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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下城攻堅戰 第10章 發起總攻

第五篇 下城攻堅戰

第10章 發起總攻

在西集團,我軍使用了最強大的炮兵群,準備在步兵發起衝擊前,給敵人以摧毀性打擊,在全面壓制的基礎上,將突破口及其兩側的城牆、碉堡、地雷、各種工事障礙一掃而光。可是,當炮兵們在和平門突破口把敵人的城牆打塌的時候,戰士們在戰壕里蹲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他們雖然明白,在炮火襲擊未停的情況下,衝上去是極其危險的,容易被自己的炮火誤傷。但是,為了早一刻解放天津人民,為了爭取革命榮譽,誰不想著搶先把紅旗插上城頭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攻師,主攻團,主攻營的突擊連。他們是部隊的尖刀,是部隊的鐵拳,是部隊的驕傲,他們肩負著各級指揮員的期待,他們將最先衝上去,為大部隊殺開一條血路。出征之前,他們又一次召開了誓師大會,英雄的連隊把所有的獎旗都懸挂出來了,這些獎旗是連隊的歷史,是連隊的光榮,它激勵著勇士們沸騰熱血,去爭取更大榮譽。大會之後,進入陣地。指揮員們親自送主攻連進入前沿。
這是插在天津城頭的第一面紅旗!
「師長親自送我們出征!」
「打得好!打得好!炮兵兄弟們打得好!」
這時,那紅旗依然在班長手中緊握著。紅旗在寒風中閃動,那鮮艷的紅色,映紅了每個戰士的臉龐,暖熱了每個戰士的心。那一顆顆「砰砰」跳動的心,等待著,等待總攻擊的炮彈升上天空。
黎明降臨了,大地逐漸顯現出它的輪廓,但很快又被晨霧遮擋了。濕漉漉的乳白色的蒸氣,不斷地從水面上、從莊稼地里升騰起來。霧越來越濃,城垣、碉堡、樹木、房屋都被濃霧吞沒了。聽不到槍響,也沒有炮聲,只有偶爾傳來的雄雞的啼叫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突擊部隊全部進入衝擊地區隱蔽待命!」
指針指向9:30分!
隱蔽在戰壕里的戰士們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準備工作,生怕還有什麼遺漏,生怕還有什麼差錯;爆破組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炸藥包,這些炸藥包綁得出奇的精緻,四四方方,結結實實,像是送給敵人的「禮物」。
在師指揮所的賀東生師長也一面向李天佑報告情況,一面命令師屬炮兵停止襲擊突破口,向縱深延伸火力,進行護送射擊。
勇敢的炮手們,在戰鬥中總結經驗,變得更聰明了,在炮火準備開始時。他們先用瞬發引信的炮彈消滅來不及進入掩體、碉堡的敵人,再用延期引信的炮彈進行持續幾十分鐘的破壞射擊,幾百門大炮,成萬發炮彈壓得敵人只有招架之功,根本不能還擊。
