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將士傳奇(下)
第09章 打談兼用,吳化文舉義
吳化文一直在與我地下黨接洽起義,但吳化文一直在猶豫不決。
東方已經發白,天快亮了。解放軍敵工部三名幹部,按照吳化文事先告知的接頭方式,在路邊等候吳化文派出的接頭人。
李勇烈說:「只要能放棄原來立場。為人民做點好事,就能得到人民諒解,得到共產黨的重用。目前,吳軍長正調兵遣將要開赴濰縣去解陳金城的圍。依我看,鐵城、鋼城也保不住。你要慎重考慮,替王耀武賣命打共產黨,你有多少個旅?」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這次來見吳司令,是特別提醒司令:蔣介石的為人你是知道的。內戰他是要打的,排除異己、吞併雜牌他也是非干不可的。我們共產黨人可以不咎既往,但蔣介石可是時刻在尋找機會對你下手。提起去年他密令王耀武對吳司令『就地正法』的事,吳司令該記憶猶新吧?」
下午,濟南西南方向的任家山口。
許世友命令宋時輪:大胆向飛機場挺進,打擊吳化文的84師,迫其起義。
兩軍對峙,槍彈橫飛,此時會見,談何容易?黃志平說服了吳化文,建議馬上架設專線電話。
劉子衡:「邪是盡人皆知之道理。記得那天很熱,我們在王耀武司令官的寓所談得不錯。你說你幼年跟馮簡齋談『四書』,至今有一個疑問,求我予以解答。你說。不理解孔子學生子貢之『瑚璉』是什麼旨意。我告訴你,先秦諸子論器者頗多,第一,『管仲之器小哉』——小器;第二,子貢之器『瑚璉』——能立朝執政,算是女器;第三,老子教人『大器晚成』——大器;第四,孔子教人『君子不器』——不器。由此可以看出古人治學精神,對『小器』到『君子不器』要經過反覆鍛煉,直到化腐朽為神奇。我那時是教你領悟到你可以『大器晚成』,甚至『君子不器』,最終走投向人民的道路。在你來說,於今應當從正反兩個方面有更深的理解了。」
「我為了安全,即赴四里山213旅司令部利用電話調動部隊。」
「我吳某歷來是為了團結,為了全軍弟兄們。如果為了個人享清福,坐上飛機往香港或美國一跑,吃喝玩樂一輩子,可是我吳某不能那樣做。今後有我吳化文吃的飯,就有你們吃的飯。請你們不必擔心,我已經派人和陳毅將軍取得聯繫,也講好了條件,你們看看怎麼辦?你們也可以說說自己的看法、想法。」
吳化文的父親吳一齋哈哈大笑:「浪子回頭金不換。我早就相信共產黨能成氣候。好吧,我們先走。」
9月18日下午,濟南市委發報吳化文:
吳化文:「南京一別,又是半年了,劉老師身骨還是這樣硬朗。那次劉老師在南京的教誨至今不敢忘懷。」
不到一小時,吳化文一個整營被我軍進攻部隊全殲。
吳化文說:「好!那你立刻通知前線部隊並轉告解放軍進攻部隊,我軍與解放軍已經是一家人了,就地停火。」
「在吳化文部已經撤離,西線撕開一個大口子的情形下,為了充分利用這一有利的戰機,加強攻擊商埠的突擊力量,我的決定將兵團總預備隊第13縱主力投入西線集團作戰。」
林家有林世英的母親、兄長林世達、二兄林牙德、三弟林世勛。林家一家自然是受了吳化文的福蔭,門庭若市。這一家人的人緣兒不壞。精明的李昌言到了林家十分殷勤,打水,掃地,燒火,做飯,什麼都干,在姨母跟前也是百般孝順。不多日便與林家人混熟了。林世達喜歡打鳥,李昌言槍法很准,他們二人便常到四里山的樹林打鳥取樂,這樣,李昌言便在林家「紮下了根」。那時吳化文和妻子住在徐州,林家倒成了李昌言飯後茶餘談今論古的好場所。李昌言是山東掖縣人,自幼家境富裕,讀書不少,解放區的見聞也多,經常講「解放區光明」、「蔣介石統治區黑暗」的革命道理,還說「不要仰仗吳化文的勢力,過苟安生活的日子」,「蔣介石的統治不會長久,吳化文如不認清形勢,幡然悔悟,必然自食其果」,等等。
吳化文不多勉強,遂各自分手。他登車后,仍見劉老先生蹣跚在風雪路上,心中一陣惆悵。
