越好!」
「按預定計劃,爆破隊在攻城炮火急襲后再實施爆破,並實施突擊。我們的錯誤是沒預料到敵人會突然用火焰噴射器。」
灰色的外城如一條巨大的蟒蛇盤卧在濟南城郊,它的周長十多公里,東北有永靖門,正東有永固門,東南有中山門,正南有新建門,西南有永綏門,西面有林祥門、普利門、永鎮門,西北有小北門,正北有墾吉門,共十個門。外城是王耀武的第二線基本防禦陣地。這是一道古城牆,它由巨大的石塊和大方磚砌成,高七米到八米,厚八米到九米。城門樓均為火力支援點,城牆頂端每隔100米築一母堡。十米左右築一子堡,有地道通向城內。城外有護城河和高一米五的鐵絲網,在城門兩側築有子母堡,並設有拒馬等防禦設施。這條蟒蛇已經張開血口,正等待著吞噬攻城部隊。帶著丟失城外陣地羞辱的國民黨守軍將在這裏施展復讎的全部殘酷手段。
在大樓的最頂端,國民黨守軍一群山炮炮兵爭先恐後地舉起了雙手。
進攻部隊並非全部進展順利。十三縱的第110團二營在辛庄東「卡子門」的突破未曾得手。國民黨守軍的拼力阻擊使二營受挫,不少戰士倒下了,攻擊停了下來。高銳心急如焚,他趁夜色步行來到110團指揮所,在詢問了攻擊未果原因后命令三營營長劉坤:
劉炳昆受寵若驚地接受了新的任命,帶著剛剛恩加的空頭「少將」軍銜又瘋狂地廝殺了。
這道土圍牆,與遍布商埠內外的3000多個碉堡,火力點、炮陣地、掩體,與高中低互為配合的上萬個射擊孔連接結合成了一道縱深達10餘里的防禦陣地體系。
「擔任第二梯隊的第三十八師各團於20日21時進入商埠,沿經九路與經十路之間向東推進,進至齊魯大學附近,遇敵青年教導總隊反擊、我當即予敵以迎頭痛擊,經40分鐘激戰,殲敵一部,余敵潰退回齊魯大學。
第三十八師一一二團七連,一個齊齊刷刷的連隊,100多人佇立在一個院落里,等候縱隊首長授旗。
炮火、煙塵、激戰、流血……從傷員的多少中,貢喜瑞判斷著戰鬥的激烈程度。十縱這個戰地救護所的小院落里,不斷增加著死者和傷者。貢喜瑞的眼睛里閃動著痛楚的淚花兒。她用輕聲細語,用女性的柔情去安慰傷員,處理死者。她又必須把自己的哀傷藏在心底,因為她是指導員。
「21日12時,我第一一一團二營奉命配合友鄰攻擊省立醫院守敵,該營四連動作靈活,當正面爆破未能奏效時,迅速轉移到右側,利用民房接敵,爬上圍牆,先斷敵交通壕聯繫。繼而躍入院內,用手溜彈消滅了地堡內之敵。接著打開大門。接應二營全部進入,至15時戰鬥結束,殲敵第二一一旅一個團,俘敵1000餘人。」
又是兩聲大炮的怒吼聲。王團長吼叫起來:「快打信號彈突擊!」接著,他又命令:「所有的耳機子通通拿起來,不要放下!山炮、步兵炮、重迫擊炮快快向突破口內延伸100米!」
「我希望看到郵電大樓上的旗幟永遠地飄揚在那裡!」
國民黨守軍施放毒瓦斯彈。毒煙滾滾,瀰漫著整個院落。儘管王耀武在被俘后矢口否認這種滅絕人性的罪行,但郵電大樓可以作證,他的官兵可以作證,無數倒下的解放軍的軀體可以作證!
「宗樹鳧的腿部負傷,他堅持扶牆指揮各班戰鬥。
這又是一場死傷一比一的拼殺。在那個鋼筋鐵骨的大地堡內外,倒下了國民黨守軍156人,也倒下了解放軍的100多個烈士和傷殘者。在地堡的一隅,王然芝找到了救他一命的小通信員。他仰卧著,早巳停止了呼吸。那俊美的娃娃臉上的兩個酒窩兒凝止在他生命熄滅的一瞬間。他身中數彈,是被重機槍子彈射殺的。王然芝跪下去,用手拉下破碎的軍衣。
一輪朝陽在激戰中悄悄升起,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指揮員接到第一線電話,笑了,告訴他的戰士們:「說我們打得好,但還要打得快,打得齊。」
「我軍另一個突擊小組把敵人壓在一個房間里后,用喊話勸他們投降,敵人雖停止了射擊,但不見有人出來。戰士郭玉可迅速繞至房間後面的小門,正巧看見幾個敵人軍官架著機槍在威脅不願作戰的士兵們。他立刻扣動衝鋒槍的扳機,把敵人的軍官打倒,士兵們立刻放下了武器。
「你率部隊由109九團突破口進入,向東進攻?策應二營!」
在國民黨守軍一七二團指揮所,劉炳昆守著同伴的十數具屍體,頹喪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腹部、頭部都負了重傷,渾身是血。當看到眼前站著一群解放軍戰士時,他像極度勞累后又得到解脫似地癱軟在椅子上。他慢慢取下湯姆式衝鋒槍,扔在地板上,絕望地望著眼前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