天津戰役總指揮劉亞樓也來到了前沿,夜深了,天氣格外寒冷。刺骨的寒風吹透了他那並不厚實的軍裝。為了這場大戰,他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在這些忙碌的日子里,他要指揮部隊做好戰鬥準備,還要拿出相當精力與敵人進行談判,他與崔載之舉行了第一次談判之後,又參加了林彪、聶榮臻與周北峰的第二次談判,他作了詳細記錄,並在當夜整理成《談判紀要》。接著,又是天津方面出城談判的代表,他一連接待了三次。在接待這些談判代表的時候,他將計就計,坐著吉普車繞了一大圈,故意做出從天津北面宜興埠方向趕來的樣子。結果,這個精心安排的細節,果然讓陳長捷上了當,以為解放軍的指揮部在天津北邊,解放軍的主攻方向也一定在天津北面,在關鍵時刻把戰鬥力最強的一五一師從金湯橋核心區調到了城北。
尖刀連提前發起衝鋒的行動,牽動了城西所有主攻部隊的行動。前沿的戰士們看見尖刀連在城牆上豎起了紅旗,立刻像潮水一樣衝過護城河,湧向突破口。
劉亞樓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任憑刺骨的寒風吹襲著他……
聲明指出:「現在,情況已經非常明顯,只要人民解放軍向著殘餘的國民黨軍再作若干次重大的攻擊,全部國民黨反動統治機構即將土崩瓦解,歸於消滅。現在,國民黨反動政府發動內戰的政策,業已自食其果,眾叛親離,已至https://read•99csw.com不能維持的境地。在此種形勢下,為著保持國民黨政府的殘餘力量,取得喘息時間,然後捲土重來撲滅革命力量的目的,中國第一名戰爭罪犯國民黨匪幫首領南京政府偽總統蔣介石,於今年一月一日,提出了願意和中國共產党進行和平談判的建議。中國共產黨認為這個建議是虛偽的。這是因為蔣介石在他的建議中提出了保存偽憲法、偽法統和反動軍隊等項為全國人民所不能同意的條件,以為和平談判的基礎。這是繼續戰爭的條件,不是和平的條件。旬日以來,全國人民業已顯示了自己的意志。人民渴望早日獲得和平,但是不贊成戰爭罪犯們的所謂和平,不贊成他們的反動條件。在此種民意基礎之上,中國共產黨聲明:雖然中國人民解放軍具有充足的力量和充足的理由,確有把握,在不要很久的時間之內,全部地消滅國民黨反動派政府的殘餘軍事力量;但是,為了迅速結束戰爭,實現真正的和平,減少人民的痛苦,中國共產黨願意和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及其他任何國民黨地方政府和軍事集團,在下列條件的基礎之上進行和平談判。這些條件是:
(三)廢除偽法統;
此時此刻,每個戰士都懷著與李永一樣的心情。戰前的等待總是最難耐的。炮彈擦得鋥亮,整齊地躺在敞開蓋子的炮彈箱里。戰士們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今天果然又是這樣。
一聲尖利的嘶叫撕裂了無邊的沉寂,五顆由60迫擊炮發射的信號彈同時鑽入天空,又划著弧線垂落下來。
趁著濃濃的煙霧,第一爆破手副班長郭鳳元一躍而起,沖向敵人的第一道鐵絲網。戰鬥前,他數次要求送第一包炸藥,這時,他脫去了棉衣,抱著炸藥包在煙霧裡飛跑向前。這第一包炸藥牽動著全連勇士的心,人們透過煙霧緊緊盯著郭鳳元閃動的身影。「轟隆」一聲響,第一道鐵絲網炸開了一個缺口。緊接著,第二爆破手費繼成抱著炸藥包衝出了戰壕,當他通過一道水渠時,因冰面被炮彈炸裂掉了進去,他迅速爬出水渠,帶著滿身的冰水,炸開了第二道鐵絲網。兩名機智勇敢的爆破手完成任務后,跳進旁邊的一個交通壕,發現裏面竟有敵人,他們急中生智,只用手榴彈就抓了躲在被我炮火炸塌的地堡和交通壕里的20多個俘虜。
衝擊受阻!