許世友的部署,得到了毛澤東的首肯。
吳化文痛心疾首地說:「兄弟這次已經鐵心了,今天就召開緊急會議,退出內戰!」
強渡大渡河的先遣營長、新中國成立后成為濟南軍區中將副司令員的孫繼先,用他一直未改的山東曹縣鄉音回答說:「我是孫繼先,我以個人名義,並轉達山東兵團、華野首長的旨意,歡迎吳將軍投奔光明!請你命令你的部隊今晚撤出陣地,我軍將趁你部撤離時迅速推進。你的部隊要於今晚12點撤完。帶不走的東西,留人員看守,以紅布為信號,不帶武器。」
「濟南即將陷落,徐州增援只是一個騙局。我和大家同生死共患難幾十年,父母之恩、手足之情莫過於此。多年來蔣介石說我們是『雜牌』,罵我是奸黨。氣受夠了,苦吃盡了,咱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戡亂』已經戡了3年,越戡越亂;『剿共』剿了20多年,越剿越多。內戰打下去,會有什麼下場?李仙洲、張靈甫就是前車之鑒。解放軍共產黨素以寬大為懷,不計前嫌,不念舊惡,歡迎我們退出內戰。我決定順應潮流,棄暗投明。大家對我吳某是信任的,我也決不虧待大家,願者過來,不願者過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誰在背後拆我的台,壞我的事,我吳某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
https://read•99csw.com「(一),縮短陣地,集中兵力,以內城為主,固守城垣,以千佛山、四里山、齊魯士學、商埠、外城為據點。外線留置小部隊守備,拖延時間,以待援軍;」
電話通了。吳化文與三縱司令員孫繼先直接通話。這是一個莊嚴的時刻,吳化文的心情有些緊張:「孫先生嗎?我是吳化文啊!」
月到中天,灑下一片冷光。19日夜,在密集的槍炮聲中悄悄地度過。
9月19日晚9時。在激烈的槍炮聲中,月亮慢慢躍上東方山巔。
「在這種情況下,一定要連續突出,決不能讓敵人有喘息之機。讓東線集團繼續肅清城外殘敵,積極作好攻城準備外,我們命令西線集團當晚即向商埠實施進攻。」
吳化文說:「我現在已與中共取得了聯繫。為了擴大影響,到一定時機,選一名城,伺機採取行動。」
「表姐。我看你總這樣悶悶不樂,小弟真擔心你愁壞身體。以親戚份上說,我為表姐夫的前途擔憂。國民黨的天下不會長久,你應該勸說表姐夫尋找退路。再說,表姐夫有幾房妻妾,你現在得寵於他,但家庭矛盾總是有的。你和孩子們的前途在哪裡?咱們家鄉是共產黨管轄的地方,你也是從那裡長大的,共產黨里就講男女平等,婦女解放。表姐,我看你應該勸姐夫投奔共產黨,那才是你和姐夫的出路。」
吳化文說:「劉部長,吳某一介武夫,請劉部長直說,共產黨要我怎樣吧!」
我軍必須隨機應變,根據戰場變化而變化,也重新調整攻城部署。
聰慧、賢達而明事曉理的林世英在李昌言的循循善誘下,猶如換了一副心境。
(三)許譚以3縱、13縱、9縱、渤海、魯中各部攻城,以10縱位機場一帶監視吳化文並作攻城總預備隊,這是適當的。你們須儘可能不使用10縱于攻城,以便必要時使用該縱于打援……
許世友根據思考和預計迅速作出決定:
吳化文二萬餘人的親信部隊正好防守飛機場及周圍地區,通過這個地區,可直達濟南城的商埠城下。
在濟南西郊孔家莊營房——吳化文的整編九十六軍司令部內。在異常嚴肅的氣氛中,九十六軍團以上軍官舉行緊急會議。
說到王道,吳化文關切地問起他目前的情況。
「吳軍長把槍口已對準了我,這不是已經動手了嗎?」李勇烈已經看出吳化文動刀動槍是故意來個下馬威,他轉守為攻,義正詞嚴地說:「共產黨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我受劉大師和王道的委託冒險來濟南,都是為了吳軍長的前途。吳軍長對我這點『大禮』,對我這個人物倒是小事一樁,不知我回去后該向他們二位怎樣回話!」