指揮員滿意地下達命令:
突擊營營長裴飛正帶著他的「戰鬥模範營」走過來。他風華正茂,虎虎生氣,渾身是膽,他是抗日戰爭中的二級戰鬥英雄,勇猛善戰,指揮有方,他是一把鋼刀,有他在,尖刀連就不會卷刃。他從師長手裡拿了一盒煙,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突擊營的戰士。
炮擊依然繼續著,幾百門大炮隆隆地響,大地震顫,天空震顫。這是人民對敵人的懲罰,是戰士對敵人的回答。
被人稱作猛子的一縱二師師長賀東生拿出自己的大象牌香煙給戰士們抽。他站在路邊,寒風掀動著他的軍衣,他一動不動,他要看著最後一個戰士走過他的眼前,他的目光充滿熾熱的情感,那目光好像在說:「好樣的,去戰鬥吧,為了人民的解放,為了新中國的誕生,去吧,勝利屬於你們!」
東集團民權門前,一支炮兵連隊擠在戰壕里,炮手們焦急地等待著射擊的命令。連里有一對熱河省的兄弟,哥哥李臣是班長,弟弟李永是瞄準手。李永一次又一次地彎著腰躍到炮位上,仔細地檢查瞄準線的精度,好像那個早已被對準在瞄準鏡十字線中央的敵人的碉堡會突然搬了家。看見李永沉不住氣又要躍近炮位,李臣命令道:「回來,暴露目標怎麼辦?」李永只好噘著嘴走了回來。
劉亞樓頂著寒風,朝主攻方向和平門走去,幾個警衛員緊緊跟隨著他。藉著暗淡夜色,隱約可見敵人的城垣、碉堡、護城河和一道道障礙。其實,即使沒有這一點點光亮,他也能知道前方敵人的情形。幾天來,他和縱隊指揮員和各主攻師師長們把敵人的防禦體九*九*藏*書系和火力配系都琢磨透了,了如指掌。但是,在大戰前夜,他還是忍不住要來前沿陣地看一看,他要再親眼看一看敵人的醜惡嘴臉,看一看敵人是否又耍了什麼新花樣。劉亞樓肩上的擔子是沉重的,就在幾天前,他立下了30小時拿下天津的軍令狀。30小時,是漫長的又是短暫的,這就是說,他的34萬大軍要在一天多一點的時間里攻下這座偌大的、深溝高壘、層層設防的城市。這樣大的城市,光是瀏覽一遍,恐怕也需要一些時日,更何況攻堅戰,每前進一步都是戰鬥,都是廝殺!那一條條密如蛛網的街道,迎接戰士們的不是鮮花,不是鑼鼓,而是鋪天蓋地的槍彈!想到這些,劉亞樓的心中就熱血奔涌,怒火中燒!
「各種火器已進入預定位置,聯繫暢通。」
「突擊排由一排擔任,突擊班是一班!請吳守智同志接旗!」連長剛說完,吳守智已經站到了指導員跟前,他激動地閃著淚花,兩隻有力的大手接過旗杆緊緊靠在胸前。
預定的炮擊時間還沒有結束,炮兵仍在射擊。呼嘯的炮彈當空劃過,爆炸聲震耳欲聾。戰士們冒著自己的炮火沖向敵人!司令員的心被震撼著。面對這些英勇無畏的戰士,指揮員又能說什麼呢!當那些戰士們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去爭取勝利,去爭取光榮的時候,任何人都無權對他們指手劃腳,說三道四!此時此刻,指揮員所要做的就是在意外的緊急情況下作出決斷。李天佑畢竟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指揮員,面對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他機智果敢,沉著鎮定。他當即命令:「各炮兵群,停止轟擊突破口,馬上向縱深延伸射擊!」
聲明向中國人民解放軍全體指揮員戰鬥員發出了戰鬥號令:「在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接受並實現真正的民主的和平以前,你們絲毫也不應當鬆懈你們的戰鬥努力。對於任何敢於反抗的反動派,必須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殲滅之。」
剎那間,寂靜沒有了,數百門大炮齊聲怒吼,吼聲如天崩地裂,山呼海嘯。一發發炮彈衝出炮膛,撕扯著寒冷的空氣,帶著震耳欲聾的呼嘯,沖向敵人的陣地。頓時,天地間就像一個燒紅了的火爐,到處是火光,到處是硝煙,敵人的城垣、碉堡,在巨大的爆炸聲中迸裂,坍塌;敵人的鐵絲網、鹿砦,頃刻間斷裂、扭曲。火光升騰,硝煙瀰漫,厚厚的城垣往下陷落,碉堡化為廢墟。在這排山倒海的轟擊中,每一分鐘就有數千發炮彈傾瀉在敵人的陣地上。原本是灰色的天空,此時被爆炸的濃煙和烈火染成了紫黑色。在戰壕里待命的步兵們看著炮兵兄弟們痛快淋漓的射擊,內心裡湧起陣陣感激和自豪。一發炮彈正落在敵人的制高點上,戰壕里立即響起一陣歡呼:
生怕落後的戰士們發起了衝擊!
(八)召開沒有反動分子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府,接收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及其所屬各級政府的一切權力。」
「鋼八連」是英雄的「鋼八連」,一班,是英雄的一班。戰前誓師會上,連長趙吉祥高聲宣布:「我們鋼八連加強一營,為第二突擊連!」,話音未落,掌聲雷動。指導員輕輕展開上級授予突擊隊的旗幟,高高舉起,全連同志都站了起來,連長使勁地揮動雙手,大家才稍稍安定下來。
「各種火器進入預定位置!」
13日午夜過去了,敵人沒有任何放下武器的表示,劉亞樓發出了攻擊命令。
(六)改革土地制度;
他站著的地方是敵人槍彈所及的地方,危險時刻都存在,警衛員一再催促他回去,生怕發生意外。警衛員們知道,戰場上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哪怕是高級指揮員,也不免會遇到危險。戰場上槍彈不長眼。他們忘不了,東北野戰軍的高級指揮員、東北野戰軍的炮兵之父朱瑞,就是在遼瀋戰役打義縣攻城階段犧牲的。他要親眼看一看炮兵攻城的效果,卻踩響了腳下的一顆地雷。

發起總攻

(七)廢除賣國條約;https://read•99csw•com
一時間,從各指揮部到各前沿,從各前沿到各指揮部,一條條預設的電話線傳遞著戰鬥號令:
戰壕里,步兵們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第一個在城頭上插上紅旗的英雄旗手是紅三連一班戰鬥組長王玉龍。迎風招展的紅旗在城頭上高高飄揚。紅旗引來了敵人密集的槍彈,一顆炮彈呼嘯落下,紅旗斷成了兩截,紅旗倒下了,英雄的旗手也倒下了,他勇敢地用雙手擎起半截旗杆,他的身上、手上多處負傷,渾身是血,仍高舉紅旗不倒,直至壯烈犧牲。五班戰士鄧惠又將第二桿紅旗插上城頭,紅旗在彈雨中繼續飄揚,突擊隊的英雄們一個個從紅旗下閃過。
與此同時,李天佑命令側翼師獨立十師要猛打猛衝,以吸引敵人的火力,保證主攻方向的勝利發展。十師的戰鬥異常激烈,師長趙東寰在電話里報告:「我們前沿有兩個大碉堡群,還有一個沒有拿下來!」
天津城突破了!這時是14日10時50分!