林世英女兒患病,李昌言為此晝夜奔走,探訪名醫高手,又常去醫院看望、照料,頗得表姐好感。
其實,吳化文從南京開完固守濟南的會議回到兗州之後不久,中共華東局國軍工作部副部長兼華東軍區政治部聯絡部長劉貫一,便在吳化文部一個叫董子才的旅參謀長的引薦下來見吳化文。
起義,這是一個雷擊般的突然轉舵,令許多人驚異、擔心。他們面面相覷,但無人反對。會議終以「願跟隨吳軍長走光明大道」的思想結束。
「(二),主動突圍。」
林世英將頭埋進丈夫懷裡,流著喜淚,說:「你終於覺悟了。我們終於走上這條大道了!」
李勇烈再次到濟,將信交給了吳化文。此時,正值濰縣告急,吳化文正手忙腳亂地調動部隊增援濰縣,沒顧上立即看信。
吳化文久久不語。他需要時間思考這個一下子逼到眼前的問題。他終於託辭:「兄弟我倒沒有意見,只是下邊的弟兄還需要做工作,馬上起義怕是有困難。」
到會的有八十四師副師長楊團一,旅長楊友柏、趙廣興,九十六軍參謀長徐孟儒,旅參謀長高來賓,參謀處長博伯良,軍法處長楚家寶,軍械處長蘆連章,軍需處長曾麗生,軍醫處長喬春景,軍糧處長劉宗蔭,書記處長牛國禎,還有六個團長,共20多人。吳化文用沉重而流動的語調說:
吳化文對身邊的黃志平提出要求:「我要同貴軍首長見面!」
必須促使吳化文加速起義。
吳化文站在妻子跟前,眼裡涌滿淚水。他頓感妻子如同自己的老師一般,說:「世英,你先走吧!」
就在打響商埠攻擊戰不久的9月21日凌晨,毛澤東從西柏坡致電粟陳唐張,並許譚王:
「你起來,慢慢說。」王耀武感到了這情況的重要。
吳化文的手槍慢慢地垂下來,又輕輕地放在桌子上。他拉過一把椅子也坐下來,說:「在兗州和我見面的是你的首長?那是楊部長吧?」
忽然,吳化文九十六軍八十四師一五一旅的王玉臣團長渾身大汗,一臉驚色地撲進「綏區」司令部作戰室,撲通跪在王耀武的床前,伏地大哭:「王司令官,我有重要情況報告!」
1947年2月,萊蕪戰役兩軍正在酣戰,濟南千佛山北麓的殘雪尚未融比。濟南五福里的吳化文寓所來了一個人,他名叫李昌言,二十四五歲的光景,中共地下工作者。他的二哥李正言在吳化文部做上尉軍需官,姨表姐林世英是吳化文的妻子。剛來時,他住在二哥的家裡。二哥為弟弟謀事來回奔波,二嫂卻怕他這個從解放區來的人招惹是非。李昌言也「不滿」二嫂的冷遇,「生氣」地從二哥家裡搬進了林家。
李昌言笑了:「既然表姐已經猜到,我也就不瞞你了。」九*九*藏*書他向林世英講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任務,要求林世英配合工作,並告訴她,解放軍不斷取得勝利,國民黨軍隊接連失敗,蔣家天下快完了,解放軍下一個目標必是濟南,如果她能幫助勸說吳化文起義,就是為革命立了大功。
李勇烈說:「平安不平安我從來不曾考慮,我所希望的是吳軍長能遵守諾言。」
(吳化文發表起義通電:
許世友這樣思考和預計:
正當解放軍與「國軍」兵戎相見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突然出現個吳化文倒戈事件,這無疑起到了對王耀武守城釜底抽薪、對解放軍進攻火上加油的作用。
李昌言見林世英終日鬱鬱寡歡,便陪她去逛公園。他們先看了不斷奔涌的趵突泉,又看了悄悄流動的金線泉。在漱五泉的李清照館前,林世英念了幾句「凄凄慘慘戚戚」和「尋尋覓覓」的詞句,眼裡涌著淚花兒。李昌言開導她說:
四天,僅四天,解放軍全部佔領了王耀武宣稱足以防守半月以上的洛南外圍防禦地帶。
「將西守配區撤回的第2師211旅和保安部隊配置於商埠及省立醫院、火車站。以74師172團的7個連及保安部隊一部,固守綏靖區所駐過的郵政大樓。並限各部于拂曉前調整部署完畢,繼續作戰。」
吳化文說:「兄弟一生不走運,誰都想吃掉我。過去在魯中幹了些對不住民眾的事,至今深感內疚。不過,那是為隨我多年的數千弟兄活下去,請劉部長知我苦衷。」
吳化文聽了確實是有些臉紅耳熱,他說:「先生南京教誨,我常常銘記心中。半年之中又進一步領會。在抗戰時期,中共方面黎玉曾派人與我聯繫過。當時我思想上動搖,而今追悔莫及。」
「先令各部將商埠土圍子佔領,掩護主力變更部署。隨即將守備黃河南岸的特務旅、保安部隊;守備黃台、農村學校、紅家樓子、馬家莊等處的73師及19旅;守備興隆山,郎茂山的保安部隊及213旅,皆調入市區,配置於外城及內城。
1948年的春節剛過不久,林世英攜女兒到濟南來了。李昌言喜出望外,急忙到車站去接。他與表姐已有多年不見,他想象中的林世英一定是粉脂濃抹,狐裘大氅,高跟皮鞋,飛機油頭,一個入時的官太太樣子。真沒有想到,林世英是個有文化教養、又受膠東古風熏染的人,雖然常隨丈夫出入官場,可是厭惡那套妖冶風騷的媚姿醜態。她平素喜歡淡雅樸實,從來不擦胭脂口紅。來濟南時,她著一身魚白色綢子大褂,白襪子,平跟白皮鞋,再加她一副俊美的臉盤,勻稱的身段,倒像是一位滿腹經綸的高潔女士。所以,林世英雖然攜女兒從李昌言眼前走過,他竟然不曾認出。只待回到林家,相互見面之後,才叫他們好笑一場。
李昌言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們先走吧!」
許世友再以攻城兵團指揮部的名義,指示中共濟南市委發報給吳化文,進行最後規勸和指令。
「仗恐怕還要打。就是打假仗,不打真仗,以便應付南京方面。」
在張家花園的會客廳里。吳化文機警地打量著眼前站著的國民黨軍少尉軍官——李勇烈;李勇烈遞上他臨來時從城防司令部開來的一張副官公差信函。吳化文看出來人蹊蹺,喝退左右。李勇烈迅速地從鞋跟里取出劉子衡寫給吳化文的一封信,吳化文急急地看下去:
(二)攻城第一階段雖獲順利發展,但第二階段可能須費大氣力,千萬不可輕敵。
「吳軍長的這個脾氣,可把我弄了一身大汗噢!」
20日拂曉,許世友接西集團報告,佔領高埠外圍陣地,各部迫近高埠城下;控制飛機場,繳獲敵機三架。
這時候,二人的對峙狀態已經在對話中悄悄地消失。李勇烈從椅子上站起來。望著窗外黝黑的夜空,說:「吳軍長在國民黨軍隊中一向被視為異己。頻繁調動,吳軍長自己當然更是身有感觸的吧!至於目前戰局,吳軍長更為清楚,到了選擇道路的時候了。王道先生希望你能和他走同一條道路。」
黃志平、辛光、李昌言三人均緊握手槍,站在吳化文的左右。他們都穿著標有「紹」字的綠色軍服。機警、幹練、沉著、緊張是此刻他們三人共同的外在與內心表露。他們向與會的人們明朗地表示:地下共產黨人將以他們的鮮血作抵押,將你們的吳軍長,還有你們,領上一條光明的大道。
大明湖畔的楊柳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轉眼又是冬天了。李昌言小心謹慎而又膽大心細地生活了一年。他感到應該尋找機會接觸姨表姐林世英,通過他直接向吳化文進行工作。
「條件不成熟,我們可以等。只要你的部隊不出來干擾,不出來搶糧,我們也不會打你的。你可以暫不起義,保存實力,等待時機。」劉貫一大度地笑著說。
自矮寇入侵,全國燃起抗日烽火。化文等於抗日初期,奮起禦侮,並無二致。嗣受蔣賊曲線救國政策所愚弄,喪失民族立場,鑄成大錯。抗戰勝利以後,人民創巨痛深,乃復昧於大義,重受蔣賊欺矇,參加反共反人民內戰,一錯再錯,罪孽彌深,清夜捫心,慚愧交迫,決於9月19日率全體官兵,在濟南戰場,毅然起義,圖能力贖前失,走向光明大道……)
李勇烈從鞋底取出吳化文寫給劉子衡的復函:
不一會,一輛黑色卧車由遠及近飛奔而來,在解放軍三名幹部面前「嘎」地一聲停下。一位副官迎上來說:「軍座讓我前來接你們,請上車吧。九-九-藏-書」隨後,汽車急速地向吳化文的辦公地駛去。