在距離突擊部隊不遠的前沿指揮所里,每一個指戰員都嚴密地注視著前方,他們已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他們都充滿著勝利的堅定信心,雖然不能排除在瞬息萬變的戰鬥中出現意外情況,但他們相信,勝利是屬於他們的。
(五)沒收官僚資本;
天遲遲不亮,時間好像被寒冷的空氣凍住了。突擊連的連長們一次又一次地看表。四周異乎尋常的沉寂,只有寒煞的風肆虐地刮著,吼叫著。黑夜終於過去了,天邊露出了一線白色,但攻擊的時間還沒有到來。指揮一場大戰,任何細節都必須想到,連日來,指揮部注意到,天津城每天早晨都被大霧瀰漫著,大霧要到9點多才散去,所以,總攻的時間定在上午9點30分。
(一)懲辦戰爭罪犯;
就在這天早晨,新華社向全國發出毛澤東關於時局的聲明。
「保持各部聯繫暢通!」
1月13日黃昏,太陽染紅了天邊的雲霞,也給大地蒙上一片壯麗的色彩。這色彩,像烈火,像熱血,像一面面鮮艷的軍旗。從這黃昏開始,再有十幾個小時,天津戰役就要開始了,這將是一場大戰,一場激戰,一場惡戰,一場血與火之戰。34萬將士,將在那個時刻去陷陣拼殺,面對瘋狂殘忍的敵人,面對鋼筋水泥築起的碉堡里噴出的毒蛇般的槍彈,面對衝擊道路上的成千上萬顆地雷和一道道鹿砦、鐵絲網,他們當中將有許多人倒下,將有許多人獻出生命。但是,在出征的時刻,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膽怯,沒有一個人畏縮,鼓舞他們的是無上光榮的責任感,是人民戰士的豪邁氣概。傍晚的雲霞似乎像知道了這一切,於是,它們變得特別絢麗,它們要用火一樣的顏色染紅戰士們胸前的綬帶,染紅戰士們那被硝煙和風塵弄髒了的臉龐。天若有情天亦老。面對這無數美好的生命將要以犧牲、以熱血去換取人間的和平與幸福,蒼天又怎能不為之動容!歷史上曾有過多少次的拼殺,曾有過多少次的鏖戰,人們已無法一一記清,但是,這頃刻間就要發生的戰鬥,定將以它的正義,以它的壯烈,永載史冊,永鑄人間。
「通知突擊部隊利用戰前時間休息好。」
指導員笑了,他相信小於講的是實話。現在每個人心中都燃燒著一團火,誰還管它天寒地凍呢!指戰員們只有一個念頭:打進天津去,解放天津人民,為「鋼八連」增添新的榮譽!
「立即與劉亞樓司令員對錶。」
警衛員們為劉亞樓的安全捏著一把汗,而劉亞樓此時所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明天的戰鬥。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敵人,看著城垣內鬼火似閃耀的燈光。他心中湧起陣陣激動,這座城市該回到人民手中了,她有太長的痛苦,太久的屈辱,她奮爭過,反抗過,她孕育著太深的地下之火!而這地下之火,明天將要由解放軍攻擊的炮火點燃,她將在熊熊烈火中蕩滌一切污泥濁水,沖刷一切屈辱痛苦!她將在熊熊烈火中誕生新的生命,獲得永遠和平!
太陽終於驅散了空中九_九_藏_書的霧氣,被寒風緊裹著的大地露出它的容貌,衰黃的茅草在風中搖曳,風穿過樹林,發出呼嘯的聲音。就在這一片漫漫平原上,我成千上萬的勇士已嚴陣以待,他們仰望天空,等待著總攻擊信號的升起;就在這一片茫茫曠野中,我幾十個上百個指揮部已開通所有指揮系統,指揮員們注視著腕上的手錶,等待著那指針指向總攻擊的時刻。

蓄勢待發拉滿弓

戰士們沒有去拿猛子師長手裡的大象牌煙,但師長的滿腔期待早已傳遞進戰士們的心中。
部隊沿著大小道路向前開進了,步兵成四路縱隊闊步向前,各連一名旗手前導,炮兵緊隨後面。沒有高昂的歌聲,沒有洪亮的口號,只有腳步堅定地向前邁進。望著綿延不斷的隊伍,指揮員心中感到無比激動。這隊伍里一張張臉龐都是他們最熟悉,最親切的:那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打了好幾次大仗;那是一個憨厚的漢子,言語不多,卻勇猛頑強;那是一個剛剛解放過來的國民黨兵,一樣的窮苦人出身,現在已是優秀的解放軍戰士;那是一張已經布滿了皺紋的臉龐,身上還背著行軍鍋,他說,伙夫也要上戰場……
衝擊道路上的障礙被掃除了,負責架橋的二排各班抬著浮橋和木梯衝向護城河。五班在接近護城河邊沿時,一顆地雷炸響了,有幾名戰士傷亡,橋也被炸斷了。四班和六班接著衝上去,他們冒著槍彈,躲過地雷,將橋抬到了河邊,第一座浮橋剛剛架好就被敵人的炮彈炸碎了,戰士們迅速把木梯插下水去,但梯子被水的浮力托起來在水面上漂來盪去,又插下去,又漂起來。這樣的橋突擊隊是無法通過的!千鈞一髮,不能有片刻猶豫,六班長張儒勛一縱身跳進了滿是冰碴的護城河,緊接著,架橋戰士們一個接一個跳進了護城河,負了傷的新戰士鄭友清也站在了水裡。鮮血染紅了護城河水。槍彈在他們身邊濺落,激起一股股水花。人民的英雄們忘掉了一切,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裡用自己的身體為戰友架起衝擊的橋樑!