當晚11時,我軍突然向吳化文所部防守地區發起猛烈攻擊。
一直看守在門口的是副官處長高清辰。這個濟南人是吳化文的親信。下午,吳化文就對他交代說:晚上召集團以上軍官開會,宣布起義;你要守住會場,嚴密監視到會軍官的言行,如有當場反對或有抵抗者,不管是誰在背後拆我的台,先下手幹掉他。現在,高清辰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每一個人的動向。他雙手握著兩支手槍,心中忐忑不安。吳化文看到高清辰已在每個部位都安排了警衛,噓出了一口氣,緊接著繼續講下去:
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粟裕的考慮與許世友的考慮完全一樣。
吳化文進一步威逼道:「我只認識劉大師,和共產黨沒有瓜葛。今天不看在劉大師的面上,我是要動手的。」
吳化文以少有的嚴肅大步走到與會者們的面前。他沒有就座,用威嚴的目光瞅著每個人。那目光彷彿在告訴人們,眼前將發生一件大事。
「兒多年不聽父教,實是不孝之子。今投向光明,終於遂了您老心愿。請老父先行一步,兒隨後就到。」
吳化文的眷屬上車,車子緩緩啟動,終於遠去了。送走了家眷,吳化文的身上如釋重負。也就是在此時此刻,他與蔣介石集團的若即若離、藕斷絲連的感情才徹底斷裂。一種幡然悔悟后的激奮促使他快步奔向任家山口的高坡。他遙望西方,希望解放大軍即刻飛奔而來。
何志斌當即回答:「我絕對同意!」
李勇烈雖說年紀不大,可這種刀光劍影的場面倒也經歷過不少。對於吳化文的脾性他是早有耳聞的:發起火來會六親不認,他稍稍鎮定之後,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跟前的椅子前,慢慢就座,然後莊嚴地說:「吳師長,我可以明白地告知你,我是中國共產黨派來的代表,和王道一樣是華東軍區政治部聯絡部派出的聯絡員。我們的任務就是來濟南和吳軍長搞聯絡的!」
這次會談十分成功。劉貫一與吳化文正式簽訂了有關秘密協議,並決定建立電台聯繫。臨走時,吳化文一再表示:「請劉部長向陳將軍說,我吳紹周(吳化文的號)決計信守諾言,按共產黨的意見辦!」
「我考慮結果,認為採取第一種方案比較適合蔣介石的意圖,故最後仍決定固守待援。」
據情報,吳化文起義后王耀武已命令立即調整城防部署。
劉子衡的信中介紹了他與中共中央的關係,說李濟深在香港發表反蔣宣言,成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北方各地國民黨軍將領紛紛響應。並向吳化文表示,只要吳有誠意,他願做嚮導。同時請吳化文選一適當時機在徐州議事。
吳化文站起來大聲地說:「我感謝大家對我吳化文的信任和支持。我決定今晚即刻起義。我命令你們:立即返回部隊,向全體官兵傳達起義的決定,兵貴神速,一切按命令執行,違者以軍法從事!」
吳化文即日起義,且我軍已完全控制商埠以西(包括機場)以南,西南及城東和東南陣地(僅千佛山、馬鞍山、四里山等地仍有敵固守),則戰局可能迅速發展,望令各部就現態勢以3、10及13縱并力迅速向商埠攻擊,得手后,則全力攻城。
「什麼!」王耀武起身,大驚。
「我是奉陳毅司令員之命,特來拜見吳司令的。陳司令員十分理解吳司令目前的處境,也十分了解吳司令的過去。君子不計前嫌。我們都是中國人,終將要走到一起的。」經驗豐富的劉貫一一面說著,一面觀察著吳化文的神色。
林世英完全相信這位通曉古今、博學多才,而且這樣體貼自己的姨表弟,漸漸地待他為上賓。每天飯後,李昌言就上小課般地講述一番。終於,有一天,林世英問他:「四弟最近來信說,叫我轉告紹周,四弟就是共產黨,他到徐州和朱集見我和你姐夫那次,就是受華北共產黨派遣的。昌言弟,我看你也是共產黨派來的吧?」
吳化文頻頻點頭:「也是,也是,是打不得。」
「那是華東軍區的劉貫一部長,鄙人就在他的統帥下工作。」
兩輛卧車和數輛美式吉普先後開抵這裏。林世英、吳化文的父母親和其他親屬從車裡走下。吳化文也抽空來送他的家人,並畢恭畢敬地對父親說:
吳化文啞口無言,但手中仍緊緊握住著他的槍。
……兗州泗河握別數月,尚好。時事變化證明先生高見,當受指教。深明已到窮途末日,尋求光明適為學生之願……
劉貫一點到了「就地正法」這件事,吳化文臉上的肌肉一陣抖動,支支吾吾地環顧左右而言它。劉貫一說的是1945年l2月,解放軍魯南八師發起對盤踞滕縣的第十九集團軍副司令徐良部、保安二師殘部的進攻。蔣介石令吳化文的兩個軍從臨城、兗州兩線出擊,增援滕縣被困之部。吳化文按兵不動。1946年,蔣介石密令王耀武召見吳化文,以「違犯軍令」罪名「就地正法」。當時的山東省政府主席何思源將此事密告吳化文,吳始拒不赴濟,才免遭殺身之禍。此事,蔣介石心中記下一筆賬。吳化文心中也落下了一塊病。
「各部隊在我作戰部署的命令下,為了掃清射界,將外城及內城城牆附近的民房拆毀和燒毀的很多,使人民遭到巨大的損失。」
李昌言的言行使林家刮目相看,他們越來越感到,作為至親,再也不能聽任吳化文在舊道上走下去,應該勸說他投向人民,走光明大道。
吳化文畢竟是在舊https://read.99csw•com軍隊里生活幾十年的人,既對國民黨存有幻想,又有棄暗投明的願望。針對吳化文這種矛盾的心理,解放軍一方面加強策反工作,一方面靠軍事壓力徹底擊碎他尚殘存的幻想。
「他們昨晚把部隊集結在飛機場以西,要開過黃河以北。」
吳化文閱罷劉子衡的信心情激動,但又有些擔驚受怕。他低聲地對李勇烈說:「任何人問你,你都不要提劉子衡大師,就說是徐州劉峙總司令派來的。」接著他便張羅車輛把李勇烈送到了留守處。數天之後,吳化文把李勇烈召到公館,遞給他一張八十四師的「諜報證」和18塊大洋,又遞給他一雙新軍鞋,用眼示意:這鞋裡有文章。李勇烈心領神會,蹬上新軍鞋火速返回滕縣桃花村劉子衡的家,正碰上早已起義的王道在場。
劉子衡說:「蔣介石的南京政府人心喪盡,滅亡的命運已近在眼前。像你這樣的部隊和其它雜牌部隊,要下決心投靠人民。人一生做盡壞事,最後做件好事,也不枉此生。」
「四弟對我說,紹周只有脫離內戰,才有光明前途,我們家庭的糾紛和矛盾才能解決,我個人也能爭得自由和平等權利,享有政治地位。他的話和你的話一個道理。昌言弟,表姐的苦處你該知道。我自嫁給你姐夫以後,雖然吃穿不愁,但心情是痛苦的。你姐夫先後有四個妻室,原配馬玉珍,已經病故了。其實馬玉珍在世時,他就和一個叫趙華珍的住在了一起。趙華珍比他大八歲,原是北京協和醫院的護士長。她和軍統戴笠關係密切,你姐夫也怕她三分,對她言聽計從。他父親對他們的關係十分不滿,老頭子利用家長的權威,請了十幾桌客,當眾逼他們脫離關係,又親自主婚續娶了我。可是,你姐夫並沒有斷絕和趙華珍的來往。這些事,我看昌言弟真心為我打算,我才跟你講。」
劉貫一嚴肅地說:「陳毅司令員叫我帶話給吳司令,希望你認清時局。明辨是非,爭取早日起義,站到人民一邊!」
西集團宋時輪電剛到,華野粟裕代司令員兼代政委的急電又到:
(王耀武自述:
一次短兵相接的長談,先是驚濤駭浪,后是涓涓細流。此後,李勇烈成了吳化文門下的神秘人物。
……泗河堤上長談,子衡曾向你轉達了解年在滬與中共董必武會晤時,李濟深所提,請先生對紹周在山東的處境和前途予以開導和照顧。吾曾對汝指出,言行應以人民利益為重,哪怕一輩子盡做壞事,最後能為人民做一件好事,也將為後人稱道,望勉之!尤其是,受子衡《打不得九論》之影響,你曾對我表示:利民之心是休養生息:益民之願是反對內戰。此兩句頗善!你已深知萊蕪、蒙陰兩役戰敗之教訓,發動內戰之罪魁禍首必將自食其玩火自焚的惡果!內戰註定了國民黨遲早走向覆滅之命運。望能不辜負周恩來和馮玉祥先生對你之重望。亦望能遵循泗河諾言,早日實現大義,以慰濟深、子街之心。