「鋼八連」的突擊班是一班,素有「小老虎班」之稱。班裡的孫萬合、聶合、李寶森、崔寶生、張志剛是五員虎將,班長吳守智是戰鬥英雄。此時,他們都瞪圓了眼睛,等著戰鬥號令的下達。一班長吳守智是「鋼八連」的老戰士,他出生在一個貧苦農民的家裡,15天時母親去世,3歲時父親又離開了他。他從小受盡苦難,懷著對國民黨反動派的刻骨仇恨參加了解放軍。戰場上,他像一隻猛虎,衝鋒總在最前頭。對同志,他像大哥哥,體貼關懷每一個戰士。進關路上,他時常背兩三個背包。他走得很快,大家都叫他「飛毛腿」,但細心看去,他走路是一瘸一瘸的,他的一條腿是負過傷的殘腿。一天一夜趕200多里路,他都堅持下來了。每次突擊都是一班在前,在一班當班長都是勇敢能幹的。聶合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父母和姐妹都慘死在日本鬼子和蔣匪軍的手裡,他平時不愛說笑,講幾句話就臉紅,可打起仗來卻驚人的勇敢。他曾經一個人衝進敵人的碉堡,活捉了7個敵人。他本來是營長裴飛正的通信員,戰前,他硬是磨著營長讓他到了突擊連。孫萬合是東北戰場上打新立屯時解放過來的解放戰士,很快就在戰鬥中立了功,不幾天就當了副班長。
「沖啊!」連長史德洪手臂一揮,率領突擊隊如脫韁之馬,向突破口衝去。他們穿過煙霧,躍過鐵絲網和鹿砦,衝到護城河邊,就在這時,橋又被敵人炸斷了。等待重新架橋嗎?不!時間已經不允許了。突擊隊的勇士們一躍而起,朝右側一段沒有被炸彈炸碎的薄冰上衝去。勇士們履著薄冰,向前衝擊,薄冰碎了,有的戰士掉進冰窟窿里,有的戰士陷進雪水泥沼里,他們不顧一切地奮力爬出來,繼續突擊。這時,敵人縱深炮兵和城牆上、碉堡里的敵人的火力復活,一起向著紅三連襲來。剎那間,我衝擊道路上變成一片火海。
激戰前的寧靜,正孕育著一場惡戰。
read.99csw.com解放軍甚望和平,但絕不乞求和平。平津敵人利用我軍愛護北平文化古迹和天津工商業,以及不願意人民生命財產受到池魚之殃的良好意願,一再拖延時間,抗拒投降,我軍只有以戰鬥方式解放天津,迫使敵人重新坐到談判桌前,達成和平解決北平問題。
天黑了,夜色正濃,一支又一支突擊隊、尖刀連,趁著夜色沿著交通壕開進衝擊出發陣地。他們像天降神兵,出現在距離敵人只有幾百米甚至幾十米的地方。他們埋伏在戰壕里,鴉雀無聲,不見一人,不見一件火器。各縱隊指揮部也進入了前沿指揮所。通信線路密如蛛網地沿著四通八達的交通壕通向每一個衝擊出發陣地。那是這個龐大指揮系統的神經末梢,是整個戰役最關鍵的地方,指揮員們的心都系在那裡。
兩架飛機不知從哪裡突然鑽了出來,早已嚴陣以待的高射炮兵立即迎接了這兩個不速之客,6個火球幾乎同時出現在敵機周圍,剎那間,兩架敵機中彈,拖著長長的黑煙划落天空。
「不冷!指導員,我心裏可熱乎呢!」小於乾脆地回答,一副可愛的樣子。