許世友急令,我攻城西集團迅速接管吳化文所部防區,佔領飛機場,主力則乘虛東進,佔領商埠西面外圍陣地。
李勇烈說:「王道先生曾對我說過,他在任沈鴻烈的獨立旅旅長時,你們來往頗多。感情較深,實為至交。他在1944年率部于壽光起義后,中共中央發來了賀電,後來擔任了益都市警備區副司令兼魯中軍區副司令。」
「蔣介石得知濟南情況惡化的消息后,在20日天將亮的時候,由南京打無線電話給我,命令我『將陣地縮短,堅守待援』;並說:『我已嚴令援軍星夜前進,以解濟南之圍』……」
李昌言走過來,林世英對他說:「昌言,好好保護你姐夫,有你在,表姐才放心。」
「由於我部打得快,打得狠,加劇了敵人的慌亂和被動。王耀武將外圍一部分兵力倉促收縮至城內,在一片混亂之中,竭力穩定部隊,調整守城部署。」
「我在此電發出后,立即擬定如下兩個方案:」
9月19日,策反工作已經瓜熟蒂落,攻城兵團首長終於下達了停止對吳化文部進攻的命令。
夜靜更深。吳化文才展開信,看罷,不說話,用車把李勇烈帶到一個營房的辦公室。室內空無一人。吳化文將門窗關閉。突然從腰間掏出手槍。槍口對準了李勇烈的胸口,一聲怒吼:「你是哪一部分的?是不是共產黨?」
(一)劉峙集邱黃李三兵團北援,望充分注意阻援及打援。
吳化文馬上解釋說:「王道和劉大師為我搭了橋,跟共產黨聯繫,實在感謝。不過,困難很大呀!」
吳化文聞聽劉老師正在風雪途中,特地驅車到路上迎接。劉子衡堅決不坐吳化文的車,意在暗示吳化文:人如成器「必勞其筋骨」。劉子衡走下木輪大車,與吳化文來到泗水河壩上,在風雪中邊走邊談。
「當我得到吳化文起義的確定消息時,張惶失措,曾立派特務團、裝甲汽車連加強司令部的警衛,並分電蔣介石、劉峙說:『吳化文部投共,濟南腹背受敵,情況惡化,可否一舉向北突圍。』」
「哎呀呀,誤會,誤會!這是我吳某的脾氣,看看你們共產黨的骨氣。共產黨人可佩,可敬!」
這是一個初秋的夜晚。吳化文聽說共產黨方面來人,顯得有些慌亂。「他們來得好快啊!」吳化文說,「就說我有病在床,請等一下。」其實他在考慮對策。晚11時,劉貫一來到駐在兗州東關的一個旅部。董子才熱情陪劉貫一耐心等待吳化文,一直等到次日凌晨3時左右,吳https://read.99csw.com化文才悄悄地來見劉貫一。
青少年朋友一定會急不可耐地追問,吳化文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起義?起義后情況怎麼樣?別著急,下面就回答大家關心的這些問題。
在指揮室門口,吳化文的臉上充滿了感激、慚愧和欣喜。
吳化文驚奇地說:「唔,王道幹了副司令了,新聞!」
董子才熱情介紹說:「這就是中共華東局的劉部長,今天是從曲阜步行20多里,特來拜見吳司令的。」
吳化文剛來濟南,又一個地下共產黨員從魯南滕縣乘火車追蹤而來。他的名字叫李勇烈,一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外貌和內質均與他的「勇烈」名字十分吻合。他是作為華東軍區聯絡部特派聯絡員打入吳化文部的。
就在落日被遠山吞沒,歸鳥投林正噪之時,站在大槐樹下西眺的許世友收到捷報,吳化文部兩萬餘人已撤出防區,按照我攻城指揮部的指令也就是許世友的指令,乘坐我軍早已為起義部隊準備的渡船,渡過黃河,進入我指定位置集結待命。
會議結束后,吳化文親自打電話給沒有參加會議的獨立旅何志斌旅長:「會議已經決定,為了濟南老百姓少受損失,為了我軍和解放軍雙方官兵減少傷亡,我軍決定今晚退出內戰,維護和平,你是否同意?」
李勇烈與王道認為,吳化文與劉子衡泗河堤上長談已有半年,這半年來吳已看出時局發展於他不利,看到了國民黨大勢已去,表示願意尋求光明,找出路。他們決定,一方面向華東軍區聯絡部彙報,另一方面再請劉子衡寫信給吳化文。王道也寫信,再請李勇烈赴濟送去。
解放軍代表中的一位中年漢子開門見山:「吳軍長,解放軍華野三縱司令員孫繼先和政委丁秋生讓我們轉告您,是攻城兵團總指揮部下命令停止對你們九十六軍進攻的。目前,解放軍東線兵團已逼近城東關,濟南解放指日可待,忠告吳軍長——繼續負隅頑抗,將是死路一條。你們的南線兵團不會馳援濟南,望吳軍長不要一誤再誤!」
劉子衡聽后捋捋白須,說:「那好,我不光聽其言,還要觀其行。」
吳化文走上前與劉貫一握手:「真是對不起,我有點病,正在吃藥。歡迎劉部長到這裏來。」
吳化文:「我決心聽從貴軍命令,我將嚴令我的部隊絕不準向貴軍開槍,請貴軍只管放心向商埠攻擊。」
李勇烈繼續說:「既然吳軍長說和共產黨沒有瓜葛,那麼,兩年前吳軍長到南京的情景你不會忘記吧!」
為了表示誠意,他決定先將眷屬送往解放區。
1943年春末,吳化文奉調由河南移防濟南。5月,他們的寓所便搬到了王耀武所贈的張家花園。
吳化文沒有明確回答。
轉眼冬天到了。魯國故都曲阜一帶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一輛木輪大車在西去兗州的大路上慢慢滾動。車上坐著一個人,滿頭銀絲,縷縷長發。他就是有名的學者劉子衡先生。劉先生治學多年,桃李滿天下,有許多頭面人物,如王耀武、吳化文都曾是他的學生。他學識淵博,為人坦蕩,在抗日戰爭中遊歷講學,宣傳抗日;在解放戰爭中主張和平,反對內戰。他今天冒雪去兗州,是受命于李濟深、董必武去做吳化文工作的。
王道在信中則分析戰局,指出國民黨的「重點防禦體系挽救不了必將滅亡的命運」,說:「解放軍掃清膠濟、津浦沿線的國民黨軍后,圍攻濟南的時間不會很久了。」請他認清形勢,懸崖勒馬。王道還以自己在抗戰中毅然率部起義,將功補過,受到共產黨器重的經歷,啟發吳化文也走他早已選擇的道路。
「一,請將貴軍團以上位置電告。二,我軍到達后即將陣地轉交我軍,貴軍主力即退入火車站以北紮營,另一部控制緯十里以西地區,準備接我軍進入市區。三,設法打通與路口橋之聯繫……」
「哪裡,哪裡,你老弟是共產黨的硬漢子,咱們不打不成交。對了,是劉部長,確實在兗州和我見過面。劉部長,我的印象,他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學者,懂兵書,識兵法,氣派文明。可惜打那以後一直未見過面。你既然是劉部長的派員,就放心住在這裏吧,我保你平安。」
吳化文原籍山東掖縣,生於1904年。他出身農民,但上過大學。1911年至1912年在本村私塾讀書,1912年便隨父吳一齋遷居安徽省蒙城縣,繼續讀書至1920年。這一年,他參加了馮玉祥的西北軍。他當過伙夫、馬夫、司務長、排長、連長。因為曾當過馮玉祥的勤務兵,1923年由馮玉祥保舉入北京高級教導團學習,1925年又轉入北京陸軍大學深造。1928年在陸大畢業后,又回到馮部,在馮玉祥創辦的洛陽初級軍校任教育長。隨後又任西北軍張自忠的二十五師參謀長兼特務團團長。1929年,在蔣馮大戰後,投靠韓復榘,並深得韓復榘的信任,充任韓部高級教導團副團長,一直到1932年底。1933年至1937年,在韓部任手槍旅旅長兼濟南警備司令。
心急如焚的王耀武心中叫苦:「兩萬人拉走後閃開的西線大口子,我怎樣去補啊!」
李昌言的一席話說得林世英眼睛里涌滿希望之淚。她告訴他,她的四弟林世昌在北京朝陽大學念書,是共產黨地下工作者,去年臘月專程從北京到徐州通過她到河南朱集做吳化文的工作。她說:
「吳化文投共叛變了!」
吳化文高興地請劉子衡到他的司令部去吃飯,老人執意不肯:「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