一直嚴密注視戰場情況的司令員李天佑猛地抓起電話,對師長賀東生大聲喊道:「猛子!快查明情況,向我報告!」
等待,從駐地出發到達前沿,再到總攻開始,戰士們要等待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
(二)廢除偽憲法;
(四)依據民主原則改編一切反動軍隊;
隨即,各前沿向各指揮部彙報:
一縱二師第一突擊連「紅三連」的戰士們磨拳擦掌,焦急地等待著衝擊的命令。這時,左翼友鄰部隊在排除突破地段地堡群后豎起了紅旗,由於角度不同,戰士們只看見旗面,而看不清旗杆的位置,便以為衝擊開始了。
時間到了!
「打得好!讓兔崽子們也嘗嘗炮彈吧!」
緊急關頭,連長史德洪透過火網發現南交通壕外有一個死角,他當機立斷,率領突擊排掉轉方向,一陣猛打,衝上了被我炮火轟成一溜漫坡的城牆。在城牆上,勇士們與敵人展開激烈拼殺,僅3分鐘,就把紅旗插在了天津的城頭。
有這就足夠了。
李天佑拿著話筒,興奮地說:「只要你們猛攻,咬住不放,就是勝利!」
200門大炮已經吼叫了幾十分鐘了,和平門及其附近的敵人火力點、工事大部摧毀,並在我突破正面上打開了幾十米寬的缺口,破壞了敵人外壕前沿的42、43、45、48號碉堡,也破壞了縱深小西營門附近的制高點——第三監獄、自來水廠等明顯目標。
西集團和平門前,擔任主攻的二師四團突擊一營的陣地上,第二突擊連「鋼八連」埋伏在第一突擊連「紅三連」後面的一道戰壕里,從頭天傍晚進入陣地,已經有十多個小時了。西北風呼呼地刮著,撲在臉上像刀割一樣。通信員于得水在指導員陳忠孝身邊,他右手抱著小馬槍,左手緊緊提著聯絡用的信號燈,腰帶上插滿了手榴彈,臉頰凍得紫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
「咱們的大炮一發言,就沒有敵人的份了!」
劉亞樓的手錶,指針在一分一秒地走著,李天佑的手錶,鄧華的手錶,指針在一分一秒地走著。
「各突擊部隊進入衝擊地區!」
毛澤東關於時局的聲明迅速傳遍了前沿各部隊。指戰員們感到,黨中央的這一重大聲明在1月14日總攻前夕發表,使解放天津的戰役具有了特別重大的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對天津守敵的嚴厲懲戒,就是對蔣介石反動集團玩弄假和平、真戰爭陰謀的沉重打擊,同時也是對北平守敵的一個警告。指戰員們認識到:「我們的戰鬥行動關聯著全局,負有偉大的歷史使命。」各部隊黨委立即決定,以毛主席的聲明為動力,在戰地進行再動員。二縱四師師長王良太沿著交通壕親自趕赴擔任主攻任務的十團二營、三營,將準備插上天津城頭的紅旗授予尖刀四連和九連,號召突擊隊戰士爭當第一名登城英雄,把紅旗插上城頭,為黨中央、毛主席爭光!
陳指導員望望小於,關切地問:「小於,冷嗎